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眀史卷二百三十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敕修
列傳第一百十八
蔡時鼎 萬國欽(王 教)
饒伸(兄 位劉元震) 湯顯祖(李 琯)
逯中立(盧明諏) 楊 恂(冀 體朱 爵)
姜士昌(宋 燾) 馬孟禎
汪若霖
蔡時鼎字台甫漳浦人萬厯二年進士厯知桐鄉元城
為治清嚴徴授御史太和山提督中官田玉兼分守事
時鼎言不可並及玉不法狀御史丁此吕以劾髙啟愚
被謫時鼎論救語侵楊巍申時行報聞已巡鹽兩淮悉
捐其羡為開河費置屬邑學田還朝㑹戚畹子弟有求
舉不獲者誣順天考官張一桂私其客馮詩章維寧及
編修史鈳子記純又濫取冒籍者五人帝怒命詩維寧
荷枷解一桂鈳官時行等為之解帝益怒奪鈳職下詩
維寧吏法司廷鞫無驗忤㫖被讓卒枷二人一月而調
一桂南京時鼎以事初糾發不由外廷徑從中出極言
宵人蜚語直達御前其漸不可長且盡疑大臣言官有
私則是股肱耳目舉不可信所信者誰也帝怒手扎諭
閣臣治罪㑹時行及王錫爵在告許國王家屏僅擬停
俸且請稍減詩維寧荷校之期以全其命帝不從責時
鼎疑君訕上降極邉雜職又使人詗知發遣冒籍者多
寛縱責府尹沈思孝對狀國家屏復上言人君貴明不
貴察茍任一己見聞猜訪苛密縱聼斷精審何補於治
且使姦人乗機得中傷善類害胡可言願停察訪以崇
大體宥言官以彰聖度帝不懌手詔詰讓是日帝思時
行遣中使就第勞問而國等既被責具疏謝執争如初
㑹帝意稍解乃報聞時鼎竟謫馬邑典史告歸居二年
吏部擬序遷不許御史王世揚請如石星海瑞鄒元標
例起之廢籍不報己起太平推官進南京刑部主事就
改吏部十八年冬復疏劾時行畧言比年天災民困紀
綱紊斁吏治混淆陛下深居宫闕臣民呼籲莫聞然羣
工進言猶䝉寛貸乃輔臣時行則樹黨自堅忌言益甚
不必明指其失即意向稍左亦輒中傷或顯斥於當時
或徐退於後日致天下諛佞成風正氣消沮方且内託
之乎雅量外託之乎清明此聖賢所以重似是之防嚴
亂徳之戒也夫營私之念重則奉公之意必衰巧詐之
機熟則忠誠之節必退自張居正物故張四維憂去時
行即為首輔懲前専擅矯以謙退鑒昔嚴苛矯以寛平
非不欲示休休之量養和平之福無如患得患失之心
勝而不可則止之義微貌退讓而心貪競外包容而中
忮刻私偽萌生欲蓋彌著夫居正之禍在徇私滅公然
其持法任事猶足有補於國今也改革其美而紹述其
私盡去其維天下之心而益巧其欺天下之術徒思邀
福一身不顧國禍若而人者尚可俾相天下哉因厯數
其十失勸之省改疏㽞中尋進南京禮部郎中卒官貧
不具含殮士大夫賻而治其喪
萬國欽字二愚新建人萬厯十一年進士授婺源知縣
徴拜御史言事慷慨不避權貴十八年劾吏部尚書楊
巍被詰讓里居尚書董份大學士申時行王錫爵座主
也屬浙江巡按御史奏請存問國欽言份諂事嚴嵩又
