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一百九十七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勅修
列傳第八十五
席 書(弟春篆) 霍 韜(子與瑕)
能 浹 黄宗明
黄 綰(陸 澄)
席書字文同遂寜人𢎞治三年進士授郯城知縣入為
工部主事移户部進員外郎十六年雲南晝晦地震命
侍郎樊瑩巡視奏黜監司以下三百餘人書上疏言災
異係朝廷不係雲南如人元氣内損然後瘡瘍發四肢
朝廷元氣也雲南四肢也豈可舍致毒之源専治四肢
之末今内府供應數倍徃年冗食官數千投充校尉數
萬齋醮寺觀無停日織造頻煩賞賚踰度皇親奪民田
宦官増遣不已大獄據招詞不敢辯刑官亦不敢伸大
臣賢者未起用小臣言事謫者未復文武官傳陞名器
大濫災異之警偶泄雲南欲以逺方外吏當之此何理
也漢遣八使巡行天下張綱獨曰豺狼當道安問狐狸
今樊瑩職巡察不能劾戚畹大臣獨考黜雲南官吏舍
本而治末乞陞下以臣所言弊政一切釐革他大害當
祛大政當舉者悉令所司條奏而興革之時不能用武
宗時厯河南僉事貴州提學副使時王守仁謫龍場驛
丞書擇州縣子弟延守仁教之士始知學屢遷福建右
布政使寜王宸濠反急募兵二萬討之至則賊已平乃
返尋以右副都御史巡撫湖廣中官李鎮張𤾉假進貢
及御鹽名歛財十餘萬書疏發之嘉靖元年改南京兵
部右侍郎江南北大饑奉命振江北令州縣十里一厰
煮糜哺之全活無算初書在湖廣見中朝議大禮未定
揣帝向張璁霍韜獻議言昔宋英宗以濮王弟十三子
出為人後今上以興獻王長子入承大統英宗入嗣在
衮衣臨御之時今上入繼在宫車宴駕之後議者以陛
下繼統武宗仍為興獻帝之子别立廟祀張璁霍韜之
議未為非也然尊無二帝陛下於武宗親則兄弟分則
君臣既奉孝宗為宗廟主可復有他稱乎宜稱曰皇考
興獻王此萬世不刋之典禮臣三四執奏未為失也然
禮本人情陛下尊為天子慈聖設無尊稱可乎故尊所
生曰帝后上慰慈闈此情之不能已也為今曰議宜定
號曰皇考興獻帝别立廟大内歳時祀太廟畢仍祭以
天子之禮似或一道也葢别以廟祀則大統正而昭穆
不紊隆以殊稱則至愛篤而本支不淪尊尊親親並行
不悖至慈聖宜稱皇母某后不可以興獻加之獻諡也
豈宜加於今日議既具㑹中朝競詆張璁為邪説書懼
不敢上而密以示桂萼萼然其議三年正月萼具疏并
上之帝大喜趣召入對蕪何詔改稱獻帝為本生皇考
遂寝召命㑹禮部尚書汪俊以争建廟去位特旨用書
代之故事禮部長貳率用翰林官是時廷臣排異議益
力書進又不由廷推因文章詆書至訾其振荒無状多
侵漁書亦屢辭新命并録上大禮考議且乞遣官勘振
荒状帝為遣司禮中官户刑二部侍郎錦衣指揮徃勘
而趣書入朝司禮比至徳州則廷臣已伏闗哭争盡繫
詔獄書馳疏言議禮之家名為聚訟兩議相持必有一
是陛下擇其是者而非者不必深較乞宥其愆失俾獲
自新不允其年八月入朝帝慰勞有加踰月乃㑹廷臣
大議上奏曰三代之法父死子繼兄終弟及自夏厯漢
二千年未有立從子為皇子者也漢成帝以私意立定
陶王始壊三代傳統之禮宋仁宗立濮王子英宗即位
始終不稱濮王為伯今陛下生於孝宗崩後二年乃不
繼武宗大統超越十有六年上考孝宗天倫大義固己
乖悖又未嘗立為皇子與漢宋不同自古天子無大宗
小宗亦無所生所後禮經所載乃大夫士之禮不可語
