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二百三十三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敕修
列傳第一百二十一
姜應麟(從子思睿) 陳登雲
羅大紘(黄正賔) 李獻可(舒𢎞緒 陳尚象丁懋遜 呉之佳葉初春 楊其休 董嗣盛賈名儒 張 棟)
孟飬浩 朱維京
王如堅 王學曾(涂 杰)
張貞觀 樊玉衡(子鼎遇 維城孫自一)謝廷讚(兄廷諒) 楊天民
何 選(馮生虞任彦蘖)
姜應麟字泰符慈谿人父國華嘉靖中進士厯陜西參
議有亷名應麟舉萬厯十一年進士改庶吉士授户科
給事中貴妃鄭氏有殊寵生子常洵詔進封為皇貴妃
而王恭妃育皇長子已五嵗無所益封中外籍籍疑帝
欲立愛十四年二月應麟首抗疏言禮貴别嫌事當慎
始貴妃所生陛下第三子猶亞位中宫恭妃誕育元嗣
翻令居下揆之倫理則不順質之人心則不安傳之天
下萬世則不正非所以重儲貳定衆志也伏請俯察輿
情收還成命其或情不客已請先封恭妃為皇貴妃而
後及於鄭妃則禮不既違情亦不廢然臣所議者末未
及其本也陛下誠欲正名定分别嫌明㣲莫若俯從閣
臣之請冊立元嗣為東宫以定天下之本則臣民之望
慰宗社之慶長矣疏入帝震怒扺之地徧召大璫諭曰
冊封貴妃初非為東宫起見科臣奈何訕朕手撃案者
再諸璫環跪叩首怒稍觧遂降㫖貴妃敬奉勤勞特加
殊封立儲自有長幼姜應麟疑君賣直可降極邉雜職
於是得大同廣昌典史吏部員外郎沈璟刑部主事孫
如法繼言之竝得罪兩京申救者疏數十上皆不省自
後言者蠭起咸執立儲自有長幼之㫖以責信於帝帝
雖厭苦之終不能奪也應麟居廣昌四年量移餘干知
縣以父憂歸服闋至京會吏部數以推舉建言諸臣得
重譴應麟遂不復補家居二十年光宗立起太僕少卿
給事中薛鳯翔劾應麟老病失儀遂引疾去崇禎三年
卒贈太常卿從子思睿字顓愚少孤事母孝舉天啟二
年進士授行人崇禎三年擢御史明年春陳天下五大
弊曰加𣲖病民曰郵傳過削曰搜剔愈精頭緒愈亂曰
懲毖愈甚頺廢愈多曰督責愈急䝉蔽愈深忤㫖切責
其冬遣宦官監視邉務抗疏切諫已劾首輔周延儒以
家人周文郁為副將弟素儒為錦衣叔父人瑞為中書
受賕行私請罷斥已論救給事中魏呈潤御史李曰輔
王績粲巡按雲南陛辭厯指諸弊政而言舉朝拯焚救
溺之精神専用之摘抉細㣲而以察吏詰戎予奪大柄
僅付二三閹寺庴火自安不知變計天下安望太平忤
㫖切責還朝值帝撤還二部總理諸鎮監視内臣思睿
請竝撤監視京營闗寧者因詆向来秉政大臣阿承將
順之罪意指温體仁也體仁二子儼伉數請囑提學僉
事黎元寛會元寛以文體險怪論黜遂發其二子私書
思睿劾體仁縱子作奸以元寛掲為㨿體仁謂掲不出
元寛手思睿等羣謀排陷元寛上疏證明思睿再劾體
仁以羣謀二字成䧟人之阱但知有子不知有君帝怒
奪俸五月出視河東鹽政安邑有故都御史曹于汴講
學書院思睿為置田構學舎公&KR0008;親蒞講授代還乞假
歸里未㡬卒
陳登雲字從龍唐山人萬厯五年進士除鄢陵知縣政
最徴授御史出按遼東疏陳安攘十䇿又請速首功之
