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
明史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卷三百二十三
大學士張廷玉等奉 勅修
列傳第二百一十一
外國四
琉球 吕宋
合貓里 羙洛居
沙瑶呐嗶嘽 雞籠
婆羅 麻葉甕
古麻刺朗 馮嘉施蘭
文郎馬神
琉球居東南大海中自古不通中國元世祖遣官招諭
之不能逹洪武初其國有三王曰中山曰山南曰山北
皆以尚為姓而中山最強五年正月命行人楊載以即
位建元詔告其國其中山王察度遣弟㤗期等隨載入
朝貢方物帝喜賜大統歴及文綺紗羅有差七年冬㤗
期復來貢幷上皇太子箋命刑部侍郎李浩齎賜文綺
陶鐡器且以陶器七萬鐡器千就其國市馬九年夏㤗
期隨浩入貢得馬四十匹浩言其國不貴紈綺惟貴磁
器鐡釡自是賞賚多用諸物明年遣使賀正旦貢馬十
六匹硫黄千斤又明年復貢山南王承察度亦遣使朝
貢禮賜如中山十五年春中山來貢遣内官送其使還
國明年與山南王並來貢詔賜二王鍍金銀印時二王
與山北王爭雄互相攻伐命内史監丞梁民賜之敕令
罷兵息民三王並奉命山北王怕尼芝即遣使偕二王
使朝貢十八年又貢賜山北王鍍金銀印如王二而賜
二王海舟各一自是三王屢遣使奉貢中山王尤數二
十三年中山來貢其通事私攜乳香十斤胡椒三百斤
入都為門者所獲當入官詔還之仍賜以鈔二十五年
夏中山貢使以其王從子及寨官子偕來請肄業國學
從之賜衣巾靴襪幷夏衣一襲其冬山南王亦遣從子
及寨官子入國學賜賚如之自是嵗賜冬夏衣以為常
明年中山两入貢又遣寨官子肄業國學是時國法嚴
中山生與山南生有非議詔書者帝聞置之死而待其
國如故山北王怕尼芝已卒其嗣王攀安知二十九年
春遣使來貢令山南生肄國學者歸省其冬復來中山
亦遣寨官子二人及女官生姑魯妹二人先後來肄業
其感慕華風如此中山又遣使請賜冠帶命禮部繪圖
令自製其王固以請乃賜之幷賜其臣下冠服又嘉其
修職勤賜閩中舟工三十六户以便貢使徃來及恵帝
嗣位遣官以登極詔諭其國三王亦奉貢不絶成祖承
大統詔諭如前永樂元年春三王並來貢山北王請賜
冠帶詔給賜如中山命行人邊信劉亢齎敕使三國賜
以絨錦文綺紗羅明年二月中山王世子武寧遣使告
父喪命禮部遣官諭祭賻以布帛遂命武寧襲位四月
山南王從弟王應祖亦遣使告承察度之喪謂前王無
子傳位應祖乞加朝命且賜冠帶帝並從之遂遣官冊
封時山南使臣私齎白金詣處州市磁器事發當論罪
帝曰逺方之人知求利而已安知禁令悉貰之三年山
南遣寨官子入國學明年中山亦遣寨官子六人入國
學幷獻奄䜿數人帝曰彼亦人子無罪刑之乃忍命禮
部還之部臣言還之慮阻歸化之心請但賜敕止其再
進帝曰諭以空言不若示以實事令不遣還彼欲獻媚
必將繼進天地以生物為心帝王乃可絶人類乎竟還
之五年四月中山王世子思紹遣使吿父喪諭祭賜賻
册封如前儀八年山南遣官生三人入國學賜巾服靴
絛衾褥帷帳已復頻有所賜一日帝與羣臣語及之禮
部尚書吕震曰昔唐太宗興庠序新羅百濟並遣子來
學爾時僅給廩餼未若今日賜予之周也帝曰蠻夷子
弟慕義而來必衣食常充然後嚮學此我太祖羙意朕
安得違之明年中山遣國相子及寨官子入國學因言
右長史王茂輔翼有年請擢為國相左長史朱復本江
西饒州人輔臣祖察度四十餘年不懈今年踰八十請
令致仕還郷從之乃命復茂並為國相復兼左長史致
仕茂兼石長史任其國事十一年中山遣寨官子十三
人入國學時山南王應祖為其兄逹勃期所弑諸寨官
討誅之推應祖子他魯毎為主以十三年三月請封命
行人陳季若等封為山南王賜誥命冠服及寳鈔萬五
千錠琉球之分三王也惟山北最弱故其朝貢亦最稀