於帝王伯父子姪皆天經地義不可改易今以伯為父
以父為叔倫理易常是為大變夫得三代傳統之義逺
出漢唐繼嗣之私者莫若祖訓祖訓曰朝廷無皇子必
兄終弟及則嗣位者實繼統非繼嗣也伯自宜稱皇伯
考父自宜稱皇考兄自冝稱皇兄今陛下於獻帝章聖
已去本生之稱復下臣等大議臣書臣璁臣萼臣獻夫
及文武諸臣皆議曰世無二道人無二本孝宗皇帝伯
也宜稱皇伯考昭聖皇太后伯母也宜稱皇伯母獻皇
帝父也宜稱皇考章聖皇太后母也宜稱聖母武宗仍
稱皇兄荘肅皇后宜稱皇嫂尤願陛下仰遵孝宗仁聖
之徳念昭聖擁翊之功孝敬益隆始終無間大倫大統
兩有歸矣奉神主而别立禰室於至親不廢隆尊號而
不入太廟於正統無干尊親兩不悖矣一尊祖訓允合
聖經復三代數千年未明之典禮洗漢宋悖經違禮之
陋習非聖人其孰能之議上詔布告天下尊稱遂定帝
既加隆所生中外獻䛕希恩者紛然遝至錦衣百户隨
全光禄録事錢子勛既以罪禠希㫖請遷獻帝顯陵梓
宫北𦵏天夀山工部尚書趙璜等斥其謬帝復下廷議
書乃㑹廷臣上言顯陵先帝體魄所藏不可輕動昔髙
皇帝不遷祖陵文皇帝不遷孝陵全等諂䛕小人妄論
山陵宜下法司按問帝報曰先帝陵寝在逺朕朝夕思
望不勝哀痛其再詳議以聞書復集衆議極言不可乃
已書以大禮告成宜有以答天下望乃條新政十二事
以獻帝優㫖報焉大同軍變殺巡撫張文錦燬總兵官
江桓印而出故帥朱振於獄令代桓帝因而命之論禮
部鑄新印書持不可請討之與政府忤時執政者費宏
石珤賈詠書心弗善也乃力薦楊一清王守仁入閣且
曰今諸大臣皆中材無足與計天下事定亂濟時非守
仁不可帝曰書為大臣當抒猷畧共濟時艱何以中材
自諉守仁迄不獲柄用四年光禄寺丞何淵請建世室
祀獻皇帝於太廟帝命禮官集議書等上議王制天子
七廟三昭三穆周以文武有大功徳乃立世室與后稷
廟皆百世不遷我太祖立四親廟徳祖居北後改同堂
異室議祧則以太祖擬文世室太宗擬武世室今獻皇
帝以藩王追崇帝號何淵乃欲比之太祖太宗立世室
於太廟甚無據不報頃之張璁持奏上力言不可書亦
三疏如璁議帝遣中官即其家諭之書復宻疏切諫帝
不悦責以畏衆飾奸乃議别立禰廟而世室之議竟寝
五年秋章聖太后将謁世廟禮官議不合書以目眚在
告上言母后謁廟事出剏聞禮官實無所據惟聖明裁
酌且世廟既成宜有肆赦之典請盡還議禮遺戍諸臣
所謂合萬國之歡心以祀先王此天子大孝也報聞書
以議禮受帝知倚為親臣初進大禮集議加太子太保
尋以獻帝實録成進少保眷頋隆異雖諸輔臣莫敢望
而書得疾不能視事屢疏乞休舉羅欽順自代帝輙慰
留不允其後疾篤請益力詔加武英殿大學士賜第京
師支俸如故甫聞命而卒贈太傅諡文㐮廕一子尚寳
丞異數也書遇事敢為性頗偏愎初長沙人李鑑為盜
知府宋卿論之死書方巡撫湖廣發卿贓私因劾卿故
入鑑罪帝遣大臣按不如書言而書時巳得幸乃命逮
鑑入京再訊書遂言臣以議禮犯衆怒故刑官率右卿
而重鑑罪請勅法司辨雪及法司讞上無異詞帝重違
書意特減鑑死遣戌其他庇陳洸排費宏率恣行私意
為時論所斥弟春篆春由庶吉士授御史巡雲南以兄
為都御史改翰林檢討預修武宗實録成當進秩内閣
費宏以春由他官入與檢討劉夔並擬按察僉事夔亦
故御史以避兄侍郎龍改授者也書大怒疏言故事無
纂修書成出為外任者帝以書故留春擢修撰而夔亦
留擢編修書由是怨宏數詆諆及書卒帝念其議禮功
累進春翰林學士嘉靖十二年由禮部右侍郎改吏部
詔舉堪翰林者春欲召還故翰林楊惟聰陳沂尚書汪