賞改巡山西還朝會廷臣方爭建儲登雲謂議不早决
由貴妃家陰沮之十六年六月遂因災異抗疏劾妃父
鄭承憲言承憲懐禍藏奸窺覬儲貳日與貂璫往來綢
繆杯酌且廣結山人術士緇黄之流曩陛下重懲科塲
冐籍承憲妻每揚言事由己發用以恐喝勛貴簧鼓朝
紳不但惠安遭其虐熖即中宫與太后家亦謹避其鋒
矣陛下享國乆長自由敬徳所致而承憲每對人言以
為不立東宫之效千撓盛典蓄隠邪謀他日何所不至
茍不震奮乾剛㫁以大義雖日避殿撤樂素服停刑恐
天心未易格天變未可弭也疏入貴妃承憲皆怒同列
亦為登雲危帝竟留中不下乆之疏論吏部尚書陸光
祖又論貶四川提學副使馮時可論罷應天巡撫李淶
順天巡撫王致祥又論禮部侍郎韓世能尚書羅萬化
南京太僕卿徐用檢朝右皆憚之時方考選科道登雲
因疏言近嵗言官壬午以前怵於威則摧剛為柔壬午
以後昵於情則化直為佞其間豈無剛直之人而弗勝
齟齬多不能安其身二十年來以剛直擢京卿者百止
一二耳背公植黨逐嗜乞憐如所謂七豺八狗者言路
顧居其半夫䑓諌為天下持是非而使人賤辱至此安
望其抗顔直䋲為國家鉏大奸殱巨蠧哉與其悞用而
斥之不若慎於始進因條數事以獻出按河南嵗大飢
人相食副使崔應麟見民啖澤中雁矢嚢示登雲登雲
即進之於朝帝立遣寺丞鍾化民齎帑金振之登雲巡
方者三風裁峻厲以乆次當擢京卿累寢不下遂移疾
歸尋卒
羅大紘字公廓吉水人萬厯十四年進士授行人十九
年八月遷禮科給事中甫拜命即上定制書數千言已
復言視朝宜勤語皆切直先有詔以二十年春冊立東
宫至是工部主事張有徳以預備儀物請帝怒命奪俸
三月更緩冊立事尚書曽同亨請如前詔忤㫖切讓大
紘復以為言詔奪俸如有徳大學士許國王家屏連署
閣臣名乞收新命納諸臣請帝益怒首輔申時行方在
告聞帝怒乃密掲言臣雖列名公䟽實不與知帝喜手
詔裒答而掲與詔俱發禮科故事閣臣密掲無發科者
時行慚懼亟謀之禮科都給事中胡汝寧遣使取掲時
獨大紘守科使者紿取之及往索時行畱不發大紘乃
抗疏曰臣奉職無狀謹席藳以待獨念時行受國厚恩
乃内外二心藏奸蓄禍誤國賣友罪何可勝言夫時行
身雖在告凡翰林遷改之奏皆儼然首列其名何獨於
建儲一事深避如此縱陛下赫然震怒加國等以不測
之威時行亦當與分過况陛下未嘗怒而乃沮塞睿聰
搖動國本茍自獻其乞憐之術而遏主上悔悟之萌此
臣之所大恨也假令國等得請將行慶典而恩澤加焉
時行亦辭之乎葢其私心妄意陛下有所牽繋故陽附
廷臣請立之議而陰緩其事以為自交宫掖之謀使請
之而得則明居羽翼之功不得則别為集菀之計其操
此術以愚一世乆矣不圖今日乃發露之也疏入帝震
怒命貶邉方雜職俄以六科鍾羽正等論救斥為民羽
正等奪俸中書舎人黄正賔復抗疏力詆時行帝怒下
獄拷訊斥為民時行亦不安無何竟引去大紘志行髙
卓鄉人以配里先達羅倫羅洪先號為三羅天啟中贈
光禄少卿正賔歙人以貲為舎人直武英殿恥由貲入
官思樹竒節至是遂見推清議後李三才顧憲成咸與
遊益有聲士大夫聞熹宗立起故官再遷尚寳少卿引
病歸魏忠賢下汪文言獄詞連正賔坐贓千金遣戍大
同莊烈帝嗣位復官致仕崇禎元年六月魏黨徐大化
楊維垣已罷官猶潛居輦下交通奄寺正賔在都抗疏
發其奸勒兩人歸田里都人快之而疏有潛通宦寺語
