元史
元史
欽定四庫全書
元史卷一百八十六
明翰林學士亞中大夫知制誥兼修國史宋濓等修
列傳第七十三
張楨
張楨字約中汴人幼刻苦讀書登元統二年進士第授
彰徳路錄事辟河南行省掾楨初娶祁氏祁生貴富家
頗驕縱見楨貧不為禮合卺踰月即出之祁之兄訟于
官且汙楨以黯昧事左右司官聴之楨因移疾不出滯
案俱積平章政事伊嚕特穆爾怒曰張楨剛介士也豈
汝曺所當議耶郎中呼察圖謁而謝之乃起范孟為亂
矯殺伊嚕特穆爾等城中大擾楨暮夜縋城出得免踰
年除髙郵縣尹門無私謁縣民張提領尚任俠武斷鄉
曲一日至縣有所囑楨執之盡得其罪状里中受其抑
者咸來訴焉乃杖而徒之人以為快守城千户格爾妻
崔氏為其小婦所譛虐死其鬼慿七歳女詣縣訴楨備
言死状尸見瘞舍後楨率吏卒即其所發土得尸拘格
爾及小婦鞫之皆伏辜人以為神明焉累除中政院判
官至正八年拜監察御史劾太尉阿齊拉欺罔之罪并
言明埒棟阿阿哩雅伊嚕布哈皆陛下不共戴天之讐
巴延賊殺宗室嘉王郯王一十二口稽之古法當伏門
誅而子孫兄弟尚仕于朝宜急誅竄伯勒齊爾布哈阿
附權姦亦宜逺貶今災異迭見盗賊蜂起海冦敢於要
君閫帥敢於玩㓂若不振舉恐有唐末藩鎮噬臍之禍
不聴及毛貴䧟山東上疏陳十禍根本之禍有六征討
之禍有四歴數其弊一曰輕大臣二曰解權綱三曰事
安逸四曰杜言路五曰離人心六曰濫刑獄所謂根本
之禍六也其言事安逸之禍畧曰臣伏見陛下以盛年
入纂大統履艱難而登大寳因循治安不預防慮寛仁
恭儉漸不如初今天下可謂多事矣海内可謂不寧矣
天道可謂變常矣民情可謂難保矣是陛下警省之時
戰兢惕厲之日也陛下宜臥薪嘗膽奮發悔過思祖宗
創業之難而今日墜亡之易於是而脩實徳則可以荅
天意推至誠則可以回人心凡土木之勞聲色之好燕
安鴆毒之戒皆宜痛撤勇改有不盡者亦宜防㣲杜漸
而禁於未然黜宫女節浮費畏天恤人而陛下乃安焉
處之如天下太平無事時此所謂根本之禍也至若不
慎調度不資羣䇿不明賞罰不擇將帥所謂征討之禍
四也其言不明賞罰之禍畧曰臣伏見調兵六年初無
紀律之法又無激勸之宜將帥因敗為功指虚為實大
小相謾上下相依其性情不一而邀功求賞則同是以
有覆軍之將殘民之將怯懦之將貪婪之將曽無懲戒
所經之處鷄犬一空貨財俱盡及其靣諛游説反以克
復受賞今克復之地悉為荒墟河南提封三千餘里郡
縣星羅棊布歳輸錢榖數百萬計而今所存者封丘延
津登封偃師三四縣而已兩淮之北大河之南所在蕭
條夫有土有人有財然後可望軍旅不乏餽餉不竭今
冦敵已至之境固不忍言未至之處尤可寒心如此而
望軍旅不乏餽餉不竭使天雨粟地湧金朝夕存亡且
不能保况以地方有限之費而供將帥無窮之欲哉其
為自啓亂階亦已危矣陛下事佛求福飯僧消禍以天
夀節而禁屠宰皆虚名也今天下殺人矣陛下㤗然不
理而曰吾將以是求福福何自而至哉潁上之㓂始結
白蓮以佛法誘衆終餙威權以兵抗拒視其所向駸駸
可畏其勢不至於亡吾社稷盡吾國家不已也堂堂天
朝不思靖亂而反為階亂其禍至慘其毒至深其闗繫
至大有識者為之扼腕有志者為之痛心此征討之禍
也疏奏不省權臣惡其直二十一年除僉山南道肅政
亷訪司事至則劾中書叅知政事額森布哈樞密院副
