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二百七十四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敇修
列傳第一百六十二
史可法(任民育等何 剛等) 髙𢎞圗
姜日廣(周 鑣 雷縯祚)
史可法字憲之大興籍祥符人世錦衣百户祖應元舉
於鄉官黄平知州有恵政語其子從質曰我家必昌従
質妻尹氏有身夢文天祥入其舍生可法以孝聞舉崇
禎元年進士授西安府推官稍遷户部主事厯員外郎
郎中八年遷右參議分守池州太平其秋總理侍郎盧
象昇大舉討賊改可法副使分巡安慶池州監江北諸
軍黄梅賊掠宿松潛山太湖將犯安慶可法追擊之潛
山天堂寨明年祖寛破賊滁州賊走河南十二月賊馬
守應合羅汝才李萬慶自鄖陽東下可法馳駐太湖扼
其衝十年正月賊従間道突安慶石牌尋移桐城參將
潘可大擊走賊賊復為廬鳳軍所扼回桐城掠四境知
縣陳爾銘嬰城守可法與可大𠞰捕賊走廬江犯潛山
可法與左良玉敗之楓香驛賊乃竄潛山太湖山中三
月可大及副將程龍敗殁於宿松賊分其黨揺天動别
為一營而合八營二十餘萬衆分屯桐城之練潭石井
陶冲總兵官牟文綬劉良佐擊敗之挂車河當是時陜
寇聚漳寧分犯岷洮秦楚應皖羣盜遍野總理盧象昇
既改督宣大代以王家禎祖寛闗外兵亦北歸未幾上
復以熊文燦代家禎専撫賊賊益狂逞盤互江北南都
震驚七月擢可法右僉都御史巡撫安慶廬州太平池
州四府及河南之光州光山固始羅田湖廣之蘄州廣
濟黄梅江西之徳化湖口諸縣提督軍務設額兵萬人
賊已東陷和州含山定逺六合犯天長盱眙趨河南可
法奏免被災田租冬部將汪雲鳳敗賊?山京軍復連
破老回回舒城廬江賊遁入山時監軍僉事湯開逺善
擊賊可法東西馳禦賊稍稍避其鋒十一年夏以平賊
踰期戴罪立功可法短小精悍面黒目爍爍有光亷信
與下均勞苦軍行士不飽不先食未授衣不先禦以故
得士死力連敗賊英山六合順天王乞降十二年夏丁
外艱去服闋起户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代朱大典
總督漕運巡撫鳳陽淮安揚州劾罷督糧道三人增設
漕儲道一人大濬南河漕政大釐拜南京兵部尚書參
贊機務因武備久弛奏行更新八事十七年四月朔聞
賊犯闕誓師勤王渡江捕浦口聞北都既陷縞衣發䘮
會南都議立君張慎言吕大器姜曰廣等曰福王由崧
神宗孫也倫序當立而有七不可貪淫酗酒不孝虐下
不讀書干預有司也潞王常淓神宗姪也賢明當立移
牒可法可法亦以為然鳳陽總督馬士英?與阮大鋮
計議主立福王咨可法可法以七不可告之而士英已
與黄得功劉良佐劉澤清髙傑發兵送福王至儀真於
是可法等迎王五月朔王謁孝陵奉先殿出居内守備
府羣臣入朝王色赧欲避可法曰王毋避宜正受既朝
議戰守可法曰王宜素服郊次發師北征示天下以必
報讐之義王唯唯明日再朝出議監國事張慎言曰國
虚無人可遂即大位可法曰太子存亡未卜倘南來若
何誠意伯劉孔昭曰今日既定誰敢復更可法曰徐之
乃退又明日王監國廷推閣臣衆舉可法髙𢎞圗姜曰
廣孔昭攘臂欲並列衆以本朝無勛臣入閣例遏之孔
昭勃然曰即我不可馬士英何不可乃并推士英又議