帝令指名正賔以趙倫于化龍對帝以其妄斥回籍
李獻可字堯俞同安人萬厯十一年進士除武昌推官
課最徴授户科給事中屢遷禮科都給事中二十年正
月偕六科諸臣疏請豫教言元子年十有一矣豫教之
典當及首春舉行倘謂内廷足可誦讀近侍亦堪輔導
則禁闥幽閒豈若外朝之清肅内臣忠敬何如師保之
尊嚴疏入帝大怒摘疏中誤書𢎞治年號責以違㫖侮
君貶一秩調外餘奪俸半嵗大學士王家屏封還御批
帝益不悦吏科都給事中鍾羽正言獻可之疏臣實贊
成之請與同謫吏科給事中舒𢎞緒亦言言官可罪豫
教必不可不行帝益怒出𢎞緒南京而羽正及獻可竝
以雜職徙邉方大學士趙志臯論救被㫖譙讓吏科右
給事中陳尚象復爭之坐斥為民户科左給事中孟飬
浩御史鄒徳泳户兵刑工四科都給事中丁懋遜張棟
吳之佳楊其休禮科左給事中葉初春各上疏救帝益
怒廷杖飬浩百除其名徳泳懋遜等六人竝貶一秩出
之外獻可羽正𢎞緒亦除名當是時帝一怒而斥諌官
十一人朝士莫不駭歎然諌者卒未已禮部員外郎董
嗣成御史賈名儒特疏爭之御史陳為謨吏科左給事
中李周䇿亦偕其寮論諌帝怒加甚奪嗣成職名儒謫
邉方徳泳懋遜等咸削籍禹謨等停俸有差禮部尚書
李長春等亦疏諫帝復詰讓獻可等遂廢於家乆之吏
部尚書蔡國珍侍郎楊時喬先後請收叙咸報寢天啟
初録先朝言事諸臣獻可已前卒詔贈光禄卿𢎞緒名
儒皆獻可同年進士尚象懋遜之佳初春其休嗣成皆
萬厯八年進士𢎞緒通山人由庶吉士改給事中天啟
中贈光禄少卿尚象都匀人以中書舎人為給事中嘗
劾罷尚書沈鯉為士論所非至是以直言去國人始稱
焉天啟中贈官如𢎞緒懋遜霑化人為餘姚知縣有治
績入為吏科給事中既削籍里居三十年光宗立起太
僕少卿累遷工部左侍郎卒贈尚書之佳長洲人初為
襄陽知縣初春吳縣人初為順徳知縣竝以治行徴至
是與張棟竝斥稱吳中三諌天啟初贈之佳太僕少卿
初春光禄少卿之佳孫适亦兵科給事中敢言其休青
城人由蘓州推官擢吏科給事中内官張徳毆殺人帝
令司禮按問蔽罪其下其休乞竝付徳法司竟報許帝
數不視朝十七年正月其休以萬邦入覲請臨御以風
勵諸臣他論奏甚衆罷歸卒贈太常少卿嗣成烏程人
祖份禮部尚書父道醇南京給事中仍世貴顯嗣成以
氣節著士論多之名儒真定人贈官如初春棟字伯任
崑山人萬厯五年進士除新建知縣徴授工科給事中
請盡蠲天下逋租格不行時蠲租例相沿但蠲存留不
及起運棟請無拘故事從之再遷刑科左給事中吳中
白糧為累民承役輒破家棟請令出貲助漕舟附載申
時行王錫爵絀其議棟遂移疾歸起兵科都給事中劾
去南京户部尚書張西銘刑部侍郎詹仰庇軍政拾遺
劾恭順侯呉繼爵宣城伯衛國本忻城伯趙泰修宣府
總兵官李迎恩繼爵留餘並罷已言邉臣叙功不宜及
内閣部科帝亦從焉遣視固原邉偹時經略鄭洛方議
和棟言徹里克負固不歸布色圖傑黠如故浩爾齊宰
桑雄㩀海上不可使洛委責以去因論兵部尚書王一
鶚會一鶚已卒洛亦報徹哩克東歸遂寢其奏棟又言
洮河失事陛下赫然震怒會洛視師豈止欲其虚詞媚
敵博一順義東歸畢事耶今浩爾齊宰桑依海為窟出
沒自如不宜叙將吏功報間母卒棟年已六十毁瘠廬
墓而卒天啟中贈太常少卿徳泳祭酒守益孫飬浩羽