使托克托穆爾治書侍御史鈕鈕弄權誤國之罪又不
報方是時博羅特穆爾駐兵大同察罕特穆爾駐兵洛
陽而毛貴據山東勢逼京畿二將玩冦不進方以争晉
兾為事搆兵相攻互有勝負朝廷遣額森布哈托克托
穆爾鈕鈕往解之既受命不前進楨又言其貪懦庸鄙
茍懷自安之計無憂國致身之忠朝廷將使二家釋憾
恊心討賊此國之大事謂宜風馳電走而乃迂回退懾
枉道延安以西繞曲數千里遲遲而行使兩軍日夜仇
殺黎庶肝腦塗地實此三人之所致也宜急殛之以救
時危亦不報楨乃慨然嘆曰天下事不可為矣即辭去
居河中安邑山谷間結茅僅容膝有訪之者不復言時
事但對之流涕而已二十四年博囉特穆爾犯闕皇太
子出居兾寧奏除贊善又除翰林學士皆不起庫庫特
穆爾將輔皇太子入討博囉特穆爾遣使傳皇太子㫖
賜以上尊且訪時事楨復書曰今燕趙齊魯之境大河
内外長淮南北悉為丘墟闗陕之區所存無㡬江左日
思荐食上國湘漢荆楚川蜀滛名僭號幸我有變利我
多虞閣下國之右族三世二王得不思亷藺之於趙冦
賈之於漢乎京師一殘假有不逞之徒崛起草澤借名
義尊君父倡其説於天下閣下將何以處之乎守京師
者能聚不能散禦外悔者能進不能退紛紛籍籍神分
志奪國家之事能不為閣下憂乎志曰不備不虞不可
以為師僕之惓惓為言者獻忠之道也然為言大要有
三保君父一也扶社稷二也衛生靈三也請以近似者
陳其一二衛出公據國至於不父其父趙有沙丘之變
其臣成兊平之不可謂無功而後至於不君其君唐肅
宗流播之中怵於邪謀遂成靈武之簒千載之下雖有
智辯百出不能為雪嗚呼是豈可以不鑒之乎然吾聞
之天之所廢不驟也騁其得志肆其寵樂使忘其覺悟
之心非安之也厚其毒而降之罰也天遂其欲民厭其
汰而鬼神弗福也其能久乎閣下覽觀焉謀出於萬全
則善矣詢之輿議急則其變不測徐則其釁必起通其
往來之使達其上下之情得其情則得其策矣孔子曰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今九重在上者如寄青宫在下者
如寄生民之憂國家之憂也可不深思而熟計之哉庫
庫特穆爾深納其説是用事克有成後三年卒
歸𤾉
歸𤾉字彦温汴梁人將生其母楊氏夢朝日出東山上
有輕雲來掩之故名𤾉學無師傅而精敏過人登至順
元年進士第授同知潁州事鉏奸擊強人不敢以年少
易之山東鹽司遣奏差至潁恃勢為不法𤾉執以下獄
時州縣奉鹽司甚謹頤指氣使輒奔走之𤾉獨不為屈
轉大都路儒學提舉未上至元五年十一月杞縣人范
孟謀不軌詐為詔使至河南省殺平章伊嚕特穆爾左
丞齊喇亷訪使諤勒哲布哈總管色埒黙召官屬及去
位者署而用之以段輔為左丞使𤾉北守黄河口𤾉力
拒不從賊怒繫於獄衆叵測所為𤾉無懼色已而賊敗
汙賊者皆䕶罪𤾉獨免同里有呉炳者嘗以翰林待制
徴不起賊呼炳司卯酉厯初不敢辭時人為之語曰歸
𤾉出角呉炳無光𤾉自此名譽赫然明年轉國子博士
拜監察御史及入謝臺臣奏曰此即河南抗賊者也帝
曰好事卿宜數為之賜以上尊已而辭官歸養親汴上
親既歿家食久之至正五年除僉河南亷訪司事行部
西京以法繩趙王府官屬之貪暴者王三遣使請不為
