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二百十四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勅修
列傳第一百二
楊 博(子俊民) 馬 森
劉體乾 王 廷(毛 愷)
葛守禮 靳學顔(弟學曽)
楊博字惟約蒲州人父瞻御史終四州僉事博登嘉靖
八年進士除盩厔知縣調長安徴為兵部武庫主事厯
職方郎中大學士翟鑾巡九邊以博自隨所過山川形
勢士俗好惡士卒多寡強弱皆疏記之至肅州屬番數
百遮道邀賞鑾慮來者益衆不能給博請鑾盛儀衛集
諸番轅門外數以天子宰相至不悉衆逺迎將縳以屬
吏諸番羅拜請罪乃稍賚其先至者餘皆懼不復來鑾
還薦博可屬大事濟農諳逹嵗盜邊尚書張瓚一切倚
辦博帝或中夜降手詔博隨事條答悉稱㫖毛伯溫代
瓚博當遷特奏留之已遷山東提學副使轉督糧參政
二十五年超拜右僉都御史巡撫甘肅大興屯利請募
民懇田永不征租又以暇修築肅州榆樹泉及甘州平
川境外大蘆泉諸處墩臺鑿龍首諸渠初罕東屬番避
土魯番亂遷肅州境上時與居民戕殺監生李時暘以
為言事下守臣博為築金墖白城七堡召其長令率屬
徙居之諸番徙七百餘帳州境為之肅清總兵官王繼
祖却寇永昌鎮羌叅將蔡勲等戰鎮番山丹三告㨗斬
首百四十餘級進博右副都御史以母憂歸仇鸞鎮甘
肅總督曽銑劾之詔逮治博亦發其貪罔三十事鸞拜
大將軍數毁之帝不聽服闋鸞已誅召拜兵部右侍郎
轉左經畧薊州保定初諳逹薄都城由潮河川入議者
争請為備水湍悍不可城博緣水勢建石墩置戍守還
督京城九門時因宼警嵗七月分兵守陴博曰宼至須
鎮静奈何先事自擾罷其令尋遷總督薊遼保定軍務
博以薊逼京師䕶畿甸陵寢為大分布諸將畫地為防
三十三年秋巴圖爾及逹喇蘇十餘萬騎犯薊鎮攻牆
帝憂甚數遣騎偵博博環甲宿古北口城上督總兵官
周益昌等力禦帝大喜馳賜緋豸衣犒軍萬金㓂攻四
晝夜不得入乃并攻孤山口登牆官軍㫁一人腕乃退
屯虎頭山博募死士夜以火驚其營㓂擾亂比明悉去
進右都御史廕子錦衣千户明年逹喇蘇復入益昌擊
却之遂擢博兵部尚書錄防秋功加太子少保嚴嵩父
子招權利諸司為所撓博一切格不行嵩恨博㑹丁父
憂去兵部尚書許論罷帝起博代之博未終喪疏辭而
帝以大同右衛圍急改博總督宣大山西軍務博墨縗
馳出闗未至侍郎江東等以大軍進冦引去時右衛圍
六月守將王徳戰亡城中芻粟且盡士死守無二心博
厚撫䘏奏行善後十事以給事中張學顔言留博鎮撫
奏蠲被㓂租因僉其丁壯為義勇分隸諸將博以邉人
不習車戰㓂入輒不支請造偏箱車百輛有警則右衛
車東左衛車西使相聲援又以大同牆圯繕治為急次
則塞銀釵驛馬諸嶺以絶窺紫荆路備居庸南山以絶
窺陵寢畿甸路修陽神地諸牆塹以絶入山西路乃於
大同牛心山諸處築堡九墩臺九十二接左衛髙山跕
以逹鎮城濬大濠二各十八里小濠六十有四五旬訖
功賜勅奬賚帝數欲召博還又虞邊以問嵩嵩雅不喜
博請令江東署部事俟秋防畢徐議之遂不召秋防訖
加太子太保留鎮如故博索巴朗及叛人婁徳濟等數
以輕騎冦邊博先後計禽之又數出奇兵襲㓂㓂稍徙
帳因議築故總督翁萬逹所創邊牆招還内地民為㓂
掠者千六百餘人又請通宣大荒田水利薄其租報可
