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二百九十九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敕修
列傳第一百八十七
方伎
左氏載醫和緩梓慎禆竈史蘇之屬甚詳且核下逮巫
祝亦往往張其事以神之論者謂之浮夸似矣而史記
傳扁鵲倉公日者龜策至黄石赤松倉海君之流近於
神仙荒忽亦備録不遺范蔚宗乃以方術名𫝊夫藝人
術士匪能登乎道徳之途然前民利用亦先聖之緒餘
其精者至通神明叅造化詎曰小道可觀已乎明初周
顛張三丰之屬踪蹟秘幻莫可測識而震動天子要非
妄誕取寵者所可幾張中袁珙占驗竒中夫事有非常
理所能拘者淺見尠聞不足道也醫與天文皆世業専
官亦本周官遺意攻其術者要必博極於古人之書而
㑹通其理沈思獨詣參以考驗不為私智自用乃足以
名當世而為後學宗今録其最異者作方伎𫝊真人張
氏道家者流而世蒙恩澤其事蹟關當代典故撮其大
略附於篇
滑 夀 葛乾孫
吕 復 倪維徳
周漢卿 王 履
周 顛 張 中
張三丰 袁 珙(子忠徹)
戴思恭 盛 寅
皇甫仲和 仝 寅
呉 傑(許 紳王 綸) 淩 雲(李 玉)
李時珍(繆希雍) 周述學
張正常(劉淵然等)
滑夀字伯仁先世襄城人徙儀真後又徙餘姚㓜警敏
好學能詩京口王居中名醫也壽從之學授素問難經
既卒業請於師曰素問詳矣多錯簡愚将分藏象經度
等為十類類抄而讀之難經又本素問靈樞其間榮衞
藏府與夫經絡腧穴辨之博矣而缺誤亦多愚将本其
義㫖注而讀之可乎居中躍然稱善自是壽學日進壽
又參㑹張仲景劉守真李明之三家而㑹通之所治疾
無不中既學鍼法於東平髙洞陽嘗言人身六脈雖皆
有係屬惟督任二經則苞乎腹背有専穴諸經滿而溢
者此則受之宜與十二經並論乃取内經骨空諸論及
靈樞篇所述經脈著十四經發揮三卷通考隧穴六百
四十有七他如讀傷寒論抄診家樞要痔瘻篇及採諸
書本草為醫韻皆有功於世晚自號攖寧生江浙間無
不知攖寧生者年七十餘容色如童孺行歩蹻㨗飲酒
無算天台朱右摭其治疾神效者數十事為作𫝊故其
著述益有稱於世
葛乾孫字可久長洲人父應雷以醫名時北方劉守真
張潔古之學未行於南有李姓者中州名醫官吳下與
應雷談論大駭歎因授以張劉書自是江南有二家學
乾孫體貎魁碩好擊刺戰陣法後折節讀書兼通陰陽
律厯星命之術屢試不偶乃傳父業然不肯為人治疾
或施之輒著竒效名與金華朱丹溪埓富家女病四支
痿痺目瞪不能食衆醫治罔效乾孫命悉去房中香奩
流蘇之屬掘地坎置女其中久之女手足動能出聲投
藥一丸明日女自坎中出矣盖此女嗜香脾為香氣所
蝕故得是症其療病竒中如此
吕復字元膺鄞人少孤貧從師受經後以母病求醫遇
名醫衢人鄭禮之遂謹事之因得其古先禁方及色脈
藥論諸書試輒有驗乃盡購古今醫書曉夜研究自是
出而行世取效若神其於内經素問靈樞本草難經傷
寒論脈經脈訣病原論太始天元玉册元誥六微㫖五
常政元珠宻語中蔵經聖濟經等書皆有辨論前代名
醫如扁鵲倉公華陀張仲景至張子和李東垣諸家皆
有評隲所著有内經或問靈樞經脈箋五色診竒眩切
