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二百五十三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敕修
列傳第一百四十一
王應熊(何吾騶) 張至發(孔貞運 黄士俊劉宇亮)薛國觀(袁 愷) 程國祥(蔡國用 范復粹方逢年張四知等)
陳 演 魏藻徳(李建泰)
王應熊字非熊巴縣人萬厯四十一年進士天啓中厯
官詹事以憂歸崇禎三年召拜禮部右侍郎明年冬帝
遣宦官出守邊鎮應熊上言陛下焦勞求治何一不倚
信羣臣乃羣臣不肯任勞任怨致陛下萬不獲已權遣
近侍監理書之青史謂有聖明不世出之主而羣工不
克仰承直當愧死且自神宗以來士習人心不知職掌
何事有舉㑹典律例告之者反訝為申韓刑名近日諸
臣之病非臨事不擔當之故乃平時未講求之過也亦
非因循於夙習之故實愆忘於舊章之過也語皆迎帝
意遂䝉眷注嘗酗酒詬尚書黄汝良為給事中馮元飇
所劾汝良為之隠乃解五年進左侍郎元飇發其貪汙
狀帝不省應熊博學多才熟諳典故而性谿刻强狠人
多畏之周延儒溫體仁援以自助咸與親善及延儒罷
體仁援益力六年冬廷推閣臣應熊望輕不與特㫖擢
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與何吾騶並入參機務命下
朝野胥駭給事中章正宸劾之曰應熊强愎自張縦横
為習小才足覆短小辨足濟貪今大用必且芟除異已
報復恩讐混淆毁譽况狼籍封靡淪於市行願収還成
命别選忠良且訛言謂左右先容由他途以進使天下
薰心捷足之徒馳騁而起為聖徳累不小帝大怒下正
宸詔獄削籍歸有勸應熊為文彦博者應熊咈然佯具
疏引退語多憤激屢為給事中范淑泰御史吳履中所
攻帝皆不問八年正月流賊陷鳳陽毁皇陵巡撫楊一
鵬應熊座主巡按吳振纓體仁姻也二人恐帝震怒留
一鵬振纓疏未上俟恢復報同奏之遂擬㫖令撫按戴
罪主事鄭爾説胡江交章詆應熊體仁朋比悞國帝怒
謫二人而給事中何楷許譽卿范淑泰御史張纘曾吳
履中張肯堂言之不已淑泰言一鵬恢復疏以正月二
十一日核察失事情形疏以正月二十八日天下有未
失事先恢復者哉應熊改填月日欺誑之罪難辭且劾
其他受賄事帝顧應熊厚皆不聴而鐫楷纘曾秩慰諭
應熊應熊亦屢疏辯謂座主門生誼不容薄敢辭比之
名票擬實臣起草敢辭悞之罪楷益憤屢疏糾之最後
復疏言故事奏章非發抄外人無由聞非奉㫖邸報不
許抄傳臣疏六月初十日上十四日始奉明㫖應熊乃
於十三日奏辯㫖尚未下應熊何由知臣不解者一且
㫖下必由六科抄發臣疏十四日下而百户趙光修先
送錦衣堂上官則疏可不由科抄矣臣不解者二應熊
始懼具疏引罪帝下其家人及直日中書七人於獄獄
具家人戍邊中書貶二秩應熊乃屢疏乞休去乘傳賜
道里費行人䕶行帝亦知應熊不恊人望特已所拔擢
不欲以人言去也十二年遣官存問其弟應熙横於鄉
鄉人詣闕擊登聞鼓列狀至四百八十餘條贓一百七
十餘萬詞連應熊詔下撫按勘究㑹應熊復召事得解
時延儒再相患言者攻已獨念應熊剛很可藉以制之
力言於帝十五年冬遣行人召應熊明年六月應熊未
至延儒已罷歸給事中龔鼎孳宻疏言陛下召應熊必