改薊遼總督秋防竣廷議欲召博還吏部尚書吳鵬不
可鄭曉署兵部争之曰博在薊遼則薊遼安在本兵則
九邊俱安乃召還加少保帝憂邊甚博每先事為防帝
眷倚若左右手嘗語閣臣自博入朕每憂邉其語博預
為謀博上言今九邊薊鎮為重請勅邊臣逐大同㓂使
不得近薊宣大諸將從獨石偵情形預備黄花古北諸
要害使一騎不得入闗即首功也帝是之四十二年十
月冦擁衆窺薊州聲言犯遼陽總督楊選帥師東博檄
止之又手書三徃卒不從博拊几曰敗矣急徴兵入援
㓂已潰牆子嶺犯通州帝嘆曰庚戌事又見矣諸路兵
先後至命宣大總督江東統文武大臣分守皇城京城
鎮逺侯顧寰以京營兵分布城内外冦解而東躙順義
三河飽掠去援兵不發一矢取道斃及零騎傷殘者報
首功帝怏怏諭博曰賊復飽颺何以懲後遂誅選博懼
及徐階力保持之帝念博前功不罪久之改吏部尚書
隆慶改元請遵遺詔錄建言諸臣死者皆贈䘏時方計
羣吏山西人無一被黜者給事中胡應嘉劾博庇其鄉
人博連疏乞休並慰留且斥言者一品滿三考進少傅
兼太子太傅帝將遊南海子博率同列諌御史詹仰庇
以直言罷博争之屯鹽都御史龎尚鵬被論博議留忤
㫖遂謝病歸尚書劉體乾等交章乞留不聽大學士髙
拱掌吏部薦博堪本兵詔以吏部尚書理兵部事陳薊
昌戰守方畧謂議者以守牆為怯言可聽實無少效牆
外邀擊害七利三牆内格鬬利一害九夫因牆守所謂
先處戰地而待敵名守實戰也臣為總督嘗拒逹喇蘇
十萬衆以為當守牆無疑因陳明應援申駐守處京營
諭屬夷修内治諸事帝悉從之博魁梧豐碩臨事安閒
有識量出入中外四十餘年始終以兵事著六年髙拱
罷乃改博吏部進少師兼太子太師明年秋疾作三疏
乞致仕歸逾年卒贈太傅諡襄毅拱柄國時欲中徐階
危禍博造拱力為解拱亦心動事獲已其後張居正逐
拱將周内其罪博毅然争之及興王大臣獄博與都御
史葛守禮詣居正力為解居正憤曰二公謂我甘心髙
公耶博曰非敢然也然非公不能回天㑹帝命守禮偕
都督朱希孝㑹訊博隂為畫計使校尉怵大臣改供又
令拱僕雜稠人中令大臣識别茫然莫辨事乃白人以
是稱博長者子俊民字伯章嘉靖四十一年進士除户
部主事厯禮部郎中隆慶初遷河南提學副使萬厯初
厯大僕少卿父博致政侍歸起故官累遷兵部左侍郎
署部事時議徹哩克嗣封俊民言欵未可遽罷惟内修
守備而外勒西部使盡還巢申定市額使無濫索而已
議遂定進戸部尚書總督倉場十九年還理部事河南
大饑人相食請發銀米各數十萬或議其稽緩因自劾
求罷疏六上不允小人競請開礦俊民争不得税使乃
四出天下騷然時以咎俊民在事厯三考累加太子太
保卒官贈少保後叙東征轉餉功贈少傅兼太子太傅
馬森字孔養懷安人父俊晚得子家人抱之墜殞焉俊
紿其妻曰我誤也不之罪踰年而舉森嘉靖十四年成
進士授戸部主事厯太平知府民有兄弟訟者予鏡令
照曰若二人老矣忍傷天性乎皆感泣謝去再遷江西
按察使有進士嬖外婦而殺妻撫按欲緩其獄森卒抵
之法厯左布政使就擢巡撫右副都御史入為刑部右
侍郎改户部初森在江西薦布政使宋淳淳後撫南贛
以贓敗森坐調大理卿屢駁疑獄與刑部尚書鄭曉都
御史周延稱為三平病歸起南京工部右侍郎改戸部
督倉場尋轉左以右都御史總督漕運兼巡撫鳯陽遷
南京戸部尚書隆慶初改北部是時登極詔書蠲天下
田租半太倉嵗入少不能副經費而京通二倉積貯無