脈樞要運氣圖説養生雜言諸書甚衆浦江戴良採其
治效最著者數十事為醫案厯舉仙居臨海教諭台州
教授皆不就
倪維徳字仲賢呉縣人祖父皆以醫顯維徳幼嗜學已
乃業醫以内經為宗病大觀以來醫者率用裴宗元陳
師文和劑局方故方新病多不合乃求金人劉完素張
從正李杲三家書讀之出而治疾無不立效周萬户子
八嵗昏眊不識饑飽寒暑以土炭自塞其口診之曰此
慢脾風也脾蔵智脾慢則智短以疏風助脾劑投之即
愈顧顯卿右耳下生癭大與首同痛不可忍診之曰此
手足少陽經受邪也飲之藥踰月愈劉子正妻病氣厥
或哭或笑人以為祟診之曰兩手脉俱沉胃脘必有所
積積則痛問之果然以生熟水導之吐痰涎數升愈盛
架閣妻左右肩臂竒癢延及頭面不可禁灼之以艾則
暫止診之曰左脉沉右脉浮且盛此滋味過盛所致也
投以劑旋愈林仲實以勞得熱疾熱随日出入為進退
暄盛則増劇夜凉及雨則否如是者二年診之曰此七
情内傷陽氣不升陰火漸熾故温則進涼則退投以東
垣内傷之劑亦立愈他所療治多類此常言劉張二氏
多主攻李氏惟調䕶中氣主補盖隨時推移不得不然
故其主方不執一説常患眼科雜出方論無全書著元
機啟微又校訂東垣試效方並刋行於世洪武十年卒
年七十五
周漢卿松陽人醫兼内外科鍼尤神鄉人蔣仲良左目
為馬所踶睛突出如桃他醫謂係絡已損不可治漢卿
封以神膏越三日復故華州陳明逺瞽十年漢卿視之
曰可鍼也為翻睛刮翳歘然辨五色武城人病胃痛奮
擲乞死漢卿納藥於鼻俄噴赤蟲寸許口眼悉具痛旋
止馬氏婦有娠十四月不産尩且黒漢卿曰此中蠱非
娠也下之有物如金魚病良已永康人腹疾痀僂行漢
卿解衣視之氣衝起腹間者二其大如臂刺其一&KR1154;然
鳴又刺其一亦如之加以按摩疾遂愈長山徐嫗癎疾
手足顫掉裸而走或歌或笑漢卿刺其十指端出血而
痊錢塘王氏女生瘰癧環頭及腋凡十九竅竅破白瀋
出將死矣漢卿為剔竅母深二寸其餘烙以火數日結
痂愈山陰楊翁項有疣如𤓰大醉仆階下潰血不能止
疣潰者必死漢卿以藥糝其穴血即止義烏陳氏子腹
有塊捫之如罌漢卿曰此膓癰也用太鍼灼而刺之入
三寸許膿随鍼迸出有聲愈諸暨黄生背曲湏杖行他
醫皆以風治之漢卿曰血澁也刺兩足崑崙穴頃之投
杖去其捷效如此
王履字安道崑山人學醫於金華朱彦修盡得其術嘗
謂張仲景傷寒論為諸家祖後人不能出其範圍且素
問云傷寒為病熱言常不言變至仲景始分寒熱然義
猶未盡乃備常與變作傷寒立法考又謂陽明篇無目
痛少陰篇言胸背滿不言痛太陰篇無噬乾厥陰篇無
囊縮心有脱簡乃取三百九十七法去其重複者二百
三十八條復増益之仍為三百九十七法極論内外傷
經㫖異同併中風中署辨名曰沂洄集凡二十一篇又
著百病鈎元二十卷醫韻統一百卷醫家宗之履工詩
文兼善繪事嘗逰華山絶頂作圖四十軸記四篇詩一
百五十首為時所稱自滑夀以下五人皆生於元至明
初始卒
周顛建昌人無名字年十四得狂疾走南昌市中乞食
語言無恒皆呼之曰顛及長有異狀數謁長官曰告太
平時天下寧謐人莫測也後南昌為陳友諒所據顛避
去太祖克南昌顛謁道左洎還金陵顛亦随至一日駕
出顛來謁問何為曰告太平自是屢以告太祖厭之命
覆以巨缸積薪煅之薪盡啟視則無恙頂上出微汗而