因其秉國之日衆口交攻以為孤立無黨孰知其同年
宻契肺腑深聨恃延儒在也臣去年入都聞應熊賄延
儒為再召計延儒對衆大言至尊欲起巴縣巴縣者應
熊也未幾召命果下以政本重地私相援引是延儒雖
去猶未去天下事何堪再悞帝得疏心動留未下已而
延儒被逮不即赴俟應熊至始尾之行一日帝顧中官
曰延儒何久不至對曰需王應熊先入耳帝益疑之九
月應熊至宿朝房請入對不許請歸田許之乃慙沮而
返十七年三月京師陷五月福王立於南京八月張獻
忠陷四川乃改應熊兵部尚書兼文淵閣大學士總督
川湖雲貴軍務専辦川冦時川中諸郡惟遵義未下應
熊入守之縞素誓師開幕府傳檄討賊明年奏上方畧
請敕川陜湖貴兩總督鄖陽湖廣貴州雲南四巡撫出
師合討并劾四川巡撫馬體乾縦兵淫掠革職提問命
未達而南都亡體乾居職如故已而獻忠死諸將楊展
等各據州縣自雄應熊不能制其部將曾英最有功復
重慶屢破賊兵王祥亦出師綦江相掎角祥才武不及
英而應熊委任過之又明年十月獻忠餘黨孫可望李
定國等南走重慶英戰殁可望襲破遵義應熊遁入永
寧山中旋卒於畢節衛一子陽禧死於兵竟無後何吾
騶香山人萬厯四十七年進士由庶吉士厯官少詹事
崇禎五年擢禮部右侍郎六年十一月加尚書同王應
熊入閣溫體仁久柄政欲斥給事中許譽卿已擬㫖文
震孟爭之吾騶亦助為言體仁訐奏帝奪震孟官兼罷
吾騶詳見震孟傳居久之唐王自立於福州召為首輔
與鄭芝龍議事輒相牴牾閩疆既失踉蹌回廣州永明
王以原官召之為給事中金堡大理寺少卿趙昱等所
攻引疾辭去卒於家
張至發淄川人萬厯二十九年進士厯知玉田遵化行
取授禮部主事改御史時齊楚浙三黨方熾至發齊黨
也上疏陳内降之弊因言陛下惡結黨而秉揆者先不
能超然門户外頃讀科臣疏云日來慰諭輔臣溫㫖輔
臣與司禮自相參定方聴御批果若人言天下事尚可
問耶語皆刺葉向髙帝不報時言官爭排東林户部郎
中李朴不平抗疏爭至發遂劾朴背公死黨誑語欺君
帝亦不報尋出按河南福王之藩洛陽中使相望於道
至發以禮裁之無敢横宗祿不給為置義田以贍貧者
四十三年豫省饑請留餉偹振又請改折漕糧皆報聞
還朝引病歸天啓元年進大理寺丞三年請終養魏忠
賢黨薦之矯㫖令吏部擢用至發方養親不出崇禎五
年起順天府丞進光祿卿精覈積弊多所釐正遂受帝
知八年春遷刑部右侍郎六月帝將増置閣臣以翰林
不習世務思用他官參之召廷臣數十人各授一疏令
擬㫖遂擢至發禮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與文震孟
同入直自世宗朝許讚後外僚入閣自至發始時溫體
仁為首輔錢士升王應熊何吾騶次之越二年體仁輩
盡去至發遂為首輔萬厯中申時行王鍚爵先後柄政
大㫖相紹述謂之傳衣鉢至發代體仁一切守其所為
而才智機變遜之以位次居首非帝之所注也嘗簡東
宫講官擯黄道周為給事中馮元飇所刺至發怒兩疏
詆道周而極頌體仁孤執不欺復為編修吳偉業所劾
講官項煜論至發把持考選庇兒女姻任濬而抑成勇
至發上章辯帝遂逐煜去内閣中書黄應恩悍戾體仁
至發輩倚任之恃勢恣横及為正字不當復為東宫侍
書恐帝與太子開講同日也至發不諳故事令兼之應
恩不能兼講官撰講義送應恩繕錄拒不納檢討楊士