鋐不可遂有隙後鋐有所推舉不與春議春怒詬鋐鋐
訐春前附楊廷和排議禮諸臣遂落職卒於家篆為户
科給事中黔國公沭崑劾按察使沈恩等篆與同官李
長私語崑奏多誣長即劾崑武宗責長誣重臣下詔獄
詞連篆并繫治謫外篆得夷陵判官世宗嗣位復故官
未上卒予祭贈光禄少卿
霍韜字渭先南海人舉正徳九年㑹試第一謁歸成婚
讀書西樵山經史淹洽世宗踐阼除職方主事楊廷和
方柄政韜上言閣臣職㕘機務今止票擬而裁決歸近
習輔臣失㕘賛之權近習起干政之漸自今章奏請召
大臣面決施行講官臺諫班列左右衆議而公駁之宰
相得取善之名内臣免招權之謗因言錦衣不當典刑
獄東厰不當預朝議撫按兵備官不當以軍功授秩廕
興府獲衛軍不當盡取入京概授官職御史謝源伍希
儒赴難有功不當罷黜平逆藩功自安慶南昌外不當
濫叙帝嘉納之及大禮議起禮部尚書毛澄力持考孝
宗韜私為大禮議駁之澄貽書相質難韜三上書極辨
其非己知澄意不可囘其年十月上疏曰按廷議謂陛
下宜以孝宗為父興獻王為叔别擇崇仁王子為獻王
後考之古禮則不合質之聖賢之道則不通揆之今日
之事體則不順考儀禮喪服章云斬衰為所後者又云
為人後者為其父母報是於所後者葢無稱為父母之
説而於本生父母又無改稱伯叔父母之云也漢儒不
明其義&KR0861;為邪説曰為人後者為之子果如其言則漢
宣帝當為昭帝後矣然昭帝從祖也宣帝從孫也孫将
謂祖為父可乎唐宣宗當為武宗後矣然武宗姪也宣
宗叔也叔反謂姪為父可乎呉諸樊兄弟四人以國相
授受葢迭相為後矣是兄弟自具髙曽祖考也而可乎
故曰考之古禮則不合也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人
所得私也宋人之告其君曰仁宗於宗室中特簡聖明
授以大業陛下所以負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孫萬世相
承皆先帝之徳葢謂仁宗以天下授英宗宜舍本生父
母而以仁宗為父母也臣以聖賢之道觀之孟子言舜
為天子瞽瞍殺人臯陶執之舜則竊負而逃是父母重
而天下輕也若宋儒之説則天下重而父母輕矣故曰
求之聖賢之道則不通也武宗嗣孝宗厯十有六年孝
宗非無嗣也今强欲陛下重為孝宗之嗣何為也哉夫
陛下為孝宗子矣誰為武宗子乎孝宗有兩嗣子矣武
宗獨無嗣子可乎臣子於君父一也既不忍孝宗之無
嗣獨忍武宗之無嗣乎若曰武宗以兄固得享弟之祀
則孝宗以伯獨不得享姪之祀乎既可越武宗直繼孝
宗矣獨不可并越孝宗直繼憲宗乎武宗無嗣無可如
何矣孝宗有嗣復强繼其嗣而絶興獻之嗣是於孝宗
無所益而於興獻不大有損乎故曰揆之今日之事體
則不順也然臣下之為此議也其故有三曰前代故事
之拘也曰不忘孝宗之徳也曰避迎合之嫌也今陛下
既考孝宗矣尊興獻王以帝號矣則将如斯而已乎臣
竊謂帝王之相繼也繼其統而已矣固不屑屑於父子
之稱也惟繼其統則不惟孝宗之統不絶即武宗之統
亦不絶矣然則如之何而可乎惟陛下於興獻王得正
父子之稱以不絶天性之恩於國母之迎得正天子之
母之禮復於昭聖太后武宗皇后處之有其道事之盡
其誠則於尊尊親親兩不悖矣帝得疏喜甚迫羣議不
遽行而朝士咸指目韜為邪説韜意不自得尋謝病歸
嘉靖三年帝議尊崇所生益急兩詔召韜韜辭疾不赴
馳疏言今日大禮之議兩端而已曰崇正統之大義也
