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一百四十四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敕修

　　列傳第三十二

　　盛　庸　　　　　　平　安

　　何　福　　　　　　顧　成

　　盛庸不知何許人洪武中累官至都指揮建文初以㕘

將從耿炳文伐燕李景隆代炳文遂隸景隆麾下二年

四月景隆敗於白溝河走濟南燕師隨至景隆復南走

庸與㕘政鐵鉉悉力固守燕師攻圍三月不克庸鉉

夜出兵掩擊燕衆大敗解圍去乘勝復徳州九月論功

封厯城侯禄千石尋命為平燕將軍充總兵官陳暉平

安為左右副總兵馬溥徐真為左右叅將進鉉兵部尚

書叅贊軍務時吳傑平安守定州庸駐徳州徐凱屯滄

州為犄角是冬燕兵襲滄州破擒凱掠其輜重進薄濟

寧庸引兵屯東昌以邀之背城而陣燕王帥兵直前薄

庸軍左翼不動復衝中堅庸開陣縱王入圍之數重燕

將朱能帥番騎來救王乘間突圍而出燕軍為火器所

傷甚衆大將張玉死於陣王獨以百騎殿退至館陶庸

檄吳傑平安自真定遮燕歸路明年正月傑平安戰深

州不利燕師始得歸是役也燕精鋭䘮失㡬盡庸軍聲

大振帝為享廟告捷三月燕兵復南出保定庸營夾河

王將輕騎來覘掠陣而過庸遣千騎追之為燕師射却

及戰庸軍列盾以進王令步卒先攻騎兵乘間馳入庸

麾軍力戰斬其將譚淵而朱能張武等帥衆殊死鬭王

以勁騎貫陣與能合庸部驍將莊得皂旗張等俱戰死

是日燕軍幾敗明日復戰燕軍東北庸軍西南自辰至

未互勝負兩軍皆疲將士各坐息復起戰忽東北風大

起飛塵蔽天燕兵乘風大呼左右横擊庸大敗走還徳

州自是氣沮已而燕將李逺焚糧艘於沛縣庸軍遂乏

餉明年靈壁戰敗平安等被執庸獨引軍而南列戰艦

淮南岸燕將邱福等潛濟出庸後庸不能支退為守江

計燕兵渡淮由盱眙陷揚州庸禦戰于六合及浦子口

皆失利都督陳瑄帥舟師降燕燕兵遂渡江庸倉卒聚

海艘出髙資港迎戰復敗軍益潰散成祖入京師庸以

餘衆降即命守淮安尋賜敇曰比以山東未定命卿鎮

守淮安今鐵鉉就𫉬諸郡悉平朕念山東久困兵革憊

于轉輸卿宜輯兵養民以稱朕意永樂元年致仕無何

千户王欽訐庸罪狀立進欽指揮同知於是都御史陳

瑛劾庸怨望有異圗庸自殺

　　平安滁人小字保兒父定從太祖起兵官濟寧衞指揮

僉事從常遇春下元都戰沒安初為太祖養子驍勇善

戰力舉數百斤襲父職遷密雲指揮使進右軍都督僉

事建文元年伐燕安以列將從征及李景隆代將用安

為先鋒燕王將渡淮溝河安伏萬騎河側邀之燕王曰

平安竪子耳往嵗從出塞識我用兵今當先破之及戰

不能挫安時南軍六十萬列陣河上王將士俱馳入陣

戰至暝互有殺傷及夜深乃各斂軍燕王失道從者僅

三騎下馬伏地視河流辨東西始知營壘所在明日再

戰安擊敗燕將房寛陳亨燕王見事急親冒矢石力戰

馬創矢盡劍折不可擊走登堤佯舉鞭招後騎以疑敵

㑹髙煦救至乃得免當是時諸將中安戰最力王㡬為

安槊所及已而敗語詳成祖紀兵圍濟南時安營單家

橋謀出御河奪燕餉舟又選善水卒五千人渡河將攻

