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二百十五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敕修
列傳第一百三
王 治 歐陽一敬(胡應嘉)
周𢎞祖(岑用賓鄧洪震) 詹仰庇
駱問禮(楊 松張應治) 鄭履淳
陳吾徳(李巳胡涍) 汪文輝
劉奮庸(曺大埜)
王治字本道忻州人嘉靖三十二年進士除行人遷吏
科給事中㓂屢盜邉邉臣多匿不奏小勝文臣輒冒軍
功治請臨陣斬獲第錄将士功文臣及鎮帥不親搏戰
者止賜賚從之再遷禮科左給事中隆慶元年偕御史
玉好問覈内府諸監局嵗費中官崔敏請止之為給事
中張憲臣所劾得㫖詔書所載者自嘉靖四十一年始
聴治等詳覈不載者巳之治等力争不許事竣劾中官
趙廷玉馬尹乾沒罪詔下司禮監按問尋上疏陳四事
一定宗廟之禮以隆聖孝獻皇雖貴為天子父未嘗南
面臨天下雖親為武宗叔然嘗北面事武宗今乃與祖
宗諸帝並列設位於武宗右揆諸古典終為未協臣以
為獻皇祔太廟不免遞遷若専祀世廟則億世不改乞
敕廷臣博議務求至當一謹燕居之禮以澄化源人主
深居禁掖左右便佞窺伺百出或以燕飲聲樂或以遊
戲騎射近則損敝精神疾病所由生久則妨累政事危
亂所由起比者人言籍籍謂陛下燕閒舉動有非諒闇
所宜者臣竊為陛下慮之其二請勤朝講親輔弼疏入
報聞進吏科都給事中劾薊遼總督都御史劉燾南京
督儲都御史曾于拱不職于拱遂罷山西及薊鎮並中
冦治以罪兵部尚書郭乾侍郎遲鳳翔偕同官歐陽一
敬等劾之詔罷乾貶鳳翔三秩視事部議䘏光祿少卿
馬從謙帝不許治疏争帝謂従謙所犯比子罵父律終
不允治又請追諡何瑭雪夏言罪且言大理卿朱廷立
刑部侍郎詹瀚共鍜成夏言曾銑獄宜追奪其官咸報
可明年左右有言南海子之勝者帝将往幸治率同官
諫大學士徐階尚書楊博御史郝杰等並阻止皆不聴
至則荒莽沮濕帝甚悔之治尋擢太僕少卿改大理進
大僕卿憂歸卒
歐陽一敬字司直彭澤人嘉靖三十八年進士除蕭山
知縣徵授刑科給事中劾太常少卿晉應槐為文選郎
時劣状而南京侍郎傅頤寧夏巡撫王崇古湖廣參政
孫𢎞軾由應槐進俱當罷吏部為應槐等辨獨罷頤官
未幾劾罷禮部尚書董份三遷兵科給事中言廣西總
兵當用都督不當用勲臣因劾恭順侯吳繼爵罷之以
俞大猷代㓂大入陜西劾總督陳其學巡撫戴才俱
奪官又以軍政劾英國公張溶山西浙江總兵官董一
奎劉顯掌錦衣衛都督李隆等九人不職溶留餘俱貶黜
自嚴嵩敗言官爭發憤論事一敬尤敢言隆慶元年正
月吏部尚書楊博掌京察黜給事中鄭欽御史胡維新
而山西人無下考者吏科給事中胡應嘉劾博挾私憤
庇鄉里應嘉先嘗劾髙拱拱修郤将重罪之徐階等重違
拱意且以應嘉實佐察初未言今黨同官妄奏擬㫖斥
為民言路大譁一敬為應嘉訟斥博及拱詆拱奸險横
惡無異蔡京且言應嘉前疏臣與聞黜應嘉不若黜臣
㑹給事中辛自修御史陳聫芳疏争階乃調應嘉建寧
推官一敬尋劾拱威制朝紳専柄擅國亟宜罷不聴踰
月御史齊康劾階諸給事御史以康受拱指羣集闕下
詈而唾之一敬首劾康康亦劾一敬時康主拱一敬主