起廢推鄭三俊劉宗周徐石麟孔昭舉大鋮可法曰先
帝欽定逆案毋復言越二日拜可法禮部尚書兼東閣
大學士與士英𢎞圗並命可法仍掌兵部事士英仍督
師鳳陽乃定京營制如北都故事侍衛及錦衣衛諸軍
悉入伍操練錦衣東西兩司房及南北兩鎮撫司官不
備設以杜告宻安人心當是時士英旦夕冀入相及命
下大怒以可法七不可書奏之王而擁兵入覲拜表即
行可法遂請督師出鎮淮揚十五日王即位明日可法陛辭
加太子太保改兵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士英即以是
日入直議分江北為四鎮東平伯劉澤清轄淮海駐淮
北經理山東一路封髙傑興平伯轄徐泗駐泗水經理
開歸一路劉良佐廣昌伯轄鳳夀駐臨淮經理陳把
一路進靖南伯黄得功為侯轄滁和駐廬州經理光固一路可
法啟行即遣使訪大行帝后梓宫及太子二王所在奉
命祭告鳳泗二陵可法去士英孔昭輩益無所憚孔昭
以慎言舉吳甡譁殿上拔刀逐慎言可法馳疏解孔昭
卒扼甡不用可法祭二陵畢上疏曰陛下踐阼初祗謁
孝陵哭泣盡哀道路感動若躬謁二陵親見鳳泗蒿萊
滿目鷄犬無聲當益悲憤願慎終如始處深宫廣厦則
思東北諸陵魂魄之未安享玉食大庖則思東北諸陵
麥飯之無展膺圗受籙則念先帝之集木馭朽何以忽
遘危亡早朝晏罷則念先帝之克儉克勤何以卒隳大
業戰兢愓厲無時怠荒二祖列宗將黙佑中興若晏處
東南不思逺畧賢奸無辨威㫁不靈老成投簪豪傑裹
足祖宗怨恫天命?移東南一隅未可保也王嘉答之
得功澤清傑爭欲駐揚州傑先至大殺掠屍横野城中
恟懼登陴守傑攻之浹月澤清亦大掠淮上臨淮不納
良佐軍亦被攻朝命可法往解得功良佐澤清皆聴命
乃詣傑傑素憚可法可法來傑夜掘坎十百埋暴骸旦
日謁可法帳中辭色俱變汗浹背可法坦懷待之接偏
裨以温語傑大喜過望然傑亦自是易可法用己甲士
防衛文檄必取視而後行可法夷然為具疏屯其衆於
瓜洲傑又大喜傑去揚州以安可法乃開府揚州六月
大清兵擊敗賊李自成自成棄京師西走青州諸郡縣
爭殺偽官據城自保可法請頒監國登極二詔慰山東
河北軍民心開禮賢館招四方才智以監紀推官應廷
吉領其事八月出巡淮安閱澤清士馬返揚州請餉為
進取資士英靳不發可法疏趣之因言邇者人才日耗
仕途日淆由名心勝而實意不修議論多而成功少今
事勢更非昔比必専主討賊復讐舎籌兵籌餉無議論
舎治兵治餉無人才有遮拾浮談巧營華要者罰無赦
王優詔答之初可法虞傑跋扈駐得功儀真防之九月
朔得功傑搆兵曲在傑賴可法調劑事得解北都降賊
諸臣南還可法言諸臣原籍北土者宜令赴吏兵二部
錄用否則恐絶其南歸之心又言北都之變凡屬臣子
皆有罪在北者應従死豈在南者非人臣即臣可法謬
典南樞臣士英叨任鳳督未能悉東南甲疾趨北援鎮
臣澤清傑以兵力不支折而南走是首應重論者臣等
罪也乃因聖明繼統鈇鉞未加恩榮疊被而獨於在北
諸臣毛舉而槩繩之豈散秩閒曹責反重於南樞鳳督
哉宜摘罪狀顯著者重懲示儆若偽命未汚身被刑辱
可置勿問其逃避北方徘徊而後至者許戴罪討賊赴
臣軍前酌用廷議並従之傑居揚州桀驁甚可法開誠
布公導以君臣大義傑大感悟奉約束十月傑帥師北
征可法赴清江浦遣官屯田開封為經畧中原計諸鎮
分汎地自王家營而北至宿遷最衝要可法自任之築
壘縁河南岸十一月四月舟次鶴鎮諜報我
