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三百八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敕修
列傳第一百九十六
奸臣
宋史論君子小人取象於陰陽其説當矣然小人世所
恒有不容概被以奸名必其竊㺯威柄搆結禍亂動揺
宗祏屠害忠良心跡俱惡終身隂賊者始加以惡名而
不敢辭有明一代臣奸大惡多出於寺人内竪求之外
廷諸臣盖亦鮮矣當太祖開國之初胡惟庸兇狡自肆
竟坐叛逆誅死陳瑛在成祖時以刻酷濟其奸私逢君
長君荼毒善類此其所值皆英武明斷之君而包藏禍
心久之方敗令遇庸主其為惡可勝言哉厥後權歸内
豎懐奸固寵之徒依附結納禍流搢紳惟世朝閹宦斂
迹而嚴嵩父子濟惡貪醟無厭莊烈帝手除逆黨而
周延儒溫體仁懐私植黨悞國覆邦南都末造本無足
言馬士英庸瑣鄙夫饕殘恣惡之數人者内無閹尹可
依而外與羣邪相比罔恤國事職為亂階究其心迹殆
將與杞檜同科吁可畏哉作奸臣傳
胡惟庸(陳 寧) 陳 瑛(馬麟等)
嚴 嵩(趙文華等) 周延儒
溫體仁 馬士英(阮大鋮)
胡惟庸定逺人歸太祖於和州授元帥府奏差尋轉宣
使除寧國主簿進知縣遷吉安通判擢湖廣僉事呉元
年召為太常少卿進本寺卿洪武三年拜中書省參知政
事已代汪廣洋為左丞六年正月右丞相廣洋左遷
廣東行省參政帝難其人久不置相惟庸獨専省事七
月拜右丞相久之進左丞相復以廣洋為右丞相自楊
憲誅帝以惟庸為才寵任之惟庸亦自勵嘗以曲謹當
上意寵遇日盛獨相數嵗生殺黜陟或不奏徑行内外
諸司上封事必先取閲害己者輒匿不必聞四方躁進
之徒及功臣武夫失職者爭走其門饋遺金帛名馬玩
好不可勝數大將軍徐達深疾其奸從容言於帝惟庸
遂誘達閽者福夀以圖達為福夀所發御史中丞劉基
亦嘗言其短久之基病帝遣惟庸挟醫視遂以毒中之
基死益無所忌與太師李善長相結以兄女妻其從子
佑學士呉伯宗劾惟庸㡬得危禍自是勢益熾其定逺
舊宅井中忽生石筍出水數尺餘者爭引符瑞又言其
祖父三世塜上皆下有火圥燭天惟庸益喜自負有異
謀矣吉安侯陸仲亨自陕西歸擅乘𫝊帝怒責之曰中
原兵燹之餘民始復業籍戸買馬艱苦殊甚使皆效爾
所為民雖盡鬻子女不能給也責捕盜於代縣平凉侯
費聚奉命撫蘇州軍民日嗜酒色帝怒責往西北招降
䝉古無功又切責之二人大懼惟庸陰以權利脅誘二
人二人素戇勇見惟庸用事密相往來嘗過惟庸家飲
酒酣惟庸屏左右言吾等所為多不法一旦事覺如何
二人益惶懼惟庸乃告以己意令在外収集軍馬又嘗
與陳寧坐省中閲天下軍馬籍令都督毛驤取衛士劉
遇賢及亡命魏文進等為心膂曰吾有所用爾也太僕
寺丞李存義者善長之弟惟庸壻李佑父也惟庸令陰
説善長善長已老不能强拒初不許已而依違其間惟
庸益以為事可就乃遣明州衛指揮林賢下海招倭與
期㑹又遣元故臣封績致書稱臣于元嗣君請兵為外
應事皆未發會惟庸子馳馬於市墜死車下惟庸殺輓
車者帝怒命償其死惟庸請以金帛給其家不許惟庸
懼乃與御史大夫陳寧中丞凃節等謀起事陰告四方
及武臣從己者十二年九月占城來貢惟庸等不以聞
中官出見之入奏帝怒敇責省臣惟庸及廣洋頓首謝
罪而微委其咎於禮部部臣又委之中書帝益怒盡囚
諸臣窮詰主者未㡬賜廣洋死廣洋妾陳氏從死帝詢
之乃入官陳知縣女也大怒曰沒官婦女止給功臣家
文臣何以得給乃敇法司取勘于是惟庸及六部堂屬
咸當坐罪明年正月涂節遂上變告惟庸御史中丞商
暠時謫為中書省吏亦以惟庸隂事告帝大怒下廷臣
更訊詞連寧節廷臣言節本預謀見事不成始上變告
不可不誅乃誅惟庸寧并及節惟庸既死其反狀猶未
盡露至十八年李存義為人首告免死安置崇明十九
年十月林賢獄成惟庸通倭事始著二十一年藍玉征
沙漠獲封績善長不以奏至二十三年五月事發捕績
下吏訊得其狀逆謀益大著㑹善長家奴盧仲謙首善
長與惟庸往来狀而陸仲亨家奴封帖木亦首仲亨及
唐勝宗費聚趙雄三侯與惟庸共謀不軌帝發怒肅清
逆黨詞所連及坐誅者三萬餘人乃為昭示奸黨録布
告天下株連蔓引迄數年未靖云陳寧茶陵人元末為
鎮江小吏從軍至集慶館於軍帥家上軍帥上書言事
太祖覽之稱善召試檄文詞意雄偉乃用為行省掾吏
時方四征羽書旁午寧酬答整暇事無留滯太祖益才
之淮安納欵奉命徴其兵抵髙郵為呉人所獲寧抗論
不屈釋還擢廣徳知府㑹大旱乞免民租不許寧自詣
太祖奏曰民饑如此又徴租不已是為張士誠毆民也
太祖壯而聽之辛丑除樞密院都事癸邜遷提刑按察
司僉事明年改浙東按察使有小吏訟其隠過寧已擢
中書㕘議太祖親鞫之寧首服繫應天獄一嵗呉元年
冬盡將決太祖惜其才命諸將數其罪而宥之用為太
倉市舶提舉洪武元年召拜司農卿遷兵部尚書明年
出為松江知府用嚴為治積嵗蠧弊多所釐革尋改山
西行省㕘政召拜㕘知政事知吏戸禮三部事寧初名
亮至是賜名寧三年坐事出知蘇州尋改浙江行省參
政未行用胡惟庸薦召為御史中丞太祖嘗御東閣免
冠而櫛寧與侍御史商暠入奏事太祖見之遂移入便
殿遣人止寧母入櫛已整冠出閣始命入見六年命兼
領國子監事俄拜右御史大夫八月遣釋奠先師丞相
胡惟庸參政馮冕誠意伯劉基不陪祀而受胙太祖以
寧不舉奏亦停俸半月自是不預祭者不頒胙久之進
左御史大夫寧有才氣而性特嚴刻其在蘇州徴賦苛
急嘗燒鐵烙人肌膚吏民苦之號為陳烙鐵及居憲臺
益務威嚴太祖嘗責之寧不能改其子孟麟亦數諫寧
怒捶之數百死太祖深惡其不情斥曰寧於其子如此
奚有於君父耶寧聞之懼遂與惟庸通謀十三年正月
惟庸事發寧亦伏誅
陳瑛滁人洪武中以人才貢入太學擢御史出為山東
按察使建文元年調北平僉事湯琮告瑛受燕王金錢
通密謀逮謫廣西燕王稱帝召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
署院事瑛天性殘忍受帝寵任益務深刻專以摶擊為
能甫莅事即言陛下應天順人萬姓率服而廷臣有不
順命效死建文者如侍郎黄觀少卿廖昇修撰王叔英
紀善周是修按察使王良知縣顔伯偉等其心與叛逆
無異請追戮之帝曰臣誅奸臣不過齊黄數輩後二十