階互指為黨言官多論康康竟坐謫已陳兵政八事
部皆議行南京振武營兵由此罷湖廣巡按陳省劾太
和山守備中官吕詳詔徵詳還罷守備官未幾復遣監
丞劉進往代一敬言進故名俊守顯陵無状肅皇帝下
之獄充孝陵衛浄軍今不宜用従之中官吕用等典京
營一敬力諫事寢黔國公沐朝弼殘恣屢抗詔㫖一敬
請治其罪報可俄擢太常少卿拱再起柄政一敬懼即
日告歸半道以憂死時應嘉已屢遷㕘議憂歸聞拱再
相亦驚怖而卒應嘉沐陽人由宜春知縣擢吏科給事
中三遷都給事中論侍郎黄養䝉李登雲及布政使李
磐侯一元不職皆罷去登雲者大學士髙拱姻也應嘉
䇿拱必害己遂併劾拱言拱輔政初即以直廬為隘移
家西安門外夤夜潛歸陛下近稍違和拱即私運直廬
器物於外臣不知拱何心疏入拱大懼亟奏辯㑹帝崩
得不竟拱以此銜應嘉穆宗嗣位應嘉請帝御文華殿
與輔臣面議大政召訪諸卿顧問侍從令科臣随事駁
議帝納焉應嘉居諌職號敢言然悻悻好搏擊議者頗
以傾危目之
周𢎞祖麻城人嘉靖三十八年進士除吉安推官徵授
御史出督屯田馬政隆慶改元司禮中官及藩邸近侍
廕錦衣指揮以下至二十餘人𢎞祖馳疏請止賚金幣
或停世襲且言髙皇帝定制宦侍止給奔走掃除不關
政事孝宗召對大臣宦侍必退去百餘武非惟不使之
預亦且不使之聞願陛下勿與謀議假以嚬笑則彼無
亂政之階而聖徳嫓太祖孝宗矣臣又聞先帝初載欲
廕太監張欽義子錦衣兵部尚書彭澤執奏再四今趙
炳然居澤位不能效澤忠無所逃罪報聞已請汰内府
監局錦衣衛光祿寺文思院冗貟復嘉靖初年之舊又
請訪行古社倉制詔皆從之明年春言近四方地震土
裂成渠旂竿數火天鼓再鳴隕星旋風天雨黑豆此皆
陰盛之徵也陛下嗣位二年未嘗接見大臣咨訪治道
邉患孔棘備禦無方事涉内庭輒見撓沮如閱馬核庫
詔出復停皇荘則親收子粒太和則𣙜取香錢織造之
使累遣糾劾之疏留中内臣爵賞謝辭温㫖逺出六卿
上尤祖宗朝所絶無者疏入不報其冬詔市珍寶魏時
亮等爭不聴𢎞祖復切諌尋遷福建提學副使大學士
髙拱掌吏部考察言官惡𢎞祖及岑用賓等謫𢎞祖安
順判官用賓宜川縣丞用賓廣東順徳人官南京給事
中多所論劾又嘗論拱很愎以故拱憾之出為紹興知
府既中以察典遂卒于貶所而𢎞祖謫未幾拱罷量移
廣平推官萬厯中屢遷南京光祿卿坐朱衣謁陵免當
隆慶初以地震言事者又有鄧洪震宣化人時為兵部
郎中上疏曰入夏以來淫雨彌月又京師去冬地震今
春風霾大作白日無光近大同又報雨雹傷物地震有
聲陛下臨御甫半年災異叠見傳聞後宫㳺幸無時嬪
御相随後車充斥左右近習濫賜予政令屢易前後背
馳邪正混淆用舍猶豫萬一奸宄潛生㓂戎軼犯其何
以待之帝納其言下禮官議修省洪震尋以疾歸萬厯
改元督撫交章論薦竟不起
詹仰庇字汝欽安溪人嘉靖四十四年進士由南海知
縣徵授御史隆慶初穆宗詔戸部購寶珠尚書馬森執
奏給事中魏時亮御史賀一桂等繼争皆不聴仰庇疏
言頃言官諌購寶珠反䝉詰讓昔仲虺戒湯不邇聲色
不殖貨利召公戒武王玩人喪徳玩物喪志湯武能受
二臣之戒絶去玩好故聖徳光千載若侈心一生不可
復遏恣情縦欲財耗民窮陛下玩好之端漸啟弼違之
諌惡聞羣小乘隙百方誘惑害有不勝言者况寶石珠
璣多蔵中官家求之愈急邀直逾多奈何以有用財耗