幾森鉤校搜剔條行十餘事又列上錢榖出入之數勸
帝節儉帝手詔責令措置森奏祖宗舊制河淮以南以
四百萬供京師河淮以北以八百萬供邉一嵗之入足
供一嵗之用後邊陲多事支費漸繁一變而有客兵之
年例再變而有主兵之年例其初止三五十萬耳後漸
増至二百三十餘萬屯田十虧七八鹽法十折四五民
運十逋二三悉以年例補之在邉則士馬不多於昔在
太倉則輸入不益於前而所費數倍重以詔書蠲除故
今日告匱視徃嵗有加臣前所區畫算及錙銖不過紓
目前急而於國之大體民之元氣未暇深慮願廣集衆
思令廷臣各陳所見又奏河東四川雲南福建廣東靈
州鹽課事宜詔皆如所請帝嘗命中官崔敏發戸部銀
六萬市黄金森持不可且言故事御札皆由内閣下無
司禮徑傳者事乃止既又命購珠寳森亦力争不聽三
年以母老乞終養賜馳驛後屢薦不起森為主考官時
夏言壻出其門欲介之見言謝不徃嚴嵩聞而悦之森
亦不附為徐階所重遂引用之里居贊巡撫龎尚鵬行
一條鞭法鄉人為立報功祠萬厯八年卒贈太子少保
謚恭敏
劉體乾字子元東安人嘉靖二十三年進士授行人改
兵科給事中司禮太監鮑忠卒其黨李慶為其姪鮑恩
等八人乞遷帝已許之以體乾言止錄三人轉左給事
中帝以財用絀詔廷臣集議多請追宿逋増賦額體乾
獨上奏曰蘇軾有言豐財之道惟在去其害財者今之
害最大者有二冗吏冗費是也厯代官制漢七千五百
員唐萬八千員宋極冗至三萬四千員本朝自成化五
年武職已逾八萬合文職盖十萬餘今邊功陞授勲貴
傳請曹局添設大臣恩廕加以厰衞監局勇士匠人之
屬嵗増月益不可悉舉多一官則多一官之費請嚴勅
諸曹清革冗濫滅俸將不費又聞光祿庫金自嘉靖改
元至十五年積至八十萬自二十一年以後供億日増
餘藏頓盡進御果蔬初無定額止眎内監片紙如數供
御乾沒狼籍輙轉鬻市人其他諸曹侵盜尤多宜著為
令典嵗終使科道臣㑹計之以清冗費二冗既革國計
自裕舍是而督逋増賦是揚湯止沸也於是部議請汰
各監局人匠從之累官通政使遷刑部右侍郎改戸部
左侍郎總督倉場隆慶初進南京户部尚書南畿湖廣
江西銀布絹米積逋二百六十餘萬鳯陽園陵九衛官
軍四萬而倉粟無一月儲體乾再疏請責成有司又條
上六事皆報可馬森去召改北部詔取太倉銀三十萬
兩體乾言太倉銀所存三百七十萬耳而九邊年例二
百七十六萬有奇在京軍糧商價百有餘萬薊州大同
諸鎮例外奏乞不與焉若復取以上供經費安辦帝不
聽體乾復奏今國計絀乏大小臣工所共知即存庫之
數乃近遣御史所搜括明嵗則無策矣今盡以供無益
費萬一變起倉卒如國計何於是給事中李巳楊一魁
龍光御史劉思問蘇士潤賀一桂傅孟春交章乞如體
乾言閣臣李春芳等皆上疏請乃命止進十萬兩又奏
太和山香税宜如泰山例有司董之毋屬内臣忤㫖奪
俸半年帝嘗問九邉軍餉太倉嵗發及四方解納之數
體乾奏祖宗朝止遼東大同宣府延綏四鎮繼以寜夏
甘肅薊州又繼以固原山西今宻雲昌平永平易州俱
列戍矣各鎮防守有主兵其後増召募増客兵而坐食
愈衆各鎮芻餉有屯田其後加民糧加鹽課加京運而
横費滋多因列上隆慶以來嵗發之數又奏國家嵗入
不足供所出而額外陳乞者多請以内外一切經費應
存革者刋勒成書報可詔市緜二萬五千斤體乾請俟
湖州貢帝不從趣之急給事中李巳言三月非用緜時
不宜重擾商户體乾亦復争乃命止進萬斤踰年詔趣