聰論之至發揭寢其疏士聰復上書閣中極論其事至
發終庇之㑹復故總督楊鶴官許給誥命應恩當撰文
因其子嗣昌得君力為洗雪忤㫖將加罪至發擬公揭
救同官孔貞運傅冠曰曩許士柔事吾輩未嘗救獨救
應恩何也至發咈然曰公等不救我自救之連上三揭
帝不聴特降諭削應恩籍嗣昌疏救亦不聴無何大理
寺副曹荃發應恩賕請事詞連至發至發憤連疏請勘
帝雖優㫖襃答卒下應恩獄至發乃具疏自謂當去者
三而未嘗引疾忽得㫖回籍調理時人傳笑以為遵㫖
患病云至發頗清彊起自外吏諸翰林多不服又始終
惡異已不能虚公延攬帝亦惡其洩漏機宻聴之去且
不遣行人䕶行但令乘傳賜道里費六十金彩幣二表
裏視首輔去國彝典僅得半焉既歸捐貲改建淄城賜
敇優奬俄以徽號禮成遣官存問十四年夏帝思用舊
臣特敇召周延儒賀逢聖及至發獨至發四疏辭明年
七月病歿先屢加太子太傅禮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
及卒贈少保祭葬廕子如制代至發為首輔者孔貞運
代貞運者劉宇亮貞運句容人至聖六十三代孫也萬
厯四十七年以殿試第二人授編修天啓中充經筵展
書官纂修兩朝實錄莊烈帝嗣位貞運進講皇明寳訓
稱述祖宗勤政講學事帝嘉納之崇禎元年擢國子監
祭酒尋進少詹仍管監事二年正月帝臨雍貞運進講
書經唐貞觀時祭酒孔頴達講孝經有釋奠頌孔氏子
孫以國師進講至貞運乃再見帝以聖裔故従優賜一
品服冬十月畿輔被兵條上語敵城守應援數策尋以
艱歸六年服闋起南京禮部侍郎越二年遷吏部左侍
郎九年六月與賀逢聖黄士俊並入内閣時體仁當國
欲重治復社值其在吿貞運従寛結之體仁怒語人曰
句容亦聴人提索矣自是不敢有所建白及至發去位
貞運代之乃揭救鄭三俊錢謙益俱従寛擬帝親定考
選諸臣下輔臣再閲貞運及薛國觀有所更迨命下閣
擬悉不従而帝以所擇十八卷下部議行適新御史郭
景昌等謁貞運於朝房貞運言所下諸卷説多難行景
昌與辯退即上疏劾之帝雖奪景昌俸貞運卒引歸十
七年五月莊烈帝哀詔至貞運哭臨慟絶不能起舁歸
得疾遽卒黄士俊順徳人萬厯三十五年殿試第一授
修撰厯官禮部尚書崇禎九年入閣累加少傅予告歸
父母俱在堂錦衣侍養人以為榮唐王以原官召未赴
後相永明王耄不能決事數為臺省論列辭歸而卒劉
宇亮綿竹人萬厯四十七年進士屢遷吏部右侍郎崇
禎十年八月擢禮部尚書與𫝊冠薛國觀同入閣宇亮
短小精悍善擊劍居翰林常與家僮角逐為樂性不嗜
書館中纂修直講典試諸事皆不得與座主錢士升為
之援又力排同鄉王應熊張己聲譽竟獲大用明年六
月貞運罷歸遂代為首輔其冬都城戒嚴命閲視三大
營及勇衛營軍士兩日而畢又閲視内城九門外城七
門皆茍且卒事時
大清兵深入帝憂甚宇亮自請督察軍情帝喜即革總
督盧象昇任命宇亮往代宇亮請督察而帝忽改為總
督大懼與國觀及楊嗣昌謀且具疏自言乃留象昇而
宇亮仍往督察各鎮勤王兵皆屬焉甫抵保定聞象昇
戰殁過安平偵者報
大清兵將至相顧無人色急趨晉州避之知州陳𢎞緒
閉門不納士民亦㰱血誓不延一兵宇亮大怒傳令箭
亟納師否則軍法従事𢎞緒亦傳語曰督師之來以禦
敵也今敵且至奈何避之芻糧不繼責有司欲入城不
敢聞命宇亮乃馳疏劾之有㫖逮治州民詣闕訟寃願