之無用之物今兩廣需餉疏請再三猶靳不予何輕重
倒置乎不報三年正月中官製烟火延燒禁中廬舍仰
庇請按治左右近習多切齒者帝頗躭聲色陳皇后㣲
諌帝怒出之别宫外庭皆憂之莫敢言仰庇入朝遇醫
禁中出詢之知后寢疾危篤即上疏言先帝慎擇賢淑
作配陛下為宗廟社稷内主陛下宜遵先帝命篤宫闈
之好近聞皇后移居别宫已近一載抑鬱成疾陛下畧
不省視萬一不諱如聖徳何臣下莫不憂惶徒以事涉
宫禁不敢頌言臣謂人臣之義知而不言當死言而觸
諱亦當死臣今日固不惜死願陛下採聴臣言立復皇
后中宫時加慰問臣雖死賢于生帝手批答曰后無子
多病移居别宫聊自適以冀却疾爾何知内庭事顧妄
言仰庇自分得重譴同列亦危之及㫖下中外驚喜過
望仰庇益感奮亡何巡視十庫疏言内官監嵗入租稅
至多而嵗出不置籍按京城内外園㕓埸地隸本監者
數十計嵗課皆屬官錢而内臣假上供名恣意漁獵利
填私家過歸朝宁乞備覈宜留宜革并出入多寡數以杜
奸欺再照人主奢儉四方係安危陛下前取户部銀用
備緩急今如本監所稱則盡以創鰲山修宫苑製鞦
韆造龍鳯艦治金櫃玉盆羣小因乾沒累聖徳虧國計
望陛下深省有以玩好逢迎者悉屏出罪之宦官益恨
故事諸司文移往還及牧民官出敎用照字言官上書
無此體宦官因指再照人主語為大不敬帝怒下詔曰
仰庇小臣敢照及天子且狂肆屢不悛遂廷杖百除名
并罷科道之巡視庫蔵者南京給事中駱問禮御史余
嘉詔等疏救且言巡視官不當罷不納仰庇為御史僅
八月數進讜言竟以獲罪神宗嗣位錄先朝直臣以仰
庇在京時嘗為商人居間不得内召除廣東㕘議尋乞
歸家居十餘年起官江西再遷南京太僕少卿入為左
僉都御史進左副都御史仰庇初以直節負盛名至是
為保位計頗不免附麗饒伸以科場事劾大學士王錫
爵左都御史吳時来仰庇即劾伸進士薛敷教劾時来
及南京右都御史耿定向仰庇未及閱疏即論敷教排
陷大臣敷教坐廢及吏部侍郎趙煥兵部侍郎沈子木
相繼去仰庇謀代之蹤跡頗著給事中王繼光主事姜
士昌員外郎趙南星南京御史王麟趾等交章論列仰
庇不自安屢求去帝雖慰留而衆議籍籍不止稍遷刑部
右侍郎移疾歸久之卒
駱問禮諸暨人嘉靖末進士厯南京刑科給事中隆慶
三年陳皇后移别宫問禮偕同官張應治等上言皇后
正位中闈即有疾豈宜移宫望亟返坤寧毋使後世謂
變禮自陛下始不報給事張齊劾徐階為廷臣所排下
獄削籍問禮獨言齊贓可疑不當以糾彈大臣實其罪
張居正請大閱問禮謂非要務而請帝日親萬幾詳覽
奏章未幾劾誠意伯劉世延福建巡撫涂澤民不職帝
竝留之帝初納言官請将令諸政務悉面奏于便殿問
禮遂條上面奏事宜一言陛下躬攬萬幾宜酌用羣言
不執己見使可否予奪皆合天道則有獨㫁之美無自
用之失二言陛下宜日居便殿使侍従官常在左右非
嚮晦不入宫闈則涵養薫陶自多禆益三言内閣政事
根本宜參用諸司無拘翰林則講明義理通政達事皆
得其人四言詔㫖必由六科諸司始得奉行脫有未當
許封還執奏如六科不封駁諸司失檢察者許御史糾
彈五言頃詔書兩下皆許諸人直言然所採納者除言
官與一二大臣外盡付所司而已宜益廣言路凡臣民
章奏不惟其人惟其言令匹夫皆得自効六言陛下臨
