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二百八十二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敕修
列傳第一百七十
儒林
粤自司馬遷班固創述儒林著漢興諸儒修明經藝之
由朝廷廣厲學官之路與一代政治相表裏後史沿其
體製士之抱遺經以相授受者雖無他事業率類次為
篇宋史判道學儒林為二以明伊洛淵源上承洙泗儒
宗統緒莫正于是所闗于世道人心者甚鉅是以載籍
雖繁莫可廢也明太祖起布衣定天下當干戈搶攘之
時所至徴召耆儒講論道徳修明治術興起敎化煥乎
成一代之宏規雖天亶英姿而諸儒之功不為無助也
制科取士一以經義為先網羅碩學嗣世承平文敎特
盛大臣以文學登用者林立朝右而英宗之世河東薛
瑄以醇儒預機政雖弗䆒于用其清修篤學海内宗焉
吳與弼以名儒被薦天子修幣聘之殊禮前席延見想
望風采而譽隆于實詬誶叢滋自是積重甲科儒風少
替白沙而後曠典缺如原夫明初諸儒皆朱子門人之
支流餘裔師承有自矩矱秩然曺端胡居仁篤踐履謹
繩墨守儒先之正傳無敢改錯學術之分則自陳獻章
王守仁始宗獻章者曰江門之學孤行獨詣其𫝊不逺
宗守仁者曰姚江之學别立宗㫖顯與朱子背馳門徒
徧天下流傳逾百年其敎大行其弊滋甚嘉隆而後篤
信程朱不遷異説者無復㡬人矣要之有明諸儒衍伊
雒之緒言探性命之奥㫖錙銖或爽遂啟岐趨&KR0670;謬承
譌指歸彌逺至専門經訓授受源流則二百七十餘年
間未聞以此名家者經學非漢唐之精専性理襲宋元
之糟粕論者謂科舉盛而儒術微殆其然乎今差别其
人凖前史例作儒林傳有事功可見列于正傳者兹不
復及其先聖先賢後裔明代亟為表章衍聖列爵上公
與國終始其他簪纓逢掖奕葉承恩亦儒林盛事也考
其原始别自為篇附諸末簡以備一代之故云
范祖幹(葉 儀等) 謝應芳
汪克寛 梁 寅
趙 汸 陳 謨
薛 瑄(閻禹錫 周 蕙等) 胡居仁(余 祐)
蔡 淸(陳 琛 林希元等) 羅欽順
曹 端 吳與弼(胡九韶等)
陳真晟 吕 柟(吕 潛等)
邵寶(王 問) 楊 㢘
劉 觀(孫 鼎李 中) 馬 理
魏 校(王應電王敬臣) 周 瑛
潘 府 崔 銑
何瑭 唐伯元
黄淳耀(弟淵耀)
范祖幹字景先金華人從同邑許謙遊得其指要其學
以誠意為主而嚴以慎獨持守之功太祖下婺州與葉
儀並召祖幹持大學以進太祖問治道何先對曰不出
是書太祖命剖陳其義祖幹謂帝王之道自修身齊家
以至治國平天下必上下四旁均齊方正使萬物各得
其所而後可以言治太祖曰聖人之道所以為萬世法
吾自起兵以來號令賞罰一有不平何以服衆夫武定
禍亂文致太平悉是道也深加禮貌命二人為諮議祖
幹以親老辭歸李文忠守處州特加敬禮恒稱之為師
祖幹事親孝父母皆八十餘而終家貧不能塟鄉里共
為營辦悲哀三年如一日有司以聞命表其所居曰純
孝坊學者稱為純孝先生葉儀字景翰金華人受業于
許謙謙誨之曰學者必以五性人倫為本以開明心術
變化氣質為先儀朝夕惕厲研䆒奥㫖已而授徒講學
士争趨之其語學者曰聖賢言行盡于六經四書其微
詞奥義則近代先儒之説備矣由其言以求其心涵泳
從容久自得之不可先立己意而妄有是非也太祖克
婺州召見授為諮議以老病辭已而知府王宗顯聘儀
及宋濓為五經師非久亦辭歸隠居養親所著有南陽
雜藁吴沈稱其理明識精一介不苟安貧樂道守死不
變門人何夀朋字徳齡亦金華人窮經守志不妄干人
洪武初舉孝㢘以二親俱老辭父歿舎所居宅易地以
塟學者因其自號稱曰歸全先生同邑汪與立字師道
祖幹門人其徳行與夀朋齊名而文學為優隱居敎授
以髙夀終
謝應芳字子蘭武進人也自幼篤志好學潛心性理以
道義名節自勵元至正初隠白鶴溪上搆小室顔曰龜
巢因以為號郡辟敎鄉校子弟先質後文諸生皆循循
雅飭疾異端惑世嘗輯聖賢格言古今明鑑為辨惑編
有舉為三衢書院山長者不就及天下兵起避地吳中
吴人争延致為弟子師久之江南底定始來歸年逾七
十矣徙居芳茂山一室蕭然晏如也有司徵修郡志强
起赴之年益髙學行益劭達官搢紳過郡者必訪于其
廬應芳布衣韋帶與之抗禮議論必闗世敎切民隠而
𨗳善之志不衰詩文雅麗蘊藉而所自得者理學為深
卒年九十七
汪克寛字徳一祁門人祖華受業雙峯饒魯得勉齋黄
氏之傳克寛十嵗時父授以雙峯問荅之書輒有悟乃
取四書自定句讀晝夜誦習專勤異凡兒後從父之浮
梁問業于吳仲迂志益篤元泰定中舉應鄉試中選㑹
試以荅䇿伉直見黜慨然棄科舉業盡力于經學春秋
則以胡安國為主而博考衆説㑹萃成書名之曰春秋
經傳附錄纂疏易則有程朱傳義音考詩則有集傳義
㑹通禮有禮經補逸綱目有凡例考異四方學士執經
門下者甚衆至正間蘄黄兵至室廬貲財盡遭焚掠簞
瓢屢空怡然自得洪武初聘至京師同修元史書成将
授官固辭老疾賜銀幣給驛還五年冬卒年六十有九
梁寅字孟敬新喻人世業農家貧自力于學淹貫五經