已太祖異之命寄食蔣山僧寺已而僧來訴顛與沙彌
争飯怒而不食且半月太祖往視顛顛無饑色乃賜盛
饌食已閉空室中絶其粒一月比往視如故諸將士争
進酒饌茹而吐之太祖與共食則不吐太祖將征友諒
問曰此行可乎對曰可曰彼已稱帝克之不亦難乎顛
仰首眎天正容曰天上無他座太祖攜之行舟次安慶
無風遣使問之曰行則有風遂命牽舟進湏㬰風大作
直抵小孤太祖慮其妄言惑軍心使人守之至馬當見
江豚戲水歎曰水怪見損人多守者以告太祖惡之投
諸江師次湖口顛復來且乞食太祖與之食食已即整
衣作逺行狀遂辭去友諒既平太祖遣使往廬山求之
不得疑其仙去洪武中帝親撰周顛仙𫝊紀其事
張中字景華臨川人少應進士舉不第遂放情山水遇
異人授數學談禍福多竒中太祖下南昌以鄧禹薦召
至賜坐問曰予下豫章兵不血刃此邦之人其少息乎
對曰未也旦夕此地當流血廬舎燬且盡鐵柱觀亦僅
存一殿耳未㡬指揮康泰反如其言尋又言國中大臣
有變宜豫防至秋平章邵榮參政趙繼祖伏甲北門為
亂事覺伏誅陳友諒圍南昌三月太祖伐之召問之曰
五十日當大勝亥子之日獲其渠帥帝命從行舟次孤
山無風不能進乃以洞元法祭之風大作遂達鄱陽大
戰湖中常遇春孤舟深入敵舟圍之數重衆憂之曰無
憂亥時當自出已而果然連戰大勝友諒中流矢死降
其衆五萬自啟行至受降適五十日始南昌被圍帝問
何日當解曰七月丙戌報至乃乙酉盖術官算厯是月
差一日實在丙戌也其占驗竒中多若此為人狷介寡
合與之言稍涉倫理輒亂以他語類佯狂玩世者嘗好
戴鐵冠人稱為鐵冠子云
張三丰遼東懿州人名全一一名君寳三丰其號也以
其不飾邊幅又號張邋遢頎而偉龜形鶴背大耳圓目
鬚髯如㦸寒暑惟一衲一蓑所啖升斗輒盡或數日一
食或數月不食書經目不忘㳺處無恒或云能一日千
里善嬉諧旁若無人嘗游武當諸巖壑語人曰此山異
日必大興時五龍南巖紫霄俱燬於兵三丰語其徒去
荆榛辟瓦鑠創草廬居之已而舎去太祖故聞其名洪
武二十四年遣使覔之不得後居寳雞之金臺觀一日
自言當死留頌而逝縣人共棺殮之及葬聞棺内有聲
啟視則復活乃逰四川見蜀獻王復入武當厯襄漢踪
跡益竒幻永樂中成祖遣給事中胡濙偕内侍朱祥齎
壐書香幣往訪遍厯荒徼積數年不遇乃命工部侍郎
郭璡隆平侯張信等督丁夫三十餘萬人大營武當宫
觀費以百萬計既成賜名太和太岳山設官鑄印以守
竟符三丰言或言三丰金時人元初與劉秉忠同師後
學道於鹿邑之太清宫然皆不可考天順三年英宗賜
誥贈為通微顯化真人終莫測其存亡也
袁珙字廷玉鄞人髙祖鏞宋季舉進士元兵至不屈舉
家十七人皆死父士元翰林檢閲官珙生有異禀好學
能詩嘗逰海外洛伽山遇異僧别古崖授以相人術先
仰視皎日目盡眩布赤黒豆暗室中辨之又懸五色縷
窓外映月别其色皆無訛然後相人其法以夜中燃兩
炬視人形狀氣色而參以所生年月百無一謬珙在元
時已有名所相士大夫數十百其於死生禍福遲速大
小并刻時日無不竒中南臺大夫布哈特穆爾由閩海
道見珙珙曰公神氣嚴速舉動風生大貴驗也但印堂
司空有赤氣到官一百十四日當奪印然守正秉忠名
垂後世願自勉普署臺事於越果為張士誠逼取印綬
抗節死見江西憲副程徐曰君帝座上黄紫再見千日