娶尚書呉鵬己字之女居鄉無狀不宜加隆禮事遂寢
初吏部員外郎趙南星户部主事張士昌疏斥政府私
人給事中李春開以出位糾南星士昌而其黨陳與郊
為助刑部主事呉正志上疏言春開與郊媚政府干清
議且論御史林祖述保留大臣之非於是御史赫瀛集
諸御史於朝堂議合疏糾正志以臺體為辭國欽與周
孔教獨不署名瀛大恚盛氣讓國欽國欽曰冠豸冠服
豸服乃日以保㽞大臣傾善類為事我不能茍同瀛氣
奪疏不果上而正志竟謫宜君典史奄人袁進等毆殺
平民國欽再疏劾之十八年夏浩爾齊諸部頻犯臨洮
鞏昌七月帝召見時行等於皇極門咨以方畧言邉備
廢弛督撫乏調度欲大有所振飭時行以欵貢足恃為
言帝曰欵貢亦不足恃若専務媚敵使心驕意大豈有
饜足時時行等奉諭而退未幾警報狎至乃推鄭洛為
經畧尚書行邉實用以主欵議也國欽抗疏劾時行曰
陛下以西事孔棘特召輔臣議戰守而輔臣於召對時
乃飾詞欺罔陛下怒賊侵軼則以為攻抄熟番臨鞏果
番地乎陛下責督撫失機則以為咎在武臣封疆僨事
督撫果無與乎陛下言欵貢難恃則云通貢二十年活
生靈百萬西寧之敗肅州之掠獨非生靈乎是陛下意
在戰時行必不欲戰陛下意在絶和時行必欲與和葢
由九邉將帥歳餽金錢漫無成畫宼已殘城堡殺吏民
猶謂計得三邉總督梅友松意専媚敵前奏順義謝恩
西去矣何又圍我臨鞏後疏盛誇戰績矣何景古城全
軍皆覆甘肅巡撫李廷儀延賊入闗不聞奏報反代請
贖罪計馬牛布帛不及三十金而殺掠何止萬計欲仍
通市臣不知於國法何如也此三人皆時行私黨故敢
朋奸誤國乃爾因列上時行納賄數事帝謂其淆亂國
事誣汚大臣謫劍州判官初國欽疏上座主許國責之
曰若此舉為名節乎為國家乎國欽曰何敢為名節惟
為國事耳即言未當死生利害聴之國無以難二十年
吏部尚書陸光祖擬量移國欽為建寧推官饒伸為刑
部主事帝以二人皆特貶不宜遷切責光祖而盡罷文
選郎中王教員外郎葉隆光主事唐世堯陳遴瑋等大
學士趙志臯疏救亦被譙責國欽後厯南京刑部郎中
卒王教淄川人佐光祖澄清吏治給事中胡汝寧承權
要㫖劾之事旋白竟坐推國欽伸斥為民
饒伸字抑之進賢人萬厯十一年進士授工部主事十
六年庻子黄洪憲典順天試大學士王錫爵子衡為舉
首申時行壻李鴻亦預選禮部主事于孔兼疑舉人屠
大壯及鴻有私尚書朱賡禮科都給事中苗朝陽欲寢
其事禮部郎中高桂遂發憤謫可疑者八人並及衡請
得覆試錫爵疏辨與時行竝乞罷帝皆慰留之而從桂
請命覆試禮部侍郎于慎行以大壮文獨劣擬乙置之
都御史呉時来及朝陽不可桂直前力争乃如慎行議
列甲乙以上時行錫爵調㫖盡㽞之且奪桂俸二月衡
實有才名錫爵大憤復上疏極詆桂伸乃抗疏言張居
正三子連占髙科而輔臣子弟遂成故事洪憲更謂一
舉不足重居然置之選首子不與試則錄其壻其他私
弊不乏聞覆試之日多有不能文者時來㒺分優劣䝉
面與桂力争遂朦朧擬請至錫爵訐桂一疏劍㦸森然
乖對君之體錫爵柄用三年放逐賢士援引憸人今又
巧䕶已私欺罔主上勢將為居正之續時来附權蔑紀
