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一百四十七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敕修
列傳第三十五
解 縉 黄 淮
胡 廣 金㓜孜
胡 儼
解縉字大紳吉水人祖子元為元安福州判官兵亂守
義死父開太祖嘗召見論元事欲官之辭去縉幼頴敏
洪武二十一年進士授中書庶吉士甚見愛重縉常侍
帝前一日帝在大庖西室諭縉朕與爾義則君臣㤙猶
父子當知無不言縉即日上封事萬言畧曰臣聞令數
改則民疑刑太繁則民玩國初至今將二十載無幾時
不變之法無一日無過之人嘗聞陛下震怒鋤根剪蔓
誅其姦逆矣未聞褒一大善賞延於世復及其鄉終始
如一者也臣見陛下好觀説苑韻府雜書與所謂道徳
經心經者臣竊謂甚非所宜也説苑出於劉向多戰國
縱横之論韻府出元之隂氏抄輯穢蕪畧無可採陛下
若喜其便於檢閲則願集一二志士儒英臣請得執筆
隨其後上泝唐虞夏商周孔下及闗閩濂洛根實精明
隨事類别勒成一經上接經史豈非太平制作之一端
歟又今六經殘缺禮記出於漢儒踳駁尤甚宜及時刪
改訪求審樂之儒大備百王之典作樂書一經以恵萬
世尊祀㐲羲神農黄帝堯舜禹湯文武臯陶伊尹太公
周公稷契夷益傳説箕子於太學孔子則自天子達於
庶人通祀以為先師而以顔曾子思孟子配自閔子以
下各祭於其鄉魯之闕里仍建叔梁紇廟贈以王爵以
顔路曽晳孔鯉配一洗厯代之因仍肇起天朝之文獻
豈不盛哉若夫祀天宜復掃地之規尊祖宜備七廟之
制奉天不宜為筵宴之所文淵未備夫館閣之隆太常
非俗樂之可肄官妓非人道之所為禁絶倡優易置寺
閹執㦸陛墀皆為吉士虎賁趣馬悉用俊良除山澤之
禁税蠲務鎮之征啇木輅朴居而土木之工勿起山澤
荒田而四裔之地勿貪釋老之壮者驅之俾復於人倫
經咒之妄者火之俾絶其欺誑絶鬼巫破淫祀省冗官
減細縣痛懲法外之威刑永革京城之工役流十年而
聽復杖八十以無加婦女非帷簿不修毋令逮繫大臣
有過惡當誅不宜加辱治厯明時授民作事但申播植
之宜何用建除之謬所宜著者日月之行星辰之次仰
觀俯察事合逆順七政之齊正此類也近年以來臺綱
不肅以刑名輕重為能事以問囚多寡為勲勞甚非所
以勵清要長風采也御史糾彈皆承宻㫖每聞上有赦
宥則必故為執持意謂如此則上恩愈重此皆小人趨
媚効勞之細術陛下何不肝膽而鏡照之哉陛下進人
不擇賢否授職不量重輕建不為君周之法所謂取之
盡錙銖置朋姦倚法之條所謂用之如泥沙監生進士
經明行修而多屈於下僚孝廉人材㝠蹈瞽趨而或布
於朝省椎埋嚚悍之夫闒茸下愚之輩朝捐刀鑷暮擁
冠裳左棄筐篋右綰組符是故賢者羞為之等列庸人
悉習其風流以貪婪茍免為得計以廉潔受刑為飾辭
出於吏部者無賢否之分入於刑部者無枉直之判天
下皆謂陛下任喜怒為生殺而不知皆臣下之乏忠良
也古者善惡鄉鄰必記今雖有申明旌善之舉而無黨
庠鄉學之規互知之法雖嚴訓告之方未備臣欲求古
人治家之禮睦鄰之法若古藍田呂氏之鄉約今義門
鄭氏之家範布之天下世臣大族率先以勸旌之復之
為民表帥將見作新於變至於比屋可封不難矣陛下
天資至髙合於道微神怪妄誕臣知陛下洞矚之矣然
猶不免所謂神道設敎者臣謂不必然也一統之輿圖