正自有傳
孟飬浩字義甫湖廣咸寧人萬厯十一年進士授行人
擢户科給事中遷左給事中帝嚴譴李獻可飬浩疏諌
曰人臣郎至狂悖未有敢於侮君者陛下豈真以其侮
而罪之罪獻可甫躋禮垣驟議鉅典一字之悮本屬無
心乃遽䝉顯斥臣愚以為有五不可元子天下本豫教
之請實為宗社計陛下不惟不聴且從而罰之是坐忍
元子失學而敝帚宗社也不可者一長幼定序明㫖森
嚴天下臣民既曉然諒陛下之無他矣然豫教冊立本
非兩事今日既遲回於豫教安如來嵗不㳺移於冊立
是重啟天下之疑不可者二父子之恩根於天性豫教
之請有益元子明甚而陛下罪之非所以示慈愛不可
者三古者引裾折檻之事中主能容之陛下量侔天地
奈何言及宗社大計反震怒而摧折之天下萬世謂陛
下何如主不可者四獻可等所論非二三言官之私言
實天下臣民之公言也今加罪獻可是所罪者一人而
實失天下人之心不可者五祈陛下收還成命亟行豫
敎帝大怒言冊立已諭於明年舉行飬浩疑君惑衆殊
可痛惡令錦衣衛杖之百削籍為民永不叙用中外交
薦悉報寢光宗立起太常少卿半嵗中遷至南京刑部
右侍郎未之官卒
朱維京字大可工部尚書衡子也舉萬厯五年進士授
大理評事進右寺副九年京察謫汝州同知改知崇徳
入為屯田主事再遷光禄丞浩爾齊敗盟經略鄭洛主
和督撫魏學曽葉夢熊主戰維京請召洛還専委學曾
等經理及學曾以寧夏事被逮復抗疏救之二十一年
三王竝詔封下維京首上疏曰往奉聖諭許二十一年
冊立廷臣莫不延頸企踵今忽改而為分封是向者大
號之頒徒戯言也何以示天下聖諭謂立嗣以嫡是已
但元子既長欲少遲冊立以待中宫正嫡之生則祖宗
以來實無此制考英宗之立以宣徳三年憲宗之立以
正統十四年孝宗之立以成化十一年少者止一二齡
多亦不過五六齡耳維時中宫正位嫡嗣皆虚而祖宗
曽不少待即陛下冊立亦在先帝二年之春近事不逺
何不取而證之且聖人為政必先正名今分封之典三
王竝舉冠服宫室混而無别車馬儀仗雜而無章府寮
庶寀淆而無辨名既不正弊實滋多且令中宫茍耀前
星則元子退就藩服嫡庶分定何嫌何疑今預計將來
坐格成命是欲愚天下而實以天下為戯也夫人臣以
道事君不可則止陛下雖有竝封之意猶不遽行必以
手詔咨大學士王錫爵錫爵縱不能如李沆引燭之焚
亦當為李泌造膝披陳轉移聖心而後已如其不然王
家屏之髙蹤自在陛下優禮輔臣必無韓瑗來濟之辱
也奈何噤無一語若胥吏之承行惟恐或後彼楊素李
勣千古罪人其初心豈不知有公論惟是患得患失之
心勝遂至不能自持耳帝震怒命謫戍極邉錫爵力救
得為民家居甫二年卒天啟時贈太常少卿
王如堅字介石安福人萬厯十四年進士授懐慶推官
入為刑科給事中抗疏爭三王竝封其略曰謹按十四
年正月聖諭元子幼小冊立事俟二三年舉行是明言
長子之為元子也又十八年正月詔㫖朕無嫡子長幼
自有定序是明示倫次之不可易也已而十九年八月
奉㫖冊立之事改於二十一年舉行此則陛下雖怒羣
臣激䀨輒更定期未嘗遽寢冊立之事乃今已屆期忽
傳竝封為王以待嫡嗣臣始而疑既而駭陛下言猶在
耳豈忘之耶曩者謂二三年舉行已遲至二十年矣二
十年舉行又改至二十一年矣今二十一年倐改為並
封是陛下前此灼然之命尚不自堅今日羣臣將何所