朝決事凡給事左右如傳㫖接奏章之類宜用文武侍
従毋使中官㕘與則窺竊之漸無自而生七言士習傾
危稍或異同輒加排陷自今凡議國事惟論是非不徇
好惡衆人言未必得一人言未必非則公論日明士氣
可振八言政令之出宜在必行今所司題覆已報可者
未見修舉因循玩愒習為故常陛下當明作于上敕諸
臣奮勵於下以挽頽惰之風九言面奏之儀宜畧去繁
文務求實用俾諸臣入而敷奏退而治事無或兩妨斯
上下之交可久十言修撰編檢諸臣宜令更畨入直宻
邇乘輿一切言動執簡侍書其耳目所不及者諸司或
以月報或以季報令得随事纂緝以垂勸戒疏奏帝不
恱宦侍復従中搆之謫楚雄知事明年吏部舉雜職官
當遷者問禮及御史楊松在舉中帝曰此兩人安得遽
遷俟三年後議之萬厯初屢遷湖廣副使卒楊松河南
衛人厯官御史巡視皇城尚膳少監黄雄徵子錢與民
鬨兵馬司捕送松所事未決而内監令校尉趣雄入直
詭言有駕帖松騐問無有遂劾雄詐稱詔㫖帝令黜兵
馬司官而鐫松三秩謫山西布政司照磨神宗立擢廬
州推官終山西副使張應治秀水人在垣中抗疏多可
稱為髙拱所惡出為九江知府終山東副使
鄭履淳字叔初刑部尚書曉子也舉嘉靖四十年進士
除刑部主事遷尚寶丞隆慶三年冬疏言頃年以来萬
民失業四方多故天鳴地震災害荐臻正陛下宵旰憂
勤時也夫飢寒迫身易為衣食嗷嗷赤子聖主之所以
為資不及今定周家桑土之謀切虞廷困窮之懼則上
天所以警動海内者適足以資他人矣今最急莫如用
賢陛下御極三禩矣曽召問一大臣面質一講官賞納
一諫士以共畫思患預防之䇿乎髙亢睽孤乾坤否隔
忠言重折檻之罰儒臣虚納牖之功宫闈違脫珥之規
朝陛拂同舟之義囘奏䝉譴補牘奚從内批徑出封還
何自紀綱因循風俗玩愒功罪罔核文案徒繁閽寺潛
為厲階善類漸以短氣言涉宫府肆撓多端梗在私門
堅持不破萬衆惶惶皆謂羣小侮常明良疎隔自開闢
以来未有若是而永安者伏願奮英㫁以決大計勿為
小故之所淆𢎞濬哲以任君子勿為嬖昵之所惑移美
色奇珍之玩而保瘡痍分昭陽細務之勤而和庶政以
蠻裔為關門勁敵以錢榖為黎庶脂膏拔用陸樹聲石
星之流嘉納殷士儋翁大立諸疏經史講筵日親無倦
臣民章奏與所司面商可否萬幾之裁理漸熟人才之
邪正自知察變謹㣲囘天開泰計無踰于此疏入帝大
怒杖之百繋刑部獄數月刑科舒化等以為言乃釋為
民神宗立起光祿少卿卒
陳吾徳字懋修歸善人嘉靖四十四年進士授行人隆
慶三年擢工科給事中兩廣多盜将吏率虚文罔上吾
徳列便宜八事皆允行明年正月朔日有食之已而月
復食吾徳言嵗首日月並食天之大灾陛下宜屏斥一
切玩好應天以實詔遣中官督織造吾徳偕同官嚴用
和切諫報聞帝從中官崔敏言命市珍寶户部尚書劉
體乾户科都給事中李巳執奏不從吾徳復偕已上疏
曰伏覩登極詔書罷採辦蠲派征且云各監局以缺乏
為名移文苛取及所司阿附奉行者言官即時論奏治
以重典海内聞之歡若更生比者左右近習干請紛紜
買玉市珠傳帖數下人情惶駭咸謂詔書不信無所適
從邇時府庫久虚民生困瘁司度支者日夕憂危陛下
奈何以玩好故費數十萬貲乎敏等獻諂營私罪不可宥
乞亟譴斥以全詔書大信帝震怒杖巳百錮刑部獄
斥吾徳為民神宗嗣位起吾徳兵科萬厯元年進右給