已定矣一時之人心已服矣一切之姦雄已慴矣天無
變災民無患害聖躬康寕聖子聖孫繼繼繩繩所謂得
真符者矣何必興師以取寳為名諭衆以神仙為徴應
也哉臣觀地有盛衰物有盈虚而商税之征率皆定額
是使其或盈也姦黠得以侵欺其歉也良善困於補納
夏税一也而茶椒有糧菓絲有税既税於所産之地又
税於所過之津何其奪民之利至於如此之宻也且多
貧下之家不免抛荒之咎今日之土地無前日之生植
而今日之徴聚有前日之税糧或賣産以供税産去而
税存或賠辦以當役役重而民困土田之高下不均起
科之輕重無别膏腴而税反輕瘠鹵而税反重欲拯困
而革其弊莫若行授田均田之法兼行常平義倉之舉
積之以漸至有九年之食無難者臣聞仲尼曰王公設
險以守其國近世狙於晏安墮名城銷鋒鏑禁兵諱武
以為太平一旦有不測之虞連城望風而靡及今宜敕
有司整葺寛之以歳月守之以里胥額設弓手兼教民
兵開武舉收天下之英雄廣鄉校以延天下之俊乂
古時多有書院學田貢士有莊義田有族皆宜興復而
廣益之夫罪人不孥罰弗及嗣連坐起於秦法孥戮本
於偽書今之為善者妻子未必蒙榮有過者里胥必陷
其罪况律以人倫為重而給配婦女之條若聼之於不
義則又何取夫節義哉此風化之所由也孔子曰名不
正則言不順尚書侍郎内侍也而以加於六卿郎中員
外内職也而以名於六屬御史詞臣所以居寵臺閣郡
守縣令不應廻避鄉邦同寅協恭相倡以禮而今内外
百司捶楚屬官甚於奴𨽻是使柔懦之徒蕩無廉耻進
退奔趨肌膚不保甚非所以長孝行勵節義也臣以為
自今非犯罪惡解官笞杖之刑勿用催科督厲小有過
差蒲鞭示辱亦足懲矣臣但知罄竭愚衷急於陳獻畧
無次序惟陛下幸埀鍳焉書奏帝稱其才已復獻太平
十䇿文多不録縉嘗入兵部索皂𨽻語嫚尚書沈溍以
聞帝曰縉以冗散自恣耶命改為御史韓國公李善長
得罪死縉代郎中王國用草疏白其寃又為同官夏長
文草疏劾都御史袁泰泰深銜之時近臣父皆得入覲
縉父開至帝謂曰大器晚成若以而子歸益令進學後
十年來大用未晚也歸八年太祖崩縉入臨京師有司
劾縉違詔㫖且母喪未葬父年九十不當舍以行謫河
州衛吏時禮部侍郎董倫方為恵帝所信任縉因寓書
於倫曰縉率易狂愚無所避忌數上封事所言分封勢
重萬一不幸必有厲長吳濞之虞納克楚來歸欽承顧
問謂宜待之有禮稍忤機權其徒必貳此類非一頗皆
億中又嘗為王國用草諫書言韓國事為詹徽所疾欲
中以危法伏蒙聖㤙申之慰諭重以鏹賜令以十年著
述冠帶來廷元史舛誤承命改修及踵成宋書刪定禮
經凡例皆已留中奉親之暇杜門纂述漸有次第洊將
八載賓天之訃忽聞痛切欲絶母喪在殯未遑安厝家
有九十之親倚門望思皆不暇戀冀一拜山陵隕淚九
土何圖詿誤蒙㤙逺行揚粤之人不耐寒暑復多疾病
俯仰奔趨伍於吏卒誠不堪忍晝夜涕泣恒懼不測負
平生之心抱萬古之痛是以數鳴知感冀還京師得望
天顔或遂南還父子相見即更生之日也倫乃薦縉召
為翰林待詔成祖入京師擢侍讀命與黄淮楊士竒胡
廣金幼孜楊滎胡儼竝直文淵閣預機務内閣預機務
自此始尋進侍讀學士奉命總裁太祖實録及列女傳
書成賜銀幣永樂二年皇太子立進縉翰林學士兼右
春坊大學士帝嘗召縉等日爾七人朝夕左右朕嘉爾
勤慎時言之宫中恒情慎初易保終難願共勉焉因各
賜五品服命七人命婦朝皇后於柔儀殿后勞賜備至