取信夫立嫡之條祖訓為廢嫡者戒也今日有嫡可廢
乎且陛下欲待正嫡意非真待也古王者後宫無偏愛
故適后多後嗣後世愛有所専則天地之交不常泰欲
後嗣之繁難矣我祖宗以來中宫誕生者有幾國本早
定惟元子是屬或二三齡而立或五六齡而立即陛下
春宮受冊時止六齡耳寧有待嫡之議與潞王並封之
詔哉今皇長子且十二齡矣聞皇后撫育無間已出元
子早定一日即早慰中宫一日之心后素賢明何有舎
當前之冢嗣而覬幸不可知之數耶宫闈之内袵席之
間左右近習之軰見形生疑未必不以他意窺陛下即
如昨嵗冊立之㫖方待舉行而宗室中已有並封之疏
安知非機事外洩彼得量朝廷之淺深夫别名號辨嫌
疑禮之善經也元子與衆子其間冠服之制鹵簿之節
恩寵之數接見之儀迴然不齊矣一日竝封而同號則
有竝大之嫌逼長之患執狐疑而來讒賊㡬㣲之際不
可不慎茍謂渙命新頒難於遽改則數年已定之明㫖
尚可移易今綸言初發何不可中止也帝怒甚命與朱
維京皆戍極邉王錫爵疏救免戍為民尋卒天啟中贈
光禄少卿
王學曽字唯吾南海人萬厯五年進士授醴陵知縣調
崇陽擢南京御史時吏民有罪輒遣官校逮捕學曽疏
請止之不納十三年慈寜宫成諸督工内侍俱廕錦衣
學曽論其太濫且劾工部尚書楊兆諛謟中官兆惶恐
引罪已言龍江闗密邇蕪湖蕪湖已徴税龍江不宜復
徴格不行光山牛産一犢若麟有司欲以聞巡撫臧惟
一不可帝命禮部徴之尚書沈鯉諌惟一亦疏論不聴
學曽抗言麟生牛腹次日即斃則祥者已不祥矣不祥
之物所司未嘗上聞陛下何自聞之毋亦左右小人以
竒怪感聖心也今四方災旱老稚流離啼饑號寒之聲
陛下不聞北敵梟張士卒困苦呻吟嗟怨之状陛下不
聞宗室貧窮饔飱弗給愁困涕洟之態陛下不聞而獨
已斃之麟聞彼為左右者豈誠忠於陛下乎願收還成
命内臣語渉邪妄者即嚴斥之帝責其要名沽直降興
國判官時御史蔡時鼎亦以言獲罪南京御史王藩臣
給事中王嗣羙等交章救兩人帝怒奪俸一級學曽累
遷南京刑部主事召為光禄丞與少卿涂杰合疏爭三
王竝封忤㫖皆削籍後數年吏部尚書蔡國珍疏請起
用不納卒於家杰新建人隆慶五年進士由龍游知縣
入為御史擢官光禄熹宗時贈學曽光禄少卿杰太僕
少卿
張貞觀字惟誠沛人萬厯十一年進士除益都知縣擢
兵科給事中出閲山西邉務五䑓奸人張守清招亡命
三千餘人擅開銀礦又締姻潞城新寧二王帝納巡按
御史言敕守清解散徒黨諭二王絶姻守凊乞輸課於
官開礦如故貞觀力爭乃已前巡撫沈子木李采菲皆
貪子木夤縁為兵部侍郎貞觀並追劾之子木坐貶采
菲奪職還進工科右給事中泗洲淮水大溢幾齧祖陵
貞觀往視定分黄道淮之䇿再遷禮科都給事中三王
竝封制下貞觀率同列力爭瀋王珵堯由郡王進封其
諸弟止應為將軍珵堯為營得郡王貞觀及禮部尚書
羅萬化守故事極諌不納時郊廟祭享率遣官代行貞
觀力請帝親祀俄秋享復將遣官貞觀再諫不報明年
正月有詔皇長子出閣講讀而兵部請䕶衛工部奏儀
仗禮部進儀注皆留中又止令預告奉先殿朝謁兩宫
他禮皆廢於是貞觀等上言禮官議御門受賀皇長子
見羣臣之禮載在舊儀即諸王加冠亦以成禮而賀賀
畢謁見元子初出乃不當諸王一冠乎且謁謝止兩宫
而缺然於陛下及中宫母妃之前非所以教孝賀靳於