以身代者千計𢎞緒得鐫級調用帝自是疑宇亮不任
事徒擾民矣明年正月至天津憤諸將退避疏論之因
及總兵劉光祚逗遛狀國觀方冀為首輔與嗣昌謀傾
宇亮遽擬㫖軍前斬光祚比㫖下光祚適有武清之捷
宇亮乃繫光祚於獄而具疏乞宥繼上武清捷音國觀
乃擬嚴㫖責以前後矛盾下九卿科道議僉謂宇亮玩
弄國憲大不敬宇亮疏辯部議落職閒住給事中陳啓
新沈迅復重劾之改擬削籍帝令戴罪圗功事平再議
宇亮竟以此去位而國觀代為首輔矣已而定失事者
五案宇亮終免議久之卒於家
薛國觀韓城人萬厯四十七年進士授萊州推官天啓
四年擢户科給事中數有建白魏忠賢擅權朝士爭擊
東林國觀所劾御史㳺士任操江都御史熊明遇保定
巡撫張鳳翔兵部侍郎蕭近髙刑部尚書喬允升皆東
林也尋遷兵科右給事中於疆事亦多所論奏忠賢遣
内臣出鎮偕同官疏爭七年再遷刑科都給事中崇禎
改元忠賢遺黨有欲用王化貞寛髙出胡嘉棟者國觀
力持不可奉命祭北鎮醫無閭還言闗内外營伍虚耗
將吏侵尅之弊因薦大將滿桂才帝襃以忠讜令指將
吏侵尅者名列上副將王應暉等六人詔俱屬之吏陜
西盜起偕鄉人仕於朝者請設防速𠞰并追論故巡撫
喬應甲納賄縦盜罪削應甲籍籍其贓國觀先附忠賢
至是大治忠賢黨為南京御史袁燿然所劾國觀懼且
虞掛察典思所以撓之乃劾吏科都給事中沈惟炳兵
科給事中許譽卿言兩人主盟東林與瞿式耜掌握枚
卜文華召對陛下惡章允儒妄言嚴㫖處分譽卿乃持
一疏授惟炳使同官劉斯琜邀臣列名臣拒不應遂使
燿然劾臣臣自立有品不入東林遂罹其害今朝局惟
論東林異同向背借崔魏為題報仇傾陷今又把持京
察而式耜以被斥之人久居郭外遥制察典舉朝無敢
言末詆燿然賄劉鴻訓得御史帝雖以撓察典責之國
觀卒免察然清議不容旋以終養去三年秋用御史陳
其猷薦起兵科都給事中遭母憂服闋起禮科都給事
中遷太常少卿九年擢左僉都御史明年八月拜禮部
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入參機務國觀為人隂鷙谿刻
不學少文温體仁因其素仇東林宻薦於帝遂超擢大
用之十一年六月進禮部尚書其冬首輔劉宇亮出督
師國觀與楊嗣昌比搆罷宇亮明年二月代其位敘𠞰
冦功加太子太保户部尚書進文淵閣敘城守功加少
保吏部尚書進武英殿先為首輔者體仁最當帝意居
位久及張至發孔貞運劉宇亮繼之皆非帝意所屬故
旋罷去國觀得志一踵體仁所為導帝以深刻而才智
彌不及操守亦弗如帝初頗信嚮之久而覺其奸遂及
於禍始帝燕見國觀語及朝士貪婪國觀對曰使厰衛
得人安敢如是東厰太監王徳化在側汗流沾背於是
專察其隂事國觀任中書王陛彦而惡中書周國興楊
餘洪以漏詔㫖招權利劾之並下詔獄兩人老矣斃廷
杖下其家人宻緝國觀通賄事報東厰而國觀前匿史
&KR1159;所寄銀周楊兩家又誘&KR1159;蒼頭首告由是諸事悉上
聞帝意漸移史&KR1159;者清苑人為御史無行善結納中官
為王永光死黨巡按淮揚括庫中贓罰銀十餘萬入己
槖攝巡鹽又掩取前官張鍚命貯庫銀二十餘萬及以
少卿家居檢討楊士聰劾吏部尚書田唯嘉納周汝弼
金八千推延綏巡撫&KR1159;居間并發&KR1159;盜鹽課事&KR1159;得㫖