百氏累舉不第遂棄去辟集慶路儒學訓𨗳居二嵗以
親老辭歸明年天下兵起遂隠居敎授太祖定四方徵
天下名儒修述禮樂寅就徵年六十餘矣時以禮律制
度分為三局寅在禮局中討論精審諸儒皆推服書成
賜金幣将授官以老病辭還結廬石門山四方士多從
學稱為梁五經又稱石門先生鄰邑子初入官詣寅請
敎寅曰清慎勤居官三字符也其人問天徳王道之要
寅微笑曰言忠信行篤敬天徳也不傷財不害民王道
也其人退曰梁子所言平平耳後以不檢敗語人曰吾
不敢再見石門先生寅卒年八十二
趙汸字子常休寧人生而姿禀卓絶初就外傅讀朱子
四書多所疑難乃盡取朱子書讀之聞九江黄澤有學
行往從之游澤之學以精思自悟為主其敎人引而不
發汸一再登門乃得六經疑義千餘條以歸已復往留
二嵗得口授六十四卦大義與學春秋之要後復從臨
川虞集游獲聞吳澄之學乃築東山精舎讀書著述其
中雞初鳴輒起澄心黙坐由是造詣精深諸經無不通
貫而尤邃于春秋初以聞于黄澤者為春秋師説三卷
復廣之為春秋集傳十五卷因禮記經解有屬辭比事
春秋敎之語乃復著春秋属辭八篇又以為學春秋者
必考左傳事實為先杜預陳傅良有得于此而各有所
蔽乃復著左氏補注十卷當是時天下兵起汸轉側干
戈間顛沛流離而進修之功不懈太祖既定天下詔修
元史徵汸預其事書成辭歸未㡬卒年五十有一學者
稱東山先生
陳謨字一徳泰和人幼能詩文邃于經學旁及子史百
家涉流探源辨析純駁犂然要于至當隠居不求仕而
䆒心經學之務嘗謂學必敦本莫加于性莫重于倫莫
先于變化氣質若禮樂刑政錢榖甲兵度數之詳亦不
可不講習一時經生學子多從之游事親孝友于其弟
鄉人有為不善者不敢使聞洪武初徵詣京師賜坐議
學學士宋濂待制王褘請留為國學師謨引疾辭歸屢
應聘為江淛考試官著書敎授以終
薛瑄字徳溫河津人父貞洪武初領鄉薦為元氏敎諭
母齊夢一紫衣人謁見已而生瑄性潁敏甫就塾授之
詩書輒成誦日記千百言及貞改任滎陽瑄侍行時年
十二以所作詩賦呈監司監司竒之既而聞髙密魏希
文海寧范汝舟深于理學貞乃並禮為瑄師由是盡焚
所作詩賦䆒心洛閩淵源至忘寢食後貞復改官鄢陵
瑄補鄢陵學生遂舉河南鄉試第一時永樂十有八年
也明年成進士以省親歸居父䘮悉遵古禮宣徳中服
除擢授御史三楊當國欲見之謝不往出監湖廣銀場
日探性理諸書學益進以繼母憂歸正統初還朝尚書
郭璡舉為山東提學僉事首掲白鹿洞學規開示學者
延見諸生親為講授才者樂其寛而不才者憚其嚴皆
呼為薛夫子王振語三楊吾鄉誰可為京卿者以瑄對
召為大理左少卿三楊以用瑄出振意欲瑄一往見李
賢語之瑄正色曰拜爵公朝受恩私室吾不為也其後
議事東閣公卿見振多趨拜瑄獨屹立振趨揖之瑄亦
無加禮自是銜瑄指揮某死妾有色振從子山欲納之
指揮妻不肯妾遂訐妻毒殺夫下都察院訊已誣服瑄
及同官辨其寃三却之都御史王文承振㫖誣瑄及左
右少卿賀祖嗣顧惟敬等故出人罪振復諷言官劾瑄
等受賄並下獄論瑄死祖嗣等末減有差繋獄待決瑄
讀易自如子三人願一子代死二子充軍不允及當行
刑振蒼頭忽泣于㸑下問故泣益悲曰聞今日薛夫子
将刑也振大感動㑹刑科三覆奏兵部侍郎王偉亦申
捄乃免景帝嗣位用給事中程信薦起大理寺丞額森
入犯分守北門有功尋出督貴州軍餉事竣即乞休學
士江淵奏留之景泰二年推南京大理寺卿富豪殺人
獄乆不決瑄執寘之法召改北寺蘇州大饑貧民掠富
豪粟火其居蹈海避罪王文以閣臣出視坐以叛當死
者二百餘人瑄力辨其誣文恚曰此老倔强猶昔然卒
得減死屢疏告老不許英宗復辟拜禮部右侍郎兼翰
林院學士入閣預機務王文于謙下獄下羣臣議石亨
等将置之極刑瑄力言于帝獲減等論斬旋轉左侍郎
帝數見瑄所陳皆闗君徳事已見石亨曺吉祥亂政疏
乞骸骨帝心重瑄微嫌其老乃許之歸瑄學一本程朱
其修已敎人以復性為主充養䆳密言動咸可法嘗曰
自考亭以還斯道已大明無煩著作直須躬行耳有讀
書錄二十卷平易簡切皆自言其所得學者宗之天順
八年六月卒年七十有二贈禮部尚書諡文清𢎞治中
給事中張九功請從祀文廟詔祀于鄉已給事中楊㢘
請頒讀書錄于國學俾六館誦習且請祠名詔名正學
隆慶六年允廷臣請從祀先聖廟庭其弟子閻禹錫字
子與洛陽人父端舉河南鄉試第一為敎諭卒禹錫方
九嵗哭父㡬滅性長博涉羣書領正統九年鄉薦除昌
黎訓𨗳以母䘮歸廬墓三年詔以孝行旌其閭聞河津
薛瑄講濂洛之學遂罷公車往受業久之将歸瑄送至
里門告之曰為學之要居敬窮理而已禹鍚歸得其大
指益務力行天順初大學士李賢薦為國子學正請嚴
監規以塞奔競復武學以講備禦帝皆從之尋陞監丞
忤貴幸左遷徽州府經歴諸生伏闕乞留不允再遷至
南京國子監丞掌京衛武學四為同考官超拜監察御
史督畿内學取周子太極圗通書為士子講解一時多
士皆知向學成化十二年卒年五十一周蕙字廷芳泰
州人為臨洮衛卒戍蘭州年二十聴人講大學首章愓
然感動遂讀書州人段堅薛瑄門人也時方講學于里
蕙往聴之與辨析堅大服誨以聖學蕙乃研䆒五經又
從學安邑李㫤㫤亦瑄門人也由舉人官清水敎諭學