大清兵入宿遷可法進至白洋河令總兵官劉肇基往
援
大清兵還攻邳州肇基復援之相持半月而解時自成
既走陜西猶未滅可法請頒討賊詔書言自三月以來
大讐在目一矢未加昔晉之東也其君臣日圗中原而
僅保江左宋之南也其君臣盡力楚蜀而僅保臨安蓋
偏安者恢復之退步未有志在偏安而遽能自立者也
大變之初黔黎洒泣紳士悲哀猶有朝氣今則兵驕餉
絀文恬武嬉頓成暮氣矣河上之防百未經理人心不
肅威令不行復讐之師不聞及闗陜討賊之詔不聞達
燕齊君父之讐置諸膜外夫我即卑宫菲食嘗膽卧薪
聚才智精神枕戈待旦合方州物力破釡沈舟尚虞無
救以臣觀廟堂謀畫百執事經營殊未盡然夫將所以
能克敵者氣也君所以能禦將者志也廟堂志不奮則
行間氣不鼓夏少康不忘出竇之辱漢光武不忘爇薪
之時臣願陛下為少康光武不願左右在位僅以晉元
宋髙之説進也先皇帝死於賊恭皇帝亦死於賊此千
古未有之痛也在北諸臣死節者無多在南諸臣討賊
者復少此千古未有之恥也庶民之家父兄被殺尚思
穴胸㫁脛得而甘心况在朝廷顧可漠置臣願陛下速
發討賊之詔責臣與諸鎮悉簡精鋭直指秦闗縣上爵
以待有功假便宜而責成效絲綸之布痛切淋漓庶海
内忠臣義士聞而感憤也國家遘此大變陛下嗣登大
寳與先朝不同諸臣但有罪之當誅曽無功之足錄今
恩外加恩未已武臣腰玉名器濫觴自後宜慎重務以
爵祿待有功庶猛將武夫有所激厲兵行最苦無糧搜
括既不可行勸輸亦難為繼請將不急之工程可已之
繁費朝夕之燕衎左右之進獻一切報罷即事闗典禮
亦宜槩従節省葢賊一日未滅即有深宫曲房錦衣玉
食豈能安享必刻刻在復讐雪恥振舉朝之精神萃萬
方之物力盡并於選將練兵一事庶人心可鼓天意可
回可法每繕疏循環諷誦聲涙俱下聞者無不感泣先
是我睿親王多爾衮遺可法書責以大義可法復書辨論
大清兵遂南征下邳宿可法飛章報士英曰渠欲叙防
河將士功耳漫弗省諸鎮亦數相攻無進師意明年為
大清順治之二年正月餉缺諸軍皆饑頃之河上告警
詔良佐得功率師扼潁夀傑進兵歸徐傑至雎州為許
定國所殺部下兵大亂屠雎旁近二百里殆盡變聞可
法流涕頓足歎曰中原不可為矣遂如徐州以總兵李
本身為提督統傑兵本身者傑甥也以胡茂順為督師
中軍李成棟為徐州總兵諸將各分地又立傑子元爵
為世子請䘏於朝軍乃定傑軍既還於是大梁以南皆
不守士英忌可法威名加故中允衛允文兵部右侍郎
總兵興平軍以奪可法權允文傑同鄉也陷賊南還傑
請為己監軍傑死允文承士英㫖疏誚可法士英喜故
有是命駐揚州二月可法還揚州未至得功來襲興平
軍城中大懼可法遣官講解乃引去時大兵已取山東
河南北逼淮南四月朔可法移軍駐泗州䕶祖陵將行
左良玉稱兵犯闕召可法入援渡江抵燕子磯得功已
敗良玉軍可法乃趨天長檄諸將救盱眙俄報盱眙已
降
大清泗州援將侯方巖全軍没可法一日夜奔還揚州
訛傳定國兵將至殱髙氏部曲城中人悉斬闗出舟楫
一空可法檄各鎮兵無一至者二十日
大清兵大至屯班竹園明日總兵李棲鳳監軍副使髙
岐鳳拔營出降城中勢益單諸文武分陴拒守舊城西
門險要可法自守之作書寄母妻且曰死葬我髙皇帝
陵側越二日
大清兵薄城下礮擊城西北隅城遂破可法自刎不殊
一參將擁可法出小東門遂就執可法大呼曰我史督
師也遂殺之揚州知府任民育同知曲従直王纘爵江