曰正天倫之大經也徒尊正統其弊至於利天下而棄
父母徒重天倫其弊至於小加大而卑逾尊故臣謂陛
下宜稱孝宗曰皇伯考獻帝曰皇考此天倫之當辨者
也尊崇之議則姑在所緩此大統之當崇者也乃廷議
欲陛下上考孝宗又兼考獻帝此漢人兩統之失也本
原既差則愈議愈失臣之愚慮則願陛下預防未然之
失母重将來之悔而已始陛下尊昭聖皇太后為母雖
於禮未合然宫闈之内亦既相安今一旦改稱大非人
情所堪願陛下以臣等建議之情上啟皇太后必中心
悦豫無疑貳之隙萬一未喻亦得歸罪臣等加賜誅斥
然後委曲申請務得其歡心陛下朝夕所以承迎其意
慰釋其憂者亦無所不用其極庶名分正而嫌隙消天
下萬世無所非議此臣愚慮者一也昭聖之嫡嗣武宗
一人而已武宗無嗣荘肅皇后之屬望已矣臣謂陛下
之事昭聖禮秩雖極尊崇然其勢日輕陛下之事聖母
尊稱雖或未至然其勢日重故今日廷臣惓惓以尊大
統母昭聖為請者葢預防陛下将來之失而追報孝宗
之職分也臣嘗伏讀明詔正統大義不敢有違知陛下
尊昭聖敬荘肅此心可上質天地下信士庶矣但恐左
右之人不達聖意妄生疑間或以彌文小節遂搆兩宫
之隙此不可不早慮而預防之也願陛下以臣等建議
之情上啟聖母曰昭聖皇太后實大統嫡宗至尊無對
伏願聖母時自謙抑示尊敬至意荘肅皇后母儀天下
十六年聖母接見之儀不可輕忽凡正且賀夀聖母每
致謙譲不敢受納之意俾宫闈大權一歸昭聖而聖母
若無與焉則天下萬世稱頌懿徳與天無極萬一聖母
意猶未喻亦得歸罪臣等加賜誅斥然後委曲申請務
得允從庶宗統正而嫌隙消天下萬世無所非議此臣
愚慮者二也帝深嘉其忠義趣令趨朝明年擢少詹事
兼侍講學士韜固辭且請令六部長貳翰林給事御史
俱調外任練政體監司守令政績卓異即擢卿丞有文
學者擢翰林舉貢入仕皆得擢翰林陞部院不宜困資
格帝不允辭趨令赴職下其奏於有司悉格不用六年
還朝命直經筵日講韜自以南音力辭日講請撰古今
政要及詩書直解以進帝褒許之其年九月遷詹事兼
翰林學士韜復固辭言自楊榮楊士竒楊溥以及李東
陽楊廷和顓權植黨籠翰林為屬官中書為門吏故翰
林遷擢不由吏部而中書至有進秩尚書者臣嘗建議
謂翰林去留盡屬吏部庶不隂倚内閣為腹心内閣亦
不隂結翰林為羽翼且欲京官補外以均勞逸議未即
行躬自蹈之而又躐居學士徐縉上何媿如之帝優詔
不允明年四月進禮部右侍郎韜力辭且舉康海王九
思李夢陽魏校顔木王廷陳何瑭自代帝不允再辭乃
允之六月大禮成超拜禮部尚書掌詹事府事韜因言
翰林院修書遷官日講廕子及巡撫子弟廕武職之非
而以為己不能力挽不可隨衆趨且稱給事中陳洸寃
薦監生陳雲章才可用帝優詔褒答不允辭韜復奏曰
今異議者謂陛下特欲尊崇皇考遂以官爵餌其臣臣
等二三臣茍圖官爵遂阿順陛下之意臣嘗自慨若得
禮定決不受官俾天下萬世知議禮者非利官也苟疑
議禮者為利官則所議雖是彼猶以為非何以塞天下
口因固辭不拜帝猶不允三辭乃允之韜先後薦王守
仁王瓊諸人帝皆納用嘗因災異陳時弊十餘事多議
行張璁桂萼之罷政也韜謂言官陸粲等受楊一清指
使兩疏力攻一清奪其職而璁萼召還帝從夏言議将
分祀天地建二郊韜極言其非帝不悦責韜罔上自恣
言亦疏辨力詆韜韜素䕶前自遂見帝怒不敢辨乃遺
言書痛詆之復録其書送法司言怒疏陳其状且劾韜
無君七罪并以其書進呈帝大怒責韜謗訕君上醜正
懐邪遂下都察院獄韜從獄中上書祈哀璁亦再申救
