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一百十三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勅修
列傳第十
后妃
明太祖鑒前代女禍立綱陳紀首嚴内敎洪武元年命
儒臣修女誡諭翰林學士朱升曰治天下者正家為先
正家之道始於謹夫婦后妃雖母儀天下然不可俾預
政事至於嬪嬙之属不過備職事侍巾櫛恩寵或過則
驕恣犯分上下失序厯代宫闈政由内出鮮不為禍惟
明主能察於未然下此多為所惑卿等其纂女誡及古
賢妃事可為法者使後世子孫知所持守升等乃編録
上之五年六月命禮臣議宫官女職之制禮臣上言周
制後宮設内官以賛内治漢室内官一十四等凡數百
人唐設六局二十四司官凡一百九十人女史五十餘
人皆選良家女充之帝以所設過多命重加裁定於是
折𠂻曩制立六局一司局曰尚宫尚儀尚服尚食尚寝
尚功司曰宫正秩皆正六品每局領四司其屬二十有
四而尚宫總行六局之事戒令責罰則宫正掌之官七
十五人女史十八人視唐減百四十餘人凡以服勞宫
寝祇勤典守而已諸妃位號亦惟取賢淑荘敬恵順康
寧為稱閨房雍肅旨寓深逺又命工部制紅牌鐫戒諭
后妃之詞懸於宫中牌用鐵字餙以金復著令典自后
妃以下至嬪御女史巨細衣食之費金銀幣帛器用百
物之供皆自尚宫取㫖牒内使監覆奏移部臣取給焉
若尚宫不及奏内史監不覆奏而輒領於部者論死或
以私書出外罪亦如之宫嬪以下有疾醫者不得入宮
以證取藥何其慎也是以終明之代宫壺肅清論者謂
其家法之善超軼漢唐爰自孝慈以迄愍后考厥族里
次其世代雖所遇不齊顯晦異致而凡舉正號者並列
於篇其妃嬪有事實者亦附見焉
后妃一
太祖孝祠髙皇后 孫貴妃
李淑妃 郭寧妃
恵帝馬皇后
成祖仁孝徐皇后 王貴妃
權賢妃
仁宗誠孝張皇后
宣宗恭譲胡皇后 孝宗孫皇后
吴賢妃 郭嬪
英宗孝荘錢皇后 孝肅周太后
景帝汪廢后(肅孝杭皇后)
憲宗吳廢后 孝貞王皇后
孝穆紀太后 孝恵邵太后
萬貴妃
太祖孝慈髙皇后馬氏宿州人父馬公母鄭媪早卒馬
公素善郭子興遂以后託子興馬公卒子興育之如己
女子興竒太祖以后歸焉后仁慈有智鑒好書史太祖
有劄記輒命后掌之倉卒未嘗忘子興嘗信䜛疑太祖
后善事其妻嫌隙得釋太祖既克太平后率将士妻妾
渡江及居江寧吳漢接境戰無虚日親緝甲士衣鞋佐
軍陳友諒㓂龍灣太祖率師禦之后盡發宫中金帛犒
士嘗語太祖定天下以不殺人為本太祖善之洪武元
年正月太祖即帝位册為皇后初后從帝軍中值嵗大
歉帝又為郭氏所疑嘗乏食后竊炊餅懐以進肉為焦
居常貯糗糒脯修供帝無所乏絶而已不宿飽及貴帝
比之蕪蔞豆粥滹沱麥飯毎對羣臣述后賢同於唐長
孫皇后退以語后后曰妾聞夫婦相保易羣臣相保難
陛下不忘妾同貧賤願無忘羣臣同患難且妾何敢比
長孫皇后也后勤於内治暇則講求古訓告六宫以宋