九人中如張紞王鈍鄭賜黄福尹昌隆皆宥而用之况
汝所言有不與此數者不問後瑛閲方孝孺等獄詞遂
簿觀叔英等家給配其妻女疏族外親莫不連染胡閏
之獄所籍數百家號寃聲徹天兩列御史皆掩泣瑛亦
色慘謂人曰不以叛逆處此輩則吾等為無名於是諸
忠臣無遺種矣永樂元年擢左都御史益以訐發為能
八月劾厯城侯盛庸怨誹當誅庸自殺二年劾曹國公
李景隆謀不軌又劾景隆弟増枝知景隆不臣不諫多
置莊産畜佃僕意叵測俱収繫又劾長興侯耿炳文僭
炳文自殺劾駙馬都尉梅殷邪謀殷遇害三年行部尚
書雒僉言事忤帝意瑛劾僉貪暴僉坐誅死又劾駙馬
都尉明觀强取民間子女娶娼為妾預景隆逆謀以親
見宥不改帝命勿治罷觀朝請已又劾其怨望逮下獄
八年劾隆平侯張信占練湖及江隆官田命三法司雜
治之瑛為都御史數年所論劾勲戚大臣十餘人皆陰
希帝指其他所劾順昌伯王佐都督陳俊指揮王恕都
督曹逺指揮房昭僉都御史俞士吉大理少卿袁復御
史車舒都督王瑞指揮林泉牛諒通政司參議賀銀等
先後又數十人俱得罪帝以為能發奸寵任之然亦知
其殘刻所奏讞不盡從中書舍人苪善弟夫婦為盗所
殺心疑其所親訟於官刑部騐非盗縱之善白帝刑部
故出盗帝命御史鞫治果非盗瑛因劾善妄奏當下獄
帝曰兄弟同氣得賊惟恐逸之善何罪其勿問車里宣
慰使刀暹答侵威逺州地執其知州刀算黨歸帝遣
使諭之刀暹答懼歸地及所執知州遣弟刀獵等貢方
物謝罪瑛請先下刀獵法司且逮治刀暹答帝曰蠻獠
之性稍不相得則相讐改則已今復罪而復治之何以
處不服者遂赦弗問知嘉興縣李鑑廷見謝罪帝問故
瑛言鑑籍奸黨姚瑄瑄弟亨當連坐而鑑釋亨不籍宜
罪鑑言都察院文止籍瑄未有亨名帝曰院文無名而
不籍不失為慎重鑑得免戸部人材髙文雅言時政因
及建文事辭意率直帝命議行之瑛劾文雅狂妄請寘
之法帝曰草野之人何知忌諱其言有可采奈何以直
而廢之瑛刻薄非助朕為善者以文雅付吏部量材授
官海運糧漂没瑛請治官軍罪責之償帝曰海濤險惡
官軍免溺死幸矣悉釋不問瑛之奸險附㑹一意苛刻
皆此類也帝北巡皇太子監國瑛言兵部主事李貞受
皂𨽻葉轉等四人金請下貞獄無何貞妻擊登聞鼓訴
寃皇太子命六部大臣廷鞫之自辰至午貞等不至惟
葉轉至訊之云貞不承不勝拷掠死三皂𨽻皆笞死三
日貞實未嘗受金先是袁綱覃珩兩御史俱至兵部索
皂𨽻貞猝無以應兩御史銜之興此獄於是刑科給
事中耿通等言瑛及綱行朋奸䝉蔽擅殺無辜請罪瑛
皇太子曰瑛大臣盖為下所欺不能覺察耳置勿問械
繫綱珩以其罪狀奏行在又有學官坐事謫充太學膳
夫者皇太子令法司與改役瑛格不行中允劉子春等
復劾瑛方命自恣皇太子謂瑛曰卿用心刻薄不明政
體殊非大臣之道時太子深惡瑛以帝方寵任無如何
久之帝亦寢疎瑛九年春瑛得罪下獄死天下快之帝
以簒得天下御下多用重典瑛首承風㫖傾誣排陷者
無算一時臣工多效其所為如紀綱馬麟丁珏秦政學
趙緯李芳皆以傾險聞綱在佞倖𫝊麟鞏人洪武末為
工科給事中建文時坐罪謫雲南為吏成祖即位悉復
建文朝所罷官麟得召還尋進兵科都給事中麟無他
建白專以訐發為能帝久亦厭之諭麟等曰奏牘一字
之誤皆喋喋煩碎甚矣譌謬即改正不必以聞麟等言
奏内有不稱臣者不可宥帝曰彼亦偶脱漏耳言官當
陳軍國大務細故可畧也久之擢右通政帝一日顧侍
臣曰四方頻奏水旱朕甚不寧麟遽進曰水旱天數堯
湯不免一二郡有之未害帝曰洪範恒雨恒暘皆本人
事可委天數哉爾言此不學故也麟慚而退麟居言路
糾彈諸司無虚實嘗署兵部事甫一日輒有過為人所
奏自是稍戢居通政八年卒於官珏山陽人永樂四年
里社賽神誣以聚衆謀不軌坐死者數十人法司因稱
珏忠特擢刑科給事中伺察百僚小過輙上聞居官十
年貪黷不顧㢘恥母䘮末期起復視事輒隨衆大祀齋
宫復與慶成宴為御史俞信等所劾論大不敬當死帝
曰朕素疑其奸邪若悉行所言廷臣豈有一人免耶遂
謫戍邉政學慈谿人永樂二年進士厯行在禮部郎中
務掇人過失肆為奸貪十六年春有罪伏誅緯初為大
興教諭燕兵起與城守有勞擢禮科給事中坐罪謫思
南宣慰司教授永樂七年復原官務捃摭朝士過久之
遷浙江副使後入朝仁宗見其名曰此人尚在耶是無
異蛇蝎遂謫嘉興典史芳穎上人永樂十三年進士厯
刑科給事中宣宗數御便殿與大臣議事芳言洪武中
大臣面議時政必給事中二人與俱請復其舊帝是之
芳輒自務百司所為少不如意即詣帝前奏之人比之
紀綱久之帝亦惡其奸黜為海鹽丞棄官歸
嚴嵩字惟中分宜人長身戍削疎眉目大音聲舉𢎞治
十八年進士改庶吉士授編修移疾歸讀書鈐山十年
為詩古文辭頗著清譽還朝久之進侍講署南京翰林
院事召為國子祭酒嘉靖七年厯禮部右侍郎奉世宗
命祭告顯陵還言臣恭上寳册及奉安神牀皆應時雨
霽又石産棗陽羣鸛集繞碑入漢江河流驟漲請命輔
臣撰文刻石以紀天眷帝大悦從之遷吏部左侍郎進
南京禮部尚書改吏部居南京五年以賀萬夀節至京
師㑹廷議更修宋史輔臣請留嵩以禮部尚書兼翰林
學士董其事及夏言入内閣命嵩還掌部事帝將祀獻
皇帝明堂以配上帝己又欲稱宗入太廟嵩與羣臣議
沮之帝不悦著明堂或問示廷臣嵩惶懼盡改前説條
畫禮儀甚備禮成賜金幣自是益務為佞悦帝上皇天
上帝尊號寳册尋加上髙皇帝尊諡聖號以配嵩乃奏
慶雲見請受羣臣朝賀又為慶雲賦大禮告成頌奏之
帝悦命付史館尋加太子太保從幸承天賞賜與輔臣
埒嵩歸日驕諸宗藩請䘏乞封挾取賄賂子世蕃又數
闗説諸曹南北給事御史交章論貪汚大臣皆首嵩嵩
每被論亟歸誠於帝事輒已帝或以事諮嵩所條對平
無竒帝必故稱賞欲以諷止言者嵩科第先夏言而位
下之始倚言事之謹嘗酒邀言躬詣其第夏言辭不見
嵩布席展所具啟跽讀言謂嵩實下已不疑也帝以奉
道嘗御香葉冠因刻沈水香冠五賜言等言不奉詔帝
怒甚嵩因召對冠之籠以輕紗帝見益内親嵩嵩遂傾
言斥之言去醮祀青祠非嵩無當帝意者二十一年八
月拜武英殿大學士入直文淵閣仍掌禮部事時嵩年
六十餘矣精爽溢發不異少壯朝夕直西苑板房未嘗
一歸洗沐帝益謂嵩勤久之請解部事遂專直西苑帝
嘗賜嵩銀記文曰忠勤敏達尋加太子太傅翟鑾資序
在嵩上帝待之不如嵩嵩諷言官論之鑾得罪去吏部