又以立春日賜縉等金綺衣與尚書埓縉等入謝帝曰
代言之司機宻所繫且旦夕侍朕裨益不在尚書下也
一日帝御奉天門諭六科諸臣直言因顧縉等曰王魏
之風世不多有若使進言者無所懼聽言者無所忤天
下何患不治朕與爾共勉之其年秋胡儼出為祭酒觧
縉等六人從容獻納帝嘗虚己以聽縉少登朝才髙任
事直前表裏洞逹引拔士類有一善稱之不容口然好
臧否無顧忌廷臣多害其寵又以定儲議為漢王髙煦
所忌遂致敗先是儲位未定淇國公邱福言漢王有功
宜立帝宻問縉縉稱皇長子仁孝天下歸心帝不應縉
又頓首曰好聖孫謂宣宗也帝頷之太子遂定髙煦由
是深恨縉㑹大𤼵兵討安南縉諫不聽卒平之置郡縣
而太子既立又時時失帝意髙煦寵益隆禮秩踰嫡縉
又諫曰是啓爭也不可帝怒謂其離間骨肉㤙禮寖衰
四年賜黄淮等五人二品紗羅衣而不及縉乆之福等
議稍稍傳達外廷高煦遂譖縉洩禁中語明年縉坐廷
試讀卷不公謫廣西布政司叅議既行禮部郎中李至
剛言縉怨望改交阯命督餉化州永樂八年縉奏事入
京傎帝北征縉謁皇太子而還漢王言縉伺上出私覲
太子徑歸無人臣禮帝震怒縉時方偕檢討王偁道廣
東覽山川上疏請鑿贛江通南北奏至逮縉下詔獄拷
掠備至詞連大理丞湯宗宗人府經厯髙得暘中允李
貫贊善王汝玉編修朱紘檢討蔣驥潘畿蕭引高并及
至剛皆下獄汝玉貫紘引高得暘皆瘐死十三年錦衣
衛帥紀綱上囚籍帝見縉姓名曰縉猶在耶綱遂醉縉
酒埋積雪中立死年四十七籍其家妻子宗族徙遼東
方縉居翰林時内官張興恃寵笞人左順門外縉叱之
興斂手退帝嘗書廷臣名命縉各疏其短長縉言蹇義
天資厚重中無定見夏原吉有徳量不逺小人劉儁有
才幹不知顧義鄭賜可謂君子頗短於才李至剛誕而
附勢雖才不端黄福秉心易直確有執守陳瑛刻於用
法尚能持亷宋禮戇直而苛人怨不䘏陳洽疏通警敏
亦不失正方賓簿書之才駔儈之心帝以付太子太子
因問尹昌隆王汝玉縉對曰昌隆君子而量不𢎞汝玉
文翰不易得惜有市心耳後仁宗即位出縉所疏示楊
士奇曰人言縉狂觀所論列皆有定見不狂也詔歸縉
妻子宗族縉初與胡廣同侍成祖宴帝曰爾二人生同
里長同學仕同官縉有子廣可以女妻之廣頓首曰臣
妻方娠未卜男女帝笑曰定女矣已而果生女遂約婚
縉敗子禎亮徙遼東廣欲離婚女截耳誓曰薄命之婚
皇上主之大人面承之有死無二及赦還卒歸禎亮正
統元年八月詔還所籍家産成化元年復縉官贈朝議
大夫始縉言漢王及安南事得禍後高煦以叛誅安南
數反置吏未乆復棄去悉如縉言縉兄綸洪武中亦官
御史性剛真後改應天教授子禎期以書名
黄淮字宗豫永嘉人父性方國珍據温州遯跡避偽命
淮舉洪武末進士授中書舍人成祖即位召對稱㫖命
與解縉常立御榻左備顧問或至夜分帝就寢猶賜坐
榻前語機宻重務悉預聞既而與縉等六人並直文淵
閣改翰林編修進侍讀議立太子淮請立嫡以長太子
立遷左庶子兼侍讀永樂五年解縉黜淮進右春坊大
學士明年與胡廣金幼孜楊榮楊士奇同輔導太孫七
年帝北巡命淮及蹇義金忠楊士竒輔皇太子監國十一
年再北廵仍留守明年帝征衛拉特還太子遣使迎駕
緩帝重入髙煦譖悉徴東宫官屬下詔獄淮及楊溥金
問皆坐繫十年仁宗即位復官尋擢為通政使兼武英
殿大學士與楊榮金幼孜楊士奇同掌内制丁母憂乞
終制不許明年進少保戸部尚書兼大學士如故仁宗