自陳遂訐士聰而鹽課則請敇淮揚監督中官楊顯名
核奏俄而鍚命子沆訐&KR1159;給事中張焜芳復劾&KR1159;侵盜
有據又嘗勒富人于承祖萬金事發則遣家人齎重資
謀於黠吏圗改舊籍帝乃怒禠&KR1159;職&KR1159;急攜數萬金入
都主國觀邸謀既定出疏攻焜芳及其弟炳芳煒芳閣
臣多徇&KR1159;擬嚴㫖帝不聴止奪焜芳官候訊及顯名核
疏上力為&KR1159;解而不能諱者六萬金&KR1159;下獄㑹有兵事
獄久不結瘐死都人籍籍謂&KR1159;所攜貲盡為國觀有家
人證之事大著國觀猶力辨&KR1159;贓為黨人搆陷帝不聴
帝初憂國用不足國觀請借助言在外羣僚臣等任之
在内戚畹非獨㫁不可因以武清侯李國瑞為言國瑞
者孝定太后兄孫帝曽祖母家也國瑞薄庶兄國臣國
臣憤詭言父貲四十萬臣當得其半今請助國為軍貲
帝初未允因國觀言欲盡借所言四十萬者不應則勒
期嚴追或教國瑞匿貲勿獻拆毁居第陳什器通衢鬻
之示無所有嘉定伯周奎與有連代為請帝怒奪國瑞
爵國瑞悸死有司追不已戚畹皆自危因皇五子病交
通宦官宫妾倡言孝定太后已為九蓮菩薩空中責帝
薄外家諸皇子盡當殀降神於皇五子俄皇子卒帝大
恐急封國瑞七嵗兒存善為侯盡還所納金銀而追恨
國觀待隙而發國觀素惡行人吳昌時及考選昌時虞
國觀抑己因其門人以求見國觀偽與交驩擬第一當
得吏科迨命下乃得禮部主事昌時大恨以為賣已與
所善東厰理刑吳道正謀發丁憂侍郎蔡奕琛行賄國
觀事帝聞之益疑十三年六月楊嗣昌出督師有所陳
奏帝令擬諭國觀乃擬㫖以進帝遂發怒下五府九卿
科道議奏掌都督府魏國公徐允禎吏部尚書傅永淳
等不測帝意議頗輕請令致仕或閒住帝度科道必言
之獨給事中袁愷㑹議不署名且疏論永淳徇私狀而
微詆國觀藐肆妬嫉帝不懌抵疏於地曰成何糾疏遂
奪國觀職放之歸怒猶未已國觀出都重車纍纍偵事
者復以聞而東厰所遣伺國觀邸者值陛彦至執之得
其招遥通賄狀詞所連及永淳奕琛暨通政使李夢辰
刑部主事朱永佑等十一人命下陛彦詔獄窮治頃之
愷再疏盡發國觀納賄諸事永淳奕琛與焉國觀連疏
力辨詆愷受昌時指使帝不納至十月陛彦獄未成帝
以行賄有據即命棄市而遣使逮國觀國觀遷延久不
赴明年七月入都令待命外邸不以屬吏國觀自謂必
不死八月初八日夕監刑者至門猶鼾睡及聞詔使皆
緋衣蹶然曰吾死矣倉皇覔小帽不得取蒼頭帽覆之
宣詔畢頓首不能出聲但言吳昌時殺我乃就縊明日
使者還奏又明日許収斂懸梁者兩日矣輔臣戮死自
世廟夏言後此再見云法司坐其贓九千沒入田六百
畝故宅一區國觀險忮然罪不至死帝徒以私憤殺之
贓又懸坐人頗有寃之者袁愷聊城人既劾罪國觀後
為給事中宋之普所傾罷去福王時起故官道卒
程國祥字仲若上元人舉萬厯三十二年進士厯知確
山光山二縣有清名遷南京吏部主事乞養歸服闋起
禮部主事天啓四年吏部尚書趙南星知其可任調為
己屬更厯四司發御史楊玉珂請屬玉珂被謫國祥亦
引疾歸其冬魏忠賢既逐南星御史張訥劾國祥為南
星邪黨遂除名崇禎二年起稽勲員外郎遷考功郎中
主外計時稱公慎御史龔守忠詆國祥通賄國祥疏辯
帝襃以清執下都察院核奏事得白守忠坐褫官尋遷
大理右寺丞厯太常卿南京通政使就遷工部侍郎復