徳州圍乃解安與吳傑進屯定州明年燕敗盛庸於夾

河迴軍與安戰單家橋安奮擊大破之擒其將薛禄無

何逸去再戰滹沱河又破之安於陣中縛木為樓髙數

丈戰酣輒登樓望發强弩射燕軍死者甚衆忽大風起

發屋㧞樹聲如雷都指揮鄧戩陳鵬等陷敵中安遂敗

走真定燕王與南軍數大戰毎親身陷陣所向皆靡惟

安與庸二軍屢挫之滹沱之戰矢集王旗如蝟毛王使

人送旗北平諭世子謹蔵以示後世顧成已先被執在

燕見而泣曰臣自少從軍今老矣多厯戰陣未嘗見若

此也踰月燕師出大名安與庸及吳傑等分兵擾其餉

道燕王患之遣指揮武勝上書於朝請撤安等息兵為

緩師計帝不許燕王亦決計南下遣李逺等潛走沛縣

焚糧舟掠彰徳破尾尖寨諭降林縣時安在真定度北

平空虚帥萬騎直走北平至平村去城五十里而軍燕

王懼遣劉江等馳還救安戰不利引還時大同守將房

昭引兵入紫荆闗據易州西水寨以窺北平安自真定

餉之八月燕兵北歸安及燕將李彬戰於楊村敗之四

年燕兵復南下破蕭縣安引軍躡其後至淝河燕將白

義王真劉江迎敵安轉戰斬真真驍將燕王嘗曰諸將

奮勇如王真何事不成至是為安所殺燕王乃身自迎

戰安部將和囉海挺槊大呼直前刺王馬忽蹶被禽安

稍引却已復進至小河張左右翼擊燕軍斬其將陳文

已復移軍齊眉山與諸將列陣大戰自午至酉又敗之

燕諸將謀北還圗後舉王不聴尋何福軍亦至與安合

燕軍益大懼王晝夜擐甲者數日福欲持久老燕師移

營靈壁深塹髙壘自固而糧運為燕兵所阻不得達安

分兵往迎燕王以精騎遮安軍分為二福開壁來援為

髙煦所敗諸將謀移軍淮河就糧夜令軍中聞三礮即

走翌日燕軍猝薄壘發三礮軍中誤以為己號爭趨門

遂大亂燕兵乘之人馬墜壕塹俱滿福單騎走安及陳

暉馬溥徐真孫成等三十七人皆被執文臣宦官在軍

被執者又百五十餘人時四月辛巳也安久駐真定屢

敗燕兵斬驍將數人燕將莫敢攖其鋒至是被禽軍中

歡呼動地曰吾屬自此獲安矣爭請殺安燕王惜其材

勇選鋭卒衛送北平命世子及郭資等善視之王即帝

位以安為北平都指揮使尋進行後府都督僉事永樂

七年三月帝巡北京將至覽章奏見安名謂左右曰平

保兒尚在耶安聞之遂自殺命以指揮使禄給其子

何福鳳陽人洪武初累功為金吾後衛指揮同知從傅

友徳征雲南擢都督僉事又從藍玉出塞至捕魚兒海

二十一年江隂侯吳髙帥迤北降人南征抵沅江衆叛

由思州出荆樊道渭河欲遁歸沙漠明年正月福與都

督聶緯追擊及諸鄜延盡殱之移兵討平都勻蠻俘斬

萬計二十四年拜平羌將軍討越州叛蠻阿資破降之

擇地立柵處其衆置寧越堡遂平九名九姓諸蠻尋與

都督茅鼎㑹兵徇五開未行而畢節諸蠻復叛大掠屯

堡殺吏士福令畢節諸衛嚴備而檄都督陶文等從鼎

擣其巢禽叛酋戮之分兵盡捕諸蠻建堡設戍乃趨五

開請因兵力討水西奢香不許三十年三月水西蠻居

宗必登等作亂㑹顧成討平之其冬拜征虜左將軍副

西平侯沐春討麓州叛蠻刀幹孟明年福與都督瞿能

踰髙良公山擣南甸禽其酋刀名孟囘軍擊景罕寨不

下春以鋭軍至賊驚潰幹孟懼乞降已而春卒賊復懐

貳是時太祖已崩恵帝初即位拜福征虜將軍福遂破

禽刀幹孟降其衆七萬分兵徇下諸寨麓川地悉定建

