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一百八十四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敇修
列傳第七十二
周洪謨 楊守陳(弟守阯子茂元 茂仁)
張元禎(陳 音) 傅 瀚
張 昇 吳 寛
傅 珪 劉 春
吳 儼 顧 清
劉 瑞
周洪謨字堯弼長寧人正統十年進士及第授編修博
聞强記善文詞熟國朝典故喜談經濟景泰元年疏勸
帝親經筵勤聼政因陳時務十二事再遷侍讀天順二
年掌南院事憲宗嗣位復陳時務言人君保國之道有
三曰力聖學曰修内治曰攘外侮力聖學之目一曰正
心修内治之目五曰求真才去不肖旌忠良罷冗職恤
漕運攘外侮之目六曰選將帥練士卒講陳法治兵器
足饋餉靖邊陲帝嘉納焉成化改元廷議討四川山都
掌蠻洪謨上方畧六事詔付軍帥行之進學士尋為南
京祭酒上言南監有紅板倉二十間髙皇后積粟以養
監生妻拏者宜修復帝允行之母喪服闋改北監十一
年言士風澆浮請復洪武中學規帝嘉納命禮部榜諭
崇信伯費淮入監習禮久不至洪謨劾之奪冠帶以儒
巾赴監停歳禄之半學政肅然先聖儀用冕旒十二而
舞佾豆籩數不稱洪謨請備天子制又言古者鳴球琴
瑟為堂上之樂笙鏞柷敔為堂下之樂而干羽則舞於
兩階今舞羽居上樂器居下非古制當改尚書鄒幹駁
止之洪謨再䟽爭帝竟俞其議遷禮部右侍郎久之轉
左以蔡傳所釋璿璣玉衡後人遵用其制考驗多不合
宜改製帝即屬洪謨洪謨易以木旬日而就十七年進
尚書二十年加太子少保二十一年星變有所條奏帝
多採納𢎞治元年四月天夀山震雷風雹樓殿瓦獸多
毁洪謨復力勸修省帝深納之洪謨矜莊寡合與萬安
同鄉安居政府時頗與之善至是言官先後論奏致仕歸
又三年卒年七十二諡文安洪謨嘗言士人出仕或去
鄉數千里既昧土俗亦拂人情不若就近選除王府官
終身不遷乖祖制當稍變更都掌蠻及白羅羅舁子數
叛宜特設長官司就擇其人任之庶無後患將歿猶上
安中國定四夷十事其好建白如此
楊守陳字維新鄞人祖範有學行嘗誨守陳以精思實
踐之學舉景泰二年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成化初充
經筵講官進侍講英宗實録成遷洗馬尋進侍講學士
同修宋元通鑑綱目母憂服闋起故官孝宗出閣為東
宫講官時編文華大訓事涉宦官者皆不録守陳以為
非備列其善惡得失書成進少詹事孝宗嗣位宫僚悉
遷秩執政擬守陳南京吏部右侍郎帝舉筆去南京字
左右言劉宣見為右侍郎帝乃改宣左而以守陳代之
修憲宗實録充副總裁𢎞治改元正月上疏曰孟子言
我非堯舜之道不敢陳於王前夫堯舜之道何道書曰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執厥中此堯舜之得
於内者深而為出治之本也詢四岳闢四門明四目達
四聰此堯舜之資於外者博而為致治之綱也臣昔忝
宫僚伏覩陛下朗讀經書未嘗勤睿問以究聖賢奥㫖
儒臣畧陳訓詁未嘗進詳說以極帝王要道是陛下得
於内者未深也今視朝所接見者大臣之丰采而已君
子小人之情狀小臣逺臣之才行何由識退朝所披閲
者百官之章奏而已諸司之典則羣吏之情弊何由見
