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二百五十二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敕修

　　列傳第一百四十

　　楊嗣昌　　　　　　呉　甡

　　楊嗣昌字文弱武陵人萬厯三十八年進士改除杭州

府教授遷南京國子監博士累進户部郎中天啟初引

疾歸崇禎元年起河南副使加右參政移霸州四年移

山海闗飭兵備父鶴總督陜西被逮嗣昌三疏請代得

減死五年夏擢右僉都御史巡撫永平山海諸處嗣昌

父子不附奄無嫌於東林侍郎遷安郭鞏以逆案謫戍

廣西其鄉人為訟寃嗣昌以部民故聞於朝給事中姚

思孝駁之自是與東林郄七年秋拜兵部右侍郎兼右

僉都御史總督宣大山西軍務時中原饑羣盜蜂起嗣

昌請開金銀銅錫礦以解散其黨又六疏陳邉事多所

規畫帝異其才以父憂去復遭繼母喪九年秋兵部尚

書張鳯翼卒帝顧廷臣無可任者即家起嗣昌三疏辭

不許明年三月抵京召對嗣昌通籍後積嵗林居博涉

文籍多識先朝故事工筆札有口辨帝與語大信愛之

鳯翼故柔靡兵事無所區畫嗣昌銳意振刷帝益以為

能每對必移時所奏請無不聴曰恨用卿晚嗣昌乃議

大舉平賊請以陜西河南湖廣江北為四正四巡撫分

𠞰而専防以延綏山西山東江南江西四川為六隅六

巡撫分防而協𠞰是謂十面之網而總督總理二臣隨

賊所向専征討兩廣總督熊文燦者討海賊有功大言

自詭足辦賊嗣昌聞而善之㑹總督洪承疇王家楨分

駐陜西河南家楨故庸材不足任嗣昌乃薦文燦代之

因議増兵十二萬増餉二百八十萬其措餉之䇿有四

曰因糧曰溢地曰事例曰驛遞因糧者因舊額之糧量

為加派畝輸糧六合石折銀八錢傷地不與嵗得銀百

九十二萬九千有奇溢地者民間土田溢原額者核實

輸賦嵗得銀四十萬六千有奇事例者富民輸資為監

生一嵗而止驛遞者前此郵驛裁省之銀以二十萬充

餉議上帝乃傳諭流寇延蔓生民塗炭不集兵無以平

寇不増賦無以餉兵勉從廷議暫累吾民一年除此腹

心大患其改因糧為均輸布告天下使知為民去害之

意尋議諸州縣練壯丁捍本土詔撫按飭行賊攻淅川

左良玉不救城陷山西總兵王忠援河南稱疾不進兵

譟而歸嗣昌請逮戮失事諸帥以肅軍令遂逮忠及故

總兵張全昌良玉以六安功落職戴罪自贖嗣昌既建

四正六隅之說欲専委重文燦文燦顧主撫議與前策

牴牾帝譙讓文燦嗣昌亦心望既已任之則曲為之解

乃上疏曰網張十面必以河南陜西為殺賊之地然陜

有李自成惠登相等大部未能𠞰絶法當驅闗東賊不

使合而使陜撫斷商雒鄖撫斷鄖襄安撫斷英六鳯撫

斷亳潁而應撫之軍出靈陜保撫之軍渡延津然後總

理提邊兵監臣提禁旅豫撫提陳永福諸軍并力合𠞰

若闗中大賊逸出闗東則秦督提曹變蛟等出闗協擊

期三月盡諸劇寇巡撫不用命立解其兵柄簡一監司

代之總兵不用命立奪其帥印簡一副將代之監司副

將以下悉以尚方劍從事則人人効力何賊不平乃尅

今年十二月至明年二月為滅賊之期帝可其奏是時

賊大入四川朝士尤洪承疇縱賊嗣昌因言於帝曰熊

文燦在事三月承疇七年不效論者繩文燦急而承疇

縱寇莫為言帝知嗣昌有意左右之變色曰督理二臣

但責成及時平賊奈何以久近藉之口嗣昌乃不敢言

文燦既主撫議所加餉天子遣一侍郎督之本藉以𠞰