不稱憲長請俱賜罷疏既入錫爵時行並杜門求去而
許國以典㑹試入場閣中遂無一人中官送章奏於時
行私第時行仍封還帝驚曰閣中竟無人耶乃慰㽞時
行等而下伸詔獄給事中胡汝寧御史林祖述等復劾
伸及桂以媚執政御史毛在又侵孔兼謂桂疏其所使
孔兼奏辨求罷於是詔諸司嚴約所屬毋出位沽名而
削伸籍貶桂三秩調邉方孔兼得免伸既斥朝士多咎
錫爵錫爵不自安屢請敘用起伸南京工部主事改南
京吏部引疾歸遂不復出熹宗即位起南京光禄寺少
卿天啓四年累官刑部左侍郎魏忠賢亂政請告歸所
輯學海六百餘卷時稱其浩博兄位累官工部右侍郎
母年百歳與伸先後以侍養歸先是任邱劉元震元霖
兄弟俱官九列以母年近百歳先後乞養親歸與伸兄
弟相類一時皆以為榮元震字元東隆慶五年進士由
庻吉士萬厯中厯官吏部侍郎天啓中贈禮部尚書諡
文莊元霖萬厯八年進士厯官工部尚書福王開邸洛
陽有所營建元霖執奏罷之卒贈太子太保
湯顯祖字若士臨川人少善屬文有時名張居正欲其
子及第羅海内名士以張之聞顯祖及沈懋學名命諸
子延致顯祖謝弗往懋學遂與居正子嗣修偕及第顯
祖至萬厯十一年始成進士授南京太常博士就遷禮
部主事十八年帝以星變嚴責言官欺蔽並停俸一年
顯祖上言曰言官豈盡不肖蓋陛下威福之柄潛為輔
臣所竊故言官向背之情亦為黙移御史丁此呂首發
科場欺蔽申時行屬楊巍劾去之御史萬國欽極論封
疆欺蔽時行諷同官許國逺謫之一言相侵無不出之
於外於是無恥之徒但知自結於執政所得爵祿直以
為執政與之縱他日不保身名而今日固己富貴矣給
事中楊文舉奉詔理荒政徴賄鉅萬抵杭日宴西湖鬻
獄市薦以漁厚利輔臣乃及其報命擢首誎垣給事中
胡汝寧攻擊饒伸不過權門鷹犬以其私人猥見任用
夫陛下方責言官欺蔽而輔臣欺蔽自如失今不治臣
謂陛下可惜者四朝廷以爵祿植善類今直為私門蔓
桃李是爵祿可惜也羣臣風靡罔識亷恥是人才可惜
也輔臣不越例予人富貴不見為恩是成憲可惜也陛
下御天下二十年前十年之政張居正剛而多欲以羣
私人囂然壞之後十年之政時行柔而多欲以羣私人
靡然壞之此聖政可惜也乞立斥文舉汝寧誡諭輔臣
省愆悔過帝怒謫徐聞典史稍遷遂昌知縣二十六年
上計京師投劾歸又明年大計主者議黜之李維禎為
監司力争不得竟奪官家居二十年卒顯祖意氣慷慨
善李化龍李三才梅國禎後皆通顯有建豎而顯祖蹭
蹬窮老三才督漕淮上遣書迎之謝不往顯祖建言之
明年福建僉事李琯奉表入都列時行十罪語侵王錫
爵言惟錫爵敢恣雎故時行益貪利請並斥以謝天下
帝怒削其籍甫兩月時行亦罷琯豐城人萬厯五年進
士嘗官御史既斥歸家居三十年而卒顯祖子開逺自
有傳
逯中立字與權聊城人萬厯十七年進士由行人擢吏
科給事中遇事敢言行人高攀龍御史呉私濟南部郎
譚一召孫繼有安希范咸以争趙用賢之罷被斥中立
抗疏曰諸臣率好修士使跧伏田野誠可惜也陛下怒
言者則曰出朕獨斷輔臣王錫爵亦曰至尊親裁臣謂
