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三百二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敕修
列傳第一百九十
列女二
歐陽氏(徐氏馮氏) 方氏(葉氏)
潘氏 楊氏
張烈婦(蔡氏鄭氏) 王烈婦(許烈婦)
吴氏 沈氏六節婦
黄氏 張氏(葉氏陳氏范氏)
劉氏二女 孫烈女(蔡烈女)
陳諫妻李氏 胡氏
戴氏(胡氏) 許元忱妻胡氏
郃陽李氏 吴節婦(楊氏)
徐亞長 蔣烈婦
楊玉英(張蟬雲) 倪氏
彭氏(劉氏) 劉氏二孝女
黄氏 卲氏婢
楊貞婦(倪氏) 楊氏
丁氏 尤氏
李氏 孫氏
方孝女(解孝女) 李氏
項貞女 壽昌李氏
玉亭縣君 馬氏
王氏 劉氏(楊氏)
譚氏(張氏) 李烈婦(黄烈婦)
須烈婦 陳烈婦(馬氏)
謝烈婦 張氏(王氏戚家婦)
金氏(楊氏) 王氏
李孝婦(洪氏倪氏) 劉氏
歐陽氏彭澤人同邑王佳傅妻也事姑至孝夫亡氏年
方十八撫遺腹子紡績為生父母迫之嫁乃鍼刺其額
為誓死守節字墨湼之深入膚裏里人稱為黒頭節婦
又徐氏烏程人年十六嫁潘順未期而夫病篤顧徐曰
母老汝年少奈何徐泣下即引刀斷左小指以死誓夫
死布衣長齋年七十八卒遺命取斷指入棺中家人出
其指所染爪紅色尚存馮氏宣城劉慶妻年十九夫亡
誓守節其娣姒諷之曰守未易言非齩斷鐵釘者不能
馮即投袂起拔壁上釘齧之剨然有聲痕復抉臂肉釘
著壁上曰脱有異志此即狗彘肉不若已而遺腹生子
曰大賢長娶李氏大賢又夭姑婦相守至老卒取視壁
釘肉尚韌不腐齒痕如新
方氏金華軍士袁堅妻堅嗜酒敗家卒殯城北濠上方
貧無所依乃即殯處置棺寢處其中饑則出飲於濠久
之不復出則死矣郡守劉&KR0581;為封土祭之又葉氏蘭溪
人適神武中衛舍人許伸伸家素饒於財以不檢蕩且
盡携妻投所親卒於通州氏守屍晝夜跪哭或遺之食或
餽金或勸以改嫁俱却不應水漿不入口者十有四日
竟死尸旁年二十餘州人為買棺合葬
潘氏海寧人年十六歸許釗生子淮甫期年釗卒既殮
潘自經死已兩日矣有老嫗過之曰是可活也投之藥
更甦釗族兄欲不利於孤嗾潘改適潘毁容自矢族兄
者夜率勢家僕數十人誣以債椎門入潘負子冒風雨
踰垣逸前距大河追者迫潘號慟投於河適有木浮至
憑以渡逹母家遂止不歸淮年十九始歸淮補諸生娶
婦生五子潘年五十宗人聚而祝族兄者亦至潘曰氏
所以得有今日頼伯氏玉成目淮酌酒飲伯卒爵北向
拜曰未亡人三十年來瀕死者數矣而顧强生獨以淮
故耳今幸成立且多子復何憾語畢入室頃之宴徹諸
宗人同淮入謝則縊死室中矣
楊氏桐城吴仲淇妻仲淇卒家貧舅欲更嫁之楊曰即
饑死必與舅姑俱舅不能奪數年家益貧舅謀於其父
母將以償債楊仰天呼曰以吾口累舅姑不孝無所助
於貧不仁失節則不義吾有死而已因咽髮而死
張烈婦蕪湖諸生繆釜妻年十八歸釜越四年釜病屬
張善自託張泣曰夫以吾有二心乎有子則守志奉主
妻道也無子則潔身殉夫婦節也乃沐浴更衣闔戸自
縊閲日而釜乃卒又蔡烈婦松陽葉三妻三負薪為業