調户部九年冬召拜户部尚書楊嗣昌議增餉國祥不
敢違而是時度支益匱四方奏報災傷者相繼國祥多
方區畫亦時有所蠲減最後建議借都城賃舍一季租
可得五十萬帝遂行之勛戚奄豎悉隠匿不奏所得僅
十三萬而怨聲載途然帝由是眷國祥十一年六月帝
將増置閣臣出御中極殿召廷臣七十餘人親試之發
策言年來天災頻仍今夏旱益甚金星晝見五旬四月
山西大雪朝廷腹心耳目臣務避嫌怨有司舉劾情賄
闗其心尅期平賊無功而𠞰兵難撤外敵生心邊餉日
絀民貧既甚正供猶艱有司侵削百方如火益熱若何
處置得宜禁戢有法卿等悉心以對㑹天大雨諸臣面
對後漏已深終考者止三十七人顧帝意以前定特假
是為名耳居數日改國祥禮部尚書與楊嗣昌方逢年
蔡國用范復粹俱兼東閣大學士入參機務時劉宇亮
為首輔傅冠薛國觀次之又驟增國祥等五人國觀嗣
昌最用事國祥委蛇其間自守而已明年四月召對無
一言帝傳諭責國祥緘黙大負委任國祥遂乞休去國
祥始受業於焦竑厯任卿相布衣蔬食不改儒素與其
子上俱撰有詩集國祥殁後家貧不能舉火上營葬畢
感疾卒無嗣蔡國用金谿人萬厯三十八年進士由中
書舍人擢御史天啓五年陳時政六事詆葉向髙趙南
星而薦亓詩教趙興邦邵輔忠姚宗文等七人魏忠賢
喜矯㫖襃納尋忤璫意勒令閒住崇禎元年起故官屢
遷工部右侍郎督修都城需石甚急不克辦國用建議
取牙石用之牙石者舊列崇文宣武兩街備駕出除道
者也帝閲城嘉其功遂欲大用十一年六月廷推閣臣
國用望輕不獲與特㫖擢禮部尚書入閣辦事累加少
保改吏部尚書武英殿十三年六月卒於官贈太保諡
文恪國用居位清謹與同列張四知皆庸才碌碌無所
見范復粹黄縣人萬厯四十七年進士除開封府推官
崇禎元年為御史廷議移毛文龍内地復粹言海外億
萬生靈誰非赤子倘棲身無所必各據一島為盜後患
方深又言袁崇煥功在全遼而尚寳卿董懋中詆為逆
黨所庇持論狂謬懋中遂落職文龍亦不果移巡按江
西請禁有司害民六事時大釐郵傳積弊減削過甚反
累民復粹極陳不便丁艱歸服闋還朝出按陜西陳治
標治本之策以任將設防留餉為治標廣屯蠲賦招撫
為治本帝襃納之廷議有司督賦缺額兼罪撫按復粹
力言不可由大理右寺丞進左少卿居無何超拜禮部
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時同命者五人翰林惟方逢年
餘皆外遼而復粹由少卿尤屬異數葢帝欲閣臣通知
六部事故每部簡一人首輔劉宇亮由吏部國祥以户
逢年以禮嗣昌以兵國用以工刑部無人復粹以大理
代之累加少保進吏部尚書武英殿十三年六月國觀
罷復粹為首輔給事中黄雲師言宰相須才識度三者
復粹恚因自陳三者無一請罷溫㫖慰留御史魏景琦
劾復粹及張四知學淺才疎伴食中書貽譏海内帝以
妄詆下之吏明年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改建極殿賊陷
洛陽復粹等引罪乞罷不允帝御乾清宫左室召對廷
臣語及福王被害泣下復粹曰此乃天數帝曰雖氣數
亦賴人事挽回復粹等不能對帝疾初愈大赦天下命
復粹錄囚自尚書傅宗龍以下多所減免是年五月致
仕國變後卒於家方逢年遂安人天啓二年進士改庶
吉士授編修四年典湖廣試發策有巨璫大蠧語且云