帝皆不納南京御史鄧文憲言宜察韜心容其戅且天
地分祀是置父母異處郊外親蠶是廢内外防閑帝怒
謫之邉方韜繋獄逾月帝終念其議禮功令輸贖還職
尋以母喪歸廣東僉事龔大稔訐韜及方獻夫居鄉不
法事大稔反被逮削籍十二年韜起厯吏部左右侍郎
時部事多主於尚書兩侍郎率不預韜争於尚書汪鋐
侍郎始獲㕘部事韜素剛愎屢與鋐争鋐等亦嚴憚之
既而鋐罷帝久不置尚書以韜掌部事閣臣李時傳旨
用鴻臚卿王道中為順天府丞韜言輔臣承天語無可
疑然臣等猶當奏請用杜矯偽因守故事列道中及應
天府丞郭登庸二人名上帝嘉其守法乃用登庸而改
道中大理少卿久之出韜為南京禮部尚書順天府尹
劉淑相坐所親贓私被鞫疑禮部尚書夏言姻通判費
完䧟之訐言請屬事帝怒下淑相詔獄淑相與韜善言
亦疑韜主之遂訐韜扈蹕謁陵逺逰銀山寺大不敬韜
自訴因論言請諡故少師費宏為文憲不叙宏累被劾
状按律增減𦂳闗情節者斬且憲乃純皇帝廟號人臣
安得用㑹南京給事中曽鈞騎馬不避尚書劉龍潘珍
轎龍與鈞互訐奏韜劾鈞且請禁小臣乗轎給事中李
充濁曹邁等交章言近侍之臣不當避道雜舉公㑹宴
次得與尚書同列以證語頗侵韜韜疑充濁倚言為内
主訐充濁為㚥黨復摭言他事言益怒奏韜大罪十餘
事且言彭時宋濂皆於正徳間諡文憲不避廟號韜陋
不知故事帝方不直韜淑相復從獄中摭言他事帝益
怒考訊之辭服韜主使乃斥淑相為民降韜俸一級當
議乗轎時言被劾不預都御史王廷相㑹禮部侍郎黄
宗明張璧請禁飭小臣如韜奏而南京諸給事御史自
如韜以為言帝復申飭衆情滋不悦曹邁及同官尹相
等遂與韜忿争相劾韜遷南部怨望擅取海子魚與鄉
人羣飲郊壇松下侍郎袁宗儒期喪不當進表逼使行
韜上疏自理下廷議帝為停韜俸四月相等亦停二月
韜既與言交惡及言柄用韜每欲因事䧟之上言頃吏
部選劉文光等為給事中尋忽報罷人皆曰閣臣抑之
給事中李鶴鳴孝察謫官尋復故人皆曰賄得宜諭吏
部毋受當事頤指使天下知威福出朝廷而大臣有李
林甫秦檜者不得播弄於左右其意為言發也於是鶴
鳴上疏自白並摭韜居鄉不法諸事帝兩置之無何韜
劾南京御史龔湜郭本湜等自辨亦韜韜帝並置不問
十八年簡補宫僚命韜以太子少保禮部尚書協掌詹
事府事疏辭加秩且詆大臣受禄不譲晉秩不辭或有
狐䑕鑚結隂固寵權怨氣召災實有所自其意亦為言
發既屢擊言不勝最後見郭勛與言有隙乃隂比勛與
共齮齕言時中外訛言帝復南幸韜因顯頌勛言六飛
南狩時臣下多納賄不法文官惟袁宗儒武官惟郭勛
不受饋今訛言復播宜有以禁戢之帝既下詔安羣情
乃詰韜曰朕昨南巡卿不在行受賄事得自何人據實
以奏韜對請問諸郭勛帝責其支詞務令指實韜窘乃
言扈從諸臣無不受餽遺折取夫隸直者第問之夏言
令自述至各官取賄實跡勛具悉始末當不欺如必欲
臣言請假臣風憲職循途按之當備列以奏章下所司
韜懼不當帝旨尋赴京列所遇進鮮船内臣貪横状帝
亦不問明年十月卒於官年五十有四贈太子太保諡
文敏韜學博才髙量褊隘所至與人競帝頗心厭之故
不大用先後多所建白亦頗渉國家大計且嘗薦大禮
大獄得罪諸臣及廢籍李夢陽康海等在南都禁喪家
宴飲絶婦女入寺觀罪娼户市良人女毁淫祠建社倉
散僧尼表忠節既去士民思之始與璁萼結既而比郭
勛舉進士出毛澄門下素執弟子禮議禮不合遂不復
稱為座主及璁裁己丑㑹試亦遂不以唐順之等為門
生其議禮時詆司馬光後議薛瑄從祀至追論光不可
祀孔廟其不顧公論如此子與瑕舉進士授慈谿知縣