使者歎其賢薦㫤代己命未下而卒蕙從之久學益邃
恭順侯吴瑾鎮陜西欲聘為子師固辭不赴或問之蕙
曰吾軍士也召役則可若以為師師豈可召哉瑾躬送
二子于其家蕙始納䞇焉後還居泰州之小泉幅巾深
衣動必由禮州人多化之稱為小泉先生以父久遊江
南不返渡揚子江求父舟覆溺死蕙門人著者薛敬之
李錦王爵夏尚樸敬之字顯思渭南人五嵗好讀書不
逐羣兒戲長從蕙游雞鳴候門啟輒洒掃設座跪而請
敎嘗語人曰周先生躬行孝弟學近伊洛吾以為師陜
州陳雲逵忠信狷介事必持敬吾以為友憲宗初以嵗
貢生入國學與同舎陳獻章並有盛名㑹父母相繼歿
號泣徒行大雪中遂成足疾母嗜韭終身不食韭成化
末選應州知州課績為天下第一𢎞治九年遷金華同
知居二年致仕卒年七十四所著有道學基統洙泗言
學錄爾雅便音思菴埜錄諸書思菴者敬之自號也其
門人吕柟最著自有傳錦字名中咸寧人舉天順六年
鄉試入國學為祭酒邢讓所知讓坐事下吏錦率衆抗
章白其非辜㓜䘮父事母色養執䘮盡禮不作浮屠法
巡撫余子俊欲延為子師錦以齊衰不入公門固辭所
居僅蔽風雨布衣糲食義不妄取成化中選松江同知
卒官爵字錫之泰州人𢎞治初由國學生授保安州判
官有平允聲其教門人也務以誠敬為本
胡居仁字叔心餘干人聞吳與弼講學崇仁往從之游
絶意仕進其學以主忠信為先以求放心為要操而勿
失莫大乎敬因以敬名其齋端荘凝重對妻子如嚴賓
手置一冊詳書得失用自程考鶉衣簞食晏如也築室
山中四方來學者甚衆皆告之曰學以為己勿求人知
語治世則曰惟王道能使萬物各得其所所著有居業
錄葢取修辭立誠之義每言與吾道相似莫如禪學後
之學者誤認存心多流于禪或欲屏絶思慮以求静不
知聖賢惟戒慎恐懼自無邪思不求靜未嘗不靜也故
卑者溺于功利髙者騖于空虛其患有二一在所見不
真一在功夫間斷嘗作進學箴曰誠敬既立本心自存
力行既久全體皆仁舉而措之家齊國治聖人能事畢
矣居仁性行淳篤居䘮骨立非杖不能起三年不入寢
門與人語終日不及利祿與羅倫張元禎友善數㑹于
弋陽龜峯嘗言陳獻章學近禪悟荘㫤詩止豪曠此風
既成為害不細又病儒者撰述繁蕪謂朱子註参同契
隂符經皆不作可也督學李齡鍾成相繼聘主白鹿書
院過饒城淮王請講易傳待以賓師之禮是時吴與弼
以學名于世受知朝廷然學者或有間言居仁闇修自
守布衣終其身人以為薛瑄之後粹然一出于正居仁
一人而已卒年五十一萬厯十三年從祀孔廟復追諡
文敬其弟子余祐最著祐字子積鄱陽人年十九師事
居仁居仁以女妻之𢎞治十二年舉進士為南京刑部
員外郎以事忤劉瑾落職瑾誅起為福州知府鎮守太
監市物不予直民羣訴于祐涕泣慰遣之云将列狀上
聞鎮守懼稍戢然恚甚遣人入京告其黨曰不去余祐
鎮守不得自遂也然祐素㢘摭拾竟無所得未㡬遷山
東副使父憂服闋補徐州兵備副使中官王敬運進御
物入都多挾商船與知州樊準指揮王良詬良發其違
禁物敬懼詣祐求解祐不聴敬誣奏準等毆已遂并逮
祐謫為南寧府同知稍遷韶州知府投劾去嘉靖初歴
雲南布政使以太僕寺卿召未行改吏部右侍郎祐已
先卒祐之學墨守師説在獄中作性書三卷其言程朱
敎人專以誠敬入學者誠能去其不誠不敬者不患不
至古人時王守仁作朱子晩年定論謂其學終歸于存
養祐謂朱子論心學凡三變存齋記所言乃少時所見
及見延平而悟其失後聞五峯之學于南軒而其言又
一變最後改定已發未發之論然後體用不偏動静交
致其力此其終身定見也安得執少年未定之見而反
謂之晚年哉其辨出守仁之徒不能難也
蔡清字介夫晉江人少走侯官從林玭學易盡得其肯
綮舉成化十三年鄉試第一二十年成進士即乞&KR1421;歸
講學已謁選得禮部祠祭主事王恕長吏部重清調為
稽勲主事恒訪以時事清乃上二札一請振紀綱一薦
劉大夏等三十餘人恕皆納用尋以母憂歸服闋復除
祠祭員外郎乞便養改南京文選郎中一日心動急乞
&KR1421;養父歸甫兩月而父卒自是家居授徒不出正徳改
元即家起江西提學副使寧王宸濠驕恣遇朔望諸司
先朝王次日謁文廟清不可先廟而後王王生辰令諸
司以朝服賀清曰非禮也去蔽膝而入王積不悦㑹王
求復護衛清有後言王欲誣以詆毁詔㫖清遂乞休王
佯輓留且許以女妻其子竟力辭去劉瑾知天下議已
用蔡京召楊時故事起清南京國子祭酒命甫下而清
已卒時正徳三年也年五十六清之學初主静後主虛
故以虚名齋平生飭躬砥行貧而樂施為族黨依賴以
善易名嘉靖八年其子推官存逺以所著易經四書蒙
引進于朝詔為刋布萬厯中追諡文荘贈禮部右侍郎
其門人陳琛王宣易時中林同趙逯蔡烈並有名而陳
琛最著琛字思獻晉江人杜門獨學清見其文異之曰
吾得友此人足矣琛因介友人見清清曰吾所發憤沉
潛辛苦而僅得者以語人常不解子已盡得之今且盡
以付子矣清歿十年琛舉進士授刑部主事改南京戸
部就擢考功主事乞終養歸嘉靖七年有薦其恬退者
詔徵之琛辭居一年即家起貴州僉事旋改江西皆督
學校並辭不赴家居郤掃一室偃臥其中長吏莫得見