内有二美除但冷笑無情非忠節相也徐於一年後拜
兵部侍郎擢尚書又二年降於明為吏部侍郎嘗相陶
凱曰君五岳朝揖而氣色未開五星分明而光澤未見
宜蔵器待時不十年以文進為異代臣官二品其在荆
揚間乎凱後為禮部尚書湖廣行省參政其精類如此
洪武中遇姚廣孝於嵩山寺謂之曰公劉秉忠之儔也
幸自愛後廣孝薦於燕王召至北平王雜衛士類己者
九人操弓矢飲肆中珙一見即前跪曰殿下何輕身至
此九人者笑其謬珙言益切王乃起去召珙宫中諦視
曰龍行虎步日角插天太平天子也年四十鬚過臍即
登大寳矣已見藩邸諸校卒皆許以公侯將帥王慮語
洩遣之還及即位召拜太常寺丞賜冠服鞍馬文綺寳
鈔及居第帝將建東宫而意有所屬故久不決珙相仁
宗曰天子也相宣宗曰萬嵗天子儲位乃定珙相人即
知其心術善惡人不畏義而畏禍患往往因其不善導
之於善從而改行者甚多為人孝友端厚待族黨有恩
所居鄞城西遶舎種柳自號柳莊居士有柳莊集永樂
八年卒年七十有六賜祭葬贈太常少卿子忠徹字静
思幼𫝊父術從父謁燕王王宴北平諸文武使忠徹相
之謂都督宋忠面方耳大身短氣浮布政使張昺面方
五小行步如蛇都指揮謝貴擁腫蚤肥而氣短都督耿
瓛顴骨插鬢色如飛火僉都御史景清身短聲雄於法
皆當刑死王大喜起兵意益決及為帝即召授鴻臚寺
序班賜賚甚厚遷尚寳寺丞已改中書舍人扈駕北巡
駕旋仁宗監國為讒言所中帝怒榜午門凡東宫所處
分事悉不行太子憂懼成疾帝命蹇義金忠偕忠徹視
之還奏東宫面色青藍驚憂象也收午門榜可愈帝從
之太子疾果已帝嘗屏左右宻問武臣朱福朱能張輔
李逺柳升陳懋薛禄文臣姚廣孝夏元吉蹇義及金忠
吕震方賔呉中李慶等禍福後皆驗九載秩滿復為尚
寳司丞進少卿禮部即周訥自福建還言閩人祀南唐
徐知諤知誨其神最靈帝命往迎其像及廟祝以來遂
建靈濟宫於都城祀之帝每遘疾輒遣使問神廟祝詭
為仙方以進藥性多熱服之輒痰壅氣逆多暴怒至失
音中外不敢諌忠徹一日入侍進諌曰此痰火虚逆之
症實靈濟宫符藥所致帝怒曰仙藥不服服凡藥耶忠
徹叩首哭内侍二人亦哭帝益怒命曵二内侍杖之且
曰忠徹哭我我遂死耶忠徹惶懼趨伏偕下良久始解
帝識忠徹於藩邸故待之異於外臣忠徹亦以帝遇已
厚敢進讜言嘗進外國取寳之非武臣宜許行服衍聖
公誥宜改賜玉軸聞者韙之宣徳初覩帝容色曰七日
内宗室當有謀叛者漢王果反嘗坐事下吏罸贖正統
中復坐事下吏休致二十餘年卒年八十有三忠徹相
術不殊其父世所𫝊軼事甚多不具載其相王文謂面
無人色法曰瀝血頭相于謙謂目常上視法曰望刀眼
後果如其言然性陰險不如其父與羣臣有隙即縁相
法於上前齮齕之頗好讀書所著有人相大成及鳳池
唫藁符臺外集載元順帝為瀛國公子云
戴思恭字原禮浦江人以字行受學於義烏朱震亨震
亨師金華許謙得朱子之𫝊又學醫於宋内侍錢塘羅
知悌知悌得之荆山浮屠浮屠則河間劉守真門人也
震亨醫學大行時稱為丹溪先生愛思恭才敏盡以醫
術授之洪武中徴為御醫所療治立效太祖愛重之燕
王患瘕太祖遣思恭往治見他醫所用藥良是念何以
不效乃問王何嗜曰嗜生芹思恭曰得之矣投一劑夜
暴下皆細蝗也晋王疾思恭療之愈已復發即卒太祖