自永樂三年入貢後至是年四月始入貢其後竟為二
王所倂而中山益強以其國富一嵗常再貢三貢天朝
雖厭其繁不能却也其冬貢使還至福建擅奪海舶殺
官軍且歐傷中官掠其衣物事聞戮其為首者餘六十
七人付其主自治明年遣使謝罪帝待之如初其修貢
益謹二十二年春中山王世子尚巴志來告父喪諭祭
賜賻如常儀仁宗嗣位命得人方彝詔告其國洪熙元
年命中官齎敕封巴志為中山王宣德元年其王以冠
服未給遺使來請命製皮弁服賜之三年八月帝以中
山王朝貢彌謹遣官齎敕徃勞賜羅錦諸物山南自四
年两貢終帝世不復至亦為中山所倂矣自是惟中山
一國朝貢不絶正統元年其使者言初入閩時止具貢
物報聞下人所齎海&KR1684;螺殻失於開報悉為官司所没
入致來往乏資乞賜垂憫命給直如例明年貢使至浙
江典市舶者復請籍其所齎帝曰番人以貿易為利此
二物取之何用其悉還之著為令使者奏本國陪臣冠
服皆國初所賜嵗久敝壞乞再給又言小邦遵奉正朔
海道險遠受歴之使或半嵗一嵗始返常懼後時帝曰
冠服令本邦自製大統歴福建布政司給予之七年正
月中山世子尚忠來告父䘮命給事中余忭行人劉遜
封忠為中山王敕使之用給事中自兹始也忭等還受
其黄金沈香倭扇之贈為偵事者所覺並下吏杖而釋
之十二年二月世子尚思逹來告父喪命給事中陳傅
行人萬祥徃封景㤗二年思逹卒無子其叔父金福攝
國事遣使告喪命給事中喬毅行人童守宏封金福為
王五年二月金福弟㤗乆奏長兄金福殂次兄布里與
兄子志魯爭立两傷俱殞所賜印亦毁壞國中臣民推
臣權攝國事乞再賜印鎮撫遠藩從之明年四月命給
事中嚴誠行人劉儉封泰乆為王天順六年三月世子
尚德來告父喪命給事中潘榮行人蔡哲封為王成化
五年其貢使蔡璟言祖父本福建南安人為琉球通事
傳至璟擢長史乞如制賜誥贈封其父母章下禮官以
無例而止明年福建按察司言貢使程鵬至福州與指
揮劉玉私通貨賄並宜究治命治玉而宥鵬七年三月
世子尚圓來告父喪命給事中邱𢎞行人韓文封為王
𢎞至山東病卒命給事中官營代之十年貢使至福建
殺懐安民夫婦二人焚屋劫財捕之不獲明年復貢禮
官因請定令二年一貢毋過百人不得附攜私物騷擾
道途帝從之賜敕戒王其使者請如祖制比年一貢不
許又明年貢使至㑹册立東宮請如朝鮮安南賜詔齎
囬禮官議琉球與日本占城並居海外例不頒詔乃䧏
敕以交錦綵幣賜其王及妃十三年使臣來復請比年
一貢不許明年四月王卒世子尚眞來吿喪乞嗣爵復
請比年一貢禮官言其國連章奏請不過欲圖市易近
年所遣之使多係閩中逋逃罪人殺人縱火奸狡百端
専貿中國之貨以擅外蕃之利所請不可許乃命給事
中董旻行人張祥往封而不從其請十六年使來復引
祖訓條章請比年一貢帝賜敇戒約之十八年使者至
復以為言賜敕如初使者攜陪臣子五人來受學命隸
南京國子監二十二年貢使來其王移咨禮部請遣五
人歸省從之 治元年七月其貢使自浙江來禮官言
貢道向由福建今既非正道又非貢期宜却之詔可其
使臣復以國王移禮部文來上言舊嵗知東宫册妃故
遣使來賀非敢違制禮官乃請納之而稍減傔從賜賚
以示裁抑之意三年使者至言近嵗貢使止許二十五
人入都物多人少慮致疎虞詔許増五人其傔從在閩
者幷増給二十人廪食為一百七十人時貢使所攜土
物與閩人互市者為奸商抑勒有司又從而侵削之使
者訴於朝有詔禁止十七年遣使補貢謂小邦貢物常
市之滿刺加因遭風致失期命宴賚如制正德二年使
者來請比年一貢禮官言不可許是時劉瑾亂政特許
之五年遣官生蔡進等五人入南京國學嘉靖二年從
禮官議敕琉球二年一貢如舊制不得過百五十人五
年尚真卒其世子尚清以六年來貢因報訃使者還至
海溺死九年遣他使來貢并請封命福建守臣勘報十一
年世子以國中臣民狀來上乃命給事中陳侃行人