所斥者非正人也則斷自宸𠂻固陛下去邪之明即擬
自輔臣亦大臣為國之正若所斥者果正人也出於輔
臣之調㫖而有心斥逐者為妬賢即出於至尊之親裁
而不能匡救者為竊位大臣以人事君之道當如是乎
陛下欲安輔臣則罷言者不知言者罷輔臣益不自安
疏入忤㫖停俸一年尋進兵科右給事中有詔修國史
錫爵舉故詹事劉虞䕫為總裁虞䕫錫爵門生也以拾
遺劾罷諸御史言不當召而中立詆虞䕫尤力並侵錫
爵遂寢召命未幾文選郎顧憲成等以會推閣臣事被
斥給事中盧明諏救之亦貶秩中立上言兩年以來銓
臣相繼屏斥尚書孫鑨去矣陳有年杜門求罷矣文選
一署空曹逐者至再三而憲成又繼之臣恐今而後非
如王國光楊巍則不能一日為冡宰非如徐一檟謝廷
寀劉希孟則不能一日為選郎臧否混淆舉錯倒置使
黜陟重典寄之權門用舍斥罰視一時喜怒公議壅閼
煩言滋起此人才消長之機理道廢興之漸不可不深
慮也且㑹推閣臣非自十九年始皇祖二十八年廷推
六員而張治李本二臣用即今元輔錫爵之入閣亦㑹
推也葢特簡與廷推祖宗並行已久廷推必諧於僉議
特簡或由於私援今輔臣趙志臯等不稽故典妄激聖
怒即掲救數語譬之強笑而神不偕来欲以動聼難矣
方今疆場交聳公私耗敝羣情思亂識者懷憂乃朝議
紛紜若爾豈得不長歎息哉帝怒嚴㫖責讓斥明諏為
民而貶中立陜西按察司知事引疾歸家居二十年卒
熹宗時贈光祿少卿盧明諏黄巖人萬厯十四年進士
楊恂字伯純代人萬厯十一年進士授行人擢刑科給
事中錦衣冗官多至二千人請大加裁汰不用累遷戸
科都給事中朝鮮用兵冒破帑金不貲恂請嚴敕邉臣
而劾武庫郎劉黄裳侵耗罪黄裳卒罷去尋上節財四
議格不行王錫爵謝政趙志臯代為首輔御史栁佐章
守誠劾之志臯乞罷不許御史冀體極論志臯不可不
去帝怒責對狀體抗辭不屈貶三秩出之外以論救者
衆竟斥為民恂復論志臯並及張位其畧曰今之議執
政者僉曰擬㫖失當也貪鄙無為也是固可憂而所憂
有大於是者許茂橓罷閒錦衣厚齎金玉為奸被人緝
獲使大臣清節素孚彼安敢冒昧如此乃緝獲者被責
而行賄者不問欲天下澄清其可得耶可憂者一楊應
龍負固不服執政貪其重餌與之交通如近日綦江捕
獲奸人得所投本兵及提督巡捕私書其餘四緘及黄
金五百白金千虎豹皮數十不言所投臣細詢播人始
囁嚅言曰求票擬耳夫票擬輔臣事也而使小醜得以
利動哉可憂者二推陞者吏部職也邇来創専擅之説
以蠱惑聖聰陛下入其言而疑之於是内託上意外諉
廷推或正或陪惟意所欲茍兩者俱無當則駁令更推
少不如意譴謫加焉倘謂簡在帝心非政府所預何所
用者非梓里姻親則門牆密契也如是而猶曰吏部専
擅乎可憂者三言官天子耳目糾䋲獻納其職也邇来
進朋黨之説以激聖怒陛下納其譖而惡之於是假託
天威肆行胸臆非顯斥於建白之時則陰中於遷除之
日倘謂斷自宸𠂻無可挽救何所斥者非宿昔積怨則
近日深讐也如是而猶謂言官結黨乎可憂者四首輔
志臯日薄西山固無足責位素負物望乃所為若斯且
其機械獨深朋邪日衆將来之禍更有難言者請罷志