文元年還京師論功進都督同知練兵徳州進左都督

與盛庸平安㑹兵伐燕戰淮間北不利奔還成祖即位以

福宿將知兵推誠用之聘其甥女徐氏為趙王妃尋命

佩征虜將軍印充總兵官鎮寧夏節制山陜河南諸軍

福至鎮宣布徳意招徠逺人塞外諸部降者相踵邊陲

無事因請置驛屯田積榖定賞罰為經久計㑹有䜛之

者帝不聴降敕褒慰永樂四年八月移鎮甘肅福馭軍

嚴下多不便者帝間使使戒福善自衛毋為小人所中

六年福請遣京師蕃將將迤北降人帝報曰爾久總蕃

漢兵恐勢衆致䜛耳爾老將朕推誠倚重毋顧慮尋請

以布市馬選良者别為羣置官給印専領之于是馬大

蕃息永昌苑牧馬自此始明年布尼雅錫里糾阿嚕台

將入寇為衛拉特所敗走臚朐河欲收諸部潰卒窺河

西詔福嚴為備迤北王子國公司徒以下十餘人帥所

部駐額齊訥乞内附福以聞帝令庶子楊榮往佐福經

理其衆悉降福親至額齊訥鎮撫之送其酋長於京師

帝嘉福功命榮即軍中封福為寧逺侯禄千石且詔福

軍中事先行後聞八年帝北征召福從出塞初帝以福

有才畧寵任踰諸將福亦善引嫌有事未嘗専決在鎮

嘗請取西平侯家鞏昌蓄馬以充孳牧帝報曰皇考時

貴近家多許養馬以示共享富貴之意爾所奏固為國

家然非待勲戚之道不聴其餘有請輒行委寄甚重及

從征數違節度羣臣有言其罪者福益怏怏有怨言師

還都御史陳瑛復劾之福懼自縊死爵除而趙王妃亦

尋廢

　　顧成字景韶其先湘潭人祖父業操舟往來江淮間遂

家江都成少魁岸膂力絶人善馬槊文其身以自異太

祖渡江來歸以勇選為帳前親兵擎盖出入嘗從上出

舟膠於沙成負舟而行從攻鎮江與勇士十人轉鬭入

城被執十人皆死成躍起斷縛仆持刀者脱歸導衆攻

城克之授百户大小數十戰皆有功進堅城衞指揮僉

事從伐蜀攻羅江禽元帥以下二十餘人進降漢州蜀

平改成都後衛洪武六年擒重慶妖賊王元保八年調

守貴州時羣蠻叛服不常成連嵗出兵悉平之已從潁

川侯傅友徳征雲南為前鋒首克普定留成列柵以守

蠻數萬來攻成出柵手殺數十百人賊退走餘賊猶在

南城成斬俘而縱其一曰吾夜二鼓來殺汝至夜二鼓

吹角鳴礮賊聞悉走獲器甲無算進指揮使諸蠻隸普

定者悉平十七年平阿黑螺螄等十餘寨明年奏罷普

定府析其地為三州六長官司進貴州都指揮同知有

告其受賕及僣用玉器等物者以久勞不問二十九年

遷右軍都督僉事佩征南將軍印㑹何福討水西蠻斬

其酋居宗必登明年西堡滄浪諸寨蠻亂成遣指揮陸

秉與其子統分道討平之成在貴州凡十餘年討平諸

苗洞寨以百數皆誅其渠魁撫綏餘衆恩信大布蠻人

帖服是年二月召還京建文元年為左軍都督從耿炳

文禦燕師戰真定被執燕王解其縛曰此天以爾授我

也送北平輔世子居守南軍圍城防禦調度一聴於成

燕王即位論功封鎮逺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劵命仍

鎮貴州永樂元年上書請嚴備西北諸邊及早建東宫

帝褒答之六年三月召至京賜金帛遣還思州宣慰使

田琛與思南宣慰使田宗鼎搆兵詔成以兵五萬壓其

境琛等就禽於是分思州思南地更置州縣遂設貴州