尚書許讚禮部尚書張壁同入閣皆不預聞票擬事政
事一歸嵩嘗讚歎曰何奪我吏部使我旁睨人嵩欲示
厚同列且塞言者意以顯夏言短乃請凡有上宣召乞
與成國公朱希忠京山侯崔元及讚璧偕入如祖宗朝
蹇夏三楊故事帝不聼然心益喜嵩累進吏部尚書謹
身殿大學士少傅兼太子太師久之帝微覺嵩横時讚
老病罷璧死乃復用夏言帝為加嵩少師以慰之言至
復盛氣陵嵩頗斥逐其黨嵩不能救子世蕃方官尚寳
少卿横行公卿間言欲發其罪嵩父子大懼長跪榻下
泣謝乃已知陸炳與言惡遂與比而傾言世蕃遷太常
少卿嵩猶畏言疏遣歸省墓嵩尋加特進再加華蓋殿
太常士窺言失帝眷用河套事搆言及曽銑俱棄市已
而南京吏部尚書張治國子祭酒李本以疎逺擢入閣
益不敢預可否嵩既傾殺言益偽恭謹言嘗加上柱國
帝亦欲加嵩嵩乃辭曰尊無二上上非人臣所宜稱國
初雖設此官左相國達功臣第一亦止為左柱國乞陛
下免臣此官著為令典以昭臣節帝大喜允其辭而以
世蕃為太常卿嵩無他才畧惟一意媚上竊權罔利帝
英察自信果刑戮頗䕶已短嵩以故得因事激帝怒戕
害人以成其私張經李天寵王忬之死嵩皆有力焉前
後劾嵩世蕃者謝瑜葉經童漢臣趙錦王宗茂何維柏
王曄陳塏厲汝進沈鍊徐學詩楊繼盛周鈇呉時來張
翀董傳䇿皆被譴經鍊用他過置之死繼盛附張經疏
尾殺之他所不悦假遷除考察以斥者甚衆皆未嘗有
跡也諳達薄都城慢書求貢帝召嵩與李本及禮部
尚書徐階入對西苑嵩無所規畫委之禮部帝悉用階言
稍輕嵩嵩復以間激帝怒杖司業趙貞吉而謫之兵部
尚書丁汝䕫受嵩指不敢趣諸將戰宼退帝欲殺汝䕫
嵩懼其引已謂汝䕫曰我在毋慮也汝䕫臨死始知為
嵩紿大將軍仇鸞始為曽銑所劾倚嵩傾銑遂約為父
子已而鸞挟宼得帝重嵩猶兒子蓄之寖相惡嵩密疏
毁鸞帝不聴而頗納鸞所陳嵩父子過少疎之嵩當入
直不召者數矣嵩見徐階李本入西内即與俱入至西
華門門者以非詔㫖格之嵩還第父子對泣時陸炳掌
錦衣與鸞争寵嵩乃結炳共圖鸞㑹鸞病死炳訐鸞陰
事帝追戮之於是益信任嵩遣所乘龍舟過海子召嵩
載直西内如故世蕃尋遷工部左侍郎倭㓂江南用趙
文華督察軍情大納賄賂以遺嵩致寇亂益甚及胡宗
憲誘降汪直徐海文華乃言臣與宗憲策臣師嵩所授
也遂命嵩兼支尚書俸無謝自是褒賜皆不謝帝嘗以
嵩直廬隘撤小殿材為營室植花木其中朝夕賜御膳
法酒嵩年八十聽以肩輿入禁苑帝自十八年𦵏皇聖
太后後即不視朝自二十年宫婢之變即移居西苑萬
夀宫不八大内大臣希得謁見惟嵩獨承顧問御札一
日或數下雖同列不獲聞以故嵩得逞志然帝雖甚親
禮嵩亦不盡信其言間一取獨斷或故示異同欲以殺
離其勢嵩父子獨得帝窽要欲有所救解嵩必順帝意
痛詆之而婉曲解釋以中帝所不忍即欲排陷者必先
稱其媺而以微言中之或觸帝所耻與諱以是移帝喜
怒往往不失士大夫輻輳附嵩時稱文選郎中萬寀職
方郎中方祥等為嵩文武管家尚書呉鵬歐陽必進髙
燿許論輩皆惴惴事嵩嵩握權久遍引私人居要地帝
亦寖厭之而慚親徐階會階所厚呉時來張翀董𫝊䇿
各疏論嵩嵩因密請䆒主使者下詔獄窮治無所引帝
乃不問而慰留嵩然心不能無動階因得間傾嵩吏部
尚書缺嵩力援毆陽必進為之甫三月即斥去趙文華
忤㫖獲譴嵩亦不能救有詔二王就婚邸第嵩力請留
内帝不悦嵩亦不能力持嵩雖警敏能先意揣帝指然
帝所下手詔語多不可曉惟世蕃一覽了然答語無不
中及嵩妻毆陽氏死世蕃當䕶喪歸嵩請留侍京邸帝
許之然自是不得入直所代嵩票擬而日縱淫樂於家
嵩受詔多不能答遣使持問世蕃值其方耽女樂不以
時答中使相繼促嵩嵩不得已自為之往往失旨所進
青詞又多假手他人不能工以此積失帝歡會萬夀宫
火嵩請蹔徙南城離宫南城英宗為太上皇時所居也
帝不悦而徐階營萬夀宫甚稱旨帝益親階顧問多不
及嵩即及嵩祠祀而已嵩懼置酒要階使家人羅拜舉
觴屬曰嵩旦夕且死此曹惟公乳哺之階謝不敢未幾
帝入方士藍道行言有意去嵩御史鄒應龍避雨内侍
家知其事抗疏極論嵩父子不法曰臣言不實乞斬臣
首以謝嵩世蕃帝降旨慰嵩而以嵩溺愛世蕃負眷倚
令致仕馳驛歸有司嵗給米百石下世蕃於理嵩為世
蕃請罪且求解帝不聽法司奏論世蕃及其子錦衣鵠
鴻客羅龍文戍邊逺詔從之特宥鴻為民使侍嵩而錮
其奴嚴年於獄擢應龍通政司㕘議時四十一年五月
也龍文官中書交闗為奸利而年最黠惡士大夫競稱
蕚山先生者也嵩既去帝追念其贊元功忽忽意不樂
諭階欲遂傳位退居西内專祈長生階極陳不可帝曰
卿等不欲必皆奉君命同輔元修乃可嚴嵩既退其子
世蕃已伏法敢更言者並應龍俱斬嵩知帝念已乃賂
帝左右發道行陰事繫刑部俾引階道行不承坐論死
得釋嵩初歸至南昌值萬夀節使道士藍田玉建醮鐵
柱宫田玉善召鶴嵩因取其符籙并已祈鶴文上之帝
優詔褒答嵩因言臣年八十有四惟一子世蕃及孫鵠
皆逺戍乞移便地就養終臣餘年不許其明年南京御
史林潤奏江洋巨盗多入逃軍羅龍文嚴世蕃家龍文
居深山乘軒衣蟒有負險不臣之志世蕃得罪後與龍
文日誹謗時政其治第役衆四千道路皆言兩人通倭
變且不測詔下潤逮捕下法司論斬皆伏誅黜嵩及諸
孫皆為民嵩竊政二十年溺信惡子流毒天下人咸指
目為奸臣其坐世蕃大逆則徐階意也又二年嵩老病
寄食墓舍以死世蕃短項肥體眇一目由父任入仕以
築京師外城勞由太常卿進工部左侍郎仍掌尚寳司
事剽悍陰賊席父寵招權利無厭然頗通國典曉暢時
務嘗謂天下才惟己與陸炳楊博為三炳死益自負嵩
耄昏且旦夕直西内諸司白事輒曰以質東樓東樓世
蕃别號也朝事一委世蕃九卿以下浃日不得見或停
至暮而遣之士大夫側目屏息不肖者奔走其門筐篚
相望於道世蕃熟諳中外官饒瘠險易責賄多寡毫髪
不能匿其治第京師連三四坊堰水為塘數十畝羅珍
禽竒樹其中日擁賔客縱倡樂雖大僚或父執虐之酒
不困不已居母喪亦然好古尊彝竒器書畫趙文華鄢
懋卿胡宗憲之屬所到輒輦致之或索之富人必得然
後已被應龍劾戍雷州未至而返益大治園亭其監工
奴見袁州推官郭諌臣不為起御史林潤嘗劾懋卿懼
相報因與諫臣謀發其罪且及寃殺楊繼盛沈鍊狀世
蕃喜謂其黨曰無恐獄且解法司黄光昇等以讞詞白
徐階階曰諸公欲生之乎僉曰必欲死之曰若是適所
以生之也夫楊沈之獄嵩皆巧取上㫖今顯及之是彰