蔡小心敬事三久病織紝供藥餌病篤執婦手訣曰及
我生而嫁無受三年苦婦梳洗更衣袖刀前曰我先嫁
矣刎頸死三驚歎尋死又鄭氏沔陽趙鈺妻性剛烈閨
房中言動不涉非禮某寡婦更適人饋以茶餅鄭怒命
傾之鈺戲曰若勿罵幸夫不死耳鄭正色曰君勿憂
我豈為此者後鈺疾將死迴視鄭瞪目不瞑鄭曰君得
毋疑我乎即自縊於牀楣鈺少甦回盼出泪而絶
王烈婦上元人夫嗜酒廢業僦居破屋一間以竹篷隔
内外婦日塞戸坐門扉績麻自給夫與博徒李游李悦
婦姿謀亂之夫被酒以狂言餂婦婦奔母家避之夫逼
之歸夜持酒脯與李俱至引婦坐婦駭走且罵夫以威
挾之婦堅拒大被搒笞婦度不免夜攜㓜女坐河干慟
哭投河死是夜大風雨屍不漂没及曙女尚熟睡草間
又許烈婦松江人許初女夫飲博不治生諸博徒聚謀
曰若婦少艾曷不共我輩懽日可得錢治酒夫即以意
喻婦婦叱之屢加箠撻不從一日諸惡少以酒肴進婦
走避鄰嫗家泣顧懷中女曰而父不才吾安能靦顔自
存俟汝之成也少間聞闔戸聲嫗覘之則拔刀刎頸仆
地矣父挈醫來視取熱雞皮封之復&KR0946;去明旦氣絶年
二十五
吴氏永豐人名姞姑年十八適寗集略未一年夫卒六
日不食所親百方解譬始食粥朝暮一溢米服除母憐
其少欲令改適往視之同寢食三年竟不敢出一語歸
謂諸婦曰此女鐵石心不可動也
慈谿沈氏六節婦章氏祚妻周氏希魯妻馮氏信魁妻
柴氏惟瑞妻孟氏𢎞量妻孫氏琳妻所居名沈思橋近
海族衆二千人多驍黠善鬬嘉靖中倭賊入犯屢殲其
魁奪還虜掠賊深讐之一日賊大至沈氏豪誓於衆曰
無出婦女無輦貨財共以死守違者誅章亦集族中婦
女誓曰男子死鬬婦人死義無為賊辱衆竦息聽命賊
圍合羣婦聚一樓以待既而賊入章先出投於河周與
馮從之柴方為夫礪刃即以刃斫賊旋自刃孟與孫為
賊所得奪賊刃自刺死時族中婦死者三十餘人而此
六人尤烈
黄氏沙縣王珣妻嘉靖中倭亂流刼其鄉鄉之比鄰皆
操舟為業賊至衆婦登舟匿艙中黄兀坐其外衆婦呼
之曰不虞賊見乎黄曰篷窗安坐恐賊至不得脱我居
外便投水耳賊至黄躍入水中死同時縣羅舉妻張氏
從夫避亂巖穴間賊至張與妾及妾子俱為所獲賊見
張美欲犯之不從至中途張解髮自縊賊斷之張又解
行纒賊又覺之徒跣驅至營賊魁欲留之張厲聲曰速
賜一死賊曰不畏死吾殺汝妾張引頸曰請代妾留撫
孩嬰賊曰吾殺孩嬰張引頸曰請代孩嬰存夫嗣賊令
牽出殺之張先行了無懼賊方猶豫張罵不絶口遂遇
害投屍於河數日屍浮如生
張氏政和游銓妻倭冦將至婦數語其女曰婦道惟節
是尚值變之窮有溺與刃耳汝謹識之銓聞以為不祥
婦曰使婦與女能如此祥孰大焉未㡬賊陷政和張度
不脱連呼女曰省前誨乎女頷之即赴井張含笑隨之
竝死又葉氏松溪江華妻陳氏葉弟惠勝妻偕里人避
倭長潭值歲除里嫗覓刀為㓜男薙髪弗得葉出諸懷
中衆問故曰以備急耳及倭圍長潭執二婦共繋一繩
葉謂陳曰我二人被縶縱生還亦被惡名死為愈陳唯
唯葉探刀於懷則已矣各抱㓜女跳潭中死同時林壽
妻范氏亦與衆婦匿山塢倭搜得衆婦偕至水南范獨
與抗或謂姑順之家且來贖答曰身可贖辱可贖哉我
則寧死賊聞言殺其㓜女恐之不為動曰併及汝矣厲
聲曰固我願也賊殺之
劉氏二女興化人嘉靖四十一年與里中婦同為倭所
