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一百四十三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敕修
列傳第三十一
王 艮(髙遜志) 廖 昇(魏 冕 鄒 瑾龔 泰)
周是修 程本立
黄 觀 王叔英(林 英)
黄 鉞(曽鳯韶) 王 良
陳思賢(龍溪六生台温二樵) 程 通(黄希范 葉恵仲黄彦清 蔡 運
石允常) 髙 巍(韓 郁)
髙賢寜 王 璡
周 縉 牛景先(程 濟等)
王艮字敬止吉水人建文二年進士對䇿第一貎寢易
以胡靖即胡廣也艮次之又次李貫三人皆同里並授
修撰如洪武中故事設文史館居之預修太祖實録及
類要時政記諸書一時大著作皆綜理之數上書言時
務燕兵薄京城艮與妻子訣曰食人之祿者死人之事
吾不可復生矣解縉吳溥與艮靖比舍居城䧟前一夕
皆集溥舍縉陳説大義靖亦奮激慷慨艮獨流涕不言
三人去溥子與弼尚㓜歎曰胡叔能死是大佳事溥曰
不然獨王叔死耳語未畢隔墻聞靖呼外喧甚謹視豚
溥顧與弼曰一豚尚不能舍肯舍生乎湏臾艮舍哭飲
鴆死矣縉馳謁成祖甚喜明日薦靖召至叩頭謝貫亦
迎附後成祖出建文時羣臣封事千餘通令縉等編閲
事渉兵農錢穀者留之諸言語干犯及他一切皆焚毁
因從容問貫縉等曰爾等宜皆有之衆未對貫獨頓首
曰臣實未嘗有也成祖曰爾以無為美耶食其禄任其
事當國家危急官近侍獨無一言可乎朕特惡其誘建
文壊祖法亂政者耳後貫遷中允坐累死獄中臨卒歎
曰吾愧王敬止矣有髙遜志者艮座主也蕭縣人寓嘉
興㓜嗜學師貢師泰周伯琦等文章典雅成一家言徵
修元史入翰林累遷試吏部侍郎以事謫朐山建文初
召為太常少卿與董倫同主㑹試得士自艮外胡靖吳
漙楊榮金㓜孜楊溥胡濚顧佐等皆為名臣燕師入存
歿無可考
廖昇襄陽人不知其所以進學行最知名與方孝孺王
紳相友善洪武末由左府斷事擢太常少卿建文初修
太祖實録董倫王景為總裁官昇與髙遜志為副總裁
官李貫王紳胡子昭楊士竒羅恢程本立為纂修官皆
一時選燕師渡江朝廷遣使請割地不許昇聞而慟哭
與家人訣自縊死殉難諸臣昇死最先其後陳瑛奏諸
臣逆天命效死建文君請行追戮亦首及昇云時為瑛
追論者有魏冕等冕官御史燕兵犯闕都督徐増夀徘
徊殿廷有異志冕率同官毆之與大理丞鄒瑾大呼請
速加誅明日宫中火起有勸冕降者厲聲叱之遂自殺
瑾亦死瑾冕皆永豐人其同里鄒&KR2761;官秦府長史聞瑾
死憤甚不食卒或曰即瑾子也又都給事中龔泰義烏
人由鄉薦起家燕王入金川門泰被縛以非奸黨釋不
殺自投城下死泰嘗遊學宫狂人擠之溺池中幾死弗
校人服其量
周是修名徳以字行泰和人洪武末舉明經為霍邱訓
導太祖問家居何為對曰教人子弟孝弟力田太祖喜
擢周府奉祀正逾年從王北征至黒山還遷紀善建文
元年有告王不法者官屬皆下吏是修以嘗諌王得免
改衡府紀善衡王恵帝母弟未之藩是修留京師預翰