宫中所聽信者内臣之語言而已百官之正議萬姓之
繁言何由聞恐陛下資於外者未博也願遵祖宗舊制
開大小經筵日再御朝大經筵及早朝但如舊儀若小
經筵必擇端方博雅之臣更番進講凡所未明輒賜清
問凡聖賢經㫖帝王大道以及人臣賢否政事得失民
情休戚必講之明而無疑乃可行之篤而無弊若夫前
朝經籍祖宗典訓百官章奏皆當貯文華殿後陛下退
朝披覽日令内閣一人講官二人居前殿右廂有疑則
詢必洞晰而後已一日之間居文華殿之時多處乾清
宫之時少則欲寡心清臨政不惑得於内者深而出治
之本立矣午朝則御文華門大臣臺諫更番侍直事已
具疏者用掲帖畧節口奏陛下詳問而裁決之在外文
武官來覲俾條列地方事口陳大要付諸司評議其陛
辭赴任者隨其職任而戒諭之有大政則御文華殿使
大臣各盡其謀勿相推避不當則許言官駁正其他具
疏進者召閣臣面議可否然後批答而於奏事辭朝諸
臣必降詞色詳詢博訪務竭下情使賢才常接於目前
視聽不偏於左右合天下之耳目以為聰明則資於外
者博而致治之綱舉矣若如經筵常朝祇循故事凡百
章奏皆付内臣詞㫖批答臣恐積弊未革後患滋深且
今積弊不可勝數官鮮廉恥之風士多浮競之習教化
凌夷刑禁弛懈俗侈而財滋乏民困而盜日繁列衛之
城池不修諸郡之倉庫鮮積甲兵朽鈍行伍空虚將驕
惰而不知兵士疲弱而不習戰一或有警何以禦之此
臣所以朝夕憂思至或廢寢忘食者也帝深嘉納後果
復午朝召大臣面議政事皆自守陳發之尋以史事繁
乞解部務章三上乃以本官兼詹事府専事史館二年
卒諡文懿贈禮部尚書弟守阯子茂元茂仁守阯字維
立成化初鄉試第一入國學祭酒邢讓下獄卒六館生
伏闕訟寃十四年進士及第授編修秩滿故事無遷留
都者㑹從兄守隨為李孜省所逐欲并逐守阯乃以為
南京侍讀𢎞治初召修憲宗實録直經筵再遷侍講學
士給事中龎泮等以救知州劉遜悉下獄吏部尚書屠
滽奏遣他官攝之守阯貽書極詆滽失十年大計京官
守阯時掌院事言臣與掌詹事府學士王鏊俱當聽部
考察但臣等各有屬員進與吏部㑹考所屬則坐堂上
退而聽考又當候階下我朝優假學士慶成侍宴班四
品上車駕臨雍坐彞倫堂視三品此故事也今四品既
不與考察則學士亦不應與臣等職講讀撰述稱否在
聖鑒有不待考察者詔可學士不與考察自守阯始修
㑹典充副總裁尋遷南京吏部右侍郎嘗署兵部陳時
弊五事改署國子監考績入都㑹典猶未成仍留為總
裁事竣遷左侍郎還任進二秩武宗立引年乞休不待
報竟歸詔加尚書致仕劉瑾亂政奪其加官瑾敗乃復
久之卒守阯博極羣書師事兄守陳學行相埒其為解
元學士侍郎皆與兄同又對掌兩京翰林院人尤艷稱
之守陳卒守阯為位哭奠者三年茂元字志仁成化十
一年進士授刑部主事厯郎中出為湖廣副使改山東
𢎞治七年河決張秋詔都御史劉大夏治之復遣中官
李興平江伯陳銳繼往興威虐縶辱按察使茂元攝司
事奏言治河之役官多而責不專有司供億日費百金
諸臣初祭河天色隂晦帛不能燃所焚之餘宛然人面
具耳目口鼻觀者駭異鬼神示怪夫豈偶然乞召還興
銳等専委大夏功必可成且水者隂象今后戚家威權
太盛假名姓肆貪暴者不可勝數請加禁防以消變異
畫工藝士宜悉放遣山東既有内臣鎮守復令李全鎮
臨清宜撤還疏入下山東撫按勘奏言焚帛之異誠有
之所奏供億多過其實於是興銳連章劾茂元妄詔遣
錦衣百户胡節逮之父老遮道愬節乞還楊副使及陛