賊文燦悉以資撫帝既不復詰廷臣亦莫言之至明年

三月嗣昌以滅賊踰期疏引罪薦人自代帝不許而命

察行間功罪乃上疏曰洪承疇専辦秦賊賊往來秦蜀

自如𠞰撫俱無功不免於罪熊文燦兼辦江北河南湖

廣賊撫劉國能張獻忠戰舞陽光山𠞰撫俱有功應免

罪諸巡撫則河南常道立湖廣余應桂有功陜西孫傳

庭山西宋賢山東顔繼祖保定張其平江南張國維江

西解學龍浙江喻思恂有勞鄖陽戴東旻無功過鳯陽

朱大典安慶史可法宜䇿勵圗功總兵則河南左良玉

有功陜西曹變蛟左光先無功山西虎大威山東倪寵

江北牟文綬保定錢中選有勞無功河南張任學寧夏

祖大弼無功過承疇宜遣逮因軍民愛戴請削宫保尚

書以侍郎行事變蛟光先貶五秩與大弼期五月平賊

踰期并承疇逮治大典貶三秩可法戴罪自贖議上帝

悉從之嗣昌既終右文燦而文燦實不知兵既降國能

獻忠謂撫必可恃嗣昌亦隂主之所請無不曲徇自是

不復言十面張網之䇿矣是月帝御經筵畢嗣昌奏對

有善戰服上刑等語帝怫然詰之曰今天下一統非戰

國兵爭比小醜跳梁不能伸大司馬九伐之法奈何為

是言嗣昌慚當是時流賊既大熾朝廷又有東顧憂嗣

昌復隂主互市䇿適太隂掩熒惑帝減膳修省嗣昌則

厯引漢永平唐元和宋太平興國事盖為互市地云給

事中何楷疏駁之給事中錢増御史林蘭友相繼論列

帝不問六月改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八參機務仍

掌兵部事嗣昌既以奪情八政府又奪情起陳新甲總

督於是楷蘭友及少詹事黄道周抗疏詆斥修撰劉同

升編修趙士春繼之帝怒並鑴三級留翰林刑部主事

張若麒上疏醜詆道周遂鑴道周六級并同升士春皆

謫外已而南京御史成勇兵部尚書范景文等言之亦

獲譴嗣昌自是益不理於人口我

　　大清兵入牆子嶺青口山薊遼保定總督呉阿衡方醉

不能軍敗死京城戒嚴召盧象昇帥師入衛象昇主戰

嗣昌與監督中官髙起潛主欵議不合交惡編修楊廷

麟劾嗣昌誤國嗣昌怒改廷麟職方主事監象昇軍而

戒諸將毋輕戰諸將本恇怯率藉口持重觀望所在列

城多破嗣昌據軍中報請㫖授方畧比下軍前則機宜

已變進止乖違疆事益壞云象昇既陣亡嗣昌亦貶三

秩戴罪視事十二年正月濟南告陷徳王見執遊騎直

抵兖州二月

　　大清兵北旋給事中李希沆言聖明御極以來北兵三

至己巳之罪未正致有丙子丙子之罪未正致有今日

語侵嗣昌御史王志舉亦劾嗣昌誤國四大罪請用丁

汝䕫袁崇煥故事帝怒希沆貶秩志舉奪官初帝以嗣

昌才而用之非廷臣意知其必有言言者輒斥嗣昌既

有罪帝又數逐言官中外益不平嗣昌亦不自安屢疏

引罪乃落職冠帶視事未㡬以敘功復之先是京師被

兵樞臣皆坐罪二年王洽下獄死復論大辟九年張鳯

翼出督師服毒死猶削籍及是亡七十餘城而帝眷嗣

昌不衰嗣昌乃薦四川巡撫傅宗龍自代帝命嗣昌議

文武諸臣失事罪分五等曰守邉失機曰殘破城邑曰

失陷藩封曰失亡主帥曰縱敵出塞於是中官則薊鎮

總監鄧希詔分監孫茂霖巡撫則順天陳祖苞保定張

其平山東顔繼祖總兵則薊鎮呉國俊陳國威山東倪

寵援𠞰祖寛李重鎮及他副將以下至州縣有司凡三

十六人同日棄市而嗣昌貶削不及物議益譁當戒嚴

時廷臣多請練邊兵嗣昌因定議宣府大同山西三鎮

兵十七萬八千八百有奇三總兵各練萬總督練三萬