宇内豈無人焉有薄士大夫而覔皋蘷稷契於黄衣閹
尹之流者魏忠賢見之怒貶三秩調外御史徐復陽希
指劾之削籍為民崇禎初起原官累遷禮部侍郎十一
年詔廷臣舉邊才逢年以汪喬年應未幾擢禮部尚書
入閣輔政其冬刑科奏摘參未完疏逢年以犯贓私者
人亡産絶親戚坐累幾同𤓰蔓遂輕擬以上而帝意欲
罪刑部尚書劉之鳳責逢年疎忽逢年引罪即罷歸福
王時復原官不召魯王三召之用其議定稱魯監國紹
興破王航海逢年追不及與方國安等降於我
大清已而以蠟丸書通閩事洩見誅張四知者費縣人
天啓二年進士由庶吉士授檢討崇禎中厯官禮部右
侍郎貌寢甚嘗患惡痬十一年六月廷推閣臣忽及之
給事中張淳劾其為祭酒時貪汚狀四知憤帝前力辨
言己孤立為廷臣所嫉帝意頗動薛國觀因力援之明
年五月與姚明恭魏照乘俱拜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
士明恭蘄水人出趙興邦門公論素不予崇禎十一年
由詹事遷禮部侍郎教習庶吉士給事中耿始然劾其
與副都御史袁鯨比而為奸吏帝不聴明年遂柄用照
乘滑人天啓時為吏科都給事中崇禎十一年厯官兵
部侍郎明年國觀引入閣三人者皆庸劣充位而已四
知加太子太保進吏部尚書武英殿明恭加太子太保
進户部尚書文淵閣照乘加太子少傅進户部尚書文
淵閣帝自即位務抑言官不欲以其言斥免大臣彈章
愈多位愈固四知秉政四載為給事中馬嘉植御史鄭
崑貞曹溶等所劾帝皆不納十五年六月始致仕照乘
亦四載御史楊仁願徐殿臣劉之勃相繼論劾引疾去
明恭甫一載鄉人詣闕訟之請告歸後四知降於我
大清
陳演井研人祖效萬厯間以御史監征倭軍卒於朝鮮
贈光祿卿演登天啓二年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崇禎
時厯官少詹事掌翰林院直講筵十三年正月擢禮部
右侍郎協理詹事府演庸才寡學工結納初入館即與
内侍通莊烈帝簡用閣臣每親發策以所條對覘能否
其年四月中官探得帝所欲問數事宻授演條對獨稱
㫖即拜禮部左侍郎兼東閣大學士與謝陞同入閣明
年進禮部尚書改文淵閣十五年以山東平盜功加太
子少保改户部尚書武英殿被劾乞罷優㫖慰留明年
五月周延儒去位遂為首輔尋以城守功加太子太保
十七年正月考滿加少保改吏部尚書建極殿踰月罷
政再踰月都城陷遂及於難演為人既庸且刻惡副都
御史房可壯河南道張煊不受屬因㑹推閣臣讒於帝
可壯等六人俱下吏王應熊召至旋放還演有力焉自
延儒罷後帝最倚信演臺省附延儒者盡趨演門當是
時國勢累卵中外舉知其不支演無所籌畫顧以賄聞
及李自成陷陜西逼山西廷議撤寧逺吳三桂兵入守
山海闗策應京師帝意亦然之演持不可後帝決計行
之三桂始用海船渡遼民入闗往返者再而賊已陷宣
大矣演懼不自安引疾求罷詔許之賜道里費五十金
彩幣四表裏乘傳行演既謝事薊遼總督王永吉上疏
力詆其罪請置之典刑給事中汪惟效孫承澤亦極論
之演入辭謂佐理無狀罪當死帝怒曰汝一死不足蔽
辜叱之去演貲多不能遽行賊陷京師與魏藻徳等俱
被執繫賊將劉宗敏營中其日獻銀四萬賊喜不加刑
四月八日已得釋十二日自成將東禦三桂慮諸大臣
為後患盡殺之演亦遇害