上過也必如是諸君且不測嚴公子騎款段出都門矣
為手削其草獨按龍文與汪直姻舊為交通賄世蕃乞
官世蕃用彭孔言以南昌倉地有王氣取以治第制擬
王者又結宗人典楧陰伺非常多聚亡命龍文又招直
餘黨五百人謀為世蕃外投日本先所發遣世蕃班頭
牛信亦自山海衛棄伍北走誘致外兵共相響應即日
令光昇等疾書奏之世蕃聞詫曰死矣遂斬於市籍其
家黄金可三萬餘兩白金二百萬餘兩他珍寳服玩所
直又數百萬趙文華慈谿人嘉靖八年進士授刑部主
事以考察謫東平州同知久之累官至通政司性傾狡
未第時在國學嚴嵩為祭酒才之後仕於朝而嵩日貴
幸遂相與結為父子嵩念已過惡多得私人在通政劾
疏至可預為計故以文華任之文華欲自結於帝進百
花仙酒詭曰臣師嵩服之而夀帝飲甘之手敕問嵩嵩
驚曰文華安得為此乃宛轉奏曰臣平生不近藥餌犬
馬之夀誠不知何以然嵩恨文華不先白已召至直所
詈責之文華跪泣久不敢起徐階李本見之為解乃令
去嵩休沐歸九卿進謁嵩猶怒文華令從吏扶出之文
華大窘厚賂嵩妻嵩妻教文華伺嵩歸匿於别室酒酣
嵩妻為之解文華即出拜嵩乃待之如初以建議築京
師外城加工部右侍郎東南倭患棘文華獻七事首以
祭海神為言請遣官望祭於江陰常熟次令有司掩骼
輕徭次增募水軍次蘇松常鎮民田一夫過百畝者重
科其賦且預徴官田税三年次募富人輸財力自效事
寧論功次遣重臣督師次招通番舊黨並海鹽徒易以忠
義之名令偵伺賊情因以為間兵部尚書聶豹議行
其五事惟増田賦遣重臣二事不行帝怒奪豹官而用
嵩言即遣文華祭告海神因察賊情當是時總督尚書
張經方徴四方及狼土兵議大舉自以位文華上心輕
之文華不悦狼兵稍有斬獲功文華厚犒之使進勦至
漕涇戰敗亡頭目十四人文華恚數趣經進兵經慮文
華輕淺洩師期不以吿文華益怒劾經養冦失機疏方
上經大㨗王江涇文華攘其功謂已與巡按胡宗憲督
師所致經竟論死义劾浙江巡撫李天寵罪薦宗憲代
天寵亦論死帝益以文華為賢命鑄督察軍務闗防即
軍賜之而文華自此出總督上益恣行無忌欲分蘇松
巡撫曹邦輔滸墅闗破賊功不得則以陶宅之敗重劾
邦輔陶宅之戰實文華宗憲兵先潰也兵科給事中夏
栻得其情劾文華欺誕吏科給事中孫濬亦白邦輔寃
狀帝終信文華言邦輔坐遣戍文華既殺經天寵復先
後罷論總督周珫楊宜至是又傾邦輔勢益張文武將
吏爭輸貨其門顛倒功罪牽制兵機紀律大乖將吏人
人解體徵兵半天下賊冦愈熾文華义陳防守事宜請
籍閒田百萬畝給兵為屯守計而令里居搢紳分督郡
邑兵事為兵部所駁而寢官軍既屢敗文華知賊未易
平欲委責去㑹川兵破賊周浦俞大猷破賊海洋文華
遂言水陸成功江南清晏請還朝帝悦許之比還敗報
踵至帝疑其妄數詰嵩嵩曲為解帝意終不釋㑹吏部
尚書李黙發䇿試選人中言漢武征四夷而海内虚耗
唐憲復淮蔡而晩業不終文華劾其謗訕黙坐死帝以
是謂文華忠進工部尚書且加太子太保是時嵩年老
慮一旦死有後患因薦文華文學宜供奉青詞直内閣
帝不許而東南警還至部議再遣大臣督師已命兵部
侍郎沈良材矣嵩令文華自請行為帝言江南人矯首
望文華帝以為然命兼右副都御史總督江南浙江諸
軍事時宗憲先以文華薦代楊宜為總督及文華再出
宗憲欲藉文華以通於嵩諂奉無不至文華素不知兵
亦倚宗憲兩人交甚歡已而宗憲平徐海俘陳東文華
以大㨗聞歸功上元帝大喜祭告郊廟社稷加文華少
保廕子錦衣千戸召還朝文華乃推功元輔嵩辭陞廕
帝優詔不允文華既寵貴志日驕事中官及世蕃漸不
如初諸人憾之帝嘗遣使賜文華值其醉拜跪不如禮
帝聞惡其不敬又嘗進方士藥帝服之盡使小璫再索
之不應西苑造新閣不以時告成帝一日登髙見西長
安街有髙甍問誰宅左右曰趙尚書新宅也旁一人曰
工部大木半為文華作宅何暇營新閣帝益慍㑹三殿
災帝欲建正陽門樓責成甚亟文華猝不能辦帝積怒
且聞其連嵗視師黷貨要功狀思逐之乃諭嵩曰門樓
庀材遲文華似不如昔嵩猶未知帝意力為掩覆且言
文華觸熱南征因致疾宜増侍郎一人專督大工帝從
之文華因上章稱疾請賜假靜攝旬月帝手批曰大工
方興司空是職文華既有疾可回籍休養制下舉朝相
賀帝雖逐文華猶以為未盡其罪而言官無攻者帝怒
無所洩會其子錦衣千戸懌以齋祀停封章日請假送
父帝大怒黜文華為民戍其子邊衛以禮科失糾劾令
對狀於是都給事中謝江以下六人並廷杖削籍文華
故病蠱及遭譴卧舟中意邑邑不自聊一夕手捫其腹
腹裂臟腑出遂死後給事中羅嘉賔等核軍餉文華所
侵盗以十萬四千計有詔徴諸其家至萬厯十一年徵
猶未及半有司援恩詔祈免神宗不許戍其子慎思於烟
瘴地鄢懋卿豐城人由行人擢御史屢遷大理少卿
三十五年轉左僉都御史尋進左副都御史懋卿以才
自負見嚴嵩柄政深附之為嵩父子所暱㑹戸部以兩
浙兩淮長蘆河東鹽政不舉請遣大臣一人總理嵩遂
用懋卿舊制大臣理鹽政無總四運司者至是懋卿盡
握天下利柄倚嚴氏父子所至市權納賄監司郡邑吏
膝行蒲伏懋卿性奢侈至以文錦被厠牀白金飾溺器
嵗時饋遺嚴氏及諸權貴不可勝紀其按部常與妻偕
行製五綵輿令十二女子舁之道路傾駭淳安知縣海瑞
慈谿知縣霍與瑕以抗忤罷去御史林潤嘗劾懋卿
要索屬吏饋遺鉅萬濫受民訟勒富人賄置酒高㑹日
費千金虐殺不辜怨咨載路苛斂淮商㡬至激變五大
罪帝置不問四十年召為刑部右侍郎兩淮餘鹽嵗徵
銀六十萬兩及懋卿増至一百萬懋卿去巡鹽御史徐
爌極言其害乃復六十萬之舊嵩敗御史鄭洛劾懋卿
及大理卿萬寀朋奸黷貨兩人皆落職既而宷匿嚴氏
銀八萬兩懋卿紿得其二萬事皆露兩人先後戍邊時
坐嚴氏黨被論者前兵部右侍郎柏鄉魏謙吉工部左
侍郎南昌劉伯躍南京刑部右侍郎徳安何遷右副都
御史信陽董威僉都御史萬安張雨應天府尹祥符孟
淮南京光禄卿南昌胡植南京光禄少卿武進白啟常
右諭徳蘭谿唐汝楫南京太常卿掌國子監事新城王
材太僕丞新喻張春及嵩壻廣西副使袁應樞等數十
人黜謫有差植與嵩鄉里嘗勸嵩殺楊繼盛啟常官禮
部郎匿喪遷光禄與材汝楫俱為世蕃狎客啟常至以粉
墨塗面供歡笑而材汝楫俱出入嵩卧内闗通請屬尤
為人所惡云
周延儒字玉繩宜興人萬厯四十一年㑹試殿試皆第
一授修撰年甫二十餘美麗自喜與同年生馮銓友善