林纂修好薦士陳説國家大計燕兵渡淮與蕭用道上
書指斥用事者用事者怒共挫折之是修屹不為動京
城失守留書别友人江仲隆解縉胡靖蕭用道楊士竒
付以後事具衣冠為賛繫衣帶間入應天府學拜先師
畢自經於尊經閣年四十九燕王即帝位陳瑛言是修
不順天命請追戮帝曰彼食其禄自盡其心勿問是修
外和内剛志操卓犖非其義一介不茍得也嘗曰忠臣
不計得失故言無不直烈女不慮死生故行無不果嘗
輯古今忠節事為觀感録其學自經史百家隂陽醫卜
靡不通究為文援筆立就而雅贍條達初與士竒縉靖
及金㓜孜黄淮胡儼約同死臨難惟是修竟行其志云
程本立字原道崇徳人先儒頥之後父得剛負才氣不
仕元將路成兵過皂林暴掠徳剛為陳利害成悦戢其
部衆欲奏官之辭去本立少有大志讀書不事章句善
海鹽沈夀康夀康嘗謂之曰學者争務科舉以窮經為
名而無實學子質近厚當志聖賢之學本立益自力聞
金華朱克修得朱子之傳於許謙往從之遊舉明經秀
才除秦府引禮舍人賜楮幣鞍馬母憂去官服除補周
府禮官從王之開封二十年春進長史從王入覲坐累
謫雲南馬龍他郎甸長官司吏目留家大梁携一僕之
任土酋施可伐煽百夷為亂本立單騎入其巢諭以禍
福諸酋咸附未幾復變西平矦沐英布政使張紞知本
立賢属行縣典兵事且撫且禦自椘雄至姚安抵大理永
昌鶴慶麗江山行野宿往来綏輯凡九年民夷安業三
十一年奏計京師學士董倫府尹向寳交薦之徵入翰
林預修太祖實録遷右僉都御史俸入外不通餽遺建
文三年坐失陪祀貶官仍留纂修實録成出為江西副
使未行燕兵入自縊死
黄觀字伯瀾一字尚賔貴池人父贅許從許姓受學於
元待制黄冔冔死節觀益自勵洪武中貢入太學繪父
母墓為圖瞻拜輒淚下二十四年㑹試廷試皆第一累
官禮部右侍郎乃奏復姓建文初更官制左右侍中次
尚書改觀右侍中與方孝孺等並親用燕王舉兵觀草
制諷其散軍歸藩束身謝罪辭極抵斥四年奏召募兵
上㳺且督諸郡兵赴援至安慶燕王已渡江入京師下
令暴左班文職奸臣罪狀觀名在第六既而索國寳不
知所在或言已付觀出收兵矣命有司追捕收其妻翁
氏并二女給象奴奴索釵釧市酒肴翁氏悉與之持去
急携二女及家属十人投淮清橋下死觀聞金川門不
守歎曰吾妻有志節必死招䰟𦵏之江上命舟至羅刹
磯朝服東向拜投湍急處死觀弟覯先匿其㓜子逃他
處或云覯妻畢氏孀居母家遺腹生子故黄氏有後於
貴池初觀妻投水時嘔血石上成小影隂雨則見相傳
為大士像僧舁至庵中翁氏見夢曰我黄狀元妻也比
明沃以水影愈明有愁惨狀後移至觀祠名翁夫人血
影石今尚存
王叔英字原采黄巖人洪武中與楊大中葉見泰方孝
孺林右並徵至叔英固辭歸二十年以薦為仙居訓導
改徳安教授遷漢陽知縣多恵政嵗旱絶食以祷立應
建文時召為翰林修撰上資治八䇿曰務學問謹好惡
辨邪正納諌諍審才否慎刑罰明利害定法制皆援証
古今可見之行事又曰太祖除奸剔穢抑強鋤梗如醫
去病如農去草去病急或傷體膚去草嚴或傷禾稼病
去則宜調燮其血氣草去則宜培養其根苖帝嘉納之
燕兵至淮奉詔募兵行至廣徳京城不守㑹齊泰来奔