怒逮治王府諸醫思恭從容進曰臣前奉命視王疾啟
王曰今即愈但毒在膏肓恐復作不可療也今果然矣
諸醫由是免死思恭時已老風雨輒免朝太祖不豫少
間出御右順門逮諸醫侍疾無狀者獨慰思恭曰汝仁
義人也毋恐已而太祖崩太孫嗣位罪諸醫獨擢思恭
太醫院使永樂初以年老乞歸三年夏復徴入免其拜
特召乃進見其年冬復乞骸骨遣官䕶送賚金幣踰月
而卒年八十有二遣行人致祭所著有證治要訣證治
類元類證用藥諸書皆櫽括丹溪之㫖又訂正丹溪金
匱鈎元三卷附以己意人謂無愧其師云
盛寅字啟東呉江人受業於郡人王賔初賔與金華戴
原禮游冀得其醫術原禮笑曰吾固無所吝君獨不能
少屈乎賔謝曰吾老矣不能復居弟子列他日伺原禮
出竊發其書以去遂得其𫝊將死無子以授寅寅既得
原禮之學復討究内經以下諸方書醫大有名永樂初
為醫學正科坐累輸作天壽山列侯監工者見而竒之
令主書算先是有中使督花鳥於江南主寅舎病脹寅
愈之適遇諸途驚曰盛先生固無恙耶予所事太監正
苦脹盍與我視之既視投以藥立愈會成祖較射西苑
太監往侍成祖遙望見愕然曰謂汝死矣安得生太監
具以告因盛稱寅即召入便殿令診脈寅奏上脈有風
濕病帝大然之進藥果效遂授御醫一日雪霽召見帝
語白溝河戰勝狀氣色甚厲寅曰是殆有天命耳帝不
懌起而視雪寅復吟唐人詩長安有貧者宜瑞不宜多
句聞者咋舌他日與同官對奕御藥房帝猝至兩人歛
枰伏地謝死罪帝命終之且坐以觀寅三勝帝喜命賦
詩立就帝益喜賜象牙棋枰并詞一闋帝晩年猶欲出
塞寅以帝春秋髙勸毋行不納果有榆木川之變仁宗
在東宫時妃張氏經期不至者十月衆醫以姙身賀寅
獨謂不然出言病狀妃遙聞之曰醫言甚當有此人何
不令早視我及疏方乃破血劑東宫怒不用數日病益
甚命寅再視疏方如前妃令進藥而東宫慮墮胎械寅
以待已而血大下病旋愈當寅之被繋也闔門惶怖曰
是殆磔死既三日紅仗前導還邸舎賞賜甚厚寅與袁
忠徹素為東宫所惡既愈妃疾而怒猶未解懼甚忠徹
曉相術知仁宗夀不永宻告寅寅猶畏禍及仁宗嗣位
求出為南京太醫院宣宗立召還正統六年卒兩京太
醫院皆祀寅寅帝宏亦精藥論子孫𫝊其業初寅晨直
御醫房忽昏眩欲死募人療寅莫能應一草澤醫人應
之一服而愈帝問狀其人曰寅空心入藥房猝中藥毒
能和解諸藥者甘草也帝問寅果空腹入乃厚賜草澤
醫人
皇甫仲和雎州人精天文推步學永樂中成祖北伐仲
和與袁忠徹扈從師至漠北不見寇將引還命仲和占
之言今日未申間寇當從東南來王師始却終必勝忠
徹對如之比日中不至復問二人對如初帝命械二人
不驗將誅死頃之中宫奔告曰寇大至矣初時得安南
神礮寇一騎直前即以礮撃之一騎復前再撃之寇不
動帝登髙望之曰東南不少却乎亟麾大將譚廣等進
撃諸將奮斫馬足寇少退俄疾風揚沙兩軍不相見寇
始引去帝欲即夜班師二人曰明日寇必降請待之至
期果降帝始神其術授仲和欽天監正英宗將北征仲
和時已老學士曹鼐問曰駕可止乎胡王兩尚書已率
百官諌矣曰不能也紫微垣諸星已動矣曰然則奈何
曰盍先治内曰命親王監國矣曰不如立儲君曰皇子
幼未易立也曰恐終不免立及車駕北狩景帝遂即位
寇之薄都城也城中人皆哭仲和曰勿憂雲向南大將
氣至寇退矣明日楊洪等入援寇果退一日出朝有衛