都知縣周志畏羅伏龍兩淮鹽運使楊振熙監餉知縣
吳道正江都縣丞王志端賞功副將汪思誠幕客盧渭
等皆死可法初以定策功加少保兼太子太保以太后
至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叙江北戰功加少師兼太子太
師禽劇盜程繼孔功加太傅皆力辭不允後以宫殿成
加太師力辭乃允可法為督師行不張葢食不重味夏
不箑冬不裘寢不解衣年四十餘無子其妻欲置妾太
息曰王事方殷敢為兒女計乎嵗除遣文牒至夜半倦
索酒庖人報殽肉已分結將士無可佐者乃取鹽豉下
之可法素善飲數斗不亂在軍中絶飲是夕進數十觥
思先帝泫然淚下凭几卧比明將士集轅門外門不啟
左右遥語其故知府民育曰相公此夕卧不易得也命
鼓人仍擊四鼓戒左右毋驚相公須臾可法寤聞鼓聲
大怒曰誰犯吾令將士述民育意乃獲免嘗孑處鈴閣
或舟中有言宜警備者曰命在天可法死覓其遺骸天
暑衆屍蒸變不可辨識踰年家人舉袍笏招魂葬於揚
州郭外之梅花嶺其後四方弄兵者多假其名號以行
故時謂可法不死云可法無子遺命以副將史得威為
之後有弟可程崇禎十六年進士擢庶吉士京師陷降
賊賊敗南歸可法請置之理王以可法故令養母可程
遂居南京後流寓宜興閲四十年而卒任民育字時澤
濟寧人天啓中鄉舉善騎射真定巡撫徐標請於朝用
為贊畫理屯事真定失南還福王時授亳州知州以才
擢揚州知府可法倚之城破緋衣端坐堂上遂見殺闔
家男婦盡赴井死従直遼東人與其子死東門纘爵鄞
人工部尚書佐孫志畏亦鄞人進士年少好氣數遭傑
將士窘辱求解職會伏龍至可法命代之伏龍新喻人
故梓潼知縣受代甫三日振熙臨海人道正餘姚人志
端孝豐人思誠字純一貴池人渭字渭生長洲諸生可
法出鎮淮揚渭等伏闕上書言秦檜在内李綱居外宋
終北轅不納居禮賢館久可法才渭渭方嵗貢當得官
不受職而擬授崑山歸昭等二十餘人為通判推官知
縣甫二旬城䧟渭監守鈔闗投於河昭死西門從死者
十七人時同守城死者又有遵義知府何剛庶吉士吴
爾壎而掦州諸生殉義者有髙孝纉王士琇王纉王績
王續等又有武生戴之藩醫者陳天拔畫士陸喻義兵
張有徳市民馮應昌舟予徐某並自盡他婦女死節者
不可勝紀何剛字慤人上海人崇禎三年舉於鄉見海
内大亂慨然有濟世之志交天下豪俊與東陽許都善
語之曰子所居天下精兵處盍練一旅以待用都諾而
去十七年正月入都上書言國家設制科立資格以約
束天下豪傑此所以弭亂非所以戡亂也今日救生民
匡君國莫急於治兵陛下誠簡強壯英敏之士命知兵
大臣教習之講韜鈐練筋骨拓膽智時召而試之學成
優其秩寄以兵柄必能建竒功臣讀戚繼光書繼光數
言義烏東陽兵可用誠得召募數千加之訓練準繼光
遺法分布河南郡縣大㓂可平因薦都及錢塘進士姚
竒允桐城諸生周岐陜西諸生劉湘客絳州舉人韓霖
帝壯其言即擢剛職方主事募兵金華而都作亂已前
死霖亦為賊用剛不知故並薦之剛出都都城陷馳還
南京先是賊逼京師剛友陳子龍夏允彝將聨海舟達
天津備緩急募卒二千人至是令剛統之子龍入為兵
科言防江莫如水師更乞廣行召募委剛訓練従之剛
乃上疏言臣請陛下三年之内宫室不必修百官禮樂
不必備惟日求天下才智者決策亷者理財勇者禦敵
爵賞無出此三者則國富兵强大難可弭若以驕悍之
將馭無制之兵空言恢復是却行而求前也優㳺嵗月