事中張居正柄國諌官言事必先請吾徳獨不往禮部
主事宋儒與兵部主事熊敦朴不相能誣敦朴欲劾居
正屬尚書譚綸劾罷之既而誣漸白吾徳遂劾儒亦謫
之外居正以吾徳不白已嗛之未幾争成國公朱希忠
贈定襄王爵益忤居正及慈寧宫後室灾吾徳力爭出
為饒州知府有盜建昌王印章者遁之南京見獲居正
客操江都御史王篆坐吾徳部下失盜謫馬邑典史御
史又劾其涖饒時違制講學用庫金市學田遂除名為
民居正死薦起思州推官移寶慶同知皆以親老不赴
後終湖廣僉事李巳字子復磁人嘉靖四十四年進士
除太常博士擢禮科給事中隆慶中頻詔户部有所徵
索尚書劉體乾輒執奏巳毎助之以是積失帝意及争
珍寶事遂得禍未幾刑科給事中舒化等請釋巳刑部
尚書葛守禮等因言朝審時重囚情可矜疑者咸得末
減巳及内犯張恩等十人讞未定不列朝審中茍瘐死
犴狴将累深仁帝乃釋巳恩等繋如故法司以恩等有
内援欲借以脫已及已獨釋衆翕然稱帝仁明神宗立
薦起兵科都給事中奏言陛下初基弊端盡去傳奉一
事豈可尚踵故常内臣即有勤勞當優以金帛名器所
在不容濫設帝嘉納之御史胡涍建言得罪已首論救
尋劾兵部尚書譚綸去取邉将不當平江伯陳王謨罪
廢復夤縁出鎮湖廣巳力争得寢擢順天府丞遷大理
右少卿疏請改父母誥命日已暮逼禁門守者投入帝
怒謫常州同知初巳與吾徳並敢言巳尤以直著兩遭
摧抑頗事營進後為南京考功郎中九年京察希張居
正指與尚書何寛置司業張位長史趙世卿察典遂得
擢南京尚寶卿三遷右僉都御史巡撫保定六府踰年
罷歸卒胡涍字原荆無錫人嘉靖末舉進士厯知永豐
安福二縣擢御史神宗即位之六日命馮保代孟沖掌
司禮監召用南京守備張宏涍請嚴馭近習毋惑諂䛕
虧損聖徳保大怒思傾之其冬妖星見慈寧宫後延燒
連房涍乞徧察掖廷中曾䝉先朝寵幸者體恤優遇其
餘無論老少一概放遣奏中有唐髙不君則天為虐語
帝怒問輔臣二語所指為誰張居正對曰涍言雖狂悖
心無他帝意未釋嚴㫖譙讓涍惶恐請罪斥為民踰年
巡按御史李學思薦涍詔自後有薦者并逮治涍久之
卒
汪文輝字徳充婺源人嘉靖四十四年進士授工部主
事隆慶四年改御史髙拱以内閣掌吏部權勢烜赫其
門生韓楫宋之韓程文涂夢桂等並居言路日夜走其
門専務搏撃文輝亦拱門生心獨非之明年二月疏陳
四事専責言官其畧曰先帝末年所任大臣本協恭濟
務無少釁嫌始扵一二言官見廟堂議論稍殊遂潛察
低昻窺所向而攻其所忌致顛倒是非熒惑聖聴傷國
家大體茍踵承前弊交煽並搆使正人不安其位恐宋
元祐之禍復見于今是為傾陷祖宗立法至精宻矣而
卒有不行者非法敝也不得其人耳今言官條奏率銳
意更張部臣重違言官輕變祖制遷就一時茍且允覆
及法立弊起又議復舊政非通變之宜民無畫一之守
是為紛更古大臣坐事退者必為㣲其詞所以養亷恥
存國體今或掇其已徃揣彼未形逐景循聲争相詬病
若市井喧鬨然至方面重臣茍非甚奸慝亦宜棄短錄
長為人才惜今或搜抉小疵指為大蠧極言醜詆使決
引去以此求人國家安得全才而用之是為苛刻言官
能規切人主糾彈大臣至言官之短誰為指之者今言
事論人或不當部臣不為奏覆即憤然不平雖同列明
知其非亦莫與辨以為體貌當如是夫臣子且不肻一