進金花銀且購猫睛祖母綠諸異寳已上書力諌體乾
請從巳言不納内承運庫以白劄索部帑十萬體乾執
奏給事中劉繼文亦言白劄非體帝報有㫖竟取之體
乾又乞承運庫減税額二十萬為中官崔敏所格不得
請是時内供已多數下部取太倉銀又趣市珍珠黄綠
玉諸物體乾清勁有執每疏争積忤帝意竟奪官給事
中光懋御史淩琯等交章請留不聽神宗即位起南京
兵部尚書奏言留都根本重地故額軍九萬馬五千餘
匹今軍止二萬二千馬僅及半單弱足慮宜選諸衛餘
丁隨伍操練發貯庫草場銀買馬又條上防守四事並
從之萬厯二年致仕卒贈太子少保
王廷字子正南充人嘉靖十一年進士授户部主事改
御史疏劾吏部尚書汪鋐謫亳州判官厯蘇州知府有
政聲累遷右副都御史總理河道三十九年轉南京户
部右侍郎總督糧儲南京督儲自成化後皆以都御史
領之至嘉靖二十六年始命户部侍郎兼理及振武營
軍亂言者請復舊制遂以副都御史章煥専領而改廷
南京刑部未上復改戸部右侍郎兼左僉都御史總督
漕運巡撫鳯陽諸府時倭亂未靖廷建議以江南屬鎮
守總兵官専駐吳淞江北屬分守副總兵専駐狼山遂
為定制淮安大饑與巡按御史朱綱奏留商税饟軍被
詔切讓給事中李邦義因劾廷拘滯吏部尚書嚴訥為
廷辨始解轉左侍郎還理部事以通州禦倭功加俸二
級遷南京禮部尚書召為左都御史奏行慎選授重分
巡謹刑獄端表率嚴檢束公舉劾六事隆慶元年六月
京師雨潦壊廬舍命廷督御史分行振恤會朝覲天下
官廷請嚴禁餽遺酌道里費以儆官邪蘇民力帝謁諸
陵詔廷同英國公張溶居守中官許義挾刃脅人財為
巡城御史李學道所笞羣璫伺學道早朝邀擊之左掖
門外廷上其狀論戍有差御史齊康為髙拱劾徐階廷
言康懐奸黨邪不重懲無以定國是帝為謫康諭留階
拱遂引疾去而給事中張齊者嘗行邉受賈人金事稍
泄隂求階子璠居間璠謝不見齊恨遂摭康疏語復論
階階亦引疾去廷因發齊奸利事言齊前奉命賞軍宣
大納鹽商楊四和數千金為言恤邊商革餘鹽數事為
大學士階所格四和抵齊取賄蹤跡頗露齊懼得罪乃
借攻階冀自掩遂下齊詔獄刑部尚書毛愷當齊戍詔
釋為民拱起再相廷恐其修郤而愷亦階所引遂先後
乞休以避之給事中周芸御史李純樸訟齊事謂廷愷
阿階意羅織不辜刑部尚書劉自強覆奏齊所坐無實
廷愷屈法徇私詔奪愷職廷斥為民宥齊補通州判官
萬厯初齊以不謹罷愷已前卒浙江巡按御史謝廷傑
訟愷狷潔有古人風坐按張齊奪官今齊已黜足知愷
守正詔復愷官於是巡撫四川都御史曽省吾言廷守
蘇州時人比之趙清獻直節勁氣始終無改宜如毛愷
例復官詔以故官致仕十六年給夫廪如制仍以髙年
特賜存問明年卒諡恭節毛愷字逹和江山人嘉靖十
四年進士授行人擢御史坐論洗馬鄒守益不當投散
地為執政所惡謫寜國推官厯刑部尚書太監李芳驟
諌忤穆宗命刑部寘重辟愷奏芳罪狀未明非所以示
天下公芳乃得貰死愷贈太子少保諡端簡
葛守禮字與立徳平人嘉靖七年舉鄉試第一明年成
進士授彰徳推官巨盜誣富家株連以百數守禮盡出
之主獄者譖之御史會藩府獄久不決屬守禮一訊即
得乃大驚服冬至趙王戒百官朝服賀守禮獨不可遷
兵部主事父喪服闋補禮部寜府宗人悉錮髙牆後稍
得脱因請封禮部尚書夏言議量復中尉數人未上而
言入閣嚴嵩代之守禮適遷儀制郎中駁不行故事郡
王絶近支得以本爵理府事不得繼封交城懷仁襄垣