潤色偏安錮豪傑於草間迫梟雄為盜賊是株守以待
盡也惟廟堂不以浮文取士而以實續課人則真才皆
為國用而議論亦省矣分遣使者羅草澤英豪得才多
者受上賞則梟傑皆畢命封疆而盜魁亦少矣東南人
滿徙之江北或賜爵或贖罪則豪右皆盡力南畝而軍
餉亦充矣時不能用尋進本司員外郎以其兵隸史可
法可法大喜得剛剛亦自喜遇可法知己士英惡之出
剛遵義知府可法垂涕曰子去吾誰仗剛亦泣願死生
無相背踰月揚州被圍佐可法拒守城破投井死吳爾
壎崇徳人崇禎十六年進士授庶吉士賊敗南還謁可
法請従軍贖罪可法遂留參軍事其父之屏方督學福
建爾壎㫁一指畀故人祝淵曰君歸語我父母悉出私
財畀我餉軍我他日不歸以指葬可也従髙傑北征至
雎州傑被難爾壎流寓祥符遇一婦人自言福王妃爾
壎因守臣附疏以進詔斥其妄言逮之可法為救免後
守揚州新城投井死
髙𢎞圗字研文膠州人萬厯三十八年進士授中書舎
人擢御史柧棱自持不依麗人天啟初陳時政八患請
用鄒元標趙南星巡按陜西題薦屬吏趙南星糾之𢎞
圗不能無望代還移疾去魏忠賢亟攻東林其黨以𢎞
圗嘗與南星有隙召起𢎞圗故官入都則楊漣左光斗
魏大中等已下詔獄鍛鍊嚴酷𢎞圗果疏論南星然言
國是已明雷霆不宜頻擊詔獄諸臣生殺宜聴司敗法
則頗謂忠賢過當者疏中又有漢元帝乘船事忠賢方
導帝逰幸不悦矯㫖切責之後諫帝母出蹕東郊又極
論前陜西巡撫喬應甲罪又嘗語刺崔呈秀呈秀應甲
皆忠賢黨由是忠賢大怒擬順天巡按不用𢎞圗乞歸
遂令閒住莊烈帝即位起故官劾罪田詔劉志選梁夢
環擢太僕少卿復移疾去三年春召拜左僉都御史進
左副都御史五年遷工部右侍郎方入署總理户工二
部中官張彝憲來會𢎞圗恥之不與共坐七疏乞休帝
怒遂削籍歸家居十年不起十六年召拜南京兵部右
侍郎就遷户部尚書明年三月京師陷福王立改𢎞圗
禮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疏陳新政八事一宣義問請
聲逆賊之罪鼓發忠義一勤聖學請不俟釋服日御講
筵一設記注請召詞臣入侍日記言動一睦親藩請如
先朝踐極故事遣官齎璽書慰問一議廟祀請權附列
聖神主於奉先殿仍於孝陵側望祀列聖山陵一嚴章
奏請禁奸宄小人借端妄言脫罪僥倖一収人心請蠲
江北河南山東田租毋使賊徒藉口一擇詔使請遣官
招諭朝鮮示牽制之勢並襃納焉當是時朝廷大議多
出𢎞圗手馬士英疏薦阮大鋮𢎞圗不可士英曰我自
任之乃命大鋮假冠帶陛見大鋮入見厯陳寃狀以𢎞
圗不附東林引為證𢎞圗則力言逆案不可翻大鋮士
英並怒一日閣中語及故庶吉士張溥士英曰我故人
也死酧而哭之姜曰廣笑曰公哭東林者亦東林耶士
英曰我非畔東林者東林拒我耳𢎞圗因縦臾之士英
意解而劉宗周劾疏自外至大鋮宣言曰廣實使之於
是士英怒不可止而薦張捷謝陞之疏出朝端益水火
矣内札用户部侍郎張有譽為尚書𢎞圗封還具奏力
諫卒以廷推簡用中官議設東厰𢎞圗爭不得遂乞休
不許加太子少師改户部尚書文津閣尋以太后至進
太子太保其年十月𢎞圗四疏乞休乃許之𢎞圗既謝
政無家可歸流寓會稽國破逃野寺中絶粒而卒
姜曰廣字居之新建人萬厯末舉進士授庶吉士進編
修天啟六年奉使朝鮮不攜中國一物往不取朝鮮一
錢歸朝鮮人為立懐潔之碑明年夏魏忠賢黨以曰廣