掠繋路傍神祠中倭飲酣遍視繋中先取其姊姊厲聲
曰我名家女也肯汚賊乎倭笑慰之曰若從我當詢父
母歸汝女曰父母未可知此時尚論歸耶倭尚撫背作
欵曲狀女怒大罵時黄昏倭方縦火女即赴火死已復
侵其妹妹又大罵倭露刃脅之不為動曰欲殺即殺倭
欲强犯之女紿曰吾固願從俟姊骨燼乃可否則不忍
也倭喜負薪益火火熾女又赴火死時同死者四十七
人二女為最
孫烈女五河人性貞靜不茍嬉笑母朱卒繼母李攜前
夫子鄭州兒來州兒恃母欲私女嘗以手挑之忿批其
頰一日女方治麫州兒從後摟之女揪髮覓刃州兒齧
其臂得脱女奔訴於姊觸地慟哭曰母不幸父又他出
賊子敢辱我必刃之而後死姊曲撫慰乃以臂痕示李
使戒戢之州兒不悛紿李曰兒採薪臂力不勝置遺束
於路李往取之歸則戸扄甚嚴從母舒氏亦趨至曰初
聞如小犢悲鳴繼又響震如雷必有異并力啟之州兒
死閾下項㡬斷女亦倚壁死蓋州兒誑母出調女女陽
諾而使之閉門既躡其後殺之也又蔡烈女上元人少
孤與祖母居一日祖母出有逐僕為僧者來乞食挑之
不從挾以刃女徒手搏之受傷十餘處罵不絶宛轉死
竈下賊遁去官行驗忽來首伏官怪問故賊曰女拘我
至此遂抵罪
陳諫妻李氏畨禺人諫嘉靖十一年進士為太平推官
兩月卒其弟扶櫬歸李曰吾少嫠也豈可與叔萬里同
歸哉遂不食死
胡氏㑹稽人字同里沈袠將嫁而袠遘父鍊難二兄衮
褒杖死塞上袠與兄襄竝逮繋宣府獄總督楊順逢嚴
嵩意必欲置二子死搒掠數百令夜分具二子病狀㑹
順為給事中吴時來所劾就檻車去襄等乃得釋自是
病嘔血扶父喪歸比服闋始婚胡年已二十七踰六月
袠卒胡哀哭不絶聲盡出奩具治喪事有他諷者斷髮
剺面絶之終日一室中即同産非時不見晩染疾家人
將迎醫告其父曰寡婦之手豈可令他人視不藥而卒
年五十一以襄子嗣
戴氏莆田人名清歸蔡本澄年甫十四居二年本澄以
世籍戍遼東買妾代婦行戴父與約曰遼左天末五年
不歸吾女當改嫁矣至期父語清如約泣不從獨居十
有五年本澄歸生一子未晬父子相繼亡清哀毁㡬絶
父潛受吴氏聘清聞之曰人呼女蔡本澄婦耳何又云
吴耶即往父家使絶婚吴訟之官令守節表曰寡婦清
之門時莆同邑又有歐茂仁妻胡氏守節嚴苦内外重
之郡有獄久不斷人曰太守可問胡寡婦守乃過婦問
之一言而決
胡氏鄞許元忱妻元忱為徐祝師養子習巫祝事氏
鄙之勸夫改業且勸歸許宗未果而元忱疫死氏殯之
許氏廬苫卧柩旁夜擁一刀卧里某求氏為偶氏毁面
截鬢髮斷左手三指流血淋漓某驚遁族婦尊行抱持
之大慟因立應後者令子之氏服喪三年不浣不櫛畢
葬乃為子娶婦夫有弟少流移於外復為返之許氏頼
以復起
郃陽李氏安尚起妻尚起商河南病亡氏聞訃盡變産
完夫債且置棺以待夫櫬歸跪告族黨曰煩舉二棺入
地閉戸將自縊鄰婦欲生之排闥曰爾尚有所逋何遽
死氏啟門應曰然吾資已盡奈何請復待一日乃紉履
一雙往畀之曰得此足償矣歸家遂縊死
吴節婦無為周凝貞妻凝貞卒婦年二十四毁容誓死
不更適傭女工以奉孀姑姑老卧病齒毁弗能食婦絶
其兒乳以乳姑冬月卧擁姑背以煖之宛轉牀席者三
年姑卒哀毁骨立年七十五終又楊氏清苑劉壽昌妻
年十九夫卒誓死殉念姑病無依乃不死母家來迎以