叔英謂泰貳心欲執之泰告以故乃相持慟哭共圖後
舉已知事不可為沐浴更衣冠書絶命詞藏衣裾間自
經於元妙觀銀杏樹下天台道士盛希年𦵏之城西五
里其詞曰人生穹壌間忠孝貴克全嗟予事君父自省
多過愆有志未及竟竒疾忽見纒肥甘空在案對之不
下咽意者造化神有命歸九泉嘗念夷與齊餓死首陽
巔周粟豈不佳所見良獨偏髙蹤渺難繼偶爾無足傳
千秋史官筆慎勿稱希賢又題其案曰生既已矣未有
補於當時死亦徒然庻無愧於後世燕王稱帝陳瑛簿
録其家妻金氏自經死二女下錦衣獄赴井死叔英與
孝儒友善以道義相切劘建文初孝儒欲行井田叔英
貽書曰凡人有才固難能用其才尤難子房於漢髙能
用其才者也賈誼於漢文不能用其才者也子房察髙
帝可行而言故髙宗用之一時受其利雖親如樊酈信
如平勃任如蕭曺莫得間焉賈生不察而易言且言之
太過故絳灌之属得以短之方今明良相值千載一時
但事有行於古亦可行於今者夏時周冕之類是也有
行於古不可行於今者井田封建之類是也可行者行
則人之從之也易而民樂其利難行而行則從之也難
而民受其患時井田雖不行然孝儒卒用周官更易制
度無濟實事為燕王藉口論者服叔英之識而惜孝儒
不能用其言也時御史古田林英亦在廣徳募兵知事
無濟再拜自經妻宋氏下獄亦自經死
黄鉞字叔揚常熟人少好學家有田在葛澤陂鉞父令
督耕其中鉞從友人家借書竊讀不廢縣舉賢良授宜
章典史建文元年舉湖廣鄉試明年賜進士授刑科給
事中三年丁父憂方孝孺弔之屏人問曰燕兵曰南蘇
常鎮江京師左輔也君吳人朝廷近臣今雖去宜有以
教我鉞曰三府唯鎮江最要害守非其人是撒垣而納
盗也指揮童俊狡不可任奏事上前視逺而言浮心不
可測也蘇州知府姚善忠義激烈有國士風然仁有餘
而禦下寛恐不足定亂且國家大勢當守上㳺兵至江
南禦之無及也孝儒乃因鉞附書於善善得書與鉞相
對哭誓死國鉞至家依父殯以居燕兵至江上善受詔
統兵勤王以書招鉞鉞知事不濟辭以營𦵏畢乃赴既
而童俊果以鎮江降燕鉞聞國變杜門不出明年以户
科左給事中召半途自投於水以溺死聞故其家得不
坐曾鳯韶廬陵人洪武末年進士建文初嘗為監察御
史燕王稱帝以原官召不赴又以侍郎召知不可免乃
刺血書衣襟曰予生廬陵忠節之邦素負剛鯁之腸讀
書登進士第仕宦至錦衣郎慨一死之得宜可以含笑
於地下而不愧吾文天祥嘱妻李氏子公望勿易我衣
即以此殮遂自殺年二十九李亦守節死
王良字天性祥符人洪武末累官僉都御史坐緩其僚
友獄貶刑部郎中建文中厯遷刑部左侍郎議減燕府
人罪不稱旨出為浙江按察使燕王即位頗徳之遣使
召良良執使者將斬之衆刼之去良集諸司印於私第
將自殺未即决妻問故曰吾分應死未知所以處汝耳
妻曰君男子乃為婦人謀乎饋良食食已抱其子入後
園置子池旁投水死良殮妻畢以子付友人家遂積薪
自焚印毁成祖曰死固良分朝廷印不可毁可毁印良
不得無罪徙其家於邉
陳思賢茂名人洪武末為漳州教授以忠孝大義朂諸
生每部使者涖漳叅謁時必請曰聖躬安否燕王登極