以二萬駐懐來一萬駐陽和東西䇿應餘授鎮監巡撫

以下分練延綏寧夏甘肅固原臨洮五鎮兵十五萬五

千七百有奇五總兵各練萬總督練三萬以二萬駐固

原一萬駐延安東西䇿應餘授巡撫副將以下分練遼

東薊鎮兵二十四萬有奇五總兵各練萬總督練五萬

外自錦州内抵居庸東西䇿應餘授鎮監巡撫以下分

練汰通州昌平督治二侍郎設保定一總督合畿輔山

東河北兵得十五萬七千有奇四總兵各練二萬總督

練三萬北自昌平南抵河北聞警䇿應餘授巡撫以下

分練又以畿輔重地議増監司四人於是大名廣平順

徳増一人真定保定河間各一人薊遼總督下増監軍

三人議上帝悉從之嗣昌所議兵凡七十三萬有奇然

民流餉絀未嘗有實也帝又採副將楊徳政議府汰通

判設練備秩次守備州汰判官縣汰主簿設練總秩次

把總並受轄於正官専練民兵府千州七百縣五百捍

鄉土不他調嗣昌以勢有緩急請先行畿輔山東河南

山西從之於是有練餉之議初嗣昌増𠞰餉期一年而

止後餉盡而賊未平詔徴其半至是督餉侍郎張伯鯨

請全徴帝慮失信嗣昌曰無傷也加賦出於土田土田

盡歸有力家百畝増銀三四錢稍抑兼并耳大學士薛

國觀程國祥皆贊之於是𠞰餉外復増練餉七百三十

萬論者謂九邉自有額餉槩予新餉則舊者安歸邉兵

多虚額今指為實數餉盡虚糜而練數仍不足且兵以

分防不能常聚故有抽練之議抽練而其餘遂不問且

抽練仍虚文邊防愈益弱至州縣民兵益無實徒糜厚

餉以嗣昌主之事鉅莫敢難也神宗末増賦五百二十

萬崇禎初再増百四十萬總名遼餉至是復増𠞰餉練

餉額溢之先後増賦千六百七十萬民不聊生益起為

盜矣五月熊文燦所撫賊張獻忠反穀城羅汝才等九

營皆反八月傅宗龍抵京嗣昌解部務還内閣未㡬羅

&KR0008;山敗書聞帝大驚詔逮文燦特㫖命嗣昌督師賜尚

方劍以便宜誅賞九月朔召見平臺嗣昌曰君言不宿

於家臣朝受命夕啟行軍資甲仗望敕所司遄發帝悅

曰卿能如此朕復何憂翼日賜白金百大紅紵絲四表

裏斗牛衣一賞功銀四萬銀牌千五百幣帛千嗣昌條

七事以獻悉報可四日召見賜宴手觴三爵御製贈行

詩一章嗣昌跪誦拜且泣越二日陛辭賜膳二十九日

抵襄陽入文燦軍文燦就逮嗣昌猶為疏辯云十月朔

嗣昌大誓三軍督理中官劉元斌湖廣巡撫方孔炤總

兵官左良玉陳洪範等畢㑹賊賀一龍等掠葉圍沈邱

焚項城之郛寇光山副將張琮刁明忠率京軍踰山行

九十里及其巢先驅射賊殪絳袍而馳者二人追奔四

十里斬首千七百五十嗣昌稱詔頒賜十一月興世王

王國寧以衆千人來歸受之於襄陽處其妻子樊城表

良玉平賊將軍諸將積驕玩無鬭志獻忠羅汝才恵登

相等八營遁鄖陽興安山間掠南漳穀城房竹山竹谿

嗣昌鞭刁明忠斬監軍僉事殷大白以徇檄巡撫方孔

炤遣楊世恩羅萬邦𠞰汝才登相全軍覆於香油坪嗣

昌劾逮孔炤奏辟永州推官萬元吉為軍前監紀從之

當是時李自成潛伏陜右賀一龍左金王等四營跳梁

漢東嗣昌専𠞰獻忠獻忠屢敗於興安求撫不許其黨

托天王常國安金翅鵬劉希原來降獻忠走入川良玉

追之嗣昌牒令還良玉不從二月七日與陜西副將賀

人龍李國奇夾擊獻忠於瑪瑙山大破之斬馘三千六

百二十墜巖谷死者無筭其黨掃地王曹威等授首十

反王楊友賢率衆降是月也帝念嗣昌發銀萬兩犒師

賜斗牛衣良馬金鞍各二使者甫出國門而瑪瑙山之