姑老不忍去側竟不歸寧閲三十年姑卒葬畢哀號夫
墓曰妾今得相從地下矣遂絶粒家人問遺言曰姑服
在身殮以布素遂瞑
徐亞長東莞徐添男女添男為徐姓僕生亞長四歲而
死母以亞長還其主去而别適比長貞靜寡言笑居羣
婢中凛然有難犯之色家童進旺欲私之不可亞長奉
主命薙草豆田中進旺跡而迫之力拒獲免因哭曰聞
郎君讀書有寡婦手為人所引斧斷其手况我尚女也
何以生為遂投江死
蔣烈婦丹陽姜士進妻㓜頴悟喜讀書弟文止方就外
傅夜歸輒以餅餌啖之令誦日所授書悉能記憶久之
遂能文歸士進數年士進病瘵死婦屑金和酒飲之并
飲鹽鹵其父數偵知奔救免不食者十二日父啟其齒
飲之藥復不死禮部尚書寶士進從父也知婦嗜讀書
多置古圖史於其寢所令續劉向列女傳婦許諾家人
備之益謹一日婦命於繐帳前掘坎埋大缸貯水笑謂
家人吾將種白蓮於此此花出泥淖無所染令亡者知
予心耳於是日纂輯不懈書將成防者稍不戒則濡首
缸中死矣為文脱稿即毁所存烈女傳及哭夫文四篇
夢夫賦一篇皆文止竊而得之者御史聞於朝榜其門
曰文章貞節初其兄見女能文以李易安朱淑真比之
輒嚬蹙曰易安更嫁而淑真不慊其夫雖能文大節虧
矣其㓜時志操已如此
楊玉英建寧人涉獵書史善吟咏年十八許字官時中
時中有非意之獄父母改受他聘玉英聞之囑其婢曰
吾篋有佩囊布鞵諸物異日以遺官官人婢弗悟諾之
於是竊入寢室自經死目不瞑時中聞訃具禮往祭以
手掩之遂瞑婢出所遺物付父母啟之得詩云崑山一
片玉既售與卞和和足苦被則玉堅不可磨若再付他
人其如平生何又張蟬雲蒲城人許字俞檜萬厯中檜
被誣繋獄女聞可賄脱謀諸母欲貨妝奩助之母不可
曰汝未嫁何為若此女方食即以盌擲地恚不語入暮
自縊死
倪氏定海人鄞諸生陳襄妻襄早卒婦年三十無子家
貧力女紅養姑有慕其姿者遣媒白姑婦煎沸湯自潰
其面左目爆出又以烟煤塗傷處遂成獰惡狀媒過之
驚走不敢復以聘告厯二十年姑壽七十餘卒婦哀慟
不食死
彭氏安邱人㓜字王枚臯未嫁枚臯卒誓不再適濰縣
丁道平密囑其父欲娶之彭察知六日不食道平悔而
止心敬女節烈後聞其疾革不起贈以棺彭語父曰可
束葦埋我亟還丁氏棺地下欲見王枚臯也遂死又劉
氏穎州劉梅女許聘李之本之本殁女泣血不食語父
曰兒為李郎服三年需弟稍長然後殉寄語翁且勿為
郎置槨遂盡去鉛華教弟讀書親正句讀越一年梅潛
許田家女聞中夜開篋取李幣挑燈製衣衣之縊死知
府謝詔臨其喪鄰里弔者如市田家亦具尊賻舉酒方
酹柩前承灌瓦盆劃然而碎起高丈餘遶檐如蝶墜觀
者震色
劉氏二孝女汝陽人父玉生七女家貧力田嘗至隴上
歎曰生女不生男使我扶犂不輟其第四第六女聞之
惻然誓不嫁著短衣代父耕作及父母相繼卒無力營
葬二女即屋為邱不離親側隆慶四年督學副使楊俊
民知府史桂芳詣其舍請見二女年皆逾六十矣
黄氏江寧陳伯妻年十八歸伯父死母欲改節氏苦諫
不從一日母來省氏閉門不與相見母慙去後伯疾篤
氏誓不獨生一日姑扶伯起坐氏熟視曰嗟乎病至此
吾無望矣走竈下碎食器刺喉不殊以厨刀自刎死年
二十一
卲氏丹陽大猾卲方家婢也方子儀令婢視之故相徐
階髙拱竝家居方以䇿干階階不用即走謁拱為營復