見茂元長跪不伏帝怒置之詔獄節遍叩中官備言父
老愬寃狀中官多感動㑹言考交論救部擬贖杖還職
特調長沙同知謝病歸久之起安慶知府遷廣西左參
政正徳四年劉瑾遣御史孫迪校勘錢穀索賄不予瑾
又惡茂元從父守随遂勒致仕瑾誅起官江西尋遷雲
南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撫貴州改涖南京都察
院終刑部右侍郎茂仁字志道成化末進士厯刑部郎
中遼東鎮守中官梁玘被劾偕給事中往按盡發其罪
終四川按察使
張元禎字廷祥南昌人五歳能詩寧靖王召見命名元
徴巡撫韓雍器之曰人瑞也乃易元禎舉天順四年進
士改庶吉士授編修憲宗嗣位疏請行三年喪不省其
年五月疏陳三事一勤講學願不廢寒暑所講必切於
修徳為治之實不必以亂亡忌觸為諱講退更凝神靜
味驗之於身心政化講官令大臣公舉剛明正大之人
不拘官職大小一公聽政請日御文華殿午前進講午
後聽政天下章奏命諸臣詳議面陳可否陛下親臨決
其是非暇則召五品以下官隨意問以時事得失利病
令下情得以畢達一廣用賢請命給事中御史各陳兩
京堂上官賢否如有不盡亦許在京五品官指陳之以
為進退乂令共薦有徳望者以代所去之位則大臣皆
得其人於是命之各言其所屬及方面郡縣官之賢否
付内閣吏部陞黜之中外羣臣有剛正敢言者舉為臺
諌不必論其言貌官職出身但不宜委之堂上官恐憚
其剛方而薦柔媚者以充數所舉之人感其推薦不敢
直斥其非是以古者大臣不舉臺諫疏入以言多室礙
難行寢之預修英宗實録與執政議不合引疾家居講
求性命之學閲二十年中外交薦皆不赴𢎞治初召修
憲宗實録進左贊善上言人君不以行王道為心非大
有為之主也陛下毓徳青宫已負大有為之望邇者頗
崇異端嬖近習以蠱此心殖貨利耽玩好以荒此心開
倖門塞言路以昧此心則不能大有為矣願定聖志一
聖學廣聖智疏反覆累萬言帝頗納之實録成遷南京
侍講學士以養母歸久之召為㑹典副總裁至則進學
士充經筵日講官帝甚傾向元禎體清癯長不踰中人
帝特設低几聽之數月以母憂去服闋遷南京太常卿
已修通鑑纂要復召為副總裁以故官兼學士改掌詹
事府帝晚年徳益進元禎因請講筵増講太極圖通書
西銘諸書帝亟取觀之喜曰天生斯人以開朕也欲大
用之未幾晏駕武宗立擢吏部左侍郎兼學士入東閣
専典誥敇元禎素有盛譽林居久晚乃復出館閣諸人
悉後輩見元禎言論意態以為迂闊多姗笑之又名位
相軋遂騰謗議言官交章劾元禎元禎七疏乞休劉健
力保持之健去元禎亦卒天啟初追諡文裕陳音字師
召莆田人天順末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成化六年三
月以災異陳時政言&KR0688;學莫先於好問陛下雖間御
經筵然勢分嚴絶上有疑未嘗問下有見不敢陳願引儒
臣賜坐便殿從容咨論仰發聖聰異端者正道之反法
王佛子真人宜一切罷遣章下禮部越數日又奏國家
養士百年求其可用不可多得如致仕尚書李秉在籍
修撰羅倫編修張元禎新㑹舉人陳獻章皆當世人望
宜召還秉等而置獻章臺諌言官多緘黙願召還判官
王徽評事章懋等以開言路忤㫖切責司禮太監黄賜
母死廷臣皆往弔翰林不往侍講徐瓊謀於衆音大怒
曰天子侍從臣相率拜内豎之室若清議何瓊愧沮秩