動宣寧縣有殺人者蔓引數十人一讞得其情盡釋之
沁州民郭仲玉為人所殺有司以富察實勒當之𤾉察
其誣踪跡得其殺人者實勒遂不死六年轉僉淮東亷
訪司事改宣文閣監書博士兼經筵譯文官七年遷右
司都事順江酋長樂孫求内附請立宣撫司及置郡縣
一十三處𤾉曰古人有言鞭雖長不及馬腹使郡縣果
設有事不救則孤來附之意救之則罷中國而事外夷
所謂獲虛名而受實禍也與左丞呂思誠抗辨甚力丞
相太平笑曰歸都事善戇如此何相抗乃爾邪然其䇿
果將焉出暘曰其酋長可授宣撫勿責其貢賦使者賜
以金帛遣歸足矣卒從晹言京師苦寒有丐訴丞相馬
前丞相索皮服予之仍覈在官所藏皮服之數悉給貧
民暘曰宰相當以廣濟天下為心皮服能㡬何而欲給
之邪莫若錄寒饑者稍賑之耳丞相悟而止雲南斯可
伐叛詔以元帥舒嚕遵道往喻之未㡬命平章政事音
達琿將兵討之事久無功二人上疏紛紜中書欲罪舒
嚕𤾉曰彼事未白而專罪一人豈法意乎况一諭之而
一討之彼將何所適從然亦非使者之罪也湖廣行省
左丞實保卒其子實廸方為中書掾請奔䘮丞相以實
迪有兄弟不許𤾉曰孝者人子之同情以其有兄弟而
沮其情非所以孝治天下也遂從之廣海猺賊入冦詔
多爾濟丹將思播楊元帥軍以討之𤾉曰易軍而將不
諳教令恐不能决勝若命楊就統其衆彼悦於恩命必
能自効所謂以夷狄攻夷狄中國之利也帝不從後竟
無功八年陞左司員外郎中書用暘言損河間餘鹽五
萬引以裕民楮幣壅不行廷議出楮幣五百萬錠易銀
實内藏𤾉復持不可曰富商大賈盡易其鈔於私家小
民何利哉六月遷叅議樞密院事時方國珍未附詔江
浙行省叅知政事多爾濟丹討之一軍皆沒而多爾濟
丹被執將罪之𤾉曰將之失利其罪固當然所部皆北
方歩騎不習水戰是驅之死地耳宜募海濱之民習水
利者擒之既而國珍遣人從多爾濟丹走京師請降𤾉
曰國珍已敗我王師又拘我王臣力屈而來非真降也
必討之以令四方時朝廷方事姑息卒從其請後果屢
叛如𤾉言遷御史臺都事俄復叅議樞密院事十二月
陞樞密院判官九年正月轉河南亷訪使未上改禮部
尚書㑹開端本堂皇太子就學召𤾉為贊善未㡬遷翰
林直學士同修國史仍兼前職𤾉言師傅當與皇太子
東西相向授書其屬亦以次列坐虚其中座以待至尊
臨幸不然則師道不立時衆言人人殊卒從𤾉議俄辭
疾帝遣左司郎中趙璉賜白金文綺不受初𤾉在上都
時托克托自甘州還且入相中書叅議趙期頥員外郎
李稷謁𤾉私第致托克托之命屬草詔𤾉辭曰丞相將
為伊周事業入相之詔當命詞臣視草今屬筆於𤾉恐
累丞相之賢也期頤曰若帝命為之奈何𤾉曰事理非
順亦當固辭期頤知不可屈乃已十年正月遷四川行
省叅知政事十二年除刑部尚書十五年再除刑部尚
書凡三遷皆以疾辭十七年授集賢學士兼國子祭酒
使者廹之𤾉輿疾至京師卧于南城不起時海内多故
𤾉上三筞一曰振紀剛二曰選將材三曰審形勢亹亹
數千言時以為老生常談不能用十一月以集賢學士
資徳大夫致仕給半俸終身辭不受明年乞骸骨僑居
𢎞州徙蔚州又徙宣徳皆間闗避兵尋抵大同及闗陕
小寧來居解之夏縣皇太子出兾寧強起之居數月復
還夏縣二十七年卒年六十三
陳祖仁(王遜志/)
陳祖仁字子山汴人也其父安國仕為常州晉陵尹祖