言受過何以責難君父哉是為求勝此四弊者今日所
當深戒然其要在大臣取鑒前失勿用希指生事之人
希指生事之人進則忠直貞諒之士逺而頌成功譽盛
徳者日至於前大臣任己専㫁即有闕失孰従聞之盖
宰相之職不當以救時自足當以格心為本願陛下明
飭中外消朋比之私還淳厚之俗天下幸甚疏奏下所
司拱惡其刺已甫三日出為寧夏僉事修屯政蠲浮糧
建水牐流亡漸歸御史富平孫丕揚忤拱為希指者所
劾方行勘文輝抗言曰毛舉細故齮齕正人以快當路
之私我固不肯為諸君亦不可也于是緩其事未幾劾
者先得罪去丕揚竟獲免神宗嗣位拱罷政召為尚寶
卿尋告歸久之有詔召用未赴卒
劉奮庸雒陽人嘉靖三十八年進士授兵部主事尋改
禮部兼翰林待詔侍穆宗裕邸進貟外郎穆宗即位以
舊恩擢尚寶卿已藩邸舊臣相繼柄用獨奮庸久不調
大學士髙拱亦故講官也再起任事頗専恣奮庸疾之
隆慶六年三月上疏曰陛下踐阼六載朝綱若振飭而
大柄漸移仕路若肅淸而積習仍故百僚方引領以覩
勵精之治而陛下精神志意漸不逮初臣念潛邸舊恩
誼不忍黙謹條五事以俟英㫁一保聖躬人主一身天
地人神之主必志清氣明精神完固而後可以御萬幾
望凝神定志忍性抑情毋逞旦夕之娱毋徇無涯之慾
則無疆之福可長保也二總大權今政府所擬議百司
所承行非不奉詔㫖而其間從違之故陛下曾獨㫁否
乎國是之更張人才之用舎未必盡出忠謀協公論臣
願陛下躬攬大權凡庶府建白閣臣擬㫖特留清覽時
出獨㫁則臣下莫能測其機而政柄不致旁落矣三慎
儉徳陛下嗣位以来傳㫖取銀不下數十萬求珍異之
寶作鰲山之燈服御器用悉鏤金雕玉生財甚難靡敝
無紀願察内帑之空虚思小民之艱苦不作無益不貴
異物則國用充羨而民樂其生矣四覽章奏人臣進言
豈能皆當陛下一切置不覽非惟虚忠良獻納之誠抑
恐權奸蔽壅勢自此成望陛下留神章奏曲垂容納言
及君徳則反己自修言及朝廷則更化善政聴言者既
見之行事而進言者益樂于効忠矣五用忠直邇嵗進
諫者或以勤政或以節用或以進賢退不肖此皆無所
利而為之非若承望風㫖肆攻撃以雪他人之憤迎合
權要交薦拔以樹淫朋之黨者比也願恕狂愚之罪嘉
批鱗之誠登之有位以作士氣則讜規日聞禆益非尠
疏入帝但報聞不怒也而附拱者謂奮庸久不徙官怏
怏風刺相與詆訾之給事中涂夢桂遂劾奮庸動搖國
是㑹給事中曺大埜亦劾拱十罪帝斥之給事中程文
因奏拱竭忠報國萬世永賴奮庸與大埜漸搆姦謀傾
陷元輔罪不可勝誅章並下吏部拱方掌吏部事陽為二
臣祈寛帝不許竟謫大埜乾州判官奮庸興國知州夢
桂文皆拱門生夢桂極詆奮庸文則盛稱頌拱又盡舉
大埜奏中語代拱剖析士論非之奮庸謫官兩月㑹神
宗即位遂擢山西提學僉事再遷陜西提學副使以病
乞歸卒大埜巴縣人其劾拱張居正實使之萬厯中累
遷右副都御史巡撫江西以貪劾免
贊曰嘉靖之季門户漸開居言路者各有所主故其時
不患其不言患其言之冗漫無當與其心之不能無私
言愈多而國是愈淆也隆慶時王治以下諸人皆能以
言事表著臺中若詹仰庇李巳之弗克自保晚節其亦
持祿固位之念有以致之哉
明史卷二百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