滿進侍講汪直黨韋瑛夜帥邏卒入兵部郎中楊士偉
家縛士偉考掠及其妻子音與比隣乘墉大呼曰爾擅
辱朝臣不畏國法耶其人曰爾何人不畏西厰音厲聲
曰我翰林陳音也久之遷南京太常少卿劉吉父喪起
復音貽書勸其固辭吉不悅後吏部擬用音吉輒阻之
曰腐儒以故十年不得調嘗與守備中官爭事為所劾
事卒得直𢎞治五年吉罷始進本寺卿越二年卒音負
經術士多遊其門者然性健忘世故璅屑事皆不解世
多以不慧事附之以為笑然不盡實也
傅瀚字曰川新喻人天順八年進士選庶吉士除檢討
嗜學强記善詩文再遷左諭徳直講東宫孝宗嗣位擢
太常少卿兼侍讀厯禮部左右侍郎尋命兼學士入東
閣専典誥敇兼掌詹事府事𢎞治十三年代徐瓊為禮
部尚書保定獻白鵲疏斥之陜西巡撫熊翀以鄠縣民
所得玉璽來獻以為秦璽復出也瀚率同列言秦璽完
毁具載簡册今所進璽形色篆紐皆不類蓋後人倣為
之且帝王受命在徳不在璽太祖製六璽列聖相承百
三十餘載天休滋至受命之符不在秦璽明矣請姑藏
内府帝是其言薄賞得璽者京師星變地震雨雹四方
多變異瀚條上軍民所不便者請躬行節儉以先天下
光禄寺逋行户物價至四萬餘兩瀚言由供億之濫願
敦儉素俾冗費不生所條奏率傅正議十五年卒贈太
子太保諡文穆
張昇字啟昭南城人成化五年進士第一授修撰厯諭
徳𢎞治改元遷庶子大學士劉吉當國昇因天變疏言
陛下即位言者率以萬安劉吉尹直為言安直被斥吉
獨存吉乃傾身阿佞取悅言官昏暮欵門祈免糾劾許
以超遷由是諌官緘口奸計始遂貴戚萬喜依憑宫壺
凶焰熾張吉與締姻及喜下獄猶為營捄父存則異居
各爨父歿則奪情起官談笑對客無復戚容盛納艷姬
恣為淫黷且厯數其納賄縱子等十罪吉憤甚風科道
劾昇誣詆調南京工部員外郎吉罷復故官厯禮部左
右侍郎十五年代傅瀚為尚書孝宗崩真人陳應䙉西
番灌頂大國師納克卜嘉勒燦等以祓除率其徒入乾
清宫昇請逮治詔奪真人國師高士等三十餘人名號
逐之昇在部五年遇災異輙進言亦數為言者所攻然
自守謹飭武宗嬉遊怠政給事中胡煜楊一渶張禬皆
以為言章下禮部昇因上疏請親賢逺佞克謹天戒帝
是之而不能用昇遂連疏乞休不允正徳二年秦府鎮
國將軍誠漖請襲封保安王昇執不可忤劉瑾謝病詔
加太子太保乘傳歸月米歳夫如制卒於家
吳寛字原博長洲人以文行有聲諸生間成化八年㑹
試廷試皆第一授修撰侍孝宗東宫秩滿進右諭徳孝
宗即位以舊學遷左庶子預修憲宗實録進少詹事兼
侍講學士𢎞治八年擢吏部右侍郎丁繼母憂吏部員
缺命虚位待之服滿還任轉左改掌詹事府入東閣専
典誥勅仍侍武宗東宫宦豎多不欲太子近儒臣數移
事問講讀寛率其僚上疏曰東宫講學寒暑風雨則止
朔望令節則止一年不過數月一月不過數日一日不
過數刻是進講之時少輟講之日多豈容復以他事妨
誦讀古人八歳就傅即居宿於外欲離近習親正人耳
庶民且然矧太子天下本哉帝嘉納之十六年進禮部
尚書餘如故先是孝莊錢太后崩廷議孝肅周太后萬
歳後竝葬裕陵祔睿廟禮皆如適至是孝肅崩將祔廟
帝終以竝祔為疑下禮官集議寛言魯頌閟宫春秋考
仲子之宫皆别廟漢唐亦然㑹大臣亦多主别廟帝乃
從之時詞臣望重者寛為最謝遷次之遷既入閣嘗為
劉健言欲引寛共政健固不從他日又曰吳公科第年
齒聞望皆先於遷遷實自愧豈有私於吳公耶及遷引
退舉寛自代亦不果用中外皆為之惜而寛甚安之曰