天啟中遷右中允掌司經局事尋以少詹事掌南京翰
林院事莊烈帝即位召為禮部右侍郎延儒性警敏善
伺意指崇禎元年冬錦州兵譁督師袁崇煥請給餉帝
御文華殿召問諸大臣皆請發内帑延儒揣帝意獨進
曰闗門昔防禦今且防兵寧逺譁餉之錦州譁復餉之
各邊且效尤帝曰卿謂何如延儒曰事迫不得不發但
當求經久之䇿帝頷之降旨責羣臣居數日復召問延
儒曰餉莫如粟山海粟不缺缺銀耳何故譁譁必有隠
情安知非驕弁搆煽以脅崇煥邪帝方疑邊將要挟聞
延儒言大説由此屬意延儒十一月大學士劉鴻訓罷
命㑹推廷臣以延儒望輕置之列成基命錢謙益鄭以
偉李騰芳孫慎行何如寵薛三省盛以𢎞羅喻義王永
光曹于汴十一人名上帝以延儒不預大疑及溫體仁
訐謙益延儒助之帝遂發怒黜謙益盡罷㑹推者不用
二年三月召對延儒於文華殿漏下數十刻乃出語秘
不得聞御史黄宗昌劾其生平穢行御史李長春論獨
對之非延儒乞罷不允南京給事中錢允鯨言延儒與
馮銓密契延儒柄政必為逆黨翻局延儒疏辨帝優詔
褒答其年十二月京師有警特㫖拜延儒禮部尚書兼
東閣大學士參機務明年二月加太子太保改文淵閣
六月體仁亦入九月成基命致仕延儒遂為首輔尋加
少保改武英殿體仁既並相務為柔佞帝意漸嚮之而
體仁陽曲謹媚延儒陰欲奪其位延儒不知也體仁與
吏部尚書王永光謀起逆案王之臣吕純如等或謂延
儒曰彼將翻逆案而外歸咎於公延儒愕然㑹帝以之
臣問延儒曰用之臣亦可雪崔呈秀矣帝悟而止體仁
益欲傾延儒四年春延儒姻婭陳于泰廷對第一及所
用大同巡撫張廷拱登萊巡撫孫元化皆有私時論籍
其子弟家人暴邑中邑中民爇其廬發其先壟為言官
所糾兄素儒冒錦衣籍授千户又用家人周文郁為
副總兵益為言者所詆五年正月叛將李九成等陷登
州囚元化侍郎劉宇烈視師無功言路咸指延儒庇宇
烈於是給事中孫三傑馮元飈御史余應桂衛景瑗尹
明翼路振飛呉執御王道純王象雲等屢劾延儒應桂
並謂延儒納巨盗神一魁賄而監視中官鄧希詔與總
督曹文衡相訐奏語侵延儒給事中李春旺亦論延儒
當去延儒數上疏辯帝雖慰留心不能無動已而延儒
令于秦陳時政四事宣府太監王坤承體仁指直劾延
儒庇于泰給事中傅朝佑言中官不當劾首揆輕朝廷
疑有邪人交搆副都御史王志道亦言之帝怒削志道
籍延儒不能救體仁復嗾給事中陳贊化劾延儒眤武
弁季元功等招揺罔利陛下特恩停刑元功以為延儒
功索獄囚賕謝而延儒至目陛下為羲皇上人語誖逆
帝怒下元功詔獄且窮詰贊化語所自得贊化言得之
上林典簿姚孫渠給事中李世祺而副使張鳳翼亦具
述延儒語帝益怒錦衣衛帥王世盛拷掠元功無所承
獄上鐫世盛五級令窮治其事延儒覬體仁為援體仁
卒不應且陰黜與延儒善者延儒大困六年六月引疾
乞歸賜白金綵緞遣行人䕶行體仁遂為首輔矣始延
儒里居頗從東林游善姚希孟羅喻義既陷錢謙益遂
仇東林及主會試所取士張溥馬世竒等又皆東林也
至是歸失勢心内慚而體仁益横越五年始去去而張
至發薛國觀相繼當國與楊嗣昌等並以媢嫉稱一時
正人鄭三俊劉宗周黄道周等皆得罪溥等憂之説延
儒曰公若再相易前轍可重得賢聲延儒以為然溥友
呉昌時為交闗近侍馮銓復助為謀㑹帝亦頗思延儒
而國觀適敗十四年二月詔起延儒九月至京復為首
輔尋加少師兼太子太師進吏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
延儒被召溥等以數事要之延儒慨然曰吾當鋭意行
之以謝諸公既入朝悉反體仁輩弊政首請釋漕糧白
糧欠戸蠲民間積逋凡兵殘嵗荒地减見年兩税蘇松
常嘉湖諸府大水許以明年夏麥代漕糧宥戍罪以下
皆得還家復詿誤舉人廣取士額及召還言事遷謫諸
臣李清等帝皆忻然從之延儒又言老成名徳不可輕
棄於是鄭三俊長吏部劉宗周掌都察院范景文長工
部倪元璐佐兵部皆起自廢籍其他李邦華張國維徐
石麒張瑋金光辰等布滿九列釋在獄傅宗龍等贈已
故文震孟姚希孟等官中外翕然稱賢嘗燕侍帝語及
黄道周時道周方謫戍辰州延儒曰道周氣質少偏然
學與守皆可用蔣徳璟請移道周戍近地延儒曰上欲
用即用之耳何必移戍帝即日復道周官其因事開釋
如此帝尊禮延儒特重嘗於嵗首日東向揖之曰朕以
天下聽先生因徧及諸閣臣然延儒實庸駑無材畧且
性貪當邊境喪師李自成殘掠河南張獻忠破楚蜀天
下大亂延儒一無所謀畫用侯恂范志完督師皆僨事
延儒無憂色而門下客盛順董廷獻因縁為奸利又信
用文選郎呉昌時及給事中曹良直廖國遴楊枝起曾
應遴輩昌時嘉興人有幹材頗為東林效奔走然為人
墨而傲通厰衛把持朝官同朝咸嫉之行人司副熊開
元廷劾延儒納賄狀觸帝怒與給事中姜埰俱廷杖下
詔獄左都御史宗周僉都御史光辰以救開元埰罷尚
書石麒又以救宗周等罷延儒皆弗救朝議皆以咎延
儒㑹昌時以年例出言路十人於外言路大譁掌科給
事中呉麟徴掌道御史祁彪佳劾昌時挾勢弄權延儒
頗不自安初延儒奏罷厰衛緝事都人大悦朝士不肖
者因通賂遺而厰衛以失權胥怨延儒又傲同官陳演
演銜刺骨掌錦衣者駱養性延儒所薦也養性狡狠
背延儒與中官結刺延儒陰事十六年四月
大清兵畧山東還至近畿帝憂甚大學士呉甡方奉命
辦流㓂延儒不得已自請視師帝大喜降手敇奬以召
虎裴度賜章服白金文綺上駟給金帛賞軍延儒駐通
州不敢戰惟與幕下客飲酒娯樂而日騰章奏㨗帝輒
賜璽書褒勵偵
大清兵去乃言敵退請下兵部議將吏功罪既歸朝繳
敕諭帝即令藏貯以識勲勞論功加太師廕子中書舍
人賜銀幣蠎服延儒辭太師許之居數日養性及中官
盡發所刺軍中事帝乃大怒諭府部諸臣責延儒䝉蔽
推諉事多不忍言令從公察議陳演等公揭救之延儒
席藁待罪自請戍邊帝猶降溫㫖言卿報國盡忱終始
勿替許馳驛歸賜路費百金以彰保全優禮之意及廷
臣議上帝復諭延儒功多罪寡令免議延儒遂歸既去
給事中郝絅疏請除奸以指延儒帝不聽山東僉事雷
縯祚糾范志完亦及延儒已而御史蔣拱宸劾呉昌時
贜私巨萬大抵牽連延儒而中言昌時通中官李端王
裕民洩漏機密重賄入手輒預揣溫旨告人給事中曹
良直亦劾延儒十大罪帝怒甚御中左門親鞫昌時折
其脛無所承怒不解拱宸面訐其通内帝察之有迹乃