高澄持節徃封及還却其贈十四年貢使至仍以所贈
黄金四十两進於朝乃敕侃等受之二十九年來貢攜
陪臣子五人入國學三十六年貢使來吿王尚清之䘮
先是倭冦自浙江敗還扺琉球境世子尚元遣兵邀擊
大殲之獲中國被掠者六人至是送還帝嘉其忠順賜
賚有加即命給事中郭汝霖行人李際春封尚元為王
至福建阻風未行三十九年其貢使亦至福建稱受世
子命以海中風濤叵測倭冦又出没無時恐天使有他
慮請如正德中封占城故事遣人代進表文方物而身
偕本國長史齎回封册不煩天使遠臨巡按御史樊獻
科以聞禮官言遣使册封祖制也今使者欲遙受冊命
是委君貺於草莽不可一使者本奉表朝貢乃求遣官
代進是棄世子専遣之命不可二昔正德中占城王為
安南所侵竄居他所故使者齎回敕命出一時權宜今
援失國之事以儗其君不可三梯航通道柔服之常彼
所藉口者倭冦之警風濤之險爾不知琛賨之輸納使
臣之徃來果何由而得無患乎不可四曩占城雖領封
其王猶懇請遣使今使者非世子面命又無印信文移
若輕信其言倘世子以遣使為至榮遙拜為非禮不肻
受封復上書請使將誰執其咎不可五乞命福建守臣
仍以前詔從事至未受封而先謝恩亦非故事宜止聼
其入貢其謝恩表文俟世子受封後遣使上進庶中國
之大體以全帝如其言四十一年夏遣使入貢謝恩明
年及四十四年並入貢隆慶中凡四貢皆送還中國飄
流人口天子嘉其忠誠賜敕奬勵加賚銀幣萬歴元年
冬其國世子尚永遣使告父䘮請襲爵章下禮部行福建
守臣覈奏明年遣使賀登極三年入貢四年春再貢七月
命戸科給事中蕭崇業行人謝杰齎敕及皮弁冠服玉珪
封尚永為中山王明年冬崇業等未至世子復遣使入貢
其後修貢如常儀八年冬遣陪臣子三人入南京國學十
九年遣使來貢而尚永隨卒禮官以日本方侵噬鄰境琉
球不可無王乞令世子速請襲封用資鎮壓從之二十三
年世子尚寧遣人請襲福建廵撫許孚逺以倭氛未息據
先臣鄭曉領封之議請遣官一員齎敕至福建聼其陪臣
面領歸國或遣習海武臣一人偕陪臣同往禮官范謙議
如其言且請待世子表至乃許二十八年世子以表至其
陪臣請如祖制遣官禮官余繼登言累朝冊封琉球伐木造
舟動經數嵗使者蹈風濤之險小國苦供億之煩宜一如前
議從事帝可之命今後冊封止遣廉勇武臣一人偕請封陪
臣前往其祭前王封新王禮儀一如舊章仍命俟彼國大臣
結狀至乃行明年秋貢使以狀至仍請遣文臣乃命給事中
洪瞻祖行人王士禎徃且命待海寇息警乃渡海行事
已而瞻祖以憂去改命給事中夏子陽以三十一年二
月扺福建按臣方元彥復以海上多事警報頻仍㑹廵
撫徐學聚疏請仍遣武臣子陽士禎則以屬國言不可
爽使臣義當有終乞堅成命慰遠人章俱未報禮部侍
郎李廷機言冝行領封初㫖幷武臣不必遣於是御史
錢桓給事中蕭近高交章爭其不可謂此事當在欽命
未定之前不當在册使既遣之後宜敕所司速成海艘
勿悮今嵗渡海之期俟竣事復命然後定為畫一之規
先之以文吿令其領封海上永為遵守帝納之三十三
年七月乃命子陽等速渡海竣事當是時日本方強有
吞滅之意琉球外禦強鄰内修貢不絶四十年曰本果
以勁兵三千入其國擄其王遷其宗器大掠而去浙江
總兵官楊宗業以聞乞嚴飭海上兵備從之已而其王
釋歸復遣使修貢然其國殘破已甚禮官乃定十年一
貢之例明年修貢如故又明年再貢福建守臣遵朝命
却還之其使者怏怏而去四十四年日本有取鷄籠山
之謀其地名臺灣密邇福建尚寧遣使以聞詔海上警
備天啟三年尚寧已卒其世子尚豐遣使請貢請封禮
官言舊制琉球二年一貢後為倭寇所破改期十年今
其國休養未乆暫擬五年一貢俟新王册封更議從之
五年遣使入貢請封六年再貢是時中國多事而科臣
應使者亦憚行故封典乆稽崇禎二年貢使又至請封
命遣官如故事禮官何如寵復以履險糜費請令陪臣