近支絶以繼封請守禮持之堅會以疾在告三邸人乘
間行賂遂得請旗校詗其事以聞所籍記賂遺十餘萬
獨無守禮名帝由是知守禮廉遷河南提學副使再遷
山西按察使進陜西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撫河南
入為户部侍郎督餉宣大改吏部自左侍郎遷南京禮
部尚書李本署吏部事希嚴嵩指考察廷臣署守禮下
考勒致仕後帝問守禮安在左右謬以老病對帝為歎
惜久之隆慶元年起户部尚書奏言畿輔山東流移日
衆以有司變法亂常起科太重徴派不均且河南北山
東西土地磽瘠正供尚不能給復重之徭役工匠及富
商大賈皆以無田免役而農夫獨受其困此所謂舛也
乞正田賦之規罷科差之法又國初徴糧戸部定倉庫
名目及石數價值通行所司分派小民隨倉上納完欠
之數瞭然可稽近乃定為一條鞭法計畆徴銀不論倉
口不問石數吏書夤緣為奸增減灑派弊端百出至於
收解乃又變為一串鈴法謂之夥收分解收者不解解
者不收收者獲積餘之貲解者任賠補之累夫錢榖必
分數明而後稽覈審今混而為一是為那移者地也願
勅所司酌復舊規詔悉舉行於是奏定國計簿式頒行
天下自嘉靖三十六年以後完欠起解追徴之數及貧
民不能輸納備錄簿中自府州縣逹布政送户部稽考
以清隠漏那移侵欺之弊又以户部専理財賦必周知
天下倉庫盈虚然後可節縮調劑祖宗時令天下嵗以
文册報部乃請遣御史譚啓馬明謨張問明趙巖分行
天下董其事並承勅以行覃恩例賞邊軍或言士伍虚
冐宜乘給賞汰之守禮言此朝廷曠典乃以賈怨耶議
乃止大學士髙拱與徐階不相能舉朝攻拱侍郎徐養
正劉自強拱所厚亦詣守禮言守禮不可養正等遂論
拱守禮尋乞養母歸及拱再相深徳守禮起為刑部尚
書初階定方士王金等獄坐妄進藥物比子殺父律論
死詔下法司㑹訊守禮等議金妄進藥無事實但習故
陶仲文術左道惑衆應坐為從律編戍給事中趙奮言
法司為天下平昔則一主於入而不為先帝地今則一
主於出而不恤後世議罪有首而後有從金等為從孰
為首將以陶仲文為首則仲文死已久為法如此陛下
何賴哉疏入報聞尋改守禮左都御史奏言畿内地勢
窪下河道堙塞遇潦則千里為壑請倣古井田之制濬
治溝洫使旱潦有備章下有司又申明巡撫事宜條列
官箴士節六事守禮議王金獄與拱合然不附拱後張
居正欲以王大臣事搆殺拱守禮力為解乃免階拱居
正更用事交相軋守禮周旋其間正色獨立人以為難
萬厯三年以老乞休詔加太子少保馳驛歸六年卒贈
太子太保諡端肅
靳學顔字子愚濟寜人嘉靖十三年舉鄉試第一明年
成進士授南陽推官以廉平稱厯吉安知府治行髙累
遷左布政使隆慶初入為太僕卿改光祿旋拜右副都
御史巡撫山西應詔陳理財凡萬餘言言選兵鑄錢積
榖最切其畧曰宋初禁軍十萬總天下諸路亦不過十
萬其後慶厯治平間増至百餘萬然其時財用不詘我
朝邊兵四十萬其後雖增兵益戍而主兵多缺不若宋
人十倍其初也然自嘉靖中即以詘乏告何哉宋雖増
兵而天下無養兵費我朝以民養兵而新軍又一切仰
太倉舊餉不減新餉日増費一也周豐鎬漢西都率有
其名而無實我朝留都之設建官置衛坐食公帑費二
也唐宋宗親或通名仕版或散處民間我朝分封列爵
不農不仕吸民膏髓費三也有此三者儲畜安得不匱
而其間尤耗天下之財者兵而已夫䧟鋒推堅旗鼓相