東林削其籍崇禎初起右中允九年積官至吏部右侍
郎坐事左遷南京太常卿遂引疾去十五年起詹事掌
南京翰林院莊烈帝嘗言曰廣在講筵言詞激切朕知
其人每優容之北都變聞諸大臣議所立曰廣吕大器
用周鑣雷縯祚言主立潞王而諸帥奉福藩至江上於
是文武官並集内官宅韓贊周令各署名籍曰廣曰無
悤遽請祭告奉先殿而後行明日至奉先殿諸勲臣語
侵史可法曰廣呵之於是羣小咸目攝曰廣廷推閣臣
以曰廣異議不用用史可法髙𢎞圗馬士英及再推詞
臣以王鐸陳子壯黄道周名上而首曰廣乃改曰廣禮
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與鐸並命鐸未至可法督師揚
州曰廣與𢎞圗協心輔政而士英挾擁戴功内結勛臣
朱國弼劉孔昭趙之龍外連諸鎮劉澤清劉良佐等謀
擅朝權深忌曰廣未幾士英特薦起阮大鋮曰廣力爭
不得遂乞休言前見文武交競既慙無術調和近睹逆
案忽翻又愧不能寢弭遂棄先帝十七年之定力反陛
下數日前之明詔臣請以前事言之臣觀先帝之善政
雖多而以堅持逆案為尤美先帝之害政間有而以頻
出口宣為亂階用閣臣内傳矣用部臣勲臣内傳矣用
大將用言官内傳矣而所得閣臣則淫貪巧猾之周延
儒也逢君朘民奸險刻毒之温體仁楊嗣昌也偷生従
賊之魏藻徳也所得部臣則隂邪貪狡之王永光陳新
甲所得勛臣則力阻南遷盡撤守禦狂穉之李國楨所
得大將則䊵絝支離之王樸倪寵所得言官則貪横無
賴之史&KR1159;陳啟新也凡此皆力排衆議簡自中㫖後效
可睹今又不然不必僉同但求面對立談取官隂奪㑹
推之柄陽避中㫖之名決廉恥之大防長便佞之惡習
此豈可訓哉臣待罪綸扉茍好盡言終蹈不測之禍聊
取充位又來鮮恥之譏願乞骸骨還鄉里得㫖慰留士
英大鋮等滋不悦國弼孔昭遂以誹謗先帝誣衊忠臣
李國楨為言交章攻之劉澤清故附東林擁立議起亦
主潞王至是入朝則力詆東林以自解免且曰中興所
恃在政府今用輔臣宜令大帥僉議曰廣愕然越數日
澤清疏劾吕大器雷縯祚而薦張捷鄒之麟張孫振劉
光斗等已又請免故輔周延儒贓曰廣曰是欲漸干朝
政也乃下部議竟不許曰廣嘗與士英交詆王前宗室
朱統&KR2099;者素無行士英啖以官使擊曰廣澤清又假諸
鎮疏攻劉宗周及曰廣以三案舊事及迎立異議為言
請執下法司正謀危君父之罪頃之統&KR2099;復劾曰廣五
大罪請并劉士楨王重楊廷麟劉宗周陳必謙周鑣雷
縯祚置之理必謙鑣以是逮曰廣既連遭誣衊屢疏乞
休其年九月始得請入辭諸大臣在列曰廣曰微臣觸
忤權奷自分萬死上恩寛大猶許歸田臣歸後願陛下
以國事為重士英熟視曰廣詈曰我權奸汝且老而賊
也既出復於朝堂相詬詈而罷曰廣骨鯁扼於憸邪不
竟其用遂歸其後左良玉部將金聲桓者已降於我
大清既而反江西迎曰廣以資號召聲桓敗曰廣投偰
家池死周鑣字仲馭金壇人父秦峙雲南布政使鑣舉
鄉試第一崇禎元年成進士授南京户部主事榷税蕪
湖憂歸服闋授南京禮部主事極論内臣言官二事言
張彞憲用而髙𢎞圗金鉉罷王坤用而魏呈潤趙東曦
斥鄧希詔用而曹文衡罷閒王𢎞祖李曰輔熊開元罹
罪毎讀邸報半屬内侍温綸自今鍜鍊臣子委䙝天言
祗徇中貴之心臣不知何所極也言官言出禍隨黄道
周諸臣薦賢不效而恵世揚劉宗周弗獲進華允誠諸