領封帝不從乃命户科給事中杜三䇿行人楊掄往成
禮而還四年秋遣使賀東宫册立自是迄崇禎末並修
貢如儀後两京繼没唐王立於福建猶遣使奉貢其䖍
事天朝為外藩最云
吕宋居南海中去漳州甚近洪武五年正月遣使偕𤨏
里諸國來貢永樂三年十月遣官齎詔撫諭其國八年
與馮嘉施蘭入貢自後乆不至萬歴四年官軍追海㓂
林道乾至其國國人助討有功復朝貢時佛郎機強與
吕宋互市久之見其國弱可取乃奉厚賄遺王乞地如
牛皮大建屋以居王不虞其詐而許之其人乃裂牛皮
聨屬至數千丈圍吕宋地乞如約王大駭然業已許諾
無可柰何遂聼之而稍徴其税如國法其人既得地即
營室築城列火器設守禦具為窺伺計已竟乗其無備
襲殺其王逐其人民而據其國名仍吕宋實佛郎機也
先是閩人以其地近且饒富商販者至數萬人徃徃乆
居不返至長子孫佛郎機既奪其國其王遣一酋來鎮
慮華人為變多逐之歸留者悉被其侵辱二十一年八
月酋郎雷敝裹系朥侵羙洛居役華人二百五十助戰
有潘和五者為其哨官蠻人日酣臥而令華人操舟稍
怠輒鞭撻有至死者和五曰叛死箠死等死耳否亦且
戰死曷若刺殺此酋以救死勝則掦㠶歸不勝而見縛
死未晚也衆然之乃夜刺殺其酋持酋首大呼諸蠻驚
起不知所為悉被刃或落水死和五等盡收其金寳甲
仗駕舟以歸失路之安南為其國人所掠惟郭惟太等
三十二人附他舟獲返時酋子郎雷猫吝駐朔霧聞之
率衆馳至遣僧陳父寃乞還其戰艦金寳戮仇人以償
父命廵撫許孚遠聞於朝檄两廣督撫以禮遣僧置惟
太於理和五竟留安南不敢返初酋之被戮也其部下
居吕宋者盡逐華人於城外毁其廬及猫吝歸令城外
築室以居㑹有傳日本來㓂者猫吝懼交通為患復議
驅逐而孚遠適遣人招還蠻乃給行糧遣之然華商嗜
利趨死不顧乆之復成聚其時礦税使者四出奸宄蠭
起言利有閻應龍張嶷者言吕宋機易山素產金銀採
之嵗可得金十萬两銀三十萬两以三十年七月詣闕
奏聞帝即納之命下舉朝駭異都御史溫純疏言近中
外諸臣爭言礦税之害天聽彌髙今廣東李鳯至汗辱
婦女六十六人私運財賄至三十巨舟三百大扛勢必
見戮於積怒之衆何如及今撤之猶不失威福操縱之
柄緬酋以寳井故提兵十萬將犯内地西南之蠻岌岌
可憂而閩中奸徒又以機易山事見吿此其妄言真如
戯劇不意皇上之聰明而悮聼之臣等驚魂搖曵寢食
不寧異時變興禍起費國家之財不知幾百萬倘或剪
滅不早其患又不止費財矣臣聞海澄市舶髙寀已嵗
徴三萬金決不遺餘力而讓利即機易越在海外亦决
無徧地金銀任人採取之理安所得金十萬銀三十萬
以實其言不過假借朝命闌出禁物勾引諸番以逞不
軌之謀豈止煩擾公私貽害海澄一邑而已哉昔年倭
患正縁奸民下海私通大姓設計勒價致倭賊憤恨稱
兵犯順今以朝命行之害當彌大及乎兵連禍結諸奸
且効汪直曽一本輩故智負海稱王擁兵列寨近可以
規重利遠不失爲尉佗於諸亡命之計得矣如國家大
患何乞急寘於理用消禍本言官金忠士曹于汴朱吾
弼等亦連章力爭皆不聼事下福建守臣持不欲行而
廹於朝命乃遣海澄丞王時和百户千一成偕嶷徃勘
吕宋人聞之大駭華人流寓者謂之曰天朝無他意特
是奸徒横生事端今遣使者按驗俾奸徒自窮便於還
報耳其酋意稍觧命諸僧㪚花道傍若敬朝使而盛陳
兵衛迓之時和等入酋為置宴問曰天朝欲遣人開山
山各有主安得開譬中華有山可容我國開耶且言樹
生金豆是何樹所生時和不能對數視嶷嶷曰此地皆
金何必問豆所自上下皆大笑留嶷欲殺之諸華人共
觧乃獲釋歸時和還任即病悸死守臣以聞請治嶷妄
言罪事已止矣而吕宋人終自疑謂天朝將襲取其國
諸流寓者為内應潛謀殺之明年聲言發兵侵旁國厚
價市鐡器華人貪利盡鬻之於是家無寸鐡酋乃下令
録華人姓名分三百人為一院入即殲之事稍露華人
羣走菜園酋發兵攻衆無兵仗死無算奔大崙山蠻人
復來攻衆殊死鬭蠻兵少挫