仁性嗜學早從師南方有文名至正元年科舉復行祖
仁以春秋中河南鄉貢明年㑹試在前列及對䇿大廷
遂魁多士賜進士及第授翰林修撰同知制誥兼國史
院編脩官歴太廟署令太常博士遷翰林待制出僉山
東肅政亷訪司事擢監察御史復出為山北肅政㢘訪
司副使召拜翰林直學士陞侍講學士除叅議中書省
事二十年五月帝欲脩上都宫闕工役大興祖仁上疏
其畧曰自古人君不幸遇艱虞多難之時孰不欲奮發
有為成不世之務以光復祖宗之業苟或上不奉於天
道下不順於民心緩急失宜舉措未當雖以此道持盈
守成猶或致亂而况欲撥亂世反之正乎夫上都宫闕
創自先帝脩於累朝自經兵火焚燬殆盡所不忍言此
陛下所為日夜痛心所宜亟圖興復者也然今四海未
靖瘡痍未瘳倉庫告虚財用將竭乃欲驅疲民以供大
役廢其耕耨而荒其田&KR1194;何異扼其吭而奪之食以速
其斃乎陛下追惟祖宗宫闕念兹在兹然不思今日所
當興復乃有大於此者假令上都宫闕未復固無妨於
陛下之寢處使因是而違天道失人心或致大業之隳
廢則夫天下者亦祖宗之天下生民者亦祖宗之生民
陛下亦安忍而輕棄之乎願陛下以生養民力為本以
恢復天下為務信賞必罰以驅䇿英雄親正人逺邪佞
以圗謀治道夫如是則承平之觀不日咸復詎止上都
宫闕而已乎疏奏帝嘉納之二十三年十二月拜治書
侍御史時宦者資正使保布哈與宣政使托歡内恃皇
太子外結丞相吹斯戩驕恣不法監察御史傅公讓上
章暴其過忤皇太子意左遷吐蕃宣慰司經歴它御史
連章論諌皆外除祖仁上疏皇太子言御史糾劾托歡
布哈姦邪等事此非御史之私言乃天下之公論臺臣
審問尤悉故以上啓今殿下未賜詳察輒加沮抑擯斥
御史詰責臺臣使姦臣蠧政之情不得達於君父則亦
過矣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臺諌者祖宗之所建立以
二豎之㣲而於天下之重臺諌之言一切不䘏獨不念
祖宗乎且殿下職分止於監國撫軍問安視膳而已此
外予奪賞罰之權自在君父今方毓徳春宮而使諌臣
結舌凶人肆志豈惟君父徒擁虛器而天下蒼生亦將
奚望疏上皇太子怒令御史大夫婁達實諭祖仁以謂
臺臣所言雖是但托歡等俱無是事御史紏言不實已
與美除昔裕宗為皇太子兼中書令樞密使凡軍國重
事合奏聞者乃許上聞非獨我今日如是也祖仁乃復
上疏言御史所劾得於田野之間殿下所詢不出宫墻
之外所以全此二人者止緣不見其姦昔唐徳宗云人
言盧杞姦邪朕殊不覺使徳宗早知杞安得相是杞之
姦邪當時知之獨徳宗不知爾今此二人亦皆姦邪舉
朝知之在野知之天下知之獨殿下未知耳且裕宗既
領軍國重事理宜先閲其綱若至臺諌封章自是御前
開拆假使必皆經由東宫君父或有差失諌臣有言太
子將使之聞奏乎不使之聞奏乎使之聞奏則傷其父
心不使聞奏則陷父於惡殿下將安所處如知此説則
今日紏劾之章不宜阻矣御史不宜斥矣斥其人而美
其除不知御史所言為天下國家乎為一身官爵乎斥
者去來者言言者無窮而美除有限殿下又安所處祖
仁疏既再上即辭職而御史下至吏卒皆辭閒於是皇
太子以其事聞保布哈托歡乃皆辭退而天子令婁達
實諭㫖祖仁等祖仁復上書天子曰祖宗以天下傳之