士請占仲和辭衛士怒仲和笑曰汝室中妻妾正相鬭
可速返返則方鬭不解或問何由知曰彼問時適見兩
鵲鬬屋上是以知之其占事率類此
仝寅字景明安邑人年十二嵗而瞽乃從師學京房術
占禍福多竒中父清㳺大同攜之行塞上石亭為參將
頗信之毎事咨焉英宗北狩遣使問還期筮得乾之初
曰大吉四為初之應初潜四躍明年嵗在午其干庚午
躍候也庚更新也龍嵗一躍秋潜秋躍明年仲秋駕必
復但繇勿用應在淵還而復必失位然象龍也數九也
四近五躍近飛龍在丒丑曰赤奮若復在午午色赤午
奮於丑若順也天順之也其於丁象大明也位於南方
火也寅其生午其王壬其合也至嵗丁丒月寅日午合
於壬帝其復辟乎已而悉驗石亨入督京營挾自隨及
額森逼都城城中人恟懼或請筮之寅曰彼驕我盛戰
必勝寇果敗去明年額森請遣使迎上皇廷臣疑其詐
寅言於亨曰彼順天仗義我中國反失奉迎禮寧不貽
笑外蕃亨乃與于謙決計上皇果還景泰三年指揮盧
忠告變事連南宫帝殺中官阮浪猶窮治不已外議洶
洶忠一日屏人請筮寅叱之曰是兆大凶死不足贖忠
懼而徉狂事得不竟已而忠果伏誅英宗復辟將官寅
寅固辭命賜金錢金巵諸物其父官指揮僉事將赴徐
州英宗慮寅偕行乃授錦衣百戸留京師寅見石亨勢
盛每因筮戒之亨不能用卒及於禍寅以筮㳺公卿貴
人間莫不信重之然無一語及私年㡬九十乃卒
呉傑武進人𢎞治中以善醫徴至京師試禮部高等故
事髙等入御藥房次入太醫院下者遣還傑言於尚書
曰諸醫被徴待次都下十餘載一旦遣還誠流落可憫
傑願辭御藥房與諸人同入院尚書義而許之正徳中
武宗得疾傑一藥而愈即擢御醫一日帝射獵還憊甚
感血疾服傑藥愈進一官自是每愈帝一疾輒進一官
積至太醫院使前後賜彪虎衣繡春刀及銀幣甚厚帝
每行幸必以傑扈行帝欲南巡傑諌曰聖躬未安不宜
逺涉帝怒叱左右掖出及駕還漁於清江浦溺而得疾
至臨清急遣使召傑比至疾已深遂扈歸通州時江彬
握兵居左右慮帝晏駕已得禍力請幸宣府傑憂之語
近侍曰疾亟矣可速還大内倘至宣府有不諱吾輩寧
有死所乎近侍懼百方勸帝始還京師閲數月帝崩彬
伏誅中外晏然傑有力焉未㡬致仕子希周進士户科
給事中希曽舉人又有許紳者京師人嘉靖初供事御
藥房受知於世宗累遷太醫院使厯加工部尚書領院
事二十年宫婢楊金英等謀逆以帛縊帝氣已絶紳急
調峻藥下之辰時下藥未時忽作聲去紫血數升遂能
言又數劑而愈帝徳紳加太子太保禮部尚書賜賚甚
厚未㡬紳得疾曰吾不起矣曩者宫變吾自分不效必
殺身因此驚悸非藥石所能療也已而果卒賜諡恭僖
官其一子䘏典有加明世醫者官最顯止紳一人其士
大夫以醫名者又王綸王肯堂綸字汝言慈谿人舉進
士正徳中以右副都御史巡撫湖廣精於醫所在治疾
無不立效有本草集要名醫雜著行於世肯堂所著證
治準繩為醫家所宗行履詳父樵𫝊
凌雲字漢章歸安人為諸生棄去北逰泰山古廟前遇
病人氣垂絶雲嗟歎久之一道人忽曰汝欲生之乎曰
然道人鍼其左股立蘇曰此人毒氣内侵非死也毒散
自生耳因授雲鍼術治疾無不效里人病𠻳絶食五日
衆投以補劑益甚雲曰此寒濕積也穴在頂鍼之必暈
絶逾時始蘇命四人分牽其髪使勿傾側乃鍼果暈絶
家人皆哭雲言笑自如頃之氣漸蘇復加補始出鍼嘔