詔至慟哭曰明倫之義正在今日堅卧不迎詔率其徒
伍性原陳應宗林珏鄒君黙曾廷瑞吕賢六人即明倫
堂為舊君位哭臨如禮有司執之送京師思賢及六生
皆死六生皆龍溪人嘉靖中提學副使邵鋭立祠祀思
賢以六生侑食又台州有樵夫日負薪入市口不貳價
聞燕王即帝位慟哭投東湖死而温州樂清亦有樵夫
聞京師陷其鄉人卓侍郎敬死號慟投於水二樵皆逸
其名
程通績溪人嘗上書太祖乞除其祖戍籍詞甚哀竟𫉬
請已授遼府紀善燕師起從王泛海歸京師上封事數
千言陳禦備䇿進左長史永樂初從王徙荆州有言其
前上封事多指斥者械至死於獄家属戍邉并捕其友
人徽州知府黄希范論死籍其家葉恵仲臨海人與兄
見㤗並有文名以知縣徵修太祖實録遷知南昌府永
樂元年坐直書燕兵事族誅黄彦清歙人官國子博士
以名節自勵坐在梅殷軍中私諡建文帝誅死蔡運南
康人官四川参政勁直不諧於俗罷歸復起知賔州有
恵政永樂初亦追論奸黨死石允常寜海人洪武二十
七年進士官河南僉事亷介有聲坐事謫常州同知建
文末帥兵防江軍潰棄官去後追録廢周藩事繫獄二
年免死戍邉
髙巍遼州人尚氣節能文章母蕭氏有痼疾巍左右侍
奉至老無少懈母死蔬食廬墓三年洪武中旌孝行由
太學生試前軍都督府左㫁事疏墾河南山東北平荒
田又條上抑末技慎選舉惜名器數事太祖嘉納之尋
以决事不稱㫖當罪減死戍貴州闗索嶺特許弟姪代
役曰旌孝子也及恵帝即位上疏乞歸田里未幾遼州
知州王欽應詔辟巍巍因赴吏部上書論時政用事者
方議削諸王獨巍與御史韓郁先後請加㤙畧曰髙皇
帝分封諸王比之古制既皆過當諸王又率多驕逸不
法違犯朝制不削朝廷綱紀不立削之則傷親親之㤙
賈誼曰欲天下治安莫如衆建諸侯而少其力今盍師
其意勿行晁錯削奪之謀而效主父偃推㤙之䇿在北
諸王子弟分封於南在南子弟分封於北如此則藩王
之權不削而自削矣臣又願益隆親親之禮嵗時伏臘
使人餽問賢者下詔褒賞之驕逸不法者初犯容之再
犯赦之三犯不改則告太廟廢處之豈有不順服者哉
書奏帝頷之已而燕兵起命從李景隆出師參賛軍務
巍復上書言臣願使燕感披忠膽陳義禮曉以禍福以
親親之誼令休兵歸藩帝壮其言許之巍至燕自稱國
朝處士髙巍再拜上書燕王殿下太祖上賔天子嗣位
布維新之政天下愛戴皆曰内有聖明外有藩翰成康
之治再見於今矣不謂大王顯與朝廷絶張三軍抗六
師臣不知大王何意也今在朝諸臣文者智輳武者勇
奮執言仗義以順討逆勝敗之機明於指掌皆云大王
藉口誅左班文臣實則吳王濞故智其心路人所共知
巍竊恐奸雄無賴乗隙奮擊萬一有失大王得罪先帝
矣今大王據北平取密雲下永平襲雄縣掩真定雖易
若建瓴然自興兵以来業經數月尚不能出蕞爾一隅
地且大王所統將士計不過三十萬以一國有限之衆
應天下之師亦易罷矣大王與天子義則君臣親則骨
肉尚生離間况三十萬異姓之士能保其同心協力效
死於殿下乎巍每念至此未始不為大玉灑泣流涕也
願大王信巍言上表謝罪再修親好朝廷鑒大王無他
必䝉寛宥太祖在天之靈亦安矣倘執迷不悟舍千乗