多賢后命女史錄其家法朝多省覽或言宋過仁厚后
曰過仁厚不愈於刻薄乎一日問女史黄老何教也而
竇太后好之女史曰清淨無為為本若絶仁棄義民復
孝慈是其敎矣后曰孝慈即仁義也詎有絶仁義而為
孝慈者哉后嘗誦小學求帝表章焉帝前殿决事或震
怒后伺帝還宫輒随事㣲諫雖帝性嚴然為緩刑戮者
數矣參軍郭景祥守和州人言其子持矟欲殺父帝将
誅之后曰景祥止一子人言或不實殺之恐絶其後帝
亷之果枉李文忠守嚴州楊憲誣其不法帝欲召還后
曰嚴敵境也輕易将不宜且文忠素賢憲言詎可信帝
遂已文忠後卒有功學士宋濓坐孫慎罪逮至論死后
諫曰民家為子弟延師尚以禮全終始况天子乎且濓
家居不知情帝不聴㑹後侍帝食不御酒食肉帝問故
對曰妾為宋先生作福事也帝惻然投箸起明日赦濓
安置茂州吳興富民沈秀者助築都城三之一又請犒
軍帝怒曰匹夫犒天子軍亂民也宜誅后諫曰妾聞法
者誅不法也非以誅不祥民富敵國民自不祥不祥之
民天将災之陛下何誅焉乃釋秀戍雲南帝嘗令重囚
築城后曰贖罪罰役國家至恩但疲囚加役恐仍不免
死亡帝乃悉赦之帝嘗怒責宫人后亦佯怒令執付宫
正司議罪帝曰何為后曰帝王不以喜怒加刑賞當陛
下怒時恐有畸重付宫正即酌其平矣即陛下論人罪
亦詔有司耳一日問帝今天下民安乎帝曰此非爾所
宜問也后曰陛下天下父妾辱天下母子之安否何可
不問遇嵗旱輒率宫人蔬食助祈禱歳凶則設麥飯野
羹帝或告以振䘏后曰振䘏不如蓄積之先備也奏事
官朝散會食廷中后命中官取飲食親嘗之味勿甘遂
唘帝曰人主自奉欲薄養賢宜厚帝為飭光禄官帝幸
太學還后問生徒幾何帝曰數千后曰人才衆矣諸生
有廩食妻子将何所仰給於是立紅板倉積糧賜其家
太學生家糧自后始諸将克元都俘寳玉至后曰元有
是而不能守意者帝王自有寳歟帝曰朕知后謂得賢
為寳耳后拜謝曰誠如陛下言妾與陛下起貧賤至今
日恒恐驕縱生於奢侈危亡起於細㣲故願得賢人共
理天下又曰法屢更必弊法弊則奸生民數擾必困民
困則亂生帝嘆曰至言也命女史書之冊其規正類如
此帝毎御膳后皆躬自省視平居服大練浣濯之衣雖
敝不忍易聞元世祖后煮故弓弦事亦命取練織為衾
禂以賜髙年㷀獨餘帛纇絲緝成衣裳賜諸王妃公主
使知蠶桑艱難妃嬪宫人被寵有子者厚待之命婦入
朝待之如家人禮帝欲訪后族人官之后謝曰爵禄私
外家非法力辭而止然言及父母早卒輒悲哀流涕帝
封馬公徐王鄭媪為王夫人修墓置廟焉洪武十五年
八月寝疾羣臣請禱祀求良醫后謂帝曰死生命也禱
祀何益且醫何能活人使服藥不效得毋以妾故而罪
諸醫乎疾亟帝問所欲言曰願陛下求賢納諫慎終如
始子孫皆賢臣民得所而已是月丙戌崩年五十一帝
慟哭遂不復立后是年九月庚午𦵏孝陵諡曰孝慈皇
后宫人思之作歌曰我后聖慈化行家邦撫我育我懐
徳難忘懐徳難忘於萬斯年毖彼下泉悠悠蒼天永樂
元年上尊諡曰孝慈昭憲至仁文徳承天順聖高皇后
嘉靖十七年加上尊諡曰孝慈貞化哲順仁徽成天育
聖至徳髙皇后