其面同郡林希元字懋貞與琛同年進士厯官雲南僉
事坐考察不謹罷歸所著存疑等書與琛所著易經通
典四書淺説並為舉業所宗王宣晉江人𢎞治中舉于
鄉一赴㑹試不第以親老須養不再赴嘗曰學者混朱
陸為一便非真知為人廓落豪邁俯視一世易時中字
嘉㑹亦晉江人舉于鄉授東流敎諭遷夏津知縣有惠
政稍遷順天府推官以治胡守中獄失要人意将中以
他事遂以終養歸道出夏津老稚爭獻果脯將别有哭
失聲者母年九十一而終時中七十矣毁不勝䘮而卒
趙逯字子重東平人𢎞治中舉鄉試受易于清蔡氐易
止行于閩南及是北行齊魯矣居母䘮毁瘠後㑹試不
第遂抗志不出生平好濓洛諸子之學于明獨好薛氏
讀書錄蔡烈字文繼龍溪人父昊瓊州知府烈弱冠為
諸生受知于清及莆田陳茂烈隠居鶴鳴山之白雲洞
不復應試嘉靖十二年詔舉遺佚知府陸金以烈應以
母老辭巡按李元陽檄郡邑建書院亦固辭忽山鳴三
日烈遂卒主簿詹道嘗請論心烈曰宜論事孔門求仁
未嘗出事外也堯舜之道孝弟而已夫子之道忠恕而
已學士豐熙戍鎮海見烈歎曰先生不言躬行熈已心
醉矣
羅欽順字允升㤗和人𢎞治六年進士及第授編修遷
南京國子監司業與祭酒章懋以實行敎士未㡬奉親
歸因乞終養劉瑾怒奪職為民瑾誅復官遷南京太常
少卿再遷南京吏部右侍郎入為吏部左侍郎世宗即
位命攝尚書事上疏言久任超遷法當疏通不報大禮
議起欽順請慎大禮以全聖孝不報遷南京吏部尚書
省親乞歸改禮部尚書㑹居憂未及拜再起禮部尚書
辭又改吏部尚書下詔敦促再辭許致仕有司給祿米
時張璁桂蕚以議禮驟貴秉政樹黨屏逐正人欽順耻
與同列故屢詔不起里居二十餘年足不入城市潛心
格物致知之學王守仁以心學立敎才知之士翕然師
之欽順致書守仁略曰聖門設敎文行兼資博學于文
厥有明訓如謂學不資于外求但當反觀内省則正心
誠意四字亦何所不盡必于入門之際加以格物工夫
哉守仁得書亦以書報大略謂理無内外性無内外故
學無内外講習討論未嘗非内也反觀内省未嘗遺外
也反復二千餘言欽順再以書辨曰執事云格物者格
其心之物也格其意之物也格其知之物也正心者正
其物之心也誠意者誠其物之意也致知者致其物之
知也自有大學以來未有此論夫謂格其心之物格其
意之物格其知之物凡為物也三謂正其物之心誠其
物之意致其物之知其為物也一而已矣就三而論以
程子格物之訓推之猶可通也以執事格物之訓推之
不可通也就一物而論則所謂物果何物耶如必以為
意之用雖極安排之巧終無可通之日也又執事論學
書有云吾心之良知即所謂天理致吾心良知之天理
于事物則事事物物皆得其理矣致吾心之良知者致
知也事事物物各得其理者格物也審如所言則大學
當云格物在致知不當云致知在格物與物格而后知
至矣書未及逹守仁已歿欽順為學專力于窮理存心
知性初由釋氏入既悟其非乃力排之謂釋氏之明心
見性與吾儒之盡心知性相似而實不同釋氏之學大
抵有見于心無見于性今人明心之説混于禪學而不
知有千里毫釐之謬道之不明将由于此欽順有憂焉
為著困知記自號整菴年八十三卒贈太子太保諡文
荘
曹端字正夫澠池人永樂六年舉人五嵗見河圖洛書
即畫地以質之父及長專心性理其學務躬行實踐而
以靜存為要讀宋儒太極圗通書西銘歎曰道在是矣
篤志研䆒坐下著足處兩甎皆穿事父母至孝父初好
釋氏端為夜行燭一書進之謂佛氏以空為性非天命
之性老氏以虚為道非率性之道父欣然從之繼遭二
親䘮五味不入口既塟廬墓六年端初讀謝應芳辨惑
編篤好之一切浮屠巫覡風水時日之説屏不用上書
邑宰毁淫祠百餘為設里社里榖壇使民祈報年荒勸
振存活甚衆為霍州學正修明聖學諸生服從其教郡
人皆化之耻争訟知府郭晟問為政端曰其公亷乎公
則民不敢謾亷則吏不敢欺晟拜受遭艱歸澠池霍諸
生多就墓次受業服闋改蒲州學正霍蒲兩邑各上章
爭之霍奏先得請先後在霍十六載宣徳九年卒官年
五十九諸生服心䘮三年霍人罷市巷哭童子皆流涕
貧不能歸塟遂留塟霍二子瑜琛亦廬端墓相繼死塟
墓側後改塟澠池端嘗言學欲至乎聖人之道須從太
極上立根脚又曰為人須從志士勇士不忘上参取又
曰孔顔之樂仁也孔子安仁而樂在其中顔淵不違仁
而不改其樂程子令人自得之又曰天下無性外之物
而性無不在焉性即理也理之别名曰太極曰至誠曰
至善曰太徳曰大中名不同而道則一初伊洛諸儒自
明道伊川後劉絢李籲輩身及二程之門至河南許衡
洛陽姚樞講道蘇門北方之學者翕然宗之泊明興三
十餘年而端起崤澠間倡明絶學論者推為明初理學
之冠所著有孝經述解四書詳説周易乾坤二卦解義
大極圗説通書西銘釋文性理文集儒學宗統譜存疑
錄諸書霍州李徳與端同時亦講學于其鄉及見端退
語諸生曰學不厭敎不倦曹子之盛徳也至其知古今
逹事變末學鮮或及之古云得經師易得人師難諸生
得人師矣遂避席去端亦髙其行誼命諸生延致之講
明正學初端作川月交映圗擬太極學者稱月川先生
及歿私諡静修正徳中尚書彭澤河南巡撫李禎請從
祀孔子廟庭不果
吳與弼字子傳崇仁人父溥建文時為國子司業永樂