當兵之實也今邊兵有戰時若腹兵則終世不一當敵
每盜賊竊發非隂陽醫藥雜職則丞貳判簿為之將非
鄉民里保則義勇快壯為之兵在北則借鹽丁礦徒在
南則借狼土此皆腹兵不足用之驗也當限以輪番守
戍之法或逺不可徴或弱不可任則聽其耕商而移其
食以餉邊如免班軍而徴價省充發而輸贖亦變通一
策也欲京兵強亦宜責以輪番戍守夫京師去宣府薊
鎮纔數百里京營九萬卒嵗以一萬戍二鎮九年而一
周未為苦也而怯者與邊兵同其勁矣又以畿輔之卒
填京戍之闕其部伍號令月糧犒賞亦與京卒同而畿
輔之卒皆親兵矣夫京卒戍薊鎮則延固之費可省戍
宣府則宣府大同之氣自張宼畏宣大之力制其後京
卒之勁當其前則仰攻深入之事鮮矣臣又覩天下之
民皇皇以匱乏為慮者非布帛五榖不足也銀不足耳
夫銀寒不可衣饑不可食不過貿遷以通衣食之用獨
奈何用銀而廢錢錢益廢銀益獨行獨行則藏益深而
銀益貴貨益賤而折色之辦益難豪右乘其賤收之時
其貴出之銀積於豪右者愈厚行於天下者愈少更踰
數十年臣不知所底止矣錢者泉也不可一日無計者
謂錢法之難有二利不讐本民不願行此皆非也夫朝
廷以山海之産為材以億兆之力為工以賢士大夫為
役何本之費誠令民以銅炭贖罪而匠役則取之營軍
一指麾間錢徧天下矣至不願行錢者獨奸豪爾請自
今事例罰贖徴税賜賚宗祿官俸軍餉之屬悉銀錢兼
支上以是徴下以是輸何患其不行哉臣又聞中原者
邊鄙之根本也百姓者中原之根本也民有終身無銀
而不能終嵗無衣終日無食今有司夙夜不遑者乃在
銀而不在榖臣竊慮之國家建都幽燕北無郡國之衛
所恃為腹心股肱者河南山東江北及畿内八府之人
心耳其人率鷙悍而輕生易動而難戢游食而寡積者
也一不如意則輕去其鄉徃徃一夫作難千人響應前
事已屢驗矣弭之之計不過曰恤農以繫其家足食以
繫其身聚骨肉以繫其心今試覈官廪之所藏每府得
數十萬則司計者安枕可矣得三萬焉猶足塞轉徙者
之望設不滿萬豈得無寒心臣竊意不滿萬者多也臣
近者疏請積榖業䝉允行第恐有司從事不力無以塞
明詔敢即臣説申言之其一曰官倉發官銀以糴也一
曰社倉收民榖以充也官倉非甚豐嵗不能舉社倉雖
中嵗皆可行唐義倉之開毎嵗自王公以下皆有入宋
則準民間正税之數取二十分之一以為社誠倣而推
之就土俗合人情占嵗候以通其變計毎嵗二倉之入
以驗其功著為令而嵗嵗修之時其豐歉而歛散之在
官倉者民有大饑則以振在民倉者雖官有大役亦不
聽貸借此藏富於民即藏富於國也今言財用者不憂
榖之不足而憂銀之不足夫銀實生亂榖實弭亂銀之
不足而泉貨代之五榖不足則孰可以代者哉故曰明
君不寳金玉而寳五榖伏惟聖明垂意疏入下所司議
卒不能盡行也尋召為工部右侍郎改吏部進左侍郎
學顔内行修潔見髙拱以首輔掌銓専恣甚遂謝病歸
卒弟學曽山西副使治績亦有聞
贊曰明之中葉邊防墮經費乏當時任事之臣能留意
於此者鮮矣若楊博馬森劉體乾葛守禮靳學顔之屬
庶㡬負經濟之畧者就其設施與其所建白究而行之
亦補苴一時而已况言之不盡行行之不能久乎自時
厥後張居正始一整飭居正歿一切以空言從事以迄
於亡蓋其壞非朝夕之積矣
明史卷二百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