下獄論死始有意誅延儒初薛國觀賜死謂昌時致之
其門人魏藻徳新入閣有寵恨昌時甚因與陳演共排
延儒養性復騰蜚語帝遂命盡削延儒職遣緹騎逮入
京師時舊輔王應熊被召延儒知帝怒甚宿留道中俟
應熊先入冀為請帝知之應熊既抵京命之歸延儒至
安置正陽門外古廟上疏乞哀不許法司以戍請同官
申救皆不許冬十二月昌時棄市命勒延儒自盡籍其
家
溫體仁字長卿烏程人萬厯二十六年進士改庶吉士
授編修累官禮部侍郎崇禎初遷尚書協理詹事府事
為人外曲謹而中猛鷙機深刺骨崇禎元年冬詔㑹推
閣臣體仁望輕不與也侍郎周延儒方以召對稱㫖亦
弗及體仁揣帝意必疑遂上疏訐謙益闗節受賄神奸
結黨不當與閣臣選先是天啟二年謙益主試浙江所
取士錢千秋者首場文用俚俗詩一句分置七義結尾盖
奸人紿為之為給事中顧其仁所摘謙益亦自發其
事法司戍千秋及奸人奪謙益俸案久定矣至是體仁
復理其事帝心動次日召對閣部科道諸臣於文華殿
命體仁謙益皆至謙益不虞體仁之劾已也辭頗屈而
體仁盛氣詆謙益言如湧泉因進曰臣職非言官不可
言㑹推不與宜避嫌不言但枚卜大典宗社安危所係
謙益結黨受賄舉朝無一人敢言者臣不忍見皇上孤
立於上是以不得不言帝久疑廷臣植黨聞體仁言輒
稱善而執政皆言謙益無罪吏科都給事中章允儒争
尤力且言温體仁熱中觖望如謙益當糾何俟今日體仁
曰前此謙益皆閒曹今者糾之正為朝廷慎用人耳如
允儒言乃真黨也帝怒命禮部進千秋卷閱竟責謙益
謙益引罪歎曰微體仁朕幾悞遂叱允儒下詔獄并切
責諸大臣時大臣無助體仁者獨延儒奏曰㑹推名雖
公主持者止一二人餘皆不敢言即言徒取禍耳且千
秋事有成案不必復問諸臣帝乃即日罷謙益官命議
罪允儒及給事中瞿式耜御史房可壯等皆坐謙益黨
降謫有差亡何御史毛九華劾體仁居家時以抑買商
人木為商人所訴賂崔呈秀以免又因杭州建逆祠作
詩頌魏忠賢帝下浙江巡撫覈實明年春御史任贊化
亦劾體仁娶娼受金奪人産諸不法事帝怒其語䙝貶
一秩調外體仁乞罷因言比為謙益所排擊臣者百出
而無一人左袒臣臣孤立可見帝再召内閣九卿質之
體仁與九華贊化詰辯良久言二人皆謙益死黨帝心
以為然獨召大學士韓爌等於内殿諭諸臣不憂國惟
挟私相攻當重繩以法體仁復力求去以要帝帝優詔
慰答焉已給事中祖重曄南京給事中錢允鯨南京御
史沈希詔相繼論體仁熱中㑹推劫言者以黨帝皆不
聽法司上千秋獄言謙益自發在前不宜坐詔令再勘
體仁復疏言獄詞皆出謙益手於是刑部尚書喬允升
左都御史曹于汴大理寺卿康新民太僕寺卿蔣允儀
府丞魏光緒給事中陶崇道御史呉甡樊尚璟劉廷佐
各疏言臣等雜治千秋觀聽者數千人非一手一口所
能掩體仁顧欺罔求勝體仁見于汴等詞直乃不復深
論千秋事惟詆于汴等黨䕶而已謙益坐杖論贖而九
華所論體仁媚璫詩亦卒無左驗當是時體仁以私憾
撑拒諸大臣展轉不肯黜帝謂體仁孤立益嚮之未㡬
延儒入閣其明年六月遂命體仁以禮部尚書兼東閣
大學士體仁既籍延儒力得輔政勢益張踰年吏部尚
書王永光去用其鄉人閔洪學代之凡異己者率以部
議論罷而體仁陰䕶其事又用御史史&KR1159;高㨗及侍郎
唐世濟副都御史張㨗等為腹心忌延儒居己上并思
傾之初帝殺袁崇煥事牽錢龍錫論死體仁與延儒永
光主之將興大獄梁廷棟不敢任而止事詳龍錫𫝊比
龍錫减死出獄延儒言帝盛怒解救殊難體仁則佯曰
帝固不甚怒也善龍錫者因薄延儒其後太監王坤給
事中陳贊化先後劾延儒體仁黙為助延儒遂免歸始
與延儒同入閣者何如寵錢象坤踰嵗象坤去無何如
寵亦去延儒既罷廷臣惡體仁當國勸帝復召如寵如
寵屢辭給事中黄紹傑言君子小人不並立如寵瞻顧
不前則體仁宜思自處帝為謫紹傑於外如寵卒辭不
入體仁遂為首輔體仁荷帝殊寵益忮横而中阻深所
欲推薦陰令人發端己承其後欲排陷故為寛假中上
所忌激使自怒帝往往為之移初未嘗有迹姚希孟為
講官以才望遷詹事體仁惡其偪乃以冒籍武生事奪
希孟一官使掌南院去禮部侍郎羅喻義故嘗與基命
謙益同推閣臣有物望㑹進講章中有左右未得人語
體仁欲去之喻義執不可體仁因自劾日講進規例從
簡喻義駁改不從由臣不能表率帝命吏部議洪學等
因謂聖聰天亶何俟喻義多言喻義遂罷歸時魏忠賢
遺黨日望體仁翻逆案攻東林㑹吏部尚書左都御史
缺體仁陰使侍郎張㨗舉逆案吕純如以嘗帝言者大
譁帝亦甚惡之㨗氣沮體仁不敢言乃薦謝陞唐世濟
為之世濟尋以薦逆案霍維華得罪去維華之薦亦體
仁主之也體仁自是不敢訟言用逆黨而愈側目諸不
附己者文震孟以講春秋稱旨命入閣體仁不能沮薦
其黨張至發以間之而日伺震孟短遂用給事中許譽
卿事逐之去先是秦楚盗起議設五省總督兵部侍郎
彭汝南汪慶百當行憚不敢往體仁庇二人罷其議賊
犯鳳陽南京兵部尚書呂維祺等議令淮撫操江移鎮
體仁又却不用既而賊大至焚皇陵譽卿言體仁納賄
庇私貽憂要地以皇陵為孤注使原廟震驚誤國孰大
焉體仁素忌譽卿見疏益憾㑹謝陞以營求北缺劾譽
卿體仁擬㫖降調而故重其詞帝果命削籍震孟力爭
之大學士何吾騶助為言體仁訐奏震孟語謂言官罷
斥為至榮蓋以朝廷賞罰為不足懲勸悖理蔑法帝遂
逐震孟并罷吾騶震孟既去體仁憾未釋庶吉士鄭鄤
與震孟同建言相友善也其從母舅大學士呉宗達已
謝政歸體仁劾鄤假乩仙判詞逼父振先杖母言出宗
達帝震怒下鄤獄其後體仁已去而帝怒鄤甚不俟左
証磔死滋陽知縣成徳震孟門人以彊直忤巡按御史
禹好善被誣劾震孟為不平體仁劾徳杖戍之體仁輔
政數年念朝士多與為怨不敢恣肆用㢘謹自結於上
苞苴不入門然當是時流宼躙幾輔擾中原邊警雜沓
民生日困未嘗建一䇿惟日與善類為仇誠意伯劉孔
昭劾倪元璐給事中陳啟新劾黄景昉皆奉體仁指禮
部侍郎陳子壯嘗面責體仁尋以議宗藩事忤帝指竟
下獄削籍其所引與同列者皆庸材茍以充位且藉形
已長固上寵帝每訪兵餉事輒遜謝曰臣夙以文章待
罪禁林上不知其駑下擢至此位盗賊日益衆誠萬死
不足塞責顧臣愚無知但票擬勿欺耳兵食之事惟聖
明裁决有詆其窺帝意㫖者體仁言臣票擬多未中&KR0034;
要每經御筆批改頌服將順不暇詎能窺上旨帝以為
樸忠愈親信之自體仁輔政後同官非病免物故即以