捷至大悅再發銀五萬幣帛千犒師論功加太子少保

而湖廣將張應元汪之鳯敗賊水石壩獲其軍師四川

將張令方國安敗之千江河李國奇賀人龍等敗之寒

溪寺鹽井川陜湖廣諸將畢集復連敗之黄塾木𤓰溪

軍聲大振汝才登相求撫獻忠持之斂兵南漳逺安間

殺安撫官姚宗中走大寧大昌犯巫山為川中患獻忠

遁興安平利山中良玉圍而不攻賊得收散亡由興安

房縣走白羊山而西與汝才等合嗣昌以羣賊合其勢

復張乃由襄陽赴夷陵扼其要害帝念嗣昌行間勞苦

賜敕發賞功銀萬賜鞍馬二罷鄖陽撫治王鼇永詔廢

將猛如虎軍前立功黄得功宋紀大破賊商城賀一龍

五大部降而復叛鄭嘉棟賀人龍大破汝才登相開縣

汝才偕小秦王東奔登相越開縣而西自是二賊始分

當是時諸部士馬居山谷罹炎暑瘴毒物故十二三京

兵之在荆門雲南兵之在簡坪湖廣兵之在馬蝗坡者

久屯思歸夜亡多闗河大旱人相食土寇蜂起陜西竇

開逺河南李際遇為之魁饑民從之所在吿警嗣昌以

聞帝發帑金五萬營醫藥責諸將進兵而陜之長武川

之新寧大竹湖廣之羅田又相繼報陷嗣昌乃下招撫

令為諭帖萬紙散之賊中七月監軍孔貞㑹等大破汝

才豐邑坪其黨混世王小秦王率其下降賊魁整十萬

及登相王光恩亦相繼降於是羣賊盡萃於蜀中嗣昌

遂入川以八月泛舟上謂川地阨塞諸軍合而蹙之可

盡殄而人龍以秦師自開縣譟而西歸應元等敗績於

䕫之土地嶺獻忠勢復張汝才與之合聞督師西遂急

趨大昌犯觀音巖守將邵仲光不能禦遂突淨壁陷大

昌嗣昌斬仲光劾逮四川巡撫邵捷春賊遂渡河至通

江嗣昌至萬縣賊攻巴州不下嗣昌至梁山檄諸將分

擊賊已陷劍州趨保寧將由間道入漢中趙光逺賀人

龍拒之賊乃轉掠陷梓潼昭化抵綿州將趨成都十一

月嗣昌至重慶賊攻羅江不克走綿竹嗣昌至順慶諸

將不㑹師賊轉掠至漢州去中江百里守將方國安避

之去賊遂縱掠什邡綿竹安縣徳陽金堂閒所至空城

而遁全蜀大震賊遂由水道下簡州資陽嗣昌徴諸將

合擊皆退縮屢徴良玉兵又不至賊遂陷榮昌永川十

二月陷瀘州自賊再入川諸將無一邀擊者嗣昌雖屢

檄令不行其在重慶也下令赦汝才罪降則授官惟獻

忠不赦禽斬者賚萬金爵侯翼日自堂皇至庖湢遍題

有斬督師獻者賚白金三錢嗣昌駴愕疑左右皆賊勒

三日進兵㑹雨雪道斷復戒期三檄人龍不奉令初嗣

昌表良玉平賊將軍良玉寖驕欲貴人龍以抗之既以

瑪瑙山功不果人龍愠反以情告良玉良玉亦愠語載

良玉人龍傳嗣昌雖有才然好自用躬親簿書過於繁

碎軍行必自裁進止千里待報坐失機㑹王鼇永嘗諫

之不納及鼇永罷官上書於朝曰嗣昌用師一年蕩平

未奏此非謀慮之不長正由操心之太苦也天下事總

挈大綱則易獨周萬目則難况賊情瞬息更變今舉數

千里征伐機宜盡出嗣昌一人文牒往返動踰旬月坐

失事機無怪乎經年之不戰也其間能自出奇者惟瑪

瑙山一役若必遵督輔號令良玉當退守興安無此捷

矣臣以為陛下之任嗣昌不必令其與諸將同功罪但

責其提衡諸將之功罪嗣昌之馭諸將不必人人授以

機宜但覈其機宜之當否則嗣昌心有餘閒自能決奇

制勝何至久延嵗月老師糜餉為哉先是嗣昌以諸將

進止不一納幕下評事元吉言用猛如虎為總統張應

元副之比賊入瀘州如虎及賀人龍趙光逺軍至賊復

渡南溪越成都走漢州徳陽綿州劍州昭化至廣元又

走巴州達州諸軍疲極惟如虎軍躡其後十四年正月