積痰斗許病即除有男子病後舌吐雲兄亦知醫謂雲
曰此病後近女色太蚤也舌者心之苖腎水竭不能制
心火病在陰虚其穴在左股太陽是當以陽攻陰雲曰
然如其穴針之舌吐如故雲曰此知瀉而不知補也補
數劑舌漸復故淮陽王病風三載請於朝召四方名醫
治不效雲投以鍼不三日行步如故金華富家婦少寡
得狂疾至裸形野立雲視曰是謂䘮心吾鍼其心心正
必知恥蔽之帳中慰以好言釋其愧可不發乃令二人
堅持用凉水噴面鍼之果愈呉江婦臨産胎不下者三
日呼號求死雲鍼刺其心鍼出兒應手下主人喜問故
曰此抱心生也手鍼痛則舒取兒掌視之有鍼㾗孝宗
聞雲名召至京師太醫官出銅人蔽以衣而試之所刺
無不中乃授御醫年七十七卒於家子孫傳其術海内
稱鍼法者曰歸安淩氏有李玉者官六安衛千戸善鍼
炙或病頭痛不可忍雖震雷不聞玉診之曰此蟲啖腦
也合殺蟲諸藥為末吹鼻中蟲悉從眼耳口鼻出即愈
有跛人扶雙杖至玉鍼之立去其杖兩京號神鍼李玉
兼善方劑或病痿玉察諸醫之方與治法合而不效疑
之忽悟曰藥有新陳則效有遲速此病在表而深非小
劑能愈乃熬藥二鍋傾缸内稍冷令病者坐其中以藥
澆之踰時汗大出立愈
李時珍字東璧蘄州人好讀醫書醫家本草自神農所
𫝊止三百六十五種梁陶𢎞景所增亦如之唐蘇恭増
一百一十四種宋劉翰又增一百二十種至掌禹錫唐
慎微輩先後增補合一千五百五十八種時種大備然
品類旣煩名稱多雜或一物而析爲二三或二物而混
爲一品時珍病之乃窮搜博採芟煩補闕厯三十年閲
書八百餘家藳三易而成書曰本草綱目増藥三百七
十四種釐為一十六部合成五十二卷首標正名為綱
餘各附釋為目次以集解詳其出産形色又次以氣味
主治附方書成將上之朝時珍遽卒未㡬神宗詔修國
史購四方書籍其子建元以父遺表及是書來獻天子
嘉之命刋行天下自是士大夫家有其書時珍官楚王
府奉祠正子建中四川蓬溪知縣又呉縣張頤祁門汪
機把縣李可大常熟繆希雍皆精通醫術治病多竒中
而希雍常謂本草出於神農朱氏譬之五經其後又復
増補别録譬之註疏惜硃墨錯互乃沈研剖析以本經
為經别録為緯著本草單方一書行於世
周述學字繼志浙江山陰人讀書好深思尤䆳於厯學
撰中經用中國之算測西域之占又推究五緯細行為
星道五圖於是七曜皆有道可求與武進唐順之論厯
取厯代史志之議正其訛舛刪其繁蕪又撰大統萬年
二厯通議以補厯代之所未及自厯以外國書皇極律
吕山經水志分野輿地算法太乙壬遁演禽風角鳥占
兵符陣法卦影禄命建除葬術五運六氣海道鍼經莫
不各有成書凡一千餘卷統名曰神道大編嘉靖中錦
衣陸炳訪士於經歴沈鍊鍊舉述學炳禮聘至京服其
英偉薦之兵部尚書趙錦錦就訪邊事述學曰今嵗主
有邊兵應在乾艮艮為遼東乾則宣大二鎮京師可無
虞也已而果然錦將薦諸朝會仇鸞聞其名欲致之述
學識其必敗乃還里總督胡宗憲征倭招至募中亦不
能薦以布衣終
張正常字仲紀漢張道陵四十二世孫也世居貴溪龍
虎山元時賜號天師太祖克南昌正常遣使上謁已而
兩入朝洪武元年入賀即位太祖曰天有師乎乃改授
正一嗣教真人賜銀印秩視二品設寮佐曰贊教曰掌
書定為制長子宇初嗣建文時坐不法奪印誥成祖即