他事去獨體仁居位八年官至少師兼太子太師進吏
部尚書中極殿大學士階左柱國兼支尚書俸恩禮優
渥無與比而體仁專務刻核迎合帝意帝以皇陵之變
從子壯言下詔寛恤在獄諸臣吏部以百餘人名上體
仁靳之言於帝僅釋十餘人秋决論囚帝再三諮問體
仁畧無平反陕西華亭知縣徐兆麟涖任甫七日以城
陷論死帝頗疑之體仁不為救竟棄市帝憂兵餉急體
仁惟倡衆捐俸助馬修城而已所上密掲帝率報可體
仁自念排擠者衆恐怨歸己倡言宻勿之地不宜宣洩
凡閣掲皆不發并不存録閣中冀以滅迹以故所中傷
人廷臣不能盡知當國既久劾者章不勝計而劉宗周
劾其十二罪六奸皆有指實宗藩如唐王聿鍵勲臣如
撫寧侯朱國弼布衣如何儒顯楊光先等亦皆論之光
先至輿櫬待命帝皆不省愈以為孤立每斥責言者以
慰之至有杖死者庶吉士張溥知縣張采等倡為復社
與東林相應賀體仁因推官周之䕫及奸人陸文聲訐
奏將興大獄嚴㫖察治以提學御史倪元珙海道副使
馮元颺不承風指皆降謫之最後復有張漢儒訐錢謙
益瞿式耜居鄉不法事體仁故讐謙益擬旨逮二人下
詔獄嚴訊謙益等危甚求解於司禮太監曹化淳漢儒
偵知之告體仁體仁宻奏帝請并坐化淳罪帝以示化
淳化淳懼自請案治乃盡得漢儒等奸狀及體仁宻謀
獄上帝始悟體仁有黨㑹國弼再劾體仁帝命漢儒等
立枷死體仁乃佯引疾意帝必慰留及得旨竟放歸體
仁方食失七箸時十年六月也踰年卒帝猶惜之贈太
傅諡文忠崇禎末福王立於南京以尚書顧錫疇議削
其贈諡天下快焉尋用給事中戴引言復如初體仁雖
前死其所推薦張至發薛國觀之徒皆效法體仁蔽賢
植黨國事日壊以至於亡
馬士英貴陽人萬厯四十四年與懐寧阮大鋮同中㑹
試又三年士英成進士授南京户部主事天啟時遷郎
中厯知嚴州河南大同三府崇禎三年遷山西陽和道
副使五年擢右僉都御史巡撫宣撫到官甫一月檄取
公帑數千金餽遺朝貴為鎮守太監王坤所發坐遣戍
尋流寓南京時大鋮名掛逆案失職久廢以避流賊至
與士英相結甚歡大鋮機敏猾賊有才藻天啟初由行
人擢給事中以憂歸同邑左光斗為御史有聲大鋮倚
為重四年春吏科都給事中缺大鋮次當遷光斗招之
而趙南星髙攀龍楊漣等以察典近大鋮輕躁不可任
欲用魏大中大鋮至使補工科大鋮心恨陰結中璫寢
推大中疏吏部不得已更上大鋮名即得請大鋮自是
附魏忠賢與霍維華楊維垣倪文煥為死友造百官圖
因文煥達諸忠賢然畏東林攻己未一月遽請急歸而
大中掌吏科大鋮憤甚私謂所親曰我猶善歸未知左
氏何如耳已而楊左諸人獄死大鋮對客詡詡自矜尋
召為太常少卿至都事忠賢極謹而陰慮其不足恃每
進謁輒厚賄忠賢閽人還其刺居數月復乞歸忠賢既
誅大鋮函兩疏馳示維垣其一專劾崔魏其一以七年
合算為言謂天啟四年以後亂政者忠賢而翼以呈秀
四年以前亂政者王安而翼以東林傳語維垣若時局
大變上劾崔魏疏脱未定則上合算疏㑹維垣方並指
東林崔魏為邪黨與編修倪元璐相詆得大鋮疏大喜
為投合算疏以自助崇禎元年起光禄卿御史毛羽健
劾其黨邪罷去明年定逆案論贖徒為民終莊烈帝世
廢斥十七年欝欝不得志流宼偪皖大鋮避居南京頗
招納遊侠為談兵説劍覬以邊才召無錫顧杲呉縣楊
廷樞蕪湖沈士柱餘姚黄宗羲鄞縣萬泰等皆復社中
名士方聚講南京惡大鋮甚作留都防亂揭逐之大鋮
懼乃閉門謝客獨與士英深相結周延儒内召大鋮輦
金錢要之維揚求湔濯延儒曰吾此行謬為東林所推
子名在逆案可乎大鋮沉吟久之曰瑶草何如瑶草士
英别號也延儒許之十五年六月鳳陽總督髙斗光以
失五城逮治禮部侍郎王錫衮薦士英才延儒從中主
遂起兵部右侍郎兼右僉都御史總督廬鳳等處軍務
永城人劉超者天啟中以征安邦彦功積官至四川遵
義總兵官坐罪免數營復官不得李自成圍開封超
請募土㓂協擊乃用為保定總兵官令率兵赴救超惮
不敢行宿留家中以私怨殺御史魏景琦等三家遂據
城反巡撫王漢討之被殺帝乃命士英偕太監盧九徳
河南總兵官陳永福進討明年四月圍其城連戰賊屢
挫築長圍困之超官貴州時與士英相識縁舊好乞降
士英佯許之超出見不肯去佩刀士英笑曰若既歸朝
安用此手解其刀己潛去其親信遂就縳獻俘於朝磔
死時流㓂充斥士英捍禦數有功十七年三月京師陷
帝崩南京諸大臣聞變倉卒議立君而福王由崧潞王
常淓俱避賊至淮安倫序當屬福王諸大臣慮福王立
或追怨妖書及挺擊移宫等案潞王立則無後患且可
邀功陰主之者廢籍禮部侍郎錢謙益力持其議者兵
部侍郎吕大器而右都御史張慎言詹事姜曰廣皆然
之前山東按察使僉事雷縯祚禮部員外郎周鑣往来
遊説時士英督師廬鳳獨以為不可密與操江誠意伯
劉孔昭總兵高傑劉澤清黄得功劉良佐等結而公致
書於參贊機務兵部尚書史可法言倫序親賢無如福
王可法意未决及廷臣集議吏科給事中李沾探士英
指面折大器士英亦自廬鳳擁兵迎福王至江上諸大
臣乃不敢言王之立士英力也當王監國時廷推閣臣
劉孔昭攘臂欲得之可法折以勲臣無入閣例孔昭乃
訟言我不可士英何不可於是進士英東閣大學士兼
兵部尚書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與可法及戸部尚書高
𢎞圖並命士英仍督師鳳陽士英大慍令高傑劉澤清
等疏趣可法督師淮揚而士英留輔政仍掌兵部權震
中外尋論定䇿功加太子太師廕錦衣衛指揮僉事九
月敘江北厯年戰功加少傅兼太子太師建極殿大學
士廕子如前十二月進少師明年進太保當是時中原
郡縣盡失高傑死睢州諸鎮權侔無統左良玉擁兵上
流跋扈有異志而士英為人貪鄙無逺畧復引用大鋮
日事報復招權罔利以迄於亡初可法𢎞圖及姜曰廣
張慎言等皆宿徳在位將以次引海内人望而士英必
欲起大鋮有詔廣搜人材獨言逆案不可輕議士英令
孔昭及侯湯國祚伯趙之龍等攻慎言去之而薦大鋮
知兵初大鋮在南京與守備太監韓贊周暱京師陷中
官悉南奔大鋮乃因贊周遍結之為羣奄言東林當日
所以危貴妃福王者俾備言於王以潛傾可法等羣奄
更極口稱大鋮才士英亦言大鋮從山中致書與定策
謀為白其附璫贊導無實跡遂命大鋮冠帶陛見大鋮
乃上守江策陳三要兩合十四隙疏并自白孤忠被陷
痛詆孫慎行魏大中左光斗且指大中為大逆於是大