臯而防位嚴飭陳于陛沈一貫毋效二人所為疏入忤
㫖命鐫一級出之外志臯位疏辨且乞宥恂于陛一貫
亦論救乃以原品調陜西按察經厯引疾歸久之吏部
尚書蔡國珍奉詔起廢及恂未召卒冀體武安人被廢
累薦不起卒於家其時以論志臯獲譴者又有朱爵開
州人由茌平知縣召為吏科給事中嘗論時政闕失因
疏志臯位寢閣壅蔽罪不報尋切諫三王並封且論救
朱維京王如堅等復劾志臯位私同年羅萬化為吏部
坐謫山西按察知事卒於家天啓中贈太僕少卿
姜士昌字仲文丹陽人父寳字廷善嘉靖三十二年進
士官編修不附嚴嵩出為四川提學僉事再轉福建提
學副使累遷南京國子監祭酒請罷納粟例復積分法
又請令公侯伯子弟及舉人盡入監肄業詔皆從之累
官南京禮部尚書嘗割田千&KR1194;以贍宗族士昌五歳授
書至惟善為寳以父名輟讀拱立師大奇之舉萬厯八
年進士除户部主事進員外郎請帝杜留中錄遺直舉
召對崇節儉尋進郎中以省親去還朝言吏部侍郎徐
顯卿搆陷張位少詹事黄洪憲力擠趙用賢宜黜之以
警官邪主事鄒元標參政吕坤副使李三才素著直黨
宜拔擢以厲士節又請復連坐之法慎巡撫之選旌苦
節之士重贓吏之罰疏入給事中李春開劾其出位遂
下詔禁諸司毋越職刺舉己因風霾請早建國本貴妃
父鄭承憲乞改造父塋詔與五千金士昌言太后兄陳
昌言止五百金而妃家乃十之何以示天下弗納稍遷
陜西提學副使江西叅政三十四年大學士沈一貫沈
鯉相繼去國明年秋士昌齎表入都上疏言皇上聼一
貫鯉並去輿論無不快一貫而惜鯉夫一貫招權罔利
大壞士風吏道恐天下林居貞士與己齟齬一切阻遏
以杜將來即得罪張居正諸臣皇上素知其忠義注意
㧞擢者皆擯不復用甚則借他事處之其直道左遷諸
人久經遷轉在告者一貫亦擯不復用在廷守正不阿
魁磊老成之彦小有同異亦巧計罷之且空部院以便
於擇所欲用空言路以便於恣所欲為空天下諸曺與
部院言路等使人不疑至於己所欲用所欲為者又無
不可寘力而得志所不欲者輙流涕語人曰吾力不能
得之皇上善則歸己過則歸君人人知其不忠夫鯉不
肥身家不擇利便惟以衆賢効之君較一貫忠邪逺甚
一貫既歸貨財如山金玉堆積鯉家徒壁立貧無餘貲
較一貫貪亷逺甚一貫患鯉邪正相形借妖書事傾害
非皇上聖明幾至大悞臣以為輔臣若一貫憸邪異常
直合古今奸臣盧把章惇而三矣然竟無一人以鯉一
貫之賢奸為皇上正言别白者臣竊痛之且一貫之用
由王錫爵所推轂今一貫去以錫爵代首揆是一貫未
嘗去也錫爵素有重名非一貫比然器量褊狹嫉善如
讐高桂趙南星薛敷教張納陛于孔兼高攀龍孫繼有
安希范譚一召顧憲成章嘉禎等一黜不復頃聞錫爵
有疏請錄遺佚謂宜如其所請召還諸臣然後敦趣就
道不然恐錫爵無復出理也至論劾一貫諸臣如劉元
珍龎時雍陳嘉訓朱吾弼亦亟宜召復以為盡忠發奷
者之勸至於他臣以觸忤被中傷異同致罷去者請皆
以次拂拭用之説者謂皇上於諸臣雖三下明詔意若
向用寔未欲用者臣獨以為不然皇上初嘗罷傅應禎