二皇子而漠然於兄弟長幼之間非所以序别疏入忤
㫖奪俸一年工科給事中黎道照上言元子初就外傅
陛下宜示之身教乃採辦珠玉珍寳費至三十六萬有
竒又取太僕銀十萬充賞非作法於初之意且貞觀等
秉禮直諫職也不宜罰治給事中趙完璧等亦言之帝
怒奪諸臣俸謫貞觀雜職大學士王錫爵等切救乃貶
三秩頃之都給事中許𢎞綱御史陳惟芝等連章申論
帝竟除貞觀名言官亦停俸中外交薦卒不起天啟中
卒贈太常少卿
樊玉衡字以齊黄岡人萬厯十一年進士由廣信推官
徴授御史京察謫無為判官稍遷全椒知縣二十六年
四月玉衡以冊立乆稽上言陛下愛貴妃當圖所以善
處之今天下無不以冊立之稽歸過貴妃者而陛下又
故依違以成其過陛下將何以託貴妃於天下哉由元
子而觀則不慈由貴妃而觀則不智無一可者願早定
大計冊立冠婚諸典次第舉行使天下以元子之安為
貴妃功豈不並受其福享令名無窮哉疏奏帝及貴妃
怒甚㫖一日三四擬禍且不測大學士趙志臯等力救
言自帝即位未嘗殺諫臣帝乃焚其疏忍而不發再踰
月以憂危竑議連及遂永戍雷州長子鼎遇伏闕請代
者再不許光宗立起南京刑部主事以老辭疏陳親賢
逺奸十事優詔答之尋命以太常少卿致仕卒於家子
維城舉萬厯四十七年進士除海鹽知縣遷禮部主事
天啟七年坐事謫上林苑典簿莊烈帝即位魏忠賢未
誅抗疏言髙皇帝定律人臣非有大功朦朧奏請封爵
者所司及封受之人俱斬今魏良卿良棟鵬翼白丁乳
臭兒並叨封爵皆當按律誅忠賢所積財半盗内帑籍
還太府可裕九邉數嵗之餉因請褒恤楊漣萬&KR0008;等一
十四人召還賀逢聖文震孟孫必顯等三十二人亟正
張體乾許顯純楊寰等罪其月又言崔呈秀雖死宜剖
官戮屍五虎五彪之徒乃或賜馳驛或僅令還鄉何以
服人心昭國典末斥吏科陳爾翼請緝東林遺孽之非
乞釋御史方震孺罪帝並採納之崇禎元年遷户部主
事進員外郎厯泉州知府福建副使八年以大計罷歸
十六年黄州城南門哭五日夜衆知禍必至傾城走婦
女多不及行三月二十四日張獻忠破黄岡知縣孫自
一縣丞吳文爕死之賊欲屈維城抗聲大罵刄洞胸而
死賊遂驅婦女堕城稍緩輒斷其腕血淋漓土石間三
日而城平復殺之以實塹焉自一光山人
謝廷讃字曰可金谿人父相由鄉舉為東安知縣初嵗
飢吏偽增户口冒振繼者遂按籍征賦民困甚相為請
得减户千三百奸人殺四人棄其屍獄三年不决相禱
於神得屍所在獄遂成廷讃舉萬厯二十六年進士未
授官即極論礦税之害旋授刑部主事先是詔二十八
年春舉行冊立冠婚之禮將届期都御史温純禮科給
事中楊天民御史馮應鳯相繼言不報廷讚上疏言閣
員當補䑓省當選礦税當撤冠婚冊立當速詔令當信
持疏跪文華門候命踰時帝震怒遣中官田義詰責越
數日命大學士趙志臯沈一貫擬敕諭令禮部具儀比
擬諭進境不發志臯一貫趣之帝乃言因廷讃出位邀
功以致少待命示諸司静俟遂褫廷讃職為民並奪尚
書蕭大亨侍郎邵杰董裕俸一嵗貶郎中徐如珂員外
郎林燿主事鍾鳴陛曹文偉三秩調極邉是嵗冊立之
禮不行廷讃歸僑寓維揚授徒自給乆之卒天啟中贈
尚寳卿兄廷諒字友可萬厯二十三年進士授南京刑
部主事帝命李廷機入閣又召王錫爵廷諒言廷機才
弱而闇錫爵氣髙而揚均不宜用又曰儲君之立為王