成穆貴妃孫氏陳州人元末兵亂妃父母俱亡從仲兄
蕃避兵揚州青軍陷城元帥馬世熊得之育為義女年
十八太祖納焉及即位冊封貴妃位衆妃上洪武七年
九月薨年三十有二帝以妃無子命周王肅行慈母服
三年東宫諸王皆期勅儒臣作孝慈録庶子為生母服
三年衆子為庶母期自妃始葬禇岡賜兄瑛田租三百
石嵗供祀後附𦵏孝陵
淑妃李氏夀州人父傑洪武初以廣武衛指揮北征卒
於陣十七年九月孝慈皇后服除冊封淑妃攝六宫事
未㡬薨
寧妃郭氏濠州人郭山甫女山甫善相人太祖時過其
家山甫相之大驚曰公相貴不可言因謂諸子興英曰
吾相汝曹皆可封侯者以此亟遣從渡江並遣妃侍太
祖後封寧妃李淑妃薨妃攝六宫事山甫累贈營國公
興英皆以功封侯自有傳
恵帝皇后馬氏光禄少卿全女也洪武二十八年冊為
皇太孫妃建文元年二月冊為皇后四年六月城陷崩
於火
成祖仁孝皇后徐氏中山王逹長女也㓜貞静好讀書
稱女諸生太祖聞后賢淑召達謂曰朕與卿布衣交也
古君臣相契者率為婚姻卿有令女其以朕子棣配焉
逹頓首謝洪武九年冊為燕王妃髙皇后深愛之從王
之藩居孝慈髙皇后喪三年蔬食如禮髙皇后遺言可
誦者后一一舉之不遺靖難兵起王襲大寧李景龍乗
間進圍北平時仁宗以世子居守凡部分備禦各禀命
於后景隆攻城急城中兵少后激勸將校士民妻皆授
甲登陴拒守城卒以全王即帝位册為皇后言南北每
年戰鬬兵民疲敝宜與休息又言當世賢才皆髙皇帝
所遺陛下不宜以新舊間又言帝堯施仁自親始帝輒
嘉納焉初后弟増夀常以國情輸之燕為恵帝所誅至
是欲贈爵后力言不可帝不聼竟封定國公命其子景
昌襲乃以告后后曰非妾志也終弗謝嘗言漢趙二王
性不順官僚宜擇廷臣兼署之一日問陛下誰與圖治
者帝曰六卿理政務翰林職論思后因請悉召見其命
婦賜冠服鈔幣諭曰婦之事夫奚止饋食衣服而已必
有助焉朋友之言有從有違夫婦之言婉順易入吾旦
夕侍上惟以生民為念汝曹勉之嘗採女憲女誡作内
訓二十篇又類編古人嘉言善行作勸善書頒行天下
永樂五年七月疾革惟勸帝爱惜百姓廣求賢才恩禮
宗室無驕畜外家又告皇太子曩者北平將校妻為我
荷戈城守恨未𫉬随皇帝北廵一賚䘏之也是月乙邜
崩年四十有六帝悲慟為薦大齊於靈谷天禧二寺聴
羣臣致祭光禄為具物甲午諡曰仁孝皇后七年營夀
陵於昌平之天夀山又四年而陵成以后𦵏焉即長陵
也帝亦不復立后仁宗即位上尊諡曰仁孝慈懿誠明
荘獻配天齊聖文皇后祔太廟
昭獻貴妃王氏蘇州人永樂七年封貴妃妃有賢徳事
仁孝皇后㳟謹為帝所重帝晚年多急怒妃曲為調䕶
自太子諸王公主以下皆倚頼焉十八年七月薨禮視
太祖成穆孫貴妃
㳟獻賢妃權氏朝鮮人永樂時朝鮮貢女充掖庭妃與
焉姿質穠粹善吹玉簫帝爱憐之七年封賢妃命其父
永均為光禄卿明年十月侍帝北征凱還薨於臨城𦵏
嶧縣
仁宗誠孝皇后張氏永城人父麒以女貴追封彭城伯
具外戚傳洪武十六年封燕世子妃永樂二年封皇太
子妃仁宗立冊為皇后宣宗即位尊為皇太后英宗即