陛下今乃壞亂不可救藥雖曰天運使然亦陛下刑賞
不明之所致也且區區二豎猶不除况於大者者願陛
下俯從臺諌之言擯斥此二人不令其以辭退為名成
其姦計使海内皆知陛下信賞必罰自二人始則將士
孰不効力天下可全而有以還祖宗若獨優柔不斷則
臣寧有餓死于家誓不與之同朝牽聨及禍以待後世
正人同罪書奏天子大怒而是時侍御史李國鳯亦上
疏言此二人必當斥於是臺臣自婁達實以下皆左遷
而祖仁出為甘肅行省叅知政事時天極寒衣單甚以
弱女託於其友朱毅即日就道明年七月博囉特穆爾
入中書為丞相除祖仁山北道肅政亷訪使召拜國子
祭酒遷樞密副使累上疏言軍政利害不報辭職除翰
林學士遂拜中書叅知政事是時天下亂已甚而祖仁
性剛直遇事與時宰論議數不合乃超授其階榮祿大
夫而仍還翰林為學士尋遷太常禮儀院使二十七年
大明兵已取山東而朝廷方疑庫庫特穆爾有不臣之
心專立撫軍院總兵馬以備之祖仁乃與翰林學士承
㫖王時待制黄冔編脩黄肅伏闕上書言近者南軍侵
陷全齊不踰月而逼畿甸朝廷雖命丞相伊蘇出師軍
馬數少勢力孤危而中原諸軍左牽右掣調度失宜京
城四面茫無屏蔽宗社安危正在今日臣愚等以為馭
天下之勢當論其輕重強弱逺近先後不宜膠於一偏
狃於故轍前日南軍僻在一方而庫庫特穆爾近在肘
腋勢將竊持國柄故宜先於致討則南軍逺而輕而庫
庫特穆爾近而重也今庫庫特穆爾勢已窮蹙而南軍
突至勢將不利於宗社故宜先於救難則庫庫特穆爾
弱而輕南軍近而重也陛下寛仁涵育皇太子賢明英
斷當此之時宜審其輕重強弱改弦更張而撫軍諸官
亦宜以公天下為心審時制宜今庫庫特穆爾黨與離
散豈能復振若止分撥一軍逼襲必就擒獲其餘彼中
見調一應軍馬令其倍道東行勤王赴難與伊蘇等之
勢相援仍遣重臣分道宣諭催督庶㡬得宜如復膠於
前説動以言者為庫庫特穆爾游説而鉗天下之口不
幸猝有意外之變朝廷亦不得聞而天下之事去矣書
上不報十二月祖仁又上書皇太子言近日降詔削河
南軍馬之權雖所當然然此項軍馬終為南軍之所忌
設使其有悖逆之心朝廷以忠臣待之其心媿沮將何
所施今未有所見遽以此名加之彼若甘心以就此名
其害有不可言者朝廷苟善用之豈無所助然人皆知
之而不敢言者誠恐誣以受財㳺説罪名無所昭雪也
况聞庫庫特穆爾屢上書疏明其心曲是其心未絶於
朝廷以待朝廷之開悟當今為朝廷計者不過戰守遷
三事以言乎戰則資其犄角之勢以言乎守則望其勤
王之師以言乎遷則假其藩衛之力極力勉厲使行猶
恐遲晩豈可使數萬之師棄置於一方當此危急之秋
宗社存亡僅在旦夕不幸一日有唐𤣥宗倉卒之出則
是以祖宗百年之宗社朝廷委而棄之此時雖欲碎首
殺身何濟於事故今不復避忌惟以宗社存亡為重奉
疏以聞疏上亦不報二十八年秋大明兵進壓近郊有
㫖命祖仁及同僉太常禮儀院事王遜志等載太廟神
主從皇太子北行祖仁等乃奏曰天子有大事出則載
主以行從皇太子非禮也帝然之還守太廟以竢命俄
而天子北奔祖仁守神主不果從八月二日京城破將
出健徳門為亂軍所害時年五十五祖仁一目𦕈貌寢
身短瘠而語音清亮議論偉然負氣剛正似不可犯者
其學博而精自天文地理律厯兵乗術數百家之説皆