鄢懋卿巡鹽行部與瑕不禮為所劾罷起知鄞縣終廣
西僉事
熊浹字悦之南昌人正徳九年進士授禮科給事中寜
王宸濠将為變浹與同邑御史熊蘭草奏授御史蕭淮
上之濠倉卒舉事卒敗本兩人早發之力出核松潘邉
餉副總兵張傑倚江彬勢贓累鉅萬誘殺熟番上功啟
邉釁箠死千户以下至五百人又嘗率家衆遮擊副使
胡澧撫按莫敢言浹至盡發其状傑遂褫職世宗踐阼
廷議追崇禮未定浹馳疏言陛下起自藩服入登大寳
倘必執為後之説考孝宗而母慈夀則興獻母妃當降
稱伯叔父母矣不知陛下承懽内庭時将仍舊稱乎抑
改而從今稱乎若仍舊稱而不得尊之為后則於慈夀
徒有為後之虚文於母妃則又缺尊崇之大典無一而
可也臣愚謂興獻王尊以帝號别建一廟以示不敢上
躋於列聖母妃則尊為皇太后而少殺其徽稱以示不
敢上同於慈夀此於大統固無所妨而天性之恩亦得
以兼盡疏至㑹興王及妃已稱為帝后下之禮官嘉靖
初由右給事中出為河南㕘議外艱歸六年服闋召修
明倫大典起擢右僉都御史協理院事明年四月遷大
理寺卿俄遷右副都御史大典成轉左八年二月遂擢
右都御史掌院事京師民張福訴里人張柱殺其母東
厰以聞刑部坐柱死不服福姊亦泣訴官謂母福自殺
之其鄰人之詞亦然詔郎中魏應召復按改坐福東厰
奏法司妄出人罪帝怒下應召詔獄浹是應召議執如
初帝愈怒褫浹職給事中陸粲劉希簡争之帝大怒並
下兩人詔獄侍郎許讃等遂抵柱死應召及鄰人俱充
軍杖福姊百人以為寃當是時帝方深疾孝武兩后家
柱實武宗后家夏氏僕故帝必欲殺之浹家居十年至
帝幸承天與近臣論舊人乃召為南京禮部尚書改兵
部㕘賛機務二十一年召為兵部尚書掌都察院事居
二年代許讃為吏部尚書帝於禁中築乩仙臺間用其
言決威福浹論其妄帝大怒欲罪之以前議禮故不遽
斥二品六年滿加太子太保坐事奪俸者再浹知帝意
終不釋遂稱病乞休帝大怒禠職為民又十年卒浹少
有志節自守嚴雖由議禮顯然不甚黨比尤愛䕶人才
故其去吏部也善類多思之隆慶初復官予祭葬諡恭
肅
黄宗明字誠甫鄞人正徳九年進士除南京兵部主事
進員外郎嘗從王守仁論學寜王宸濠反上江防三䇿
武宗南征抗疏諫尋請告歸嘉靖二年起南京刑部郎
中張璁桂萼争大禮自南京召入都未上三年四月璁
萼黄綰及宗明聫疏奏曰今日尊崇之議以陛下與為
人後者禮官附和之私也以陛下為入繼大統者臣等
考經之論也人之言曰兩議相持有大小衆寡不敵之
勢臣等則曰惟理而已大哉舜之為君視天下悦而歸
己猶草芥也惟不順於父母如窮人無所歸今言者徇
私植黨奪天子之父母而不頋在陛下可一日安其位
而不之圖乎此聖諭令廷臣集議終日相視莫敢先發
者勢有所壓理有所屈故也臣等大懼欺蔽因循終不
能賛成大孝陛下何不親御朝堂進百官而詢之曰朕
以憲宗皇帝之孫孝宗皇帝之姪興獻帝之子遵太祖
兄終弟及之文奉武宗倫序當立之詔入承大統非與
為人後者也前者未及詳稽遽詔天下尊孝宗皇帝為
皇考昭聖太后為聖母而興獻帝后别加本生之稱朕
深用悔艾今當明父子大倫繼統大義改稱孝宗為皇
伯考昭聖為皇伯母而去本生之稱為皇考恭穆獻皇
帝聖母章聖皇太后此萬世通禮爾文武廷臣尚念父
子之親君臣之義與朕共明大倫於天下如此在朝百
工有不感泣而奉詔者乎更以此告於天下萬姓其有
不感泣而奉詔者乎此即周禮詢羣臣詢萬民之意也
奏入帝大悦卒如其言宗明亦遂䝉帝眷明年出為吉
安知府遷福建鹽運使六年召修明倫大典以母憂歸