嗣昌知賊必出川遂統舟師下雲陽檄諸軍陸行追賊

人龍軍既譟而西頓兵廣元不進所恃惟如虎比與賊

戰開縣黄陵城大敗將士死亡過半如虎突圍免馬驘

闗防盡為賊有初賊竄南溪元吉欲從間道出梓潼扼

歸路以待賊嗣昌檄諸軍躡賊疾追不得拒賊逺令他

逸諸將乃盡從瀘州逐後塵賊折而東返歸路盡空不

可復遏嗣昌始悔不用元吉言賊遂下䕫關抵興山

攻當陽犯荆門嗣昌至夷陵檄良玉兵使十九返良玉

撤興房兵趨漢中若相避然賊所至燒驛舎殺塘卒東

西消息中斷鄖陽撫治袁繼咸聞賊至當陽急謀發兵

獻忠令汝才與相持而自以輕騎一日夜馳三百里殺督

師使者於道取軍符以二月十一日抵襄陽近郊用二

十八騎持軍符先馳呼城門督師調兵守者合符而信

入之夜半從中起城遂陷獻忠縛襄王置堂下屬之酒

曰吾欲斷楊嗣昌頭嗣昌在逺今借王頭俾嗣昌以陷

藩伏法王努力盡此酒遂害之未㡬渡漢水走河南與

賀一龍左金王諸賊合嗣昌初以襄陽重鎮仭深溝方

洫而三環之造飛梁設横枑陳利兵而譏訶非符要合

者不得渡江漢間列城數十倚襄陽為天險賊乃出不

意而破之嗣昌在夷陵驚悸上疏請死下至荆州之沙

市聞洛陽已於正月被陷福王遇害益憂懼遂不食以

三月朔日卒年五十四廷臣聞襄陽之變交章論列而

嗣昌已死矣繼咸及河南巡按髙名衡以自裁聞其子

則以病卒報莫能明也帝甚傷悼之命丁啟睿代督師

傳諭廷臣輔臣二載辛勞一朝畢命然功不掩過其議

罪以聞定國公徐允禎等請以失陷城寨律議斬上傳

制曰故輔嗣昌奉命督勦無城守専責乃詐城夜襲之

檄嚴飭再三地方若罔聞知及違制陷城専罪督輔非

通論且臨戎二載屢著捷功盡瘁殞身勤勞難冺乃昭

雪嗣昌罪賜祭歸其喪於武陵嗣昌先以𠞰賊功進太

子少傅既死論臨藍平盜功進太子太傅廷臣猶追論

不已帝終念之後獻忠陷武陵心恨嗣昌發其七世祖

墓焚嗣昌夫婦柩斷其屍見血其子孫獲半體改葬焉

呉甡字鹿友揚州興化人萬厯四十一年進士厯知邵

武晉江濰縣天啟二年徴授御史初八臺趙南星擬以

年例出之甡乃薦方震孺等而追論崔文昇李可灼罪

遂得留後又諌内操宜罷請召還鄒元標馮從吾文震

孟乃積與魏忠賢忤七年二月削其籍崇禎改元起故

官温體仁每有所劾周延儒助之甡恐帝即用二人言

枚卜大典當就廷推中簡用事乃止時大治忠賢黨又

值京察甡言此輩罪惡非考功法所能盡宜先定其罪

毋混察典御史任贊化以劾體仁謫甡論救而力詆王

永光媚璫請罷黜皆不納出按河南妖人聚徒劫村落

甡遍捕賊魁誅之奉命振延綏饑因諭散賊黨帝聞即

命按陜西劾大將杜文煥冒功置之法數為民請命奏

無不允遷大理寺丞進左通政七年九月超擢右僉都

御史巡撫山西甡厯陳防禦邊寇練兵恤民四難及議

兵議將議餉議用人四事每嵗暮扼河防秦豫賊連三

嵗無一賊潛渡以閒修築邊牆八年四月上疏言晉民

有三苦一苦凶荒無計糊口一苦追呼無力輸租一苦

殺掠無䇿保全由此悉為盜請蠲最殘破地十州縣租

帝即敕議行户部請稅間架甡力爭弗聴其秋我

大清兵察哈爾國旋師畧朔州直抵忻代守將屢敗總

督楊嗣昌遣副將自代州往偵亦敗走甡鑴五級嗣昌

及大同巡撫葉廷桂鑴三級俱戴罪視事先是定襄縣

地震者再甡曰此必有東師也飭有司繕守具已而果

入定襄以有備獨不被兵山西大盜賀宗漢劉浩然髙

加計皆前巡撫戴君恩所撫擁衆自恣甡陽為撫慰而

密令參將虎大威劉光祚等圗之以次皆被殱甡行軍