魏藻徳順天通州人崇禎十三年舉進士既殿試帝思
得異才復召四十八人於文華殿問今日内外交訌何
以報讐雪恥藻徳即以知恥對又自敘十一年守通州
功帝善之擢置第一授修撰十五年都城戒嚴疏陳兵
事明年三月召對稱㫖藻徳有口才帝以己所親擢且
意其有抱負五月驟擢禮部右侍郎兼東閣大學士入
閣輔政藻徳力辭部銜乃改少詹事正統末年兵事孔
棘彭時以殿試第一人踰年即入閣然仍故官修撰未
有超拜大學士者陳演見帝御之厚曲相比附八月補
行㑹試引為副總裁越蔣徳璟黄景昉而用之藻徳居
位一無建白但倡議令百官捐助而已十七年二月詔
加兵部尚書兼工部尚書文淵閣大學士總督河道屯
田練兵諸事駐天津而命方岳貢駐濟寧葢欲出太子
南京俾先清道路也有言百官不可令出出即潛遁者
遂止不行及演罷藻徳遂為首輔同事者李建泰方岳
貢范景文邱瑜皆新入政府莫能補救至三月都城陷
景文死之藻徳岳貢瑜並被執幽劉宗敏所賊下令勒
内閣十萬金京卿錦衣七萬或五三萬給事御史吏部
翰林五萬至一萬有差部曹數千勛戚無定數藻徳輸
萬金賊以為少酷刑五日夜腦裂而死復逮其子追徵
訴言家已罄盡父在猶可丐諸門生故舊今已死復何
所貸賊揮刃斬之李建泰曲沃人天啓五年進士厯官
國子祭酒頗著聲望崇禎十六年五月擢吏部右侍郎
十一月以本官兼東閣大學士與方岳貢並命疏陳時
政切要十事帝皆允行明年正月李自成逼山西建泰
慮鄉邦被禍而家富於貲可藉以佐軍毅然有滅賊志
常與同官言之㑹平陽陷帝臨朝歎曰朕非亡國之君
事事皆亡國之象祖宗櫛風沐雨之天下一朝失之何
面目見於地下朕願督師親決一戰身死沙場無所恨
但死不瞑目耳語畢痛哭陳演蔣徳璟諸輔臣請代俱
不許建泰頓首曰臣家曲沃願出私財餉軍不煩官帑
請提師以西帝大喜慰勞再三曰卿若行朕倣古推轂
禮建泰退即請復故御史衛楨固官授進士淩駉職方
主事並監軍參將郭中杰為副總兵領中軍事薦進士
石嶐聨絡延寧甘固義士討賊立功帝俱従之加建泰
兵部尚書賜尚方劍便宜従事二十六日行遣將禮駙
馬都尉萬煒以特牲告太廟日將午帝御正陽門樓衛
士東西列自午門扺城外旌旗甲仗甚設内閣五府六
部都察院掌印官及京營文武大臣侍立鴻臚贊禮御
史糾儀建泰前致辭帝奬勞有加賜之宴御席居中諸
臣陪侍酒七行帝手金巵親酌建泰者三即以賜之乃
出手敇曰代朕親征宴畢内臣為披紅簪花用鼓樂導
尚方劍而出建泰頓首謝且辭行帝目送之行數里所
乘肩輿忽折衆以為不祥建泰以宰輔督師兵食並絀
所攜止五百人甫出都聞曲沃已破家貲盡沒驚怛而
病日行三十里士卒多道亡至定興城門閉不納留三
日攻破之笞其長吏抵保定賊鋒已逼不敢前入屯城
中已而城陷知府何復鄉官張羅彦等並死之建泰自
刎不殊為賊將劉方亮所執送賊所賊既敗降於我
大清授為内院大學士未幾罷歸姜瓖反大同建泰遥
應之兵敗就禽伏誅
贊曰國家治亂係於用人自溫體仁以憸邪秉政導帝以
刻深治尚操切由是接踵一跡應熊剛很至發險忮國
觀隂鷙一效體仁之所為而國家之元氣已索然殆盡
矣至於演藻徳之徒機智弗如而庸庸益甚禍中於國
旋及其身悲夫
明史卷二百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