余懋學鄒元標艾穆沈思孝呉中行趙用賢朱鴻謨孟
一脉趙世卿郭惟賢王用汲等後又嘗謫魏允貞李三
才黄道曕譚希思周𢎞禴江東之李植曾乾亨馮景隆
馬應龍王徳新顧憲成李懋檜董基張𢎞岡饒伸郭實
諸夀賢顧允成彭遵古薛敷教呉正志王之棟等旋皆
擢用頃年改調銓曺鄒觀光劉學曽李復陽羅朝國趙
邦柱洪文衡等於南京亦俱漸還清秩而鄒元標起自
戍所累䝉遷擢其後未有一言忤主而謂皇上忽復怒
之而調之南而錮不復用豈不厚誣皇上也哉葢皇上
本無不用諸臣之心而輔臣實決不用諸臣之䇿也説
者謂俗流世壞宜用潔清之臣表率之然古今亷相獨
推楊綰杜黄裳以其能推賢薦士耳王安石亦有清名
乃用其學術驅斥諸賢竟以禍宋為輔臣者可不鑒於
此哉其意以陰諷李廷機廷機大恚疏辨曰人才起用
臣等不惟不敢干至尊之權亦何敢侵吏部職士昌見
疏復貽書規之廷機益不悦然帝尚未有意罪士昌也
㑹朱賡亦疏辨如廷機指帝乃下士昌疏命罪之吏部
侍郎楊時喬副都御史詹沂請薄罰不許詔鐫三秩為
廣西僉事御史宋燾論救復抵一貫刺廷機帝益怒謫
燾平定判官再謫士昌興安典史士昌好學勵名節居
恒憤時疾俗欲以身挽之故雖居散僚數有論建竟齟
齬以終士昌謫之明年禮部主事鄭振先劾賡等大罪
十二亦鐫三秩調邉方用宋燾泰安人萬厯二十九年
進士自庻吉士授御史任氣好搏擊出按應天諸府疏
斥首輔朱賡廷臣繼有請皆責備輔臣其端自燾發也
及坐謫旋請假歸卒於家天啓初贈士昌太常少卿燾
光祿少卿
馬孟禎字泰符桐城人萬厯二十六年進士授分宜知
縣將内召以征賦不及四分為戸部尚書趙世卿所劾
詔鐫二秩甫三日而民逋悉完鄒元標萬國欽輩亟稱
之續授御史文選郎王永光儀制郎張嗣誠都給事中
姚文蔚陳治則以附政府擢京卿南京右都御史沈子
本年㡬八十未謝政孟禎並疏論之大學士李廷機被
劾奏辨言入仕以来初無大謬孟禎駁之曰廷機在禮
部眤邪妄司官彭遵古而聶雲翰建言忤時則抑之至
死秉政未幾姜士昌宋燾鄭振先皆得罪姚文蔚等濫
授京堂陳用賓等屢擬寛㫖猶不謂之謬哉王錫爵辭
召密疏痛詆言者孟禎及南京給事中段然並上疏極
論尋陳僉商之害發工部郎陳民志范鈁黷貨罪又陳
通壅蔽錄直臣決用舍恤民窮急邉餉五事請召用鄒
元標趙南星王徳完放廷機還田里皆不報三十九年
夏怡神殿災孟禎言二十年來郊廟朝講召對面議具
廢通下情者惟章奏而疏入㫖出悉由内侍其徹御覽
與果出聖意否不得而知此朝政可慮也臣子分流别
户入主出奴愛憎由心雌黄信口流言蜚語騰入禁庭
此士習可慮也畿輔山東山西河南比歳旱飢民間賣
女鬻兒食妻啖子鋌而走險急何能擇一呼四應則小
盗合羣將為豪傑之藉此民情可慮也帝亦不省吏部
侍郎蕭雲舉佐京察有所庇孟禎首疏攻之論者日衆
雲舉引去山海叅將李獲陽忤税監下獄死孟禎為訟
寃因請貸卞孔時王邦才滿朝薦李嗣善等之在獄者
且言楚宗一獄死者已多今被錮高牆者誰非高皇帝
子孫乃令至是皆弗聼四十二年冬考選科道中書舍