布政司其年八月臺羅苗普亮等作亂詔成帥二都司

三衛兵討平之成性忠謹涉獵書史始居北平多效謀

畫然終不能將兵賜兵器亦不受再鎮貴州屢平播州

都勻諸叛苗威鎮南中土人立生祠祀焉其被召至京

也命輔太子監國成頓首言太子仁明廷臣皆賢輔導

之事非愚臣所知請歸備蠻時羣小謀奪嫡太子不自

安成入辭文華殿因曰殿下但當竭誠孝敬孶孶恤民

萬事在天小人不足措意十二年五月卒年八十有五

贈夏國公諡武毅八子長統普定衞指揮以成降燕被

誅統子興祖嗣侯仁宗即位廣西蠻叛詔興祖為總兵

官討之先後討平潯州樂平思恩宜山諸苖降附甚衆

宣徳中交阯黎利復叛陷隘留闗圍邱温時興祖在南

寧坐擁兵不援徴下錦衣衛獄踰年得釋正統末從北

征自土木脱歸論死額森逼都城復冠帶充副總兵禦

敵於城外授都督同知守備紫荆闗景泰三年坐受賄

復下獄尋釋以立東宫恩予伯爵天順初復侯守備南

京卒孫淳嗣卒無子從弟溥嗣掌五軍右掖𢎞治二年

拜平蠻將軍鎮湖廣始至捕斬苗中首惡五年十月貴

州都勻苗乜富架作亂自稱都順王梗滇蜀道詔溥充

總兵官帥兵八萬討之分五路刻期並進誅富架父子

斬首萬計加太子太保増禄二百石召入提督團營掌

前軍都督府事十八年卒諡襄恪溥清慎守法卒之日

囊無餘資英國公張懋出布帛以斂子仕隆嗣管神機

營左哨得士心正徳初出為漕運總兵數請恤軍卒鎮

淮安十餘年以清白聞武宗南巡江彬横甚折辱諸大

吏惟仕隆不為屈嘉靖初移鎮湖廣尋召還論奉迎防

守功加太子太傅掌中軍都督府事錦衣千户王邦竒

者怨大學士楊廷和兵部尚書彭澤上疏言哈密失筞

事由兩人帝怒逮繫廷和諸子壻給事中楊言疏救忤

㫖事下五府九卿科道議仕隆言廷和功在社稷邦竒

小人假邊事惑聖聴傷國體有詔切責移病解營務卒

贈太傅諡榮靖子寰嗣守備南京奉詔讞獄多所平反

十七年為漕運總兵官明年獻皇后梓宫赴承天漕舟

以避梓宫後期者三千而江南北多灾傷寰請被灾地

停漕一年令改折色軍民交便又條上漕政七事並施

行諸為漕蠧者病之遂布蜚語為給事中王交所劾已

按騐不實再鎮淮安㑹安南事起移鎮兩廣莫宏瀷者

安南都統使莫福海子也福海死宏瀷幼其權臣阮敬

與族人莫正中搆兵國内亂正中逃入欽州時有議乗

釁取安南者寰與提督侍郎周延決䇿請于朝令宏瀷

襲都統使安南遂定三十年事也尋以兵討平桂林平

樂叛猺復命鎮淮有禦倭功入總京營總太子太保復

出督漕召還請老隆慶五年特起授京營總督尋乞休

神宗嗣位起掌左府久之致仕加少保萬厯十年卒贈

太傅諡榮僖自溥至寰三世皆寛和廉靖内行飭謹曉

文藝仕隆寰兩世督漕皆勤於職三傳至孫肇跡京師

陷死於賊

　　贊曰東昌小河之戰盛庸平安屢挫燕師斬其驍將厥

功甚壯及至兵敗被執不克引義自裁隠忍偷生視鐵

鉉暴昭輩能無愧乎何福顧成皆太祖時宿將著功邉

徼而一遇燕兵或引却南奔或身遭俘繫成祖棄瑕録

舊均列茅土亦云幸矣福固不以功名終而成之延及

苗裔榮不勝辱亦奚足取哉

　　明史卷一百四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