崩太子在南京漢王乆蓄異志中外疑懼淮憂危嘔血
宣徳元年帝親征樂安命淮居守明年以疾乞休許之
父性年九十奉養甚歡及性卒賜葬祭淮詣闕謝值燈
時賜遊西苑詔乘肩輿登萬歳山命主㑹試比辭歸餞
之太液池帝為長歌送之且曰朕生日卿其復來明年
入賀英宗立再入朝正統十四年六月卒年八十三諡
文簡淮性明果達於治體永樂中長沙妖人李法良反
仁宗方監國命豐城侯李彬討之漢王忌太子有功詭
言彬不可用淮曰彬老將必能滅賊願急遣彬卒禽法
良又時有告黨逆者淮言於帝曰洪武末年已有敕禁
不宜復理吏部追論靖難兵起時南人官北地不即歸
附者當編戍淮曰如是恐示人不廣帝皆從之阿嚕白
歸欵請得役屬吐蕃諸部求朝廷刻金作誓詞磨其金
酒中飲諸酋長以盟衆議欲許之淮曰彼勢分則易制
一則難圖矣帝顧左右曰黄淮論事如立髙岡無遠不
見西域僧大寳法王來朝帝將刻玉印賜之以璞示淮
淮曰朝廷賜諸番制敕用敕命廣運二寳今此玉較大
非所以示逺人尊朝廷帝嘉納其獻替類如此然量頗
隘同列有小過輒以聞或謂解縉之謫淮有力焉其見
疎於宣宗也亦謂楊榮言淮病瘵能染人云
胡廣字光大吉水人父子祺名夀昌以字行陳友諒陷
吉安太祖遣兵復之將殺脅從者千餘人子祺走謁帥
力言不可得免洪武三年以文學選為御史上書請都
闗中帝稱善遣太子廵視陜西後以太子薨不果子祺
出為廣西按察僉事改知彭州所至平寃獄毁淫祀修
廢堰民甚徳之遷延平知府卒於任廣其次子也建文
二年廷試時方討燕廣對䇿有親藩陸梁人心搖動語
帝親擢廣第一賜名靖授翰林修撰成祖即位廣偕解
縉迎附擢侍講改侍讀復名廣遷右春坊右庶子永樂
五年進翰林學士兼左春坊大學士帝北征與楊榮金
幼孜從數召對帳殿或至夜分過山川阨塞立馬議論
行或稍後輒遣騎四求索嘗失道脱衣乘驏馬渡河出
水沒馬及腰以上帝顧勞良苦廣善書毎勒石皆命書
之十二年再北征皇長孫從命廣與榮幼孜軍中講經
史十四年進文淵閣大學士兼職如故帝徴烏斯藏僧
作法㑹為高帝高后薦福言見諸祥異廣乃獻聖孝瑞
應頌帝綴為佛曲令宫中歌舞之禮部郎中周訥請封
禪廣言其不可遂不許廣上却封禪頌帝㿽親愛之廣
性縝宻帝前言及所治職所務出未嘗告人時人以方
漢胡廣然頗能持大體奔母喪還朝帝問百姓安否對
曰安但郡縣窮治建文時姦黨株及支親為民厲帝納
其言十六年五月卒四十九年
臣得諡自廣始喪還過南京太子為致祭明年官其子
穜翰林檢討仁宗立加贈廣少師
金幼孜名善以字行新淦人建文二年進士授戸科給
事中成祖即位改翰林檢討與解縉等同直文淵閣遷
侍講時翰林坊局臣講書東宫皆先具經義閣臣閲正
呈帝覽乃進講解縉書楊士奇易胡廣詩幼孜春秋因
進春秋要㫖三卷永樂五年遷右諭徳兼侍講因諭吏
部直内閣諸臣胡廣金幼孜等考滿勿改他任七年從
幸北京明年北征幼孜與廣榮扈行駕駐清水源有泉
湧出幼孜獻銘榮獻詩皆勞以上尊帝重幼孜文學所
過山川要害輒命記之幼孜據鞍起草立使衛拉特還
帝召幼孜等傍輿行言敵中事親倚甚嘗與廣榮及
侍郎金純失道陷谷中暮夜幼孜墜馬廣純去不顧滎
為結鞍行行又輒墜榮乗以已騎明日始達行在所是
夜帝遣使十餘輩迹榮幼孜不𫉬比至帝喜動顔色自
後北征皆從所撰有北征前後二録十二年命與廣榮
等纂五經四書性理大全遷翰林學士十八年與榮竝
進文淵閣大學士二十二年從北征中道兵疲帝以問