學士姜曰廣侍郎吕大器懐逺侯常延齡等並言大鋮
逆案巨魁不可召士英為大鋮奏辨力攻曰廣大器益
募宗室統&KR2099;建安王統鏤輩連疏交攻而以大學士高
𢎞圖為御史時嘗詆東林必當右已乃言𢎞圖索知臣
者𢎞圖則言先帝欽定逆案一書不可擅改士英與争
𢎞圖因乞罷士英意稍折遲迴月餘用安逺侯栁祚昌
薦中旨起大鋮兵部添注右侍郎左都御史劉宗周言
殺大中者魏璫大鋮其主使也即才果足用臣慮黨邪
害正之才終病世道大誠進退實係江左興亡乞寢成
命有㫖切責未幾大誠兼右僉都御史巡閲江防尋輔
左侍郎明年二月進本部尚書兼右副都御史仍閲江
防吕大器姜曰廣劉宗周髙𢎞圖徐石麒皆與士英齟
齬先後罷歸士英獨握大柄内倚中官田成輩外結勲
臣劉孔昭朱國弼栁祚昌鎮將劉澤清劉良佐等而一
聽大鋮計盡起逆案中楊維垣虞廷陛郭如闇周昌晉
虞大復徐復陽陳以瑞呉孔嘉其死者悉予贈䘏而與
張㨗唐世濟等比若張孫振袁𢎞勲劉光斗皆得罪先
朝復寘言路為爪牙朝政濁亂賄賂公行四方警報狎
至士英身掌中樞一無籌畫日以鋤正人引兇黨為務
初舉朝以逆案攻大鋮大鋮憾甚及見北都從逆諸臣
有附㑹清流者因倡言曰彼攻逆案吾作順案與之對
以李自成偽國號曰順也士英因疏糾從逆光時亨等
時亨名附東林故重劾之大鋮又誣逮顧杲及左光斗
弟光先下獄劾周鑣雷縯祚殺之時有狂僧大悲出語
不類為總督京營戎政趙之龍所捕大鋮欲假以誅東
林及素所不合者因造十八羅漢五十三參之目書史
可法高𢎞圖姜曰廣等姓名内大悲袖中海内人望無
不備列錢謙益先已上疏頌士英且為大鋮訟寃修好
矣大鋮憾不釋亦列焉將窮治其事獄詞詭秘朝士皆
自危而士英不欲興大獄乃當大悲妖言律斬而止張
縉彦以本兵首從賊賊敗縉彦竄歸河南自言集義勇
収復列城即授原官總督河北山西河南軍務便宜行
事其他大僚降賊者賄入輒復其官諸白丁𨽻役輸重
賂立躋大帥都人為語曰職方賤如狗都督滿街走其
刑賞倒亂如此
大清兵抵宿遷邳州未㡬引還史可法以聞士英大笑
不止坐客楊士聰問故士英曰君以為誠有是事耶乃
史公妙用也嵗將暮防河將吏應叙功耗費軍資應稽
奠此特為序功稽算地耳侍講衛允文兼給事中監高
傑軍傑死允文窺士英指論可法督師為贅士英即擢
允文兵部右侍郎總督傑營將士以分其權可法益不
得展布先是左良玉接監國詔書不肯拜袁繼咸强之
乃開讀如禮而屬承天守備何志孔巡按御史黄㴻入
賀隂伺朝廷動靜㴻挟良玉勢當陛見面數士英奸貪
不法且言嘗受張獻忠偽兵部尚書周文江重賄為題
授參將罪當斬志孔亦論士英罔上行私諸罪司禮太
監韓贊周叱志孔退士英跪乞處分澍舉笏直撃其背
曰願與奸臣同死士英大號呼王揺首不言者久之贊
周即執志孔候命王因㴻言意頗動夜諭贊周欲令士
英避位士英佯引疾而賂福邸舊奄田成等向王泣曰
上非馬公不得立逐馬公天下將議上背恩矣且馬公去
誰念上者王黙然即慰留士英士英亦畏良玉請釋
志孔而命㴻速還湖廣故都督掌錦衣衛劉僑者嘗遣
戍由周文江賄張獻忠受偽命為錦衣指揮使及良玉
復蘄黄僑削髪逃去㴻持之急而士英納僑賄令訐㴻
遂復僑官削㴻職尋以楚府中尉言逮澍良玉令部將
羣譁欲下南京索餉因保救㴻袁繼咸為上疏代㴻申
理士英不得已乃免逮㴻遂匿良玉軍中良玉與士英
由此有隙及偽太子獄起良玉遂假為兵端太子之來
也識者知其偽而都下士民譁然是之時又有童氏者
自稱王妃亦下獄督撫鎮將交章争太子及童妃事王
亟出獄詞徧示中外衆論益籍籍謂士英等朋奸導王
滅絶倫理澍在良玉軍中日夜言太子寃狀請引兵除
君側惡良玉亦上疏請全太子斥士英等為奸臣又以
士英裁其餉大憾移檄逺近聲士英罪復上疏言自先
帝之變士英利災擅權事事為難逆案先帝手定士英
首翻之要典先帝手焚士英復修之越其杰貪婪遣戍
濫授節鉞張孫振贓汚絞犯驟畀京卿他如袁𢎞勲楊
文聰劉泌王燧黄鼎等或行同狗彘或罪等叛逆皆用
之當路已為首輔用腹心阮大鋮為添註尚書又募死
士伏皇城詭名禁軍動曰廢立由我陛下即位之初恭
儉明仁士英百計誑惑進優童艷女傷損盛徳復引用
大鋮睚眦殺人如雷縯祚周鑣等煆煉周内株連蔓引
尤其甚者借三案為題凡生平不快意之人一網打盡
令天下士民重足解體目今皇太子至授受分明大鋮
一手握定抹殺識認之方拱乾而信朋謀之劉正宗忍
以十七年嗣君付諸幽囚凡有血氣皆欲寸磔士英大
鋮等以謝先帝乞立肆市朝傳首抒憤疏上遂引兵而
東士英懼乃遣阮大鋮朱大典黄得功劉孔昭等禦良
玉而撤江北劉良佐等兵從之西時
大清兵日南下大理少卿姚思孝御史喬可聘成友謙
請無撤江北兵亟守淮揚士英厲聲叱曰若輩東林猶
藉口防江欲縱左逆入犯耶北兵至猶可議欵左逆至
則若輩高官我君臣獨死耳力排思孝等議淮揚備禦
益弱㑹良玉死其子夢庚連陷郡縣率兵至采石得功
等與相持大鋮孔昭方虚張捷音以邀爵賞而
大清兵已破揚州逼京城五月三日王出走太平奔得
功軍孔昭斬闗遁明日士英奉王母妃以黔兵四百人
為衛走浙江經廣徳州知州趙景和疑其詐閉門拒守
士英攻破執景和殺之大掠而去走杭州守臣以總兵
府為母妃行宫不數日大鋮大典方國安俱倉皇至則
得功已兵敗死王就禽次日請潞王監國不受未幾
大兵至王率衆降尋同母妃北去此即大器等之所議
欲立者也杭州既降士英欲謁監國魯王魯王諸臣力
拒之大鋮投朱大典於金華亦為士民所逐大典乃送
之嚴州總兵方國安軍士英國安同鄉也先在其軍中
大鋮掀髯指掌日談兵國安甚喜而士英以南渡之壊
半由大鋮而已居惡名頗以為恨已我兵擊敗士英國
安無何士英國安率衆渡錢塘窺杭州
大兵擊敗之溺江死者無算士英擁殘兵欲入閩唐王
以罪大不許明年
大兵𠞰湖賊士英與長興伯呉日生俱禽獲
詔俱斬之事具
國史大鋮偕謝三賔宋之晉蘇壯等赴江干乞降從
大兵攻仙霞闗僵仆石上死而野乘載士英遁至台州
山寺為僧為我兵搜獲大鋮國安先後降尋唐王走順
昌我
大兵至搜龍扛得士英大鋮國安父子請王出闗為内應
疏遂駢斬士英國安於延平城下大鋮方遊山自觸石
死仍戮屍云
明史卷三百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