相名大恣奸弊萬厯初拱罷張居正屬巡撫張佳允捕
殺方并逮儀儀甫三歲捕者以日暮未發閉方所居宅
守之方女夫武進沈應奎義烈士負氣有力時為諸生
念儀死卲氏絶將往救之而府推官與應奎善固邀飲
夜分乃罷武進距方居五十里應奎踰城出夜半抵方
家踰牆入婢方坐燈下抱儀泣曰安得沈郎來屬以此
子應奎倉卒前婢立以儀授之頓首曰卲氏之祀在君
矣此子生婢死無憾應奎匿儀去晨謁推官旦日捕者
失儀繋婢毒掠終無言或言於守曰必應奎匿之應奎
所善推官在坐大笑曰寃哉應奎夜飲於余晨又謁余
也㑹有為方解者事乃寢婢撫其子以老
楊貞婦潼闗衛人字郭恒萬厯初客遊湖南久不歸父
議納他聘女不可斷髪自守家有巖壁穴牆居之垂槖
以通飲食如是者二十六年恒歸乃成禮又有倪氏歸
安人許聘陳敏敏從征傳為已死踰五十載始歸倪守
志不嫁至是成婚年六十一矣
楊氏寧國饒鼎妻鼎以單衣溺死湖中楊招魂葬之課
二子成立冬不衣袷萬厯初年八十竟單衣入宅旁池
中端坐死
丁氏五河王序禮妻序禮弟序爵客外為賊所殺其妻
郭氏懷孕未即殉及生子越月投繯死時丁氏適生女
泣謂序禮曰叔不幸客死嬸復殉棄孤不養責在君與
妾也妾初舉女後尚有期孤亡則斬叔之嗣且負嬸矣
遂棄女乳姪未㡬序禮亦死竟無子女氏年方少撫姪
長絶無怨悔
尤氏崑山貢生鏞女嫁諸生趙一鳯早死將殉之顧二
子方襁褓為彊食二子復殤慟曰可以從夫矣痛夫未
葬即營窀穸惡少年艷其色訾其目曰彼盼美而流烏
能久也婦聞之夜取石灰手挼目血出立枯寘棺自隨
夫葬畢即自縊或解之乃觸石裂額趨臥棺中死
李氏麻城王寵麟繼妻寵麟仕知府卒氏年二十餘哭
泣不食經四十日疾革知族人利其資必以惡語傾前
妻子預戒家人置己棺中勿封殮衆果謂集譟孤殺母
氏從棺中言已知汝輩計必出此也衆大慙而去然後
瞑
孫氏甌寧人㓜解經史字吴廷桂廷桂死孫欲奔喪家
人止不得父為命輿曰奔喪而輿可乎入夜徒步往挾
納采雙金雀以見舅姑拜畢奠柩側遂不離次期必死
吴家故貧所治棺取具而已好事者助以美檟孫視之
曰木以美逾吾夫非禮矣郤之以槥櫝來乃許届期縊
死書衣帶中云男毋附尸女毋啟衣
方孝女莆田人父瀾官儀制郎中卒京師女年十四無
他兄弟與叔父扶櫬歸渡揚子江中流舟覆櫬浮女時
居别舟皇遽呼救風濤洶怒人莫敢前女仰天大哭遂
赴水死經三日屍浮傍父櫬同泊南岸又有解孝女寧
陵人年十四同母浣衣母誤溺水女四顧無人號泣投
水俄兄紹武至泅而得之母女皆死女手挽母甚堅兄
救母久之復甦女手仍不解兄哭撫之曰母已生妹可
慰矣乃解
李氏東鄉何璇妻璇客死李有殊色父迫之嫁遂以簪
入耳中手自拳之至没復拔出血濺如注姑覺呼家人
救則已死矣
項貞女秀水人國子生道亨女字吴江周應祁精女工
解琴瑟通列女傳事祖母及母極孝年十九聞周病瘵
即持齋燃香燈禮佛黙有所祝侍女輩竊聽微聞以身
代語一日謂乳媪曰未嫁而夫亡當奈何曰未成婦改
字無害女正容曰昔賢以一劍許人猶不忍負况身乎
及聞訃父母秘其事然傳吴江人來女已喻祖母屬其
母入視女留母坐色甚温母釋然去夜伺諸婢熟睡獨
起以素絲約髮衣内外悉易以縞而紉其下裳檢衣物
當勞諸婢者名標之列諸牀上大書於几曰上告父母