位尊為太皇太后后始為太子妃操婦道至謹雅得成
祖及仁孝皇后懽太子數為漢趙二王所間體肥碩不
能騎射成祖恚至減太子宫膳瀕易者屢矣卒以后故
得不廢及立為后中外政事莫不周知宣徳初軍國大
議多禀聴裁决是時海内寧泰帝入奉起居出奉遊宴
四方貢獻雖微物必先上皇太后兩宫慈孝聞天下三
年太后遊西苑皇后皇妃侍帝親掖輿登萬嵗山奉觴
上夀獻詩頌徳又明年謁長獻二陵帝親櫜鞬騎導至
河橋下馬扶輦畿民夾道拜觀陵旁老穉皆山呼拜迎
太后頋曰百姓戴君以能安之耳皇帝宜重念及還過
農家召老婦問生業賜鈔幣有獻蔬食酒漿者取以賜
帝曰此田家味也從臣英國公張輔尚書蹇義大學士
楊士竒楊榮金幼孜楊溥請見行殿太后慰勞之且曰
爾等先朝舊人勉輔嗣君他日帝謂士竒曰皇太后謁
陵還道汝軰行事甚習言輔武臣也逹大義義重厚小
心苐寡斷汝克正言無避忤先帝或數不樂然終從汝
以不敗事又有三事時悔不從也太后遇外家嚴弟昇
至淳謹然不許預議國事宣宗崩英宗方九嵗宫中訛
言將召立襄王矣太后趣召諸大臣至乾清宫指太子
泣曰此新天子也羣臣呼萬嵗浮言乃息大臣請太后
垂簾聴政太后曰毋壊祖宗法苐悉罷一切不急務時
時朂帝向學委任股肱以故王振雖寵於帝終太后世
不敢専大政正統七年十月崩當大漸召士奇漙入命
中官問國家尚有何大事未辦者士奇舉三事一謂建
庶人雖亡當修實録一謂太宗詔有收方孝孺諸臣遺
書者死宜弛其禁其三未及奏上而太后已崩遺詔勉
大臣佐帝惇行仁政語甚諄篤上尊諡曰誠孝㳟肅明
徳𢎞仁順天唘聖昭皇后合𦵏獻陵祔太廟
宣宗恭譲皇后胡氏名善祥濟寧人永樂十五年選為
皇太孫妃已為皇太子妃宣宗即位立為皇后時孫貴
妃有寵后未有子又善病三年春帝令后上表辭位乃
退居長安宫賜號静慈仙師而册貴妃為后諸大臣張
輔蹇義夏原吉楊士奇楊榮等不能争張太后閔后賢
常召居清寧宫内廷朝宴命居孫后上孫后常怏怏正
統七年十月太皇太后崩后痛哭不已踰年亦崩用嬪
御禮𦵏金山后無過被癈天下聞而憐之宣宗後亦悔
嘗自解曰此朕少年事天順六年孫太后崩錢皇后為
英宗言后賢而無罪廢為仙師其没也人畏太后殮𦵏
皆不如禮因勸復其位號英宗問大學士李賢賢對曰
陛下此心天地鬼神實臨之然臣以陵寝享殿神主俱
宜如奉先殿式庶稱陛下明孝七年七月上尊諡曰恭
譲誠順康穆静慈章皇后修陵寝不祔廟
宣宗孝㳟皇后孫氏鄒平人㓜有美色父忠永城縣主
簿也誠孝皇后母彭城伯夫人故永城人時時入禁中
言忠有賢女遂得入宫方十餘嵗成祖命誠孝后育之
已而宣宗婚詔選濟寧胡氏為妃而以孫氏為嬪宣宗
即位封貴妃故事皇后金寳金冊貴妃以下有冊無寳
妃有寵宣徳元年五月帝請於太后制金寳賜焉貴妃
有寳自此始妃亦無子隂取宫人子為己子即英宗也
由是眷寵益重胡后上表遜位請早定國本妃偽辭曰
后病痊自有子吾子敢先后子耶三年三月胡后癈遂
冊為皇后英宗立尊為皇太后英宗北狩太后命郕王
監國景帝即位尊為上聖皇太后時宣宗在迤北數寄