之尊捐一國之富恃小勝忘大義以寡抗衆為僥倖不
可成之悖事巍不知大王所税駕也况大喪未終毒興
師旅其與泰伯夷齊求仁譲國之義不大逕庭乎雖大
王有肅清朝廷之心天下不無篡奪嫡統之議即幸而
不敗謂大王何如人巍白髪書生蜉蝣微命性不畏死
洪武十年年䝉太祖髙皇帝旌臣孝行巍竊自負既為
孝子當為忠臣死忠死孝巍至願也如䝉賜死獲見太
祖在天之靈巍亦可以無愧矣書數上皆不報已而景
隆兵敗巍㧞旅南歸至臨邑遇參政鐵鉉相持痛哭奔
濟南誓死拒守屢敗燕兵及京城破巍自經死驛舍郁
疏畧曰諸王親則太祖遺體貴則孝康皇帝手足尊則
陛下叔父使二帝在天之靈子孫為天子而弟與子遭
殘戮其心安乎臣每念至此未嘗不流涕也此皆竪儒
偏見病藩封太重疑慮太深乃至此夫唇亡齒寒人人
自危周王既廢湘王自焚代府被推而齊臣又告王反
矣為計者必曰兵不舉則禍必加是朝廷執政激之使
然燕舉兵兩月矣前後調兵不下五十餘萬而一矢無
獲謂之國有謀臣可乎經營既乆軍興輙乏將不效謀
士不效力徒使中原赤子困於轉輸民不聊生其弊日
甚一日九重之憂方深而出入帷幄與國事者方且揚
揚自得彼其勸陛下削藩國者果何心哉諺曰親者割
之不斷疎者續之不堅殊有理也陛下不察不待十年
悔無及矣臣至愚感恩至厚不敢不言幸少垂洞鑒興
㓕繼絶釋代王之囚封湘王之墓還周王於京師迎椘
蜀為周公俾各命世子持書勸燕罷兵守藩以慰宗廟
之靈明詔天下撥亂反正篤厚親親宗社幸甚不聴燕
師渡江都棄官遁去不知所終
髙賢寜濟陽儒學生嘗受學于教諭王省以節義相砥
礪建文中貢入太學燕兵破徳州圍濟南賢寜適在圍
中不及赴是時燕兵勢甚張黄子澄等謀遣使議和以
怠之尚寳司丞李得成者慷慨請行見燕王城下王不
聴圍益急參政鐵鉉等百計禦之王射書城中諭降賢
寜作周公輔成王論射城外王悦其言為緩攻相持兩
月卒潰去燕王即位後賢寜被執入見成祖曰此作論
秀才耶秀才好人予一官賢寜固辭錦衣衛指揮紀綱
故劣行被黜生也素與賢寜善勸就職賢寜曰君為學
校所棄故應爾我食廩有年義不可且嘗辱王先生之
教矣綱為言於帝竟得歸年九十七卒
王璡字器之日照人博通經史尤長於春秋初為教授
坐事謫逺方洪武末以賢能薦授寧波知府夜四鼔即
秉燭讀書聲徹署外間詣學課諸生諸生率四鼔起誦
習無敢懈毁境内淫祠三皇祠亦在毁中或以為疑璡
曰不當祠而祠曰滛不得祠而祠曰潰惟天子得祭三
皇於士庻人無預毁之何疑自奉儉約一日饌用魚羮
璡謂其妻曰若不憶吾啖草根時耶命撒而埋之人號
埋羮太守燕師臨江璡造舟艦謀勤王為衛卒縛至京
成祖問造舟何為對曰欲泛舟趨𤓰洲阻師南渡耳帝
亦不罪放還里以夀終
周縉字伯紳武昌人以貢入太學授永清典史攝令事
成祖舉兵守令相率迎降永清地尤近縉獨為守禦計
已度不可為懐印南奔道聞母卒歸終䘮燕兵已迫紏
義旅勤王聞京師不守乃走匿吏部言前北平所属州
縣朱寜等二百九十人當皇上靖難俱棄官職逃亡宜
寘諸法詔令入粟贖罪遣戍興州有司遂捕縉械送戍
所居數嵗子代還年八十而沒朱寜等皆無考