吾初望不及此也年七十數引疾輒慰留竟卒扵官贈
太子太保諡文定授長子奭中書舍人補次子奐國子
生異數也寛行履高潔不為激矯而自守以正於書無
不讀詩文有典則兼工書法有田數頃嘗以周親故之
貧者友人賀恩疾遷至邸旦夕視之恩死為衣素一月
傅珪字邦瑞清苑人成化二十三年進士改庶吉士𢎞
治中授編修尋兼司經局校書與修大明㑹典成遷左
中允武宗立以東宫恩進左諭徳充講官纂修孝宗實
録時詞臣不附劉瑾瑾惡之謂㑹典成於劉健等多所
糜費鐫與修者官降珪修撰俄以實録成進左中允再
遷翰林學士厯吏部左右侍郎正徳六年代費宏為禮
部尚書禮部事視他部為簡自珪數有執爭章奏遂多
帝好佛自稱大慶法王番僧乞田百頃為法王下院中
㫖下部稱大慶法王與聖㫖並珪佯不知執奏孰為大
慶法王敢與至尊竝書大不敬詔勿問田亦竟止珪居
閒類木訥者及當大事毅然執持人不能奪卒以此忤
權倖去教坊司臧賢請易牙牌製如朝士乂請改鑄方
印珪格不行賢日夜騰謗於諸閹間冀去珪流寇擾河
南太監陸誾謀督師下廷議莫敢先發珪厲聲曰師老
民疲賊日熾以冒功者多僨事者漏罰失將士心先所
遣已無功可復遣耶今賊横行郊圻肘腋間民囂然思
亂禍旦夕及宗社吾儕死不償責諸公安得首䑕兩端
由是議罷疏上竟遣誾而中官皆憾珪御史張羽奏雲
南災珪因極言四方災變可畏八年五月復奏四月災
因言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災變六十九事今自去秋來
地震天鳴雹降星隕龍虎出見地裂山崩凡四十有二
而水旱不與焉災未有若是甚者極陳時弊十事語多
斥權倖權倖益深嫉之㑹户部尚書孫交亦以守正見
忤遂矯㫖令二人致仕兩京言官交章請留不聽珪歸
三年御史盧雍稱珪在位有古大臣風家無儲蓄日給
為累乞頒月廪歳隸以示優禮又謂珪剛直忠讜當起
用吏部請如雍言不報而珪適卒年五十七遺命毋請
䘏典撫按以為言詔廕其子中書舍人嘉靖元年録先
朝守正大臣追贈太子少保諡文毅
劉春字仁仲巴人成化二十三年進士及第授編修履
遷翰林學士正徳六年擢吏部右侍郎進左八年代傅
珪為禮部尚書淮王祐棨鄭王祐檡皆由旁支襲封而
佑棨稱其本生為考祐檡并欲追封入廟交城王秉杋
由鎮國將軍嗣爵而進其妹為縣主春皆據禮駁之遂
著為例帝崇信西僧常襲其衣服演法内厰有綽爾吉
鄂色爾者出入豹房封大徳法王遣其徒二人還烏斯
藏請給國師誥命如大乘法王例歳時入貢且得齎茶
以行春持不可帝命再議春執奏曰烏斯藏逺在西方
性極頑獷雖設四王撫化其來貢必有節制使不為邊
患若許其齎茶給之誥敇萬一假上㫖以誘羌人妄有
請乞不從失異俗心從之則滋害奏上罷齎茶卒與誥
命春又奏西番俗信佛教故祖宗承前代舊設立烏斯
藏諸司及陜西洮岷四川松潘諸寺令化導番人許之
朝貢貢期人數皆有定制比縁諸番僻逺莫辨真偽中
國逃亡罪人習其語言竄身在内又多剏寺請額番貢
日増宴賞繁費乞嚴其期限酌定人數毎寺給勘合十
道縁邊兵備存勘合底簿比對相同方許起送并禁自
後不得濫營寺宇報可廣東布政使羅榮等入覲各言
鎮守内臣入貢之害春列上累朝停革貢獻詔㫖且言
四方水旱盜賊軍民困苦狀乞罷諸鎮守臣不納春掌
禮三年慎守彞典宗藩請封請婚及文武大臣祭𦵏贈
諡多所裁正遭憂服闋起南京吏部尚書尋以禮部尚