禦寒衣裘及還幽南宫太后數入省視石亨等謀奪門
先宻白太后許之英宗復辟上徽號曰聖烈慈夀皇太
后明興宫闈徽號亦自此始天順六年九月崩上尊諡
曰孝恭懿憲慈仁荘列齊天配聖章皇后合𦵏景陵祔
太廟而英宗生母人卒無知之者
吳太后景帝母也丹徒人宣宗為太子時選入宫宣徳
三年封賢妃景帝即位尊為皇太后英宗復辟復稱宣
廟賢妃成化中薨
郭嬪名愛字善理鳯陽人賢而有文入宫二旬而卒自
知死期書楚聲以自哀詞曰修短有數兮不足較也生
而如夢兮死則覺也先吾親而歸兮慚予之失孝也心
悽悽而不能已兮是則可悼也正統元年八月追贈皇
庻母恵妃何氏為貴妃諡端静趙氏為賢妃諡純静吳
氏為恵妃諡貞順焦氏為淑妃諡荘静曹氏為敬妃諡
荘順徐氏為順妃諡貞恵袁氏為麗妃諡恭定諸氏為
淑妃諡貞静李氏為充妃諡恭順何氏為成妃諡肅僖
冊文曰兹委身而蹈義随龍馭以上賔宜薦徽稱用彰
節行盖宣宗殉𦵏宫妃也初太祖崩宫人多從死者建
文永樂時相繼優恤若張鳯李衡趙福張壁汪賔諸家
皆自錦衣衛所試百戸散騎帶刀舍人進千百戸帶奉
世襲人謂之太祖朝天女戸厯成祖仁宣二宗亦皆用
殉景帝以郕王薨猶用其制葢當時王府皆然至英宗
遺詔始罷之
英宗孝荘皇后錢氏海州人正統七年立為后帝憫后
族單微欲侯之后輒遜謝故后家獨無封英宗北狩傾
中宫貲佐迎駕夜哀泣籲天倦即臥地損一股以哭泣
復損一目英宗在南宫不自得后曲為慰觧后無子周
貴妃有子立為皇太子英宗大漸遺命曰錢皇后千秋
萬歲後與朕同𦵏大學士李賢退而書之冊憲宗立上
兩宫徽號下廷臣議太監夏時希貴妃意傳諭獨尊貴
妃為皇太后大學士李賢彭時力争乃兩宫並争而稱
后為慈懿皇太后及營裕陵賢時請營三壙下廷議夏
時復言不可事竟寝成化四年六月太后崩周太后不
欲后合𦵏帝使夏時懐恩召大臣議彭時首對曰合𦵏
裕陵主祔廟定禮也翼日帝召問時對如前帝曰朕豈
不知慮他日妨母后耳時曰皇上孝事兩宫聖徳彰聞
禮之所合孝之所歸也啇輅亦言不祔𦵏損聖徳劉定
之曰孝從義不從命帝黙然久之曰不從命尚得為孝
耶時力請合𦵏裕陵左而虚右以待周太后已復與大
臣疏爭帝再下廷議吏部尚書李秉禮部尚書姚䕫集
廷臣九十九人議皆請如時言帝曰卿等言是頋朕屢
請太后未得命乖禮非孝違親亦非孝明日詹事柯潛
給事中魏元等上疏又明日夔等合疏上皆執議如初
中㫖猶諭别擇𦵏地於是百官伏哭文華門外帝命羣
臣退衆叩頭不得㫖不敢退自巳至申乃得允衆呼萬
嵗出事詳時夔傳中是年七月上尊諡曰孝荘獻穆𢎞
恵顯仁㳟天欽聖睿皇后祔太廟九月合𦵏裕陵異隧
距英宗元堂數丈許中窒之虚右曠以待周太后其隧
獨通而奉先殿祭亦不設后主𢎞治十七年周太后崩
孝宗御便殿出裕陵圖示大學士劉健謝遷李東陽曰
陵有二隧若者窒若者可通徃來皆先朝内臣所為此
未合禮昨見成化間彭時姚夔等章奏先朝大臣為國
如此先帝亦不得已耳欽天監言通隧上干先帝陵堂
恐動地脉朕已面折之窒則天地閉塞通則風氣流行