臣驅奸無濟而陳于廷姚希孟鄭三俊皆䝉譴每奉嚴
諭率皆直臣封章自今播棄忠良奬成宵小祗快奸人
之計臣益不知何所極矣帝怒斥為民鑣由是名聞天
下初鑣世父尚書應秋叔父御史維持以附魏忠賢並
麗逆案鑣恥之通籍後即交東林矯矯樹名節及被放
與宣城沈夀民讀書茅山廷臣多論薦之十五年起禮
部主事進郎中為吏部尚書鄭三俊所倚然為人好名
頗飾偽給事中韓如愈疏論之罷歸福王立於南京馬
士英既逐吕大器以鑣及雷縯祚曽主立潞王議令朱
統&KR2099;劾曰廣因言鑣縯祚等皆曰廣私黨請悉置於理
遂令逮治而士英劾鑣従弟鍾従逆并及鑣鍾亦逮治
阮大鋮居金陵時諸生顧杲等出留都防亂公揭討之
主之者鑣也大鋮以故恨鑣鑣獄急屬御史陳丹衷求
解於士英為緝事者所獲丹衷出為長沙知府於是察
處御史羅萬爵希大鋮指上疏痛詆鑣而光祿卿祁逢
吉鑣同邑人見人輒詈鑣遂得為户部侍郎亡何左良
玉稱兵檄討士英罪言引用大鋮搆陷鑣縯祚鍛鍊周
内士英大鋮益怒大鋮謂鑣實召良玉兵王乃賜鑣縯
祚自盡鍾棄市雷縯祚太湖人崇禎三年舉於鄉十三
年夏帝思破格用人而考選止及進士特命舉人貢生
就試教職者悉用為部寺司屬推官知縣凡二百六十
三人號為庚辰特用而縯祚得刑部主事明年三月劾
楊嗣昌六大罪可斬鳳陽總督朱大典安慶巡撫鄭二
陽河南巡撫髙名衡山東巡撫王公弼宜急易帝不悦
十五年擢武徳道兵備僉事山東被兵縯祚守徳州有
詔奬勵乃疏劾督師范志完縦兵淫掠折除軍餉搆結
大黨帝心善其言以淫掠事責兵部而令縯祚再陳志
完者首輔周延儒門生也縯祚意有所忌久不奏明年
五月延儒下廷議縯祚乃奏言志完兩載僉事驟陟督
師非有大黨何以至是大僚則尚書范景文等詞林則
諭得方拱乾等言路則給事中朱徽沈允培袁彭年等
皆其黨也方徳州圍攻不克轉畧臨清又五日志完始
至聞後部破景州則大懼欲避入徳州城漏三下邀臣
議臣不聴志完乃偕流寓詞臣拱乾見臣南城古廟臣
告以督師非入城官薊州失事由降丁内潰志完不懌
而去若夫座主當朝罔利曲庇隻手有燎原之勢片語
操生死之權稱功頌徳徧於班聨臣不忍見陛下以周
召待大臣而大臣以嚴嵩薛國觀自待也臣外藩小吏
乙榜孤蹤不言不敢盡言不敢感陛下虚懐俯納故不
避首輔延儒與舉國媚附時局畧進一言至中樞主計
請餉必餽常例天下共知他乾没更無算疏入帝益心
動命議舊計臣李待問傳淑訓樞臣張國維及户科荆
永祚兵科沈迅張嘉言罪而召縯祚陛見越數日抵京
又數日入對召志完拱乾質前疏中語拱乾為志完辨
帝頷之問縯祚稱功頌徳者誰對曰延儒招權納賄如
起廢清獄蠲租皆自居為功考選臺諫盡収門下凡求
總兵巡撫者必先賄幕客董廷獻帝怒逮廷獻誅志完
而令縯祚還任縯祚尋以憂去福王時統&KR2099;劾曰廣因
及之遂逮治明年四月與鑣同賜自盡故事小臣無賜
自盡者因良玉兵東下故大鋮輩急殺之
贊曰史可法憫國步多艱忠義奮發提兵江滸以當南
北之衝四鎮棊布聨絡聲援力圗興復然而天方降割
權臣掣肘於内悍將跋扈於外遂致兵頓餉竭疆圉日
蹙孤城不保志決身殲亦可悲矣髙𢎞圗姜曰廣皆藴
忠謀協心勠力而扼於權奸不安其位蓋明祚傾移固
非區區一二人之所能挽也
明史卷二百七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