兒不得奉一日驩今為周郎死矣遂自縊兩家父母從
其志竟合葬焉
李氏壽昌人年十三受翁應兆聘應兆㬥卒女盡取備
嫁衣飾焚之以身赴火為父母救止乃赴翁家哀告舅
姑乞立嗣復乞一小樓設夫位坐卧於旁奠食相對非
姑不接面舅亡家落忍饑紡績以養姑未㡬姑亦亡鄰
火大起夜半逹旦延百餘家鄰婦趨上樓勸之避婦曰
此正我授命時也抱夫木主待焚須㬰四面皆燼小樓
獨存
玉亭縣君伊府宗室典柄女年二十四適楊仞不兩月
仞卒號慟不食或勸以舅姑年老且有遺孕乃忍死襄
事及生男家日落萬厯二十一年河南大饑宗禄久缺
紡績三日不得一飱母子相持慟哭夜分夢神語曰汝
節行上聞於天當有以相助晨興母子述所夢皆符頗
怪之其子曰取屋後土作坯易粟其日掘土得錢數百
自是每掘輒得錢一日舍旁地陷得石炭一窖取以供
爨延兩月餘官俸亦至人以為苦節所感
馬氏平湖人年十六歸諸生劉濓十七而寡舅家甚貧
利其再適必欲奪其志不與飲食百計挫之志益厲嘗
閉門自經或救之則繋絶而墜於地死矣急解之漸蘇
舅又陰納沈氏聘其姑誘與俱出令女奴抱持納沈舟
婦投河不得疾呼天救我須㬰風雨晝晦疾雷撃舟欲
覆者數四沈懼乃旋舟還之事聞於縣縣令婦别居時
父兄盡殁無可歸假寓一學舍官贍之以老
王氏東莞葉其瑞妻其瑞貧操舟往來鄰境一月一歸
氏紡績易食萬厯二十四年嶺南大饑民多鬻妻子其
瑞將鬻氏博羅民家劵成載其人俱來入門見氏羸甚
問之不饘粥數日矣其瑞泣語之故且示之金氏笑而
許之及舟發寶潭躍入潭中死兩岸觀者如堵皆謂水
迅屍流無所底其瑞至從上流哭數聲屍忽湧出去所
投處已逆流數十步矣
劉氏博平吴進學妻楊氏進性妻進學疫死既葬劉夜
匍匐縊於墓所未㡬進性亦疫死楊一慟㡬絶姑議嫁
之楊曰我何以不如姒遂縊死
譚氏南海方存業妻生子三月夫亡悲號欲殉母及姑
交止之且諷改適氏垂涕曰吾久不樂生特念姑與兒
耳哽咽流涕不止二人不敢復言及子七歲遣就塾師
先令拜姑微示付託意竊自喜曰吾今可以遂志矣一
日媒氏至復勸改適氏愈憤中夜縊死又張氏臨清林
與岐妻夫亡欲自縊舅姑慰之曰爾死如遺孤何氏以
衣物倩乳嫗育其子三月知子安乳嫗遂不食死
李烈婦餘姚吴江妻年二十夫與舅俱卒家酷貧婦紡
績養姑已恒凍餒有黄某者謀娶之賄夫族某使餌其
姑未即從某乃陰與黄及父家約詭稱其母暴病肩輿
來迎婦倉卒升輿既及門非父家也姑亦尋至布几席
速使成禮婦佯曰所以不欲嫁者為姑老無依耳姑既
許復何言然妾自夫殁未嘗解帶今願一洗沐又問聘
財㡬何姑以數對曰亟懷之去姑在我即從人殊赧顔
也衆喜促姑行為具湯湯至久不出闢戸視之則縊死
矣其後崇禎十五年餘姚又有黄烈婦者金一龍妻夫
早殁黄截指自誓立從子為嗣與姑相依熊氏子欲娶
之母黨利其財紿令還家間道送於熊黄知勢不可挽
願搜括所有以償聘金不聽相持至夜深引刀自刎未
殞其姑聞之急趨視黄曰婦所以未即死者欲姑一面
耳今復何求遂剜喉以絶郡邑聞之斃熊氏子獄中
須烈婦吴縣人夫李死市兒悦其色爭欲娶之婦泣曰
吾方送一夫旋迎一夫且利吾夫之死而妻我不猶殺
我夫耶市兒乃糾黨聚謀將掠之婦驚奔母母懼不敢
留返於姑姑懼如母投姊姊益不敢留婦泣而歸鄰人