通其要為文簡質而詩清麗世多稱傳之王遜志字文
敏惲之曽孫也以廕授侍儀司通事舍人歴隰州判官
太寧縣尹擢陕西行臺監察御史累遷僉漢中河西山
北三道肅政亷訪司事入為工部員外郎遷禮部郎中
拜監察御史劾詹事布哷齊平章伊敦皆逆臣子孫當
屏諸遐裔除太府少監出為江西亷訪副使召僉太常
禮儀院事京城不守公卿争出降遜志獨家居衣冠而
坐其友中政院判事王翼來告曰新朝寛大不惟不死
且仍與官盍出詣官自言状遜志艴然斥之曰君既自
不忠又誘人為不義耶因戒其子曰汝謹繼吾宗即自
投井中死
成遵
成遵字誼叔南陽穰縣人也幼敏悟讀書日記數千百
言年十五䘮父家貧勤苦不廢學問二十能文章時郡
中先輩無治進士業者遵欲為以不合程式為患一日
憤然曰四書五經吾師也文無逾於史漢韓栁區區科
舉之作何難哉㑹楊恵初登第來尹穰遵乃書所作數
十篇見之惠撫卷大喜語之曰以此取科第如拾芥耳
至順辛未至京師受春秋業於夏鎮遂入成均為國子
生時陳旅為助教喜其文數以語于奎章閣侍讀學士
虞集集亟欲見之旅令以已馬俾遵馳詣集集方有目
疾見遵來廹而視之曰適觀生文今見生貌公輔器也
吾老矣恐不及見生當自愛重也元統改元中進士第
授將仕郎翰林國史院編修官明年預脩泰定明宗文
宗三朝實錄後至元四年升應奉翰林文字五年辟御
史臺掾至正改元擢太常博士明年轉中書檢校尋拜
監察御史扈從至上京上封事言天子宜慎起居節嗜
慾以保養聖躬聖躬安則宗社安矣言甚迫切帝改容
稱善又言臺察四事一曰差遣臺臣越職問事二曰左
遷御史杜塞言路三曰御史不思盡言循敘求進四曰
體覆亷訪聲蹟不實賢否混淆帝皆嘉納之諭臺臣曰
遵所言甚善皆世祖風紀舊規也特賜上尊旌其忠遵
又言江浙火災當賑䘏及劾和爾果齊不法十事皆從
之復上封事言時務四事一曰法祖宗二曰節財用三
曰抑奔競四曰明激勸奏入帝稱善乆之命中書速議
以行是歳言事并舉劾凡七十餘事皆指訐時弊執政
者惡之三年自刑部員外郎出為陕西行省員外郎以
母病辭歸五年丁母憂八年擢僉淮東肅政亷訪司事
改禮部郎中奉使山東淮北察守令賢否得循良者九
人貪懦者二十一人奏之九人者賜上尊幣帛仍加顯
擢其二十一人悉黜之九年改刑部郎中尋遷御史臺
都事時臺臣有嫉贓吏多以父母之憂免者建論今後
官吏凢被案劾贓私雖父母死不許歸𦵏須竟其獄庶
惡人不獲幸免遵曰惡人固可怒然與人倫孰重且國
家以孝治天下寧失罪人千百不可使天下有無親之
吏御史大夫是其言陞户部侍郎十年遷中書右司郎
中時刑部獄按久而不决者積數百遵與其僚分閲之
共議其輕重各當其罪未㡬無遺事時有令輸粟補官
有匿其姦罪而入粟得七品雜流者為怨家所告有司
議輸粟例無有過不與之文遵曰賣官鬻爵已非盛典
况又賣官與姦滛之人其將何以為治必奪其勅還其
粟著為令乃可省臣從之除工部尚書先是河决白茅
鄆城濟寧皆為巨浸或言當築堤以遏水勢或言必疏
南河故道以殺水勢而漕運使賈魯言必疏南河塞北
河使復故道役不大興害不能已廷議莫能决乃命遵
偕大司農圗嚕行視河議其疏塞之方以聞十一年春
自濟寧曺濮汴梁大名行數千里掘井以量地形之髙
下測岸以䆒水勢之淺深遍閲史籍博采輿論謂河之