中為翰林修撰與弼年十九見伊洛淵源圗慨然嚮慕
遂罷舉子業盡讀四子五經洛閩諸錄不下樓者數年
中嵗家益貧躬親耕稼非其義一介不取四方來學者
約已分少飲食敎誨不倦正統十一年山西僉事何自
學薦于朝請授以文學髙職後御史涂謙撫州知府王
宇復薦之俱不出嘗歎曰宦官釋氏不除而欲天下治
平難矣景泰七年御史陳述又請禮聘與弼俾侍經筵
或用之成均敎育胄子詔江西巡撫韓雍備禮敦遣竟
不至天順元年石亨欲引賢者為己重謀于大學士李
賢屬草疏薦之帝乃命賢草敕加束帛遣行人曺隆賜
璽書齎禮幣徵與弼赴闕比至帝問賢曰與弼宜何官
對曰宜以宮僚侍太子講學遂授左春坊左諭徳與弼
疏辭賢請賜召問且與館次供具于是召見文華殿顧
語曰聞處士義髙特行徴聘奚辭職為對曰臣草茅賤
士本無髙行陛下垂聴虚聲又不幸有狗馬疾束帛造
門臣慙被異數匍匐京師今年且六十八矣實不能官
也帝曰宫僚優閒不必辭賜文綺酒牢遣中使送館次
顧謂賢曰此老非迂濶者務令就職時帝眷遇良厚而
與弼辭益力又疏稱學術荒陋茍冒昧徇祿必且曠官
詔不許乃請以白衣就邸舎假讀秘閣書帝曰欲觀秘
書勉受職耳命賢為諭意與弼留京師二月以疾篤請
賢請曲從放還始終恩禮以光曠舉帝然之賜敕慰勞
賚銀幣復遣行人送還命有司月給米二石與弼歸上
表謝陳崇聖志廣聖學等十事成化五年卒年七十九
與弼始至京賢推之上座以賓師禮事之編修尹直至
令坐于側直大慍出即謗與弼及與弼歸知府張璝謁
見不得大恚募人代其弟投牒訟與弼立遣吏攝之大
加侮慢始遣還與弼諒非弟意友愛如初編修張元禎
不知其始末遺書誚讓有上告素王正名討罪豈容先
生久竊虚名語直復筆其事于𤨏綴錄又言與弼跋亨
族譜自稱門下士士大夫用此訾與弼後顧允成論之
曰此好事者為之也與弼門人後皆從祀而與弼竟不
果所著日錄悉自言生平所得其門人最著者曰胡居
仁陳獻章婁諒次曰胡九韶謝復鄭伉胡九韶字鳳儀
少從與弼學諸生來學者與弼令先見九韶及與弼歿
門人多轉師之家貧課子力耕僅給衣食成化中卒謝
復字一陽祁門人聞與弼倡道棄科舉業從之游身體
力行務求自得居家孝友䘮祭冠婚悉遵古禮或問學
曰知行竝進否則落記誦詁訓矣晩卜室西山之麓學
者稱西山先生𢎞治末年卒年六十五鄭伉字孔明常
山人為諸生試有司不偶即棄去師與弼辭歸日䆒諸
儒論議一切折衷于朱子事親孝設義學立社倉以惠
族黨所著易義發明讀史管見觀物餘論蛙鳴集多燼
于火
陳真晟字晦徳漳州鎮海衛人初治舉業赴鄉試聞有
司防察過嚴無待士禮耻之棄去遂篤志聖賢之學
讀大學或問見朱子重言主敬知敬為大學始基又得
程子主一之説專心克治歎曰大學誠意為鐵門闗主
一二字乃其玉鑰匙也天順二年詣闕上程朱正學纂
要其書首取程氏學制次采朱子論説次作二圗一著聖
人心與天地同運一著學者之心法天之運終言立明
師輔皇儲隆敎本數事以畢圗説之意書奏下禮部議
侍郎鄒幹寢其事真晟歸聞臨川吴與弼方講學欲就
問之過南昌張元禎止之宿與語大推服曰斯道自程
朱以來惟先生得其真如康齋者不可見亦不必見也
遂歸閩潛思靜坐自號漳南布衣卒于成化十年年六
十四真晟學無師承獨得于遺經之中自以僻處海濱
出而訪求當世學者雖未與與弼相證要其學頗似近
之
吕柟字仲木髙陵人别號涇野學者稱涇野先生正徳
三年登進士第一授修撰劉瑾以柟同鄉欲致之謝不
往又因西夏事疏請帝入宫親政事潛消禍本瑾惡其
直欲殺之引病去瑾誅以薦復官乾清宫災應詔陳六
事其言除義子遣番僧取回鎮守太監尤人所不敢言
是年秋以父病歸都御史盛應期御史朱節熊相曹珪
累疏薦適世宗嗣位首召柟上疏勸勤學以為新政之
助畧曰克己慎獨上對天心親賢逺讒下通民心庶太
平之業可致大禮議興與張桂忤以十三事自陳中以
大禮未定諂言日進引為己罪上怒下詔獄謫解州判
官攝行州事恤㷀獨減丁後勸農桑興水利築堤護鹽
池行吕氏鄉約及文公家禮求子夏後建司馬溫公祠
四方學者日至御史為闢解梁書院以居之三年御史
盧煥等累薦陞南京宗人府經歴歴官尚寶司卿吴楚
閩越士從者百餘人晉南京大僕寺少卿太廟灾乞罷
黜不允遷國子監祭酒晉南京禮部右侍郎署吏部事
帝将躬祀顯陵累疏勸止不報值天變遂乞致仕歸年
六十四卒髙陵人為罷市者三日解梁及四方學者聞
之皆設位持心䘮訃聞上輟朝一日賜祭塟柟受業渭
南薛敬之接河東薛瑄之傳學以窮理實踐為主官南
都與湛若水鄒守益共主講席仕三十餘年家無長物
終身未嘗有惰容時天下言學者不歸王守仁則歸湛
若水獨守程朱不變者惟柟與羅欽順云所著有四書
因問易説翼書説要詩説序春秋説志禮問内外篇史
約小學釋寒暑經圗解史館獻納宋四子抄釋南省奏
藁涇野詩文集萬厯崇禎間李禎趙錦周子義王士性
蒋徳璟先後請從祀孔廟下部議未及行柟弟子涇陽
吕潛字時見舉于鄉官工部司務張節字介夫咸寧李
挺字正五皆有學行潛里人郭郛字維藩由舉人官馬
湖知府藍田王之士字欲立由舉人以趙用賢薦授國
子博士兩人不及柟門亦秦士之篤學者也