羣臣莫敢對惟幼孜言不宜深入不聽次開平帝謂榮
幼孜曰朕夢神人語上帝好生者再是何祥也榮幼孜
對曰陛下此舉固在除暴安民然火炎崑岡玉石俱燬
惟陛下留意帝然之即命草詔招諭諸部還軍至榆木
川帝崩祕不𤼵喪榮訃京師幼孜䕶梓宮歸仁宗即位
拜户部右侍郎兼文淵閣大學士尋加太子少保兼武
英殿大學士是年十月命幼孜榮士奇㑹録罪囚於承
天門外詔法司録重囚必㑹三學士委寄益隆帝御西
角門閲廷臣制誥顧三學士曰汝三人及蹇夏二尚書
皆先帝舊臣朕方倚以自輔嘗見前代人主惡聞直言
雖素所親信亦畏威順㫖緘黙取容賢良之臣言不見
聽退而杜口朕與卿等當深用為戒因取五人誥詞親
增二語云勿謂崇高而難入勿以有所從違而或怠幼
孜等頓首稱謝洪熙元年進禮部尚書兼大學士學士
如故竝給三俸尋乞歸省母明年母卒宣宗立詔起復
修両朝實録充總裁官三年持節寕夏冊慶府郡王妃
所過詢兵民疾苦還奏之帝嘉納焉從廵邊度雞鳴山
帝曰唐太宗恃其英武征遼嘗過此山幼孜對曰太宗
尋悔此役故建憫忠閣帝曰此山崩於元順帝時為元
亡徴對曰順帝亡國之主雖山不崩國亦必亡宣徳六
年十二月卒年六十四贈少保諡文靖幼孜簡易靜黙
寛裕有容眷遇雖隆而自處益謙名其宴居之室曰退
庵疾革時家人囑請身後㤙不聽曰此君子所恥也
胡儼字若思南昌人少嗜學於天文地理律厯醫卜無
不究覽洪武中以舉人授華亭教諭能以師道自任母
憂服除改長垣乞便地就養復改餘干學官許乞便地
自儼始建文元年薦授桐城知縣鑿桐陂水溉田為民
利縣有虎傷人儼齊沐告於神虎遁去桐人祀之朱邑
祠四年副都御史練子寜薦於朝曰儼學足達天人智
足資帷幄比召至燕師已渡江成祖即位曰儼知天文
其令欽天監試既試奏儼實通象緯氣候之學尋又以
解縉薦授翰林檢討與縉等俱直文淵閣遷侍講進左
庶子父喪起復儼在閣承顧問嘗不欲先人然少戇永
樂二年九月拜國子監祭酒遂不預機務時用法嚴峻
國子生託事告歸者坐戍邊儼至即奏除之七年帝幸
北京召儼赴行在明年北征命以祭酒兼侍講掌翰林
院事輔皇太孫留守北京十九年改北京國子監祭酒
當是時海内混一埀五十年帝方内興禮樂外懐要荒
公卿大夫彬彬多文學之士儼館閣宿儒朝廷大著作
多出其手重修太祖實録永樂大典天下圖誌皆充總
裁官居國學二十餘年以身率敎動有師法洪熙改元
以疾乞休仁宗賜敕奬勞進太子賓客仍兼祭酒致仕
復其子孫宣宗即位以禮部侍郎召辭歸家居二十年
方岳重臣咸待以師禮儼與言未嘗及私自處淡泊歳
時衣食纔給初為湖廣考官得楊溥文大異之題其上
曰必能為董子之正言而不為公孫之阿曲世以為知
人正統八年八月卒年八十三
贊曰明初罷丞相分事權於六部成祖始命儒臣直文
淵閣預機務沿及仁宣而閣權曰重實行丞相事解縉
以下五人則詞林之最初入閣者也夫處禁宻之地必
以公正自持而尤貴於厚重不洩縉少年高才自負匡
濟大畧太祖俾十年進學愛之深矣彼其動輒得謗不
克令終夫豈盡嫉賢害能力者固使之然歟黄淮功者在
輔導金幼孜勞著扈從胡儼乆於國學觀諸臣從容宻
勿隨事納忠固非僅以文字翰墨為勲績而已惟廣大
節有虧能無媿於同列歟
明史卷一百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