樹二白旗脅從及老弱婦女跪其下即免死全活甚衆

在晉四年軍民戴若慈母謝病歸十一年二月起兵部

左侍郎其冬尚書楊嗣昌言邊闗戒嚴甡及添注侍郎

惠世揚久不至請改推帝怒落職閒住十三年冬起故

官明年命協理戎政帝嘗問京營軍何以使練者盡精

汰者不譁甡對曰京營邉勇營萬二千専練騎射壯丁

二萬専練火器廩給厚而技與散兵無異宜行分練法

技精者散兵拔為邉勇否則邉勇降為散兵壯丁亦然

老弱者汰補革弊當以漸不可使知有汰兵意帝然之

又問别立戰營能得堪戰者五萬否甡對京營兵合堪

戰承平日久發兵𠞰賊輒沿途僱充將領利月餉游民

利剽敓歸營則本軍復充伍今練兵法要在選將有戰

將自有戰兵五萬非難但法忌紛更不必别立戰營也

帝顧兵部尚書陳新甲令速選將而諭甡具疏以聞賜

果餌拜謝出十五年六月擢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

周延儒再相馮銓力為多延儒許復其冠帶銓果以捐

資振饑屬撫按題敘延儒擬優㫖下戸部公議大沸延

儒患之馮元飇為甡謀說延儒引甡共為銓地延儒黙

援之甡遂得柄用及延儒語銓事甡唯唯退召戸部尚

書傅淑訓告以逆案不可翻寢其疏不覆延儒始悟為

甡紿延儒欲起張捷為南京右都御史甡力尼之甡居

江北延儒居江南各樹黨延儒引用錦衣都督駱養性

甡持不可後帝論諸司弊竇甡言錦衣尤甚延儒亦言

緹騎之害帝並納之十六年三月帝以襄陽荆州承天

連陷召對廷臣隕涕謂甡曰卿向厯巖疆可往督湖廣

師甡具疏請得精兵三萬自金陵趨武昌扼賊南下帝

方念湖北覽疏不悅留中甡請面對帝御昭文閣諭以

所需兵多猝難集南京隔逺不必退守甡奏左良玉跋

扈甚督師嗣昌九檄徴兵一旅不發臣不如嗣昌而良

玉踞江漢甚於曩時臣節制不行徒損威重南京從襄

陽順流下窺伺甚易宜兼顧非退守大學士陳演言督

師出則督撫兵皆其兵甡言臣請兵正為督撫無兵耳

使臣束手待賊事機一失有不忍言者帝乃令兵部速

議發兵尚書張國維請以總兵唐通馬科及京營兵共

一萬畀甡又言此兵方北征俟敵退始可調帝命姑俟

之甡屢請帝曰徐之敵退兵自集卿獨往何益踰月延

儒出督師朝受命夕啟行蔣徳璟謂倪元璐曰上欲呉

公速行緩言相慰者試之耳觀首輔疾趨可見甡卒遲

回不肯行部所撥唐通兵演又請留云闗門不可無備

甡不得已以五月辭朝先一日出勞從騎帝猶命中官

賜銀牌給賞越宿忽下詔責其逗遛命輟行入直甡惶

恐兩疏引罪遂許致仕既行演及駱養性交搆之帝益

怒至七月親鞫呉昌時作色曰兩輔臣負朕朕待延儒

厚乃納賄行私罔知國法命甡督師百方延緩為委缷

地延儒被糾甡何獨無既而曰朕雖言終必無糾者錦

衣衛可宣甡候㫖甡入都敕法司議罪十一月遣戌金

齒南京兵部尚書史可法馳疏救不從明年行次南康

聞都城變未㡬福王立於南京赦還復故秩吏部尚書

張慎言議召用甡為勛臣劉孔昭等所阻國變後久之

卒於家

　　贊曰嗣昌以議兵議餉結主知而卒至厲民縱㓂明事

遂不可為豈非巧宦之才有餘經國之畧不足耶甡才

僅足捍一隅而顧於危急之時委以天下之重其不敢

任也固宜然較僨軍誤國者則差有間矣

　　明史卷二百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