故道不可得復其議有八而丞相托克托已先入賈魯
之言及遵與圗嚕至力陳不可且曰濟寧曺鄆連歳饑
饉民不聊生若聚二十萬人於此地恐後日之憂又有
重於河患者托克托怒曰汝謂民將反耶自辰至酉辨
論終不能入明日執政謂遵曰脩河之役丞相意已定
且有人任其責矣公其毋多言幸為兩可之議遵曰腕
可斷議不可易也由是遂出為大都河間等處都轉運
鹽使初汝汴二郡多富商運司頼之是時汝寧盗起侵
汴境朝廷調兵住討括船運糧以故舟楫不通商販遂
絶遵隨事處宜國課皆集十四年調武昌路總管武昌
自十二年為沔冦所殘燬民死於兵疫者十六七而大
江上下皆劇盗阻絶米直翔踴民心皇皇遵言於省臣
假軍儲鈔萬錠募勇敢之士具戈舡截兵境且戰且行
糴粟於太平中興民賴以全活者衆㑹省臣出師遵攝
省事於是省中府中惟遵一人乃逺斥候塞城門籍民
為兵得五千餘人設萬夫長四配守四門所以為防禦
之備甚至號令嚴肅賞罰明當賊舡往來江中終不敢
近岸城賴以安十五年擢江南行臺治書侍御史召拜
叅議中書省事時河南之賊數渡河而北焚掠郡縣上
下視若常事遵率左右司僚佐持其牘詣丞相言曰今
天下州縣䘮亂過半河北之民稍安者以天壍黄河為
之障賊兵雖至不能飛渡所以剝膚椎髓以供軍儲而
無深怨者視河南之民猶得保其室家故也今賊北渡
河而官軍不禦是大河之險已不能守河北之民復何
所恃乎河北民心一揺國勢將如之何語未畢哽咽不
能言宰相以下皆為之揮涕乃以入奏帝詔即遣使罪
守河將帥而守禦自是亦頗嚴先是湖廣倪賊質威順
王之子而遣人請降求為湖廣行省平章朝臣欲許者
半遵曰平章之職亞宰相也承平之時雖徳望漢人抑
而不與今叛逆之賊挾勢要求輕以與之如綱紀何或
曰王子世皇嫡孫也不許是棄之與賊非親親之道也
遵曰項羽執太公欲烹之以挟髙祖髙祖乃以分羮荅
之奈何今以王子之故廢天下大計乎衆皆韙其論除
治書侍御史俄復入中書為叅知政事離省僅六日丞
相每决大議則曰姑少緩之衆莫曉其意及遵拜執政
喜曰大政事今可决矣十七年陞中書左丞階資善大
夫分省彰徳是時太平在相位以事忤皇太子皇太子
深銜之欲去之而未有以發以為遵及叅知政事趙中
皆太平黨也遵中兩人去則太平之黨孤十九年用事
者承望風㫖嗾寳坻縣尹鄧守禮弟鄧子初等誣遵與
叅政趙中叅議蕭用等六人皆受贓皇太子命御史臺
大宗正府等官雜問之鍜錬使成獄遵等竟皆杖死中
外冤之二十四年御史臺臣辨明遵等皆誣枉詔復給
還其所授宣勅
曺鑑
曺鑑字克明宛平人頴悟過人舉止異常兒既冠南遊
具通五經大義大徳五年用翰林侍讀學士郝彬薦為
鎮江淮海書院山長十一年南行臺中丞亷恒辟為掾
史丁内艱復起補掾史除興文署命伴送安南使者沿
途問難倡和應荅如響使者歎服以為中國有人至治
二年授江南行省左右司員外郎明年奉㫖括釋氏白
雲宗田稽檢有方不數月而事集纎毫無擾泰定七年
遷湖廣行省左右司員外郎時丞相呼喇岱怙勢恣縱
妄為威福僚屬多畏避鑑遇事徇理輒行獨不為回撓
湖北亷訪司舉鑑宜居風紀不報天厯元年調江浙財
賦府副總管屬淮浙大水民以菑告鑑損其賦什六七
勢家因而詭免者鑑覈實諭令首輸元統二年陞同僉