健等因力贊帝復問祔廟禮健等言祔二后自唐始也
祔三后自宋始也漢以前一帝一后曩者定議合祔孝
莊太后居左今大行太皇太后居右且引唐宋故事為
証臣等以此不敢復論帝曰二后已非况復三后遷曰
宋祔三后一繼立一生母也帝曰事湏師古太皇太后
鞠育朕躬朕豈敢忘頋私情耳祖宗來一帝一后今並
祔壊禮自朕始且奉先殿祭皇祖特座一飯一匙而已
夫孝穆皇太后朕生母也别祀之奉慈殿今仁夀宫前
殿稍寛朕欲奉太皇太后於此他日奉孝穆皇太后於
後嵗時祭享如太廟於是命羣臣詳議議上将建新廟
欽天監奏年方有礙廷議請暫祀周太后於奉慈殿稱
孝肅太皇太后殿在奉先殿西帝以祀孝穆至是中奉
孝肅而徙孝穆居左焉帝始欲通隧亦以隂陽家言不
果行
孝肅周太后英宗妃憲宗生母也昌平人天順元年封
貴妃憲宗即位尊為皇太后其年十月太后誕日帝令
僧道建齋祭禮部尚書姚夔帥羣臣詣齋所為太后祈
福給事中張寧等劾之帝是其言令自後僧道齋醮百
官不得行香二十三年四月上徽號曰聖慈仁夀皇太
后孝宗立尊為太皇太后先是憲宗在位事太后至孝
五日一朝燕享必親太后意所欲惟恐不懽至錢太后
合𦵏裕陵太后殊難之憲宗委曲寛譬乃得請孝宗生
西宫母妃紀氏薨太后育之宫中省視萬方及孝宗即
位事太后亦至孝太后病痬久之愈誥諭羣臣曰自英
皇厭代子正位長樂憲宗皇帝以天下養二十四年猶
一日兹予偶患痬皇帝夜籲天為予請命春郊罷宴問
視惟勤俾老年疾體獲底康寧以昔視今父子両世孝
同一揆予甚嘉焉𢎞治十一年冬清寧宫災太后移居
仁夀宫明年清寧宫成廼還居焉太后弟長寜伯彧家
有賜田有司請釐正之帝未許也太后曰柰何以我故
骩皇帝法使歸地於官𢎞治十七年三月崩諡孝肅貞
順康懿光列輔天承聖睿皇后合𦵏裕陵以太學士劉
健謝遷李東陽議别祀於奉慈殿不祔廟仍稱太皇太
后嘉靖十五年與紀邵二太后並移祀陵殿題主曰皇
后不繫帝諡以别嫡庶其後穆宗母孝恪神宗母孝定
光宗母孝靖熹宗母孝和荘烈帝母孝純咸遵用其制
景帝廢后汪氏順天人正統十年冊為郕王妃十四年
冬王即皇帝位冊為皇后后有賢徳嘗念京師諸死事
及老弱遇害者暴骨原野令官校掩理之生二女無子
景泰三年妃杭氏生子見濟景帝欲立為太子而廢憲
宗后執不可以是忤帝帝遂廢后立杭氏為皇后七年
杭后崩諡肅孝英宗復位削皇后號毁所𦵏陵而后仍
稱郕王妃景帝崩英宗以其後宫唐氏等殉議及后李
賢曰妃已幽廢况兩女㓜尤可憫帝乃已憲宗復立為
太子雅知后不欲廢立事之甚㳟因為帝言遷之外王
府得盡攜宫中所有而出與周太后相得甚歡歳時入
宫敘家人禮然性剛執一日英宗問太監劉桓曰記有
玉玲瓏繋腰今何在桓曰當在妃所英宗命索之后投
諸井對使者曰無之已而告人曰七年天子不堪消受
此數片玉耶已有言后出所攜鉅萬計英宗遣使檢取
之遂立盡正徳元年十二月薨議祭𦵏禮大學士王鏊
曰𦵏以妃祭以后遂合𦵏金山明年上尊諡曰貞恵安
和景皇后
憲宗廢后吳氏順天人天順八年七月立為皇后先是