人張先房知縣趙運昌張廷拱曠鳴鸞濮中玉以言論
忤時抑不得與孟禎不平具疏論之是時三黨勢張忌
孟禎讜直出為廣東副使移疾不赴天啟初起南京光
祿少卿召改太僕以憂歸魏忠賢得志為御史王業浩
所論遂削籍崇禎初發官孟禎少貧既通顯家無贏資
惟銜趙世卿抑己既入臺即疏劾世卿人以為隘
汪若霖字時甫光州人父治保定知府若霖舉萬厯二
十年進士授行人三十三年擢户科給事中言有司貪
殘率從輕論非律邉吏竭脂膏外媚敵内媚要津而京
軍十萬半虚冒非計兵部尚書蕭大亨被劾求去吏部
議㽞若霖力詆部議雲南民變殺税使楊榮召從巡撫
趙用賓言命四川邱承雲兼領若霖言用賓飬成榮惡
今不直請罷税而倡議領於四川負國甚乞亟斥用賓
追寢前命皆不報進禮科右給事中自正月至四月不
雨若霖上疏曰臣稽洪範傳言之不從是謂不入厥罰
恒𤾉今郊廟宜親朝㑹宜舉東宫講習宜開此下累言
之而上不從者也又有上言之而中變者税務歸有司
權璫猶侵奪起廢有明詔啓事猶沈閣是也有上屢言
之而久不決下數言之而上不斷者中外大僚之推補
被劾諸臣之進退是也凡此皆言不從之類積鬱成災
天人恒理陛下安得漠然而已哉時南京户工二部缺
尚書禮部缺侍郎廷推故尚書徐元泰貴州巡撫郭子
章故詹事范醇敬若霖言三人不足任且舉者不能無
私請自今廷推勿以一人主持衆皆畫諾宜籍舉主姓
名復祖宗連坐之法詔申飭如若霖言所推悉報寢兵
部主事張汝霖大學士朱賡壻也典試山東所取士有
篇章不具者若霖疏劾之停其俸中官楊致中枉法拷
殺指揮鄭光擢若霖率同官列其十罪不報朱賡獨相
朝事益弛若霖言陛下獨相一賡而又晝接無聞補牘
莫應此最大患也方今紀綱壞政事壅人才耗庻職空
民力窮邉方廢宦豎横盗賊繁士大夫幾忘亷恥禮義
而小民愁苦寃痛之聲徹於㝢内輔臣宜慨然任天下
重收拾人心以効之當宁如徒謙讓未遑或人以言輕
懷去就則陛下何頼焉賡乃縁若霖指力請帝急行新
政帝亦不省五月朔大雨雹若霖謂用人不廣大臣専
權之象具疏切言之己而京師久雨壞田廬若霖復言
大臣比周相倚小臣趨風其流益甚意復詆賡及新輔
李廷機輩也三十六年巡視庫藏見老庫止銀八萬而
外庫蕭然諸邉軍餉甫至百餘萬疏請集議長䇿亦留
中先是吏部列上考選應授科道者知縣新建汪元功
進賢黄汝亨南昌黄一騰與馬賡黨給事中陳治則推
轂元功汝亨若霖劾二人囂競吏部因改擬部曺治則
怒劾一騰交搆帝以言官紛争畱部疏廷臣屢請乃下
而責若霖首倡煩言並元功汝亨一騰各貶一級出之
外廷臣論救皆不省若霖遂出為頴州判官卒
贊曰明治中葉以後建言者分曺為朋率視閣臣為進
退依阿取寵則與之比反是則争比者不容於清議而
争則名髙故其時端揆之地遂為抨撃之叢而國是淆
矣雖然所言之是非閣臣之賢否黒白判然固非私怨
惡之所得而加亦非可盡委之沽直好事謂人言之不
足恤也
明史卷二百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