太常禮儀院鑑習典故達今古凡禮樂度數名物罔不
周知因集議明宗皇后祔廟事援禮據經辯析詳明君
子多之至元元年以中大夫陞禮部尚書俄感疾而卒
年六十五追封譙郡侯謚文穆鑑天姓純孝親族貧乏
者周䘏恐後歴官三十餘年僦屋以居歿之日家無餘
貲唯蓄書數千卷皆鑑手較定鑑為詩賦尚騷雅作文
法西漢每篇成學者争相傳誦有文集若干卷藏于家
鑑任湖廣員外時有故掾顧淵伯以辰砂一包餽鑑鑑
漫爾置篋笥中半載後因欲合藥劑命取視之乃有黄
金叁兩雜其中鑑驚歎曰淵伯以我為何如人也淵伯
已歿鑑呼其子歸之其亷慎不欺如此
張翥
張翥字仲舉晉寧人其父為吏從征江南調饒州安仁
縣典史又為杭州鈔庫副使翥少時負其才雋豪放不
覉好蹴踘喜音樂不以家業屑其意其父以為憂翥一
旦翻然改曰大人勿憂今請易業矣乃謝客閉門讀書
晝夜不暫輟因受業於李存先生存字安仁江東大儒
也其學傳於陸九淵氏翥從之游道徳性命之説多所
研䆒未㡬留杭又從仇逺先生學逺於詩最髙翥學之
盡得其音律之奥於是翥遂以詩文知名一時已而薄
㳺維揚居久之學者及門甚衆至元末同郡傅巖起居
中書薦翥隠逸至正初召為國子助教分教上郡生尋
退居淮東㑹朝廷修遼金宋三史起為翰林國史院編
脩官史成歴應奉脩撰遷太常博士陞禮儀院判官又
遷翰林歴直學士侍講學士乃以侍讀兼祭酒翥勤於
誘掖後進絶去崖岸不徒以師道自尊用是學者樂親
炙之有以經義請問者必歴舉衆説為之折衷論辨之
際雜以談笑無不厭其所得而後已嘗奉㫖詣中書集
議時政衆論蜂起翥獨黙然丞相吹斯戩曰張先生平
日好論事今一語不出何耶翥對曰諸人之議皆是也
但事勢有緩急施行有先後在丞相所决耳吹斯戩善
之明日除集賢學士俄以翰林學士承㫖致仕階榮祿
大夫博羅特穆爾之入京師也命翥草詔削奪庫庫特
穆爾官爵且𤼵兵討之翥毅然不從左右或勸之翥曰
吾臂可斷筆不能操也天子知其意不可奪乃命他學
士為之博羅特穆爾雖知之亦不以為怨也及博羅特
穆爾既誅詔乃以翥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仍翰林學
士承㫖致仕給全俸終其身二十八年三月卒年八十
二翥長於詩其近體長短句尤工文不如詩而每以文
自負常語人曰吾於文已化矣葢吾未嘗搆思特任意
屬筆而已它日翰林學士實喇卜示以所為文請易置
數字苦思者移時終不就實喇卜曰先生於文豈猶未
化耶何思之苦耶翥因相視大笑蓋翥平日善諧謔出
談吐語輒令人失笑一座盡傾入其室藹然春風中也
所為詩文甚多無丈夫子及死國遂亡以故其遺藁不
傳其傳者有律詩樂府僅三卷翥嘗集兵興以來死節
死事之人為書曰忠義錄識者韙之
元史卷一百八十六
元史卷一百八十六考證
張楨傳登元統二年進士第 原刻誤作元年按本紀
順帝以至順四年六月即位十月改元元統未嘗開
科二年三月乃詔科舉取士通鑑所書亦同今據改
曹鑑傳泰定七年遷湖廣行省左右司員外郎 按本
紀泰定帝在位止五年此書七年應有訛誤然别無
可考今識以闕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