邵寶字國賢無錫人年十九學于江浦荘㫤成化二十
年舉進士授許州知州月朔㑹諸生于學宫講明義利
公私之辨正潁考叔祠墓改魏文帝廟以祠漢愍帝不
稱獻而稱愍從昭烈所諡也巫言龍骨出地中為禍福
寶取骨毁于庭杖巫而遣之躬課農桑倣朱子社倉立
積散法行計口澆田法以偹凶荒𢎞治七年入為戸部
員外郎歴郎中遷江西提學副使釋莱周元公祠修白
鹿書院學舎處學者其敎以致知力行為本江西俗好
隂陽家言有數十年不塟父母者寶下令士不塟親者
不得與試于是相率舉塟以千計寧王宸濠索詩文峻
却之後宸濠敗有司校勘獨無寶跡遷浙江按察使再
遷右布政使與鎮守太監勘處州銀礦寶曰費多獲少
勞民傷財慮生他變卒奏寢其事進湖廣布政使正徳
四年擢右副都御史總督漕運劉瑾擅政寶至京絶不
與通瑾怒漕帥平江伯陳熊欲使寶劾之遣校尉數輩
要寶左順門危言恐之曰行逮汝張綵曹元自内出語
寶曰君第劾平江無後患矣寶曰平江功臣後督漕未
久無大過不知所劾二人黙然出越三日給事中劾熊
併及寶勒致仕去瑾誅起巡撫貴州尋遷户部右侍郎
進左侍郎命兼左僉都御史處置糧運及㑹勘通州城
濠歸奏稱旨尋疏請終養歸御史唐鳳儀葉忠請用之
留都便養乃拜南京禮部尚書再疏辭免世宗即位起
前官復以母老懇辭許之命有司以禮存問久之卒贈
太子太保諡文荘寶三嵗而孤事母過氏至孝甫十嵗
母疾為文告天願減己算延母年及終養歸得疾左手
不仁猶朝夕侍親側不懈學以洛閩為的嘗曰吾願為
真士大夫不願為假道學舉南畿受知于李東陽為詩
文典重和雅以東陽為宗至于原本經術粹然一出于
正則其所自得也博綜羣籍有得則書之簡取程子今
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之義名之曰日格子所著學史
簡端二錄巡撫吴廷舉上于朝外定性書説漕政舉要
諸集若干卷學者稱二泉先生其門人同邑王問字子
裕以學行稱嘉靖十七年成進士授户部主事監徐州
倉減羡耗十二三以父老乞便養改南京職方遷車駕
郎中廣東僉事行未半道乞養歸父卒遂不復仕築室
湖上讀書三十年不履城市數被薦不起工詩文書畫
清修雅尚士大夫皆慕之卒年八十門人私諡曰文靜
先生子鑑字汝明嘉靖末年進士累官吏部稽勲郎中
念父老謝病歸奉養不離側父歿久之進尚寶卿改南
京鴻臚卿引年乞休進太僕卿致仕鑑亦善畫有言勝
其父者遂終身不復作
楊亷字方震豐城人父崇永州知府受業吴與弼門人
胡九韶亷承家學早以文行稱舉成化末年進士改庶
吉士𢎞治三年授南京户科給事中明年京師地震劾
用事大臣五年以灾異上六事一經筵停罷時宜日令
講官更直待問二召用言事遷謫官不當限臺諌及登
極以後三治兩浙三吳水患停額外織造四召林下恬
退諸臣五刪法司條例六灾異䇿免大臣末言遇大政
宜召大臣面議給事議史隨入駁正帝頗納之吏部尚
書王恕被讒㢘請斥讒邪毋為所惑母䘮服闋起任刑
科請祀薛瑄取讀書録貯國學明年三月有詔以下旬
御經筵㢘言故事經筵一月三舉茍以月終起以月初
罷則進講有㡬且經筵啟而後日講繼之今遲一日之
經筵即輟一旬之日講也報聞以父老欲便養復改南
京兵科中官李廣死得廷臣通賄籍言官劾賄者帝欲
䆒而中止亷率同官力爭竟不納己請申明祀典謂宋
儒周程張朱從祀之位宜居漢唐諸儒上闕里廟當更
立木主大成本樂名不合諡法皆不果行遷南京光祿
少卿正徳初就改太僕歴順天府尹時京軍數出車費
動數千金㢘請大興遞運所餘銀供之奏免夏税萬五
千石慮州縣巧取民財置嵗辦簿吏無能為奸乾清宫
灾極陳時政缺失疏留中明年擢南京禮部右侍郎上
疏諌南巡不報帝駐南京命百官戎服朝見亷不可乞
用常儀更請謁見太廟俱報許世宗即位就遷尚書㢘
與羅欽順善為居敬窮理之學文必根六經自禮樂錢
榖至星厯算數具識其本末學者稱月湖先生嘗以帝
王之道莫切于大學自為給事即上言進講宜先大學
衍義至是首進大學衍義節畧帝優詔荅之疏論大禮
引程頤朱熹言為證且言今異議者悉祖歐陽修然修
于考之一字雖欲加之于濮王未忍絶之于仁宗今乃
欲絶之于孝廟此又修所不忍言者報聞入疏乞休至
嘉靖二年賜敕馳驛給夫廩如制家居二年卒年七十
四贈太子少保諡文恪
劉觀字崇觀吉水人正統四年成進士方年少忽引疾
告歸尋丁内艱服除終不出杜門讀書求聖賢之學四
方來問道者坐席常不給縣令劉成為築書院于虎邱
山名曰養中平居飯脱粟服澣衣翛然自得毎日端坐
一室無懈容或勸之仕不應又作勤儉恭恕四箴以敎
其家取吕氏鄉約表著之以敎其鄉冠婚䘮祭悉如朱
子家族有孤嫠不能自存者周之或請著述曰朱子及
吴文正之言尊信之足矣復何言吴與弼其鄰郡人也
極推重之觀前有孫鼎廬陵人永樂中為松江府敎授
以孝弟立敎後督學南畿人稱為貞孝先生又有李中
吉水人官副都御史號谷平先生在觀後是為吉水三
先生
馬理字伯循三原人同里尚書王恕家居講學著書理
從之遊得其指授楊一清督學政見理與吕柟康海文
大竒之曰康生之文章馬生吕生之經學皆天下士也