勸之曰若即死誰旌若節者何自苦若此婦度終不免
自經死
陳節婦鍾祥人適李姓早寡孑然一身歸父家守志坐
卧小樓足不下樓者三十年臨終謂其婢曰吾死慎勿
以男子舁我家人忽其言令男子登樓轝之氣絶踰時
矣起坐曰始我何言而令若輩至此家人驚怖而下目
乃瞑馬氏山陰劉晉嘯妻萬厯中晉嘯客死馬年二十
許家無立錐伯氏有樓遂與母寄居其上以十指給養
不下梯者數十年常用瓦盆貯新土以足附之鄰婦問
故曰吾以服土氣耳年六十五卒
謝烈婦名玉華番禺曹世興妻世興為馮氏塾師甫成
婚即負笈往亡何病歸不能起婦誓不改適曹族之老
嘉之議分祭田以贍或謂婦年方盛當俟襄事畢令歸
寧婦佯諾及期駕輿欲行别諸姒多作訣語徐入室閉
戸以刀自斷其頸家人亟穴板入血流滿衣尚未絶見
諸人入亟以左手從斷處探喉出之右手引刀一割乃
瞑
張氏桐城李棟妻棟死無子張自經於牀母救之奮身
起引斧斫左臂者三家人奪斧抑而坐之蓐間張瞶悶
不語家人稍退張遽揜身出戸投於水水方冰以首觸
穴入遂死邑又有烈婦王氏高文學妻文學死父道美
來弔謂王曰無過哀事有三等在汝自為之王輟泣問
之父曰其一從夫地下為烈次則冰霜以事翁姑為節
三則恒人事也王即鍵戸絶粒不食越七日而死又有
戚家婦者寶應人甫合巹而夫㬥殁婦哭之哀投門外
汪中死後人名其死所為戚家汪云
金氏通渭劉大俊妻年十九夫病風痺金扶浴温泉暴
風雨山水陡發夫不能動令金急走金號泣堅持不肯
舍竝溺死屍流數十里而出手猶挽夫不釋云又應山
諸生王芳妻楊氏芳醉墜塘中氏赴水救之夫入水益
深氏追深處偕死
王氏浙江山陰沈伯燮妻議婚數年伯燮病厲手攣髮
父母有他意女問沈郎病始何日父曰初許時固佳兒今
乃病女曰既許而病命也違命不祥竟歸之伯燮病
且憊王奉事無少怠居八年卒嗣其從子更出簪珥佐
舅買妾更得子踰年舅姑相繼亡王獨撫二㓜孤鬻手
食之竝成立
李孝婦臨武人名中姑適江西桂廷鳯姑鄧患痰疾將
不起婦涕泣憂悼聞有言乳肉可療者心識之一日煮
藥爇香禱竈神自割一乳昏仆於地氣已絶廷鳯呼藥
不至出視見血流滿地大驚呼救傾駭城市邑長佐皆
詣其廬命亟治俄有僧踵門曰以室中蘄艾傅之即愈
如其言果甦比求僧不復見矣乃取乳和藥奉姑姑竟
獲全又洪氏懷寧章崇雅妻崇雅早卒洪守志十年姑
許疾不能起洪剜乳肉為羮而飲之獲愈餘肉投池中
不令人知數日後羣鴨自水中銜出鳴噪迴翔小童獲
以告姑姑起視之乳血猶淋漓也其夫兄崇古亦早亡
姒朱氏誓死靡他妯娌相守五十年云倪氏興化陸鰲
妻性純孝舅早世憫姑老朝夕侍寢處與夫暌異者十
五年姑鼻患疽垂斃躬為吮治不愈乃夜焚香告天割
左臂肉以進姑啖之愈遠近稱孝婦
劉氏張能信妻太僕卿憲寵女工部尚書九徳婦也性
至孝姑病十年侍湯藥不離側及病劇舉刀刲臂侍婢
驚持之舅聞囑醫言病不宜近腥膩力止之踰日竟刲
肉煮糜以進則姑已不能食乃大悔恨曰醫紿我使姑
未鍳我心復刲肉寸許慟哭奠簀前將闔棺取所奠置
棺中曰婦不獲復事我姑以此肉伴姑側猶身事姑也
鄉人莫不稱其孝
明史卷三百二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