服闋徵拜光禄卿十一年擢兵部右侍郎其冬編修楊
名以劾汪鋐下詔獄詞連同官程文徳亦坐繫詔書責
主謀者益急宗明抗疏救且曰連坐非善政今以一人
妄言必究主使廷臣孰不懼況名搒掠已極當嚴冬或
困斃将為仁明累帝大怒謂宗明即其主使並下詔獄
謫福建右㕘政帝終念宗明議禮功明年召拜禮部右
侍郎遼東兵變捶辱巡撫吕經而帝務姑息納鎮守中
官王純等言将逮經宗明言前者遼陽之變生於有激
今重賦苛徭悉已釐正廣寜復變又誰激之法不宜復
赦請令新撫臣韓邦竒勒兵壓境揚聲討罪取其首惡
用振國威不得専事姑息帝不從經卒被逮宗明尋轉
左侍郎卒於官初議禮諸臣恃帝恩眷驅駕氣勢恣行
胸臆宗明雖由是驟顯持論頗平於諸人中獨無畏惡
之者
黄綰字宗賢黄巖人侍郎孔昭孫也承祖廕官後府都
事嘗師謝鐸王守仁嘉靖初為南京都察院經厯張璁
桂萼争大禮帝心嚮之三年二月綰亦上言曰武宗承
孝宗之統十有六年今復以陛下為孝宗之子繼孝宗
之統則武宗不應有廟矣是使孝宗不得子武宗乃所
以絶孝宗也由是使興獻帝不得子陛下乃所以絶興
獻帝也不㡬於三綱淪九法斁哉奏入帝大喜下之所
司其月再上疏申前説俄聞帝下詔稱本生皇考復抗
疏極辨又與璁萼及黄宗明合疏争大禮乃定綰自是
大受帝知明年何淵請建世室綰興宗明斥其為&KR0861;尋
遷南京刑部貟外郎再謝病歸帝念其議禮功六年六
月召擢光禄少卿預修明倫大典王守仁中忌者雖封
伯不給誥劵嵗禄諸有功若知府邢珣徐璉陳槐御史
伍希儒謝源多以考察黜綰訟之於朝且請召守仁輔
政守仁得給賜如制珣等亦叙録綰尋遷大理左少卿
其年十月璁萼逐諸翰林於外引己所善者補之遂用
綰為少詹事兼侍講學士直經筵以任子官翰林前此
未有也明年大典成進詹事錦衣僉事聶能遷者初附
錢寜得官用登極詔例還為百户後附璁萼議大禮且
交闗中官崔文得復故職大典成諸人皆進秩能遷獨
不與大恨囑罷間主事翁洪草奏誣王守仁賄席書得
召用詞連綰及璁綰疏辨且乞引避帝優旨留之而下
能遷法司遣之戍洪亦編原籍為民綰與璁輩深相得
璁欲用為吏部待郎且令典試南京並為楊一清所抑
又以其南音不令與經筵綰大恚上疏醜詆一清而不
斥其名帝心知其為一清也以浮詞責之其年十月出
為南京禮部右侍郎徧攝諸部印十二年召拜禮部左
侍郎初綰與璁深相結至是夏言長禮部帝方嚮用綰
乃潜附之與璁左其佐南禮部也郎中鄒守益引疾詔
綰覈實久不報而守益竟去吏部尚書汪鋐希璁指疏
發其事詔奪守益官令鋐覆覈鋐遂劾綰欺蔽璁調㫖
削三秩出之外㑹禮部請祈榖導引官帝留綰供事鋐
於是再疏攻綰且掇及他事帝復命調外綰上疏自理
因詆鋐為璁鷹犬乞賜罷黜以避禍帝終念綰議禮功
仍留任故綰自是顯與璁貳矣初大同軍變殺之總兵
官李瑾據城拒守總制侍郎劉源清提督郤永議屠之
城中恟懼外勾䝉古為助塞上大震巡撫潘倣急請止
兵源清怒馳疏力詆倣璁及廷議並右源清綰獨言非
䇿及源清罷侍郎張瓉徃代未至而郎中詹榮等已定
亂叛卒未盡獲軍民瘡痍甚代王請遣大臣綏輯之疏
下禮部夏言以為宜許而極詆前用兵之&KR0861;語侵璁璁
怒力持不欲遣帝委曲諭解之乃特以命綰且令察軍
情勘功罪得便宜行事綰馳至大同宗室軍民牒訴官
軍暴掠者以百數無告叛軍者綰一無所問以安其心
有為叛軍使䝉古歸者綰執戮之反側者復相煽綰大
集軍民曉以禍福罹害者陳牒綰佯不問而宻以牒授