登鄉薦入國學與柟及林慮馬卿榆次寇天叙安陽崔
銑張士隆同縣秦偉日切劘于學名震都下髙䴡使者
慕之錄其文以去連遭艱不預試安南使者至問主事
黄清曰闗中馬理先生安在何不仕也其為外裔所重
如此正徳九年舉進士一清為吏部尚書即擢理稽勲
主事調文選請告歸起考功主事偕郎中張衍瑞等諫
南巡詔跪闕門予杖奪俸未㡬復告歸敎授生徒從游
者衆嘉靖初起稽勲員外郎與郎中余寛等伏闕爭大
禮下詔獄再予杖奪俸屢遷考功郎中故户部郎中荘
繹者正徳時首𨗳劉瑾覈天下庫藏瑾敗落職至是奏
辨求復當路者屬理理力持不可寢其事五年大計外
吏大學士賈詠吏部尚書廖紀以私憾欲去廣東副使
魏校河南副使蕭鳴鳳陜西副使唐龍理力爭曰三人
督學政名著天下必欲去三人請先去理乃止明年大
計京官黜張璁桂蕚黨吏部郎中彭澤璁萼竟取㫖留
之理擢南京通政参議請急去居三年起光祿卿未㡬
告歸閱十年復起南京光禄卿尋引年致仕三十四年
陜西地震理與妻皆死理學行純篤居䘮取古禮及司
馬光書儀朱子家禮折衷用之與吕柟竝為闗中學者
所宗穆宗立贈右副都御史天啟初追諡忠憲
魏校字子才崑山人其先本李姓居蘇州葑門之荘渠
因自號荘渠𢎞治十八年成進士厯南京刑部郎中守
備太監劉瑯藉劉瑾勢張甚或自判狀送法司莫敢抗
者校直行己意無所徇改兵部郎中移疾歸嘉靖初起
為廣東提學副使丁憂服闋補江西兵備副使累遷國
子祭酒太常卿尋致仕校私淑胡居仁主敬之學而貫
通諸儒之説擇執尤精嘗與余祐論性畧曰天地者隂
陽五行之本體也故理無不具人物之性皆出于天地
然而人得其全物得其偏又曰古聖賢論性有二其一
性與情對言此是性之本義直指此理而言其一性與
習對言但取生字為義非性之所以得名葢曰天所生
為性人所為曰習耳先儒因性相近一語遂謂性兼氣
質而言不知人性上下不可添一物纔著氣質便不得
謂之性矣荀子論性惡揚子論性善惡混韓子論性有
三品衆言淆亂必折之聖若謂夫子性相近一言正論
性之所以得名則前後説皆不謬于聖人而孟子道性
善反為一偏之論矣孟子見之分明故言之直㨗但未
言性為何物故荀揚韓諸儒得以其説亂之伊川一言
以㫁之曰性即理也則諸説皆不攻自破矣所著有大
學指歸六書精藴卒諡恭簡唐順之王應電王敬臣皆
其弟子也順之自有傳王應電字昭明崑山人受業于
校篤好周禮謂周禮自宋以後胡宏季本各著書指摘
其瑕釁至數十萬言而余夀翁吳澄則以為冬官未嘗
亡雜見于五官中而更次之近世何喬新陳鳳梧舒芬
亦各以己意更定然此皆諸儒之周禮也覃研十數載
先求聖人之心溯斯禮之源次考天象之文原設官之
意推五官離合之故見綱維統體之極因顯以探微因
細而繹大成周禮傳詁數十卷以為百世繼周而治必
出于此嘉靖中家燬于兵燹流寓江西泰和以其書就
正羅洪先洪先大服翰林陳昌積以師禮事之胡松撫
江西刋行于世應電又研精字學據説文所載譌謬甚
者為之訂正名曰經傳正譌又著同文備考書法指要
六義音切貫珠圗六義相闗圗卒于泰和昌積為經紀
其䘮歸之崑山時有李如玉者同安儒生亦精于周禮
為㑹要十五卷嘉靖八年詣闕上之得㫖嘉奨賜冠帶
王敬臣字以道長洲人江西参議庭子也十九為諸生
受業于校性至孝父疽發背親自吮䑛老得瞀眩疾則
臥于榻下夜不解衣微聞謦欬聲即躍起問安事繼母
如事父妻失母歡不入室者十三載初授校黙成之㫖
嘗言議論不如著述著述不如躬行故居常杜口不談
自見耿定向語以聖賢無獨成之學由是多所誘掖弟
子從游者至四百餘人其學以慎獨為先而指親長之
際袵席之間為慎獨之本尤以標立門户為戒鄉人尊
為少湖先生萬厯中以廷臣薦徵授國子博士辭不行
詔以所授官致仕二十一年巡按御史甘士价復薦吏
部以敬臣年髙請有司時加優禮詔可年八十五而終
周瑛字梁石莆田人成化五年進士知廣徳州以善政
聞賜敕旌異遷南京禮部郎中出為撫州知府調知鎮
逺秩滿省親歸𢎞治初吏部尚書王恕起瑛四川参政
久之進右布政使咸有善績尤勵清節給事御史交章
薦大臣亦多知瑛而瑛以母䘮歸服除遂引年乞致仕
孝宗嘉之詔進一階正徳中卒年八十七瑛始與陳獻
章友獻章之學主于靜瑛不然之謂學當以居敬為主
敬則心存然後可以窮理自六經之奥以及天地萬物
之廣皆不可不窮積累既多則能通貫而于道之一本
亦自得之矣所謂求諸萬殊而後一本可得也學者稱
翠渠先生子大謨登進士未仕卒
潘府字孔修上虞人成化末進士值憲宗崩孝宗踐祚
甫二十日禮官請衰服御西角門視事明日釋衰易素
翼善冠麻衣腰絰帝不許命俟二十七日後行之至百
日帝以大行未塟麻衣衰絰如故府因上疏請行三年
喪畧言子為父臣為君皆斬衰三年仁之至義之盡也
漢文帝遺詔短䘮止欲便天下臣民景帝遂自行之使
千古綱常一墜不振晉武帝欲行而不能魏孝文行之
而不盡宋孝宗鋭志復古易月之外猶執通䘮然不能
推之于下未足為聖王達孝也先帝奄棄四海臣庶銜
哀陛下惻怛由衷麻衣視朝百日未改望排羣議斷自
聖心執䘮三年一如三代舊制詔禮官参考載籍使䘮
不廢禮朝不廢政勒為彝典傳之子孫豈不偉哉疏入