也自錫爵始舉人之有考察也自廷機始巡按之乆任
也自趙世卿始章疏之留中也自申時行始年例之不
舉考察之不下也自沈一貫始此皆亂人國者也疏入
留中終順慶知府
楊天民字正甫山西太平人萬厯十七年進士除朝城
知縣調繁諸城有異政擢禮科給事中時方纂修國史
與御史牛應元請復建文年號從之二十七年狄道山
崩下成池山南湧大小山五天民言平地成山惟唐垂
拱間有之而唐遂易為周今虎狼之使吞噬無窮狗鼠
之徒攘敚難厭不市而征税無礦而輸銀甚且毁廬壊
冢籍人貲産非法行刑自大吏至守令每被譴逐郡邑
不肖者反助虐交歡藉潤私槖嗷嗷之衆益無所歸命
懐樂禍心有土崩之勢天心仁愛亟示譴告陛下尚不
覺悟翻然與天下更始哉不報文選郎中梅守峻貪黷
將擢太常少卿天民劾罷之延綏總兵趙孟麟官潛師
襲冦以大㨗聞督撫李汶王見賔等咸進秩予廕㓂乃
大入殺軍民萬計汶等又妄奏㨗天民再疏論之奪見
賔職夢麟戍邉汶亦被譴天民尋進右給事中冊立又
稽再疏請不報無何貴妃弟鄭國泰疏請皇長子先冠
婚後冊立天民斥其非國泰懼委罪都指揮李承恩奪
其俸順天湖廣鄉試文多用二氏語天民請罪考官楊
道賔顧天埈等疏留中二十九年五月天民復偕同官
上言請早定國本帝大怒謫天民及王士昌雜戰餘奪
俸一年以士昌亦給事禮科也時御史周盤等公疏請
亦奪俸大民得貴州永從典史至九月帝進廷議始立
東宫而天民等卒不召天民幽憤卒天啟中贈光禄少
卿初天民去諸城民為立祠其後長吏不職父老率聚
哭祠下
何選字靖卿宛平人萬厯十一年進士除南昌知縣徴
授御史廷臣爭國本多獲譴選語鄭貴妃弟國泰令以
朝野公論鄭氏禍福懇言於貴妃俾妃自請國泰猶豫
選厲色責之曰若不及今為身家計吾儕羣撃之悔無
及矣國泰懼乃入告於妃且疏請早定以釋危疑帝意
不懌已知出選指深銜之未㡬吏部擬調驗封員外郎
鄒元標於文選疏六日不下選以為言帝憶前事謫湖
廣布政司照磨稍遷南京通政司經歴刑部缺員外郎
吏部擬用選帝憾未釋謂特降官不當推舉切讓尚書
孫丕揚等謫文選郎中馮生虞員外郎馮飬志等極邉
而斥選為民以閣臣言稍寛生虞飬志等罰南京給事
中任彦蘖抗章論救語侵閣臣帝復怒謫彦蘖於外生
虞仍以雜職調邊方旋以言官論救並斥彦蘗為民於
是御史許聞造上言陛下頃嵗以來謂公忠為比周謂
論諫為激擾詘銓衡之所賢撓刑官之所執光禄太僕
之帑括取幾空中外大小之言縣缺不補敲朴遍於宫
闈桁楊接於道路論救忠良則愈甚其罪諫止貢獻則
愈増其額奏牘沉閣而莫稽奄寺縱横而無忌今欲摘
陳一事則慮陛下益甚其事欲摘救一人則慮陛下益
罪其人陛下執此以拒建言之臣諸臣因此而塞進言
之路邇年以來諸臣謇諤之風視昔太沮矣不報生虞
大足人彦蘖任城人天啟中贈選光禄少卿生虞太常
少卿
贊曰野史載神宗金合之誓都人子之説雖未知信否
然恭妃之位久居鄭氏下固有以滋天下之疑矣姜應
麟等交章力爭不可謂無羽翼功究之鄭氏非褒驪之
煽處國泰亦無駟鈞之惡戾積疑召謗被以惡聲詩曰
時靡有争王心載寧諸臣何其好爭也
明史卷二百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