給振官按里核實一日捕首惡數十人卒尚欽殺一家
三人懼不免夜鳴金倡亂無應者遂就禽綰復圖形購
首惡數人軍民乃不復虞詿誤遂令有司樹木柵設保
甲四隅創社學教軍民子弟城中大安還朝列上文武
将吏功罪極詆源清永綰以勞增俸一等璁及兵部庇
源清隂抑綰綰累疏論帝亦意嚮之源清永卒被逮綰
尋以母憂歸十八年禮官以恭上皇天上帝大號及皇
祖諡號請遣官詔諭朝鮮時帝方議討安南欲因以覘
之乃曰安南亦朝貢之國不可以邇年叛服故不使與
聞其擇大臣有學識者徃廷臣屢以名上皆不用特起
綰禮部尚書兼翰林學士為正使諭徳張治副之帝方
幸承天趣綰詣行在受命綰憚徃至徐州先馳使奏疾
不能前致失期帝責綰不馳赴行在而舟詣京師為大
不敬令陳状己而釋之綰數陳便宜請得節制兩廣雲
貴重臣遣給事御史同事吏禮兵三部擇郎官二人備
任使帝悉從之最後為其父母請贈且援建儲恩例請
給誥命如其官帝怒褫尚書新命令以侍郎閒住使事
亦竟寝久之卒於家綰起家任子致位卿貳初附張璁
晚背璁附夏言時皆以傾狡目之方大禮之興也首繼
璁上疏者為㐮府棗陽王祐楒其言曰孝廟止宜稱皇
伯考聖父宜稱皇考興獻大王即興國之陵廟祀用天
子禮樂祝稱孝子皇帝某聖母宜上徽號稱太妃迎養
宫中庶繼體之道不失天性之親不冺時世宗登極嵗
之八月也自時厥後諸希寵干進之徒紛然而起失職
武夫罷閒小吏亦皆攘臂努目抗論廟謨即璁萼輩亦
羞稱之不與為伍故自璁等八人外率無殊擢至致仕
教諭王价遂請加諸臣貶竄誅戮之刑懲朋黨欺蔽之
罪而最陋者南京刑部主事歸安陸澄初極言追尊之
非逮服闋入都明倫大典已定璁萼大用事澄乃言初
為人誤質之臣師王守仁乃大悔恨萼悦其言請除禮
部主事而帝見澄前疏惡之謫髙州通判以去嘉靖四
年七月席書将輯大禮集議因言近題請刋布多繫建
言於三年以前若臣書及璁萼獻夫韜所正取者不過
五人禮科右給事中熊浹南京刑部郎中黄宗明都察
院經歴黄綰通政司經歴金述監生陳雲章儒士張少
連及楚王棗陽王二宗室外所附取者不過六人有同
時建議若監生何淵主事王國光同知馬時中巡檢房
濬言或未純義多未正亦在不取其他罷職投間之夫
建言於璁萼等召用後者皆望風希㫖有所覬覦亦一
切不録其錦衣百户聶能遷昌平致仕敎諭王价建言
三年二三月未經採入今二臣奏乞附名應如其請帝
從之因詔大禮已定自今有假言陳奏者必罪不宥至
十二年正月蒲州諸生秦鏜伏闕上書言孝宗之統訖
於武宗則獻皇帝於孝宗實為兄終弟及陛下承獻皇
帝之統當奉之於太廟而張孚敬議禮乃别創世廟以
祀之使不得預昭穆之次是幽之也又謂分祀天地日
月於四郊失尊卑大小之序去先師王號撤其塑像損
其禮樂增啟聖祠皆非聖祖之意請復其初帝得奏大
怒責以毁上不道下詔獄嚴訊令供主謀鏜服妄議希
恩實無主使者乃坐妖言律論死繫獄其後又從豐坊
之請入廟稱宗以配上帝則璁輩己死不及見矣
賛曰嘉靖初欲追崇所生不過稱帝稱考其於孝宗之
稱未有異議也席書等邪説紛進與張璁桂萼相附和
必欲改孝宗為皇伯考意惟在邀結主知而已厥後興
獻入廟稱宗説者謂非諸人倡議之初心夫既以孝宗
為伯則興獻之入廟稱宗乃勢所必至安能為之曲貸
其責哉書韜在官雖當有建樹而功不掩罪決與宗明
稍自歛戢見容於時亦復何足取若綰之傾狡尤不足
道矣
明史卷一百九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