書專典誥敇掌詹事府事十六年卒贈太子太保諡文
簡劉氏世以科第顯春父規御史弟台雲南參政子彭
年巡撫貴州右副都御史彭年子起宗遼東苑馬寺卿
起宗子世賞廣東左布政使台子鶴年雲南布政使以
清譽聞鶴年孫世曽巡撫雲南右副都御史有征緬功
皆由進士
吳儼字克温宜興人成化二十三年進士改庶吉士授
編修厯侍講學士掌南京翰林院正徳初召修孝宗實
録直講筵劉瑾竊柄聞儼家多貲遣人㗖以羙官儼峻
拒之瑾怒㑹大計羣吏中者罷儼官瑾誅復職厯禮部
左右侍郎拜南京禮部尚書十二年武宗北巡儼抗疏
切諌明年復偕諸大臣上疏曰臣等初聞駕幸昌平曽
具疏極論不䝉採納既聞出居庸幸宣太宰輔不及知
羣臣不及從三軍之士不及衞京師内外人心動揺徐
淮以南荒饉千里去冬雨雪為災民無衣食安保其不
為盜所禦之寇尚逺隔隂山而不虞之禍或猝起於肘
腋臣所大懼也不報十四年卒官贈太子少保諡文肅
顧清字士廉松江華亭人𢎞治五年舉鄉試第一明年
成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與同年生毛澄羅欽順汪俊
相砥以名節進侍讀正徳初劉瑾竊柄清邑子張文冕
為謀主附者立尊顯清絶不與通瑾銜之四年摘㑹典
小誤挫諸翰林清降編修又以諸翰林未諳政事調外
任及兩京部屬清得南京兵部員外郎㑹父憂不赴瑾
誅還侍讀擢侍讀學士掌院事尋遷少詹事充經筵日
講官進禮部右侍郎時澄已為尚書清協恭守職前後
請建儲宫罷巡幸疏凡十數上世宗嗣位為御史李獻
所劾罷歸清學端行謹恬於進取家居薦者相繼悉報
寢嘉靖六年詔舉老成堪用内閣者廷推及清乃以為
南京禮部右侍郎上言錦衣職侍衛祖宗朝非機密不
遣正徳間營差四出海内騷然陛下所親見近乃遣千
户勘揚州高瀹爭私財事囚其女婦憯毒備加請自今
悉付所司停旗校無遣從之屢疏引疾詔進尚書致仕
時方進表入都道卒諡文僖
劉瑞字徳符内江人父時斆官山東僉事以廉惠稱瑞
舉𢎞治九年進士選庶吉士授檢討好學潔修遇事輒
有論建清寧宫災請罷醮壇時召内閣&KR0688;官延訪治道
人言故閹李廣門下内臣宜悉治罪前太監汪直先帝
罪人今來覬用當斥逺之副使楊茂元郎中王雲鳯以
直言獲罪宜召復其官京師之萬春宫興濟真武廟夀
寧侯第在外之興岐衡雍汝涇諸府土木繁興宜悉罷
不急者都匀之㨗鄧廷瓚冒其功賀蘭之征王越啟其
釁請追正欺罔之罪報聞闕里廟成遣大學士李東陽
祭告瑞請更定先師封諡不果行武宗即位疏陳端治
本九事請召祭酒章懋侍郎王鏊都御史林俊雍泰而
超擢參政王綸副使王雲鳯僉事胡獻知府楊茂元照
磨金濂由是諸臣多獲進用劉瑾用事瑞即謝病貧不
能還鄉依從母子李充嗣於澧州瑾榜瑞為奸黨又以
前薦雍泰除其名罰米輸塞上坐是益困授徒自給瑾
誅以副使督浙江學校召為南京太僕少卿嘉靖二年
由南太常卿就遷禮部右侍郎因災變偕同官條上六
事又言齋醮無益且妨政織造多費且病民帝多納用
之大禮議起瑞偕九卿合疏極言大宗小宗之義凡數
千言四年卒官贈尚書隆慶初諡文肅
贊曰周洪謨等以詞臣厯卿貳或職事拳拳或侃侃建
白進講以起沃為心守官以獻替自效於文學侍從之
選均無愧諸
明史卷一百八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