憲宗居東宫萬貴妃已擅寵后既立摘其過杖之帝怒
下詔曰先帝為朕簡求賢淑已定王氏育於别宫待期
太監牛玉輒以選退吳氏於太后前復選冊立禮成之
後朕見舉動輕佻禮度率略徳不稱位因察其實始知
非預立者用是不得已請命太后廢呉氏别宫立甫踰
月耳后父俊先授都督同知至是下獄戌邉謫玉孝陵
種菜玉從子太常少卿綸甥吏部員外郎楊琮並除名
姻家懐寧侯孫鏜閒住於是南京給事中王徽王淵朱
寛李翔李鈞等合疏言玉罪重罰輕因並劾大學士李
賢帝怒徽等皆貶邊州判官後孝宗生於西宫后保抱
惟謹孝宗即位念后恩令服膳皆如母后禮官其姪錦
衣百戸正徳元年薨劉瑾欲焚之大學士王鏊持不可
乃以妃禮𦵏
孝貞皇后王氏上元人憲宗在東宫英宗為擇配得十
二人選后及吳氏栢氏㽞宫中吳氏既立而廢遂冊為
皇后天順八年十月也萬貴妃寵冠後宫后處之淡如
孝宗即位尊為皇太后武宗即位尊為太皇太后正徳
五年十二月上尊號曰慈聖康夀十三年二月崩上尊
諡曰孝貞荘懿㳟靖仁慈欽天輔聖純皇后合𦵏荗陵
祔太廟
孝穆紀太后孝宗生母也賀縣人本蠻土官女成化中
征蠻俘入掖廷授女史警敏通文字命守内藏時萬貴
妃専寵而妬後宫有娠者皆治使墮栢賢妃生悼㳟太
子亦為所害帝偶行内藏應對稱㫖悦幸之遂有身萬
貴妃知而恚甚令婢鈎治之婢謬報曰病痞乃謫居安
樂堂乆之生孝宗使門監張敏溺焉敏驚曰上未有子
柰何棄之稍哺粉餌飴蜜藏之他室貴妃日伺無所得
至五六歲未敢剪胎髪時吳后廢居西内近安樂堂宻
知其事往來哺養帝不知也帝自悼㳟太子薨後乆無
嗣中外皆以為憂成化十一年帝召張敏櫛髪照鏡嘆
曰老将至而無子敏伏地曰死罪萬歳已有子也帝愕
然問安在對曰奴言即死萬嵗當為皇子主於是太監
懐恩頓首曰敏言是皇子潛養西内今已六嵗矣匿不
敢聞帝大喜即日幸西内遣使徃迎皇子使至妃抱皇
子泣曰兒去吾不得生兒見黄袍有鬚者即児父也衣
以小緋袍乘小輿擁至堦下髪披地走投帝懐帝置之
膝撫視乆之悲喜泣下曰我子也類我使懐恩赴内閣
具道其故羣臣皆大喜明日入賀頒詔天下移妃居永
夀宫數召見萬貴妃日夜怨泣曰羣小紿我其年六月
妃暴薨或曰貴妃致之死或曰自縊也諡㳟恪荘僖淑
妃敏懼亦吞金死敏同安人孝宗既立為皇太子時孝
肅皇太后居仁夀宫語帝曰以兒付我太子遂居仁夀
一日貴妃召太子食孝肅謂太子曰兒去無食也太子
至貴妃賜食曰已飽進羹曰疑有毒貴妃大恚曰是児
數歲即如是他日魚肉我矣因恚而成疾孝宗即位追
諡淑妃為孝穆慈慧㳟恪荘僖崇天承聖純皇后遷𦵏
荗陵别祀奉慈殿帝悲念太后特遣太監蔡用求太后
家得紀父貴紀祖旺兄弟以聞帝太喜詔改父貴為貴
授錦衣衛指揮同知祖旺為旺授錦衣衛指揮僉事賜
子第宅金帛荘田奴婢不可勝計追贈太后父為中軍
都督府左都督母為夫人其曽祖祖父亦如之遣修太
后先塋之在賀者置守墳户復其家先是太后在宫中
嘗自言家賀縣姓紀㓜不能知親族也太監郭鏞聞而
識之太監陸愷者亦廣西人故姓李蠻中紀李同音因