衰絰待罪詔輔臣㑹禮官詳議竝持成制寢不行謁選
得長樂知縣敎民行朱子家禮躬行郊野勞問疾苦田
夫野老咸謂府親已就求筆札府輒欣然與之遷南京
兵部主事陳軍民利病七事父䘮除補刑部值旱蝗星
變韃靼深入孔廟災疏請内修外攘以謹天戒又上救
時十要以便養乞南改南京兵部遷武選員外郎尚書
馬文升知其賢超拜廣東提學副使雲南晝晦七日楚
婦人鬚長三寸上弭災三術以母老乞休不待命輒歸
已而吏部尚書楊一清及巡按御史吴華屢薦其學行
終不起嘉靖改元言官交薦起太僕少卿改太常致仕
既歸屏居南山布衣蔬食惟以發明經傳為事時王守
仁講學其鄉相去不百里頗有異同嘗曰居官之本有
三薄奉養亷之本也逺聲色勤之本也去讒私明之本
也又曰薦賢當惟恐後論功當惟恐先年七十三卒故
事四品止予祭世宗重府孝行特詔予塟
崔銑字子鍾安陽人父陞官参政銑舉𢎞治十八年進
士選庶吉士授編修預修孝宗實録與同官見太監劉
瑾獨長揖不拜由是忤瑾書成出為南京吏部主事瑾
敗召復故官充經筵講官進侍讀引疾歸作後渠書屋
讀書講學其中世宗即位擢南京國子監祭酒嘉靖三
年集議大禮久不決大學士蔣冕尚書汪俊俱以執議
去位其他擯斥杖戍者相望而張璁桂萼等驟貴顯用
事銑上疏求去且劾璁萼等曰臣䆒觀議者其文則歐
陽修之唾餘其情則承望意向求勝無已悍者危法以
激怒柔者甘言以動聴非有元功碩徳而遽以官賞之
得毋使僥倖之徒踵接至與臣聞天子得四海歡心以
事其親未聞僅得一二人之心者也賞之適自章其私
昵而已夫守道為忠忠則逆㫖希㫖為邪邪則畔道今
忠者日疏而邪者日富一邪亂邦況可使富哉帝覧之
不悦令銑致仕閲十五年用薦起少詹事兼侍讀學士
擢南京禮部右侍郎未幾疾作復致仕卒贈禮部尚書
諡文敏銑少輕俊好飲酒盡數斗不亂中歳自厲於學
言動皆有則嘗曰學在治心功在慎動又曰孟子所謂
良知良能者心之用也愛親敬長性之本也若去良能
而獨挈良知是霸儒也又嘗作政議十篇其序曰三代
而上井田封建其民固故道易行三代而下阡陌郡縣
其民散故道難成況沿而下趨至今日乎然人心弗異
係乎主之者而已凡篇中所論説悉倣此意世多有其
書故不載
何瑭字粹夫武陟人年七歳見家有佛像抗言請去之
十九讀許衡薛瑄遺書輒欣然忘寝食𢎞治十五年成
進士選庶吉士閣試克己復禮為仁論有曰仁者人也
禮則人之元氣而已則見侵於風寒暑濕者也人能無
為邪氣所勝則元氣復元氣復而其人成矣宿學咸推
服焉劉瑾竊政一日贈翰林川扇有入而拜見者瑭時
官修撰獨長揖瑾怒不以贈受贈者復拜謝瑭正色曰
何僕僕也瑾大怒詰其姓名瑭直應曰修撰何瑭知必
不為瑾所容乃累疏致仕後瑾誅復官以經筵觸忌諱
謫開州同知修黄陵岡隄成擢東昌府同知乞歸嘉靖
初起山西提學副使以父憂不赴服闋起提學浙江敦
本尚實士氣丕變未㡬晉南京太常少卿與湛若水等
修明古太學之法學者翕然宗之歴工戸禮三部侍郎
晉南京右都御史未㡬致仕是時王守仁以道學名于
時瑭獨黙如嘗言陸九淵楊簡之學流入禪宗充塞仁
義後學未得游夏十一而議論即過顔曾此吾道大害
也里居十餘年敎子姓以孝弟忠信一介必嚴兩執親
䘮皆哀毁後諡文定所著隂陽律吕儒學管見柏齋集
十二卷皆行于世
唐伯元字仁卿澄海人萬厯二年進士厯知萬年泰和
二縣竝有惠政民生祠之遷南京户部主事進郎中伯
元受業永豐吕懐踐履篤實而深疾王守仁新説及守
仁從祀文廟上疏爭之因請黜陸九淵而躋有若及周
程張朱五子于十哲之列祀羅欽順章懋吕柟魏校呂
懐蔡清羅洪先王艮于鄉疏方下部旋為南京給事中
鍾宇淳所駁伯元謫海州判官屢遷尚寶司丞吏部尚
書楊巍雅不喜守仁學心善伯元前疏用為吏部員外
郎歴考功文選郎中佐尚書孫丕揚澄清吏治苞苴不
及其門秩滿推太常少卿未得命時吏部推補諸疏皆
留中伯元言賢愚同滯朝野咨嗟由臣擬議不當所致
乞賜罷斥帝不懌特允其去而諸疏仍留不下居二年
甄别吏部諸郎帝識伯元名命改南京他部而伯元已
前卒伯元清苦淡薄人所不堪甘之自如為嶺海士大
夫儀表
黄淳耀字藴生嘉定人為諸生時深疾科舉文浮靡淫
䴡乃原本六經一出以典雅名士爭務聲利獨淡漠自
甘不事徵逐崇禎十六年成進士歸益研經籍縕袍糲
食蕭然一室京師陷福王立南都諸進士悉授官淳耀
獨不赴選及南都亡嘉定亦破愾然太息偕弟淵耀入
僧舎将自盡僧曰公未服官可無死淳耀曰城亡與亡
豈以出處貳心乃索筆書曰𢎞光元年七月二十四日
進士黄淳耀自裁于城西僧舎嗚呼進不能宣力王朝
退不能潔身自隠讀書寡益學道無成耿耿不寐此心
而已遂與淵耀相對縊死年四十有一淳耀弱冠即著
自監錄知過錄有志聖賢之學後為日厯晝之所為夜
必書之凡語言得失念慮純雜無不備識用自省改晩
而充養和粹造詣益深所作詩古文悉軌先正卓然名
家有陶菴集十五卷其門人私諡之曰貞文淵耀字偉
恭諸生好學敦行如其兄
明史卷二百八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