牛景先不知何許人官御史金川門開易服宵遁卒於
杭州僧寺已而窮治齊黄黨籍其家燕兵之入一夕朝
臣縋城去者四十餘人其姓名爵里莫可得而考然世
相傳有程濟及河西傭補鍋匠之属程濟朝邑人有道
術洪武末官岳池教諭恵帝即位濟上書言某月某日北
方兵起帝謂非所宜言逮至將殺之濟大呼曰陛下幸
囚臣臣言不驗死未晚乃下之獄已而燕兵起釋之改
官編修參北征軍淮上敗召還或曰徐州之㨗諸將樹
碑紀功濟一夜往祭人莫測後燕王過徐見碑大怒趣
左右椎之再椎遽曰止為我録文来已按碑行誅無得
免者而濟名適在椎脱處然考其實徐州未嘗有㨗也
金川門啟濟亡去或曰帝亦為僧亡去濟從之莫知所
終河西傭不知何許人建文四年冬披葛衣行乞金城
市中已至河西為傭於莊浪魯氏取直買羊裘而以故
葛衣覆其上破縷縷不肯棄力作倦輙自吟哦或夜聞
其哭聲乆之有京朝官至識傭欲與語走南山避之或
問京朝官傭何人亦不答在莊浪數年得病且死呼主
人属曰我死勿殮西北風起火我勿埋我骨魯家從其
言補鍋匠者當往来䕫州重慶間業補鍋凡數年川中
人多識之一日於䕫州市遇一人相顧愕然已相持哭
共入山巖中坐語竟日復相持哭别去其人即馮翁也
翁在䕫以章句授童子給衣食能為古詩詩後題馬二
子或馬公或塞馬先生後二人皆不知所終又㑹稽有
二隐者一雲門僧一若耶溪樵僧每泛舟賦詩歸即焚
之樵每於溪沙上以荻畫字已輙亂其沙人有疑之者
從後抱持觀之則皆孤臣去國之詞也時又有玉山樵
者居金華之東山麻衣戴笠終身不易嘗為王姓者題
詩曰宗人故疑其王姓云雪庵和尚人疑其為葉希賢
見練子寜傳其後數十年松陽王詔游治平寺于轉輪
藏上得書一卷載建文亡臣二十餘人事蹟楮墨斷爛
可識者僅九人梁田玉梁良玉梁良用梁中節皆定海
人同族同仕於朝田玉官郎中京師破去為僧良玉官
中書舍人變姓名走海南鬻書以老良用為舟師死於
水中節好老子太元經為道士何申宋和郭節皆不知
何許人同官中書申使蜀至峽口聞變嘔血疽發背死
和及節挟及節書走異域客死何洲海州人不知何官
亦去為卜者客死郭良官籍俱無可考與梁中節相約
棄官為道士餘十一人並失其姓名縉雲鄭僖紀其事為
忠賢竒秘録傳于世及萬厯時江南又有致身録云得
之茅山道士中建文時侍書吳江史仲彬所述紀帝出
亡後事甚具仲彬程濟葉希賢牛景先皆從亡之臣又
有廖平金焦諸姓名而雪庵和尚補鍋匠等具有姓名
官爵一時士大夫皆信之給事中歐陽律調上其書于
朝欲為請諡立祠然考仲彬實未嘗為侍書録蓋晩出
附㑹不足信
贊曰燕兵之入朝臣多捐軀狥國若王艮以下諸人之
從容就節非大義素明者不能也髙巍一介布衣慷慨
上書請歸藩服其持論甚偉又能超然逺引晦跡自全
可稱竒士若夫行遯諸賢雖其姓字雜出於諸家傳紀
未足徵信而忠義竒節人多樂道之者傳曰與其過而
去之寜過而存之亦足以扶植綱常使懦夫有立志也
明史卷一百四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