位復之宇初嘗受道法於長春真人劉淵然後與淵然
不協相詆訐永樂八年卒弟宇清嗣宣徳初淵然進號
大真人宇清入朝懇禮部尚書胡濙為之請亦加號崇
謙守静再𫝊至曽孫元吉年幼敕其祖母䕶持而贈其
父留綱為真人封母髙氏為元君景泰五年入朝乞給
道童四百二十人度牒濙復為請許之尋欲得大真人
號濙為請又許之天順七年再乞給道童三百五十人
度牒禮部尚書姚䕫持不可詔許度百五十人憲宗立
元吉復乞加母封改太元君為太夫人以吏部言不許
乃止初元吉已賜號沖虚守素昭祖崇法安恬樂静元
同大真人母慈惠静淑太元君至是加元吉號體元悟
法淵黙静虚闡道𢎞法妙應大真人母慈和端惠貞淑
太真君然元吉素兇頑至僣用乘輿器服擅易制書奪
良家子女逼取人財物家置獄前後殺四十餘人有一
家三人者事聞憲宗怒械元吉至京會百官廷訊論死
於是刑部尚書陸瑜等請停襲去真人號不許命仍舊
制擇其族人授之有妄稱天師印行符籙者罪不貸時
成化五年四月也元吉坐繫二年竟以夤縁免死杖百
發肅州軍尋釋為庶人族人元慶嗣𢎞治中卒子彦頨
嗣嘉靖二年進號大真人彦頨知天子好神仙遣其徒
十餘人乘𫝊詣雲南四川採取遺經古器進上方且以
蟒衣玉帶遺鎮守中官為雲南巡撫歐陽重所劾不問
十六年禱雪内庭有驗賜金冠玉帶蟒衣銀幣易金印
敕稱卿不名彦頨入朝所經郵𫝊供應或後期常山知
縣呉襄等至下按臣治𫝊子永緒嘉靖末卒無子吏部
主事郭諌臣乘穆宗初政上章請奪其世封下江西守
臣議巡撫任士慿等力言宜革乃去真人號改授上清
觀提㸃秩五品給銅印以其宗人國祥為之萬厯五年
馮保用事復國祥故封仍予金印國祥𫝊至應京崇禎
十四年帝以天下多故召應京有所祈禱既至命賜宴
禮臣言天順中制真人不與宴但賜筵席今應京奉有
優㫖請倣宴法王佛子例宴於靈濟宫以内官主席從
之明年三月應京請加三官神封號中外一體尊奉禮
官力駁其謬事得寢張氏自正常以來無他神異専恃
符籙祈雨驅鬼間有小驗顧代相𫝊襲閲世既久卒莫
廢去云劉淵然者贛縣人幼為祥符宫道士頗能呼召
風雷洪武二十六年太祖聞其名召至賜號髙道舘朝
天宫永樂中從至北京仁宗立賜號長春真人給二品
印誥與正一真人等宣徳初進大真人七年乞歸朝天
宫御製山水圖歌賜之卒年八十二閲七日入殮端坐
如生淵然有道術為人清静自守故為累朝所禮其徒
有邵以正者雲南人早得法於淵然淵然請老薦之召
為道籙司左元義正統中遷左正一領京師道教事景
泰時賜號悟元養素凝神沖黙闡微振法通妙真人天
順三年將行慶成宴故事真人列二品班末至是帝曰
殿上宴文武官真人安得與其送筵席與之遂為制又
有沈道寧者亦有道術仁宗初命為混元純一沖虚湛
寂清静無為承宣布澤助國佐民廣大至道髙士階正
三品賜以法服時有浮屠智光者亦賜號圓融妙慧浄
覺𢎞濟輔國光範衍教灌頂廣善大國師賜以金印智
光武定人洪武時奉命兩使烏斯蔵諸國永樂時又使
烏斯蔵迎尚師哈里瑪遂通畨國諸經多所譯解厯事
六朝寵錫冠羣僧與淵然輩淡泊自甘不失戒行迨成
化正徳嘉靖朝邪妄雜進恩寵濫加所由與先朝異矣
明史卷二百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