妄稱太后兄令人訪其族人詣京師愷女兄夫韋父成
者出冐之有司待以戚畹名所居里曰迎恩里貴旺曰
韋猶冐李况我實李氏因詐為宗系上有司有司莫辨
也二人既驟貴父成亦詣闕爭辨帝命郭鏞按之鏞逐
父成猶令馳驛歸及帝使治后先塋蠻中李姓者數軰
皆稱太后家自言於使者使者還奏貴旺不實復遣給
事中孫珪御史滕祜間行連賀間微服入猺獞中訪之
盡得其状歸奏帝謫罰鏞等有差戌貴旺邊海自此帝
數求太后家竟不得𢎞治三年禮部尚書耿裕奏曰粤
西當大征之後兵燹饑荒人民兵竄嵗月悠逺踪跡難
明昔孝慈髙皇后與髙皇帝同起艱難化家為國徐王
親髙皇后父當后之身尋求家族尚不克𫉬然後立廟
宿州春秋祭祀今紀太后㓜離西粤入侍先帝連賀非
徐宿中原之地嬪宫無母后正位之年陛下訪尋雖切
安從得其實哉臣愚謂可倣徐王故事定擬太后父母
封號立祠桂林致祭帝曰孝穆皇太后早棄朕躬每一
思念惄焉如割初謂宗親尚可旁求寧受百欺冀獲一
是卿等謂歳久無從物色請加封立廟以慰聖母之靈
皇祖既有故事朕心雖不忍又奚敢違於是封后父推
誠宣力武臣特進光禄大夫柱國慶元伯諡端僖后母
伯夫人立廟桂林府有司嵗時祀太學士尹直撰哀冊
有云覩漢家堯母之門増宋室仁宗之慟帝燕間念誦
輒欷歔流涕也
孝恵邵太后憲宗妃興獻帝毋也父林昌化人貧甚鬻
女於杭州鎮守太監妃由此入宫知書有容色成化十
二年封宸妃尋進封貴妃興王之藩妃不得從世宗入
繼大統妃已老目眚矣喜孫為皇帝摸世宗身自頂至
踵己尊為皇太后嘉靖元年上尊號曰夀安十一月崩
帝欲明年二月遷𦵏荗林大學士楊廷和等言祖陵不
當數興工作驚動神靈不從諡曰孝恵康肅温仁懿順
協天祐聖皇太后别祀奉慈殿七年七月改稱太皇太
后十五年遷主陵殿稱皇后與孝肅孝穆等
㳟肅貴妃萬氏諸城人四嵗選入掖廷為孫太后宫女
及長侍憲宗於東宫憲宗年十六即位妃已三十有五
機警善迎帝意遂䜛廢皇后吳氏六宫希得進御帝每
遊幸妃戎服前驅成化二年正月生皇第一子帝大喜
遣中使祀諸山川遂封貴妃皇子未期薨妃亦自是不
復娠矣當是時帝未有子中外以為憂言者每請溥恩
澤以廣繼嗣給事中李森魏元御史康永韶等先後言
尤切四年秋慧星屢見大學士彭時尚書姚夔亦以為
言帝曰内事也朕自主之然不能用妃益驕中官用事
者一忤意立見斥逐掖廷御幸有身飲藥傷墜者無數
孝宗之生頂寸許無髪或曰藥所中也紀淑妃之死實
妃為之倿倖錢能覃勤汪直梁芳韋興軰皆假貢獻苛
歛民財傾竭府庫以結貴妃歡奇技淫巧禱祠宫觀糜
費無算乆之帝後宫生子漸多芳等懼太子年長他日
立将治已罪同導妃勸帝易儲㑹泰山震占者謂應在
東宫帝心懼事乃寝二十三年春暴疾薨帝輟朝七日
諡曰㳟肅端慎榮靖王貴妃𦵏天夀山𢎞治初御史曹
璘請削妃諡號魚臺縣丞徐頊請逮治診視紀太后諸
醫捕萬氏家属䆒問當時薨状孝宗以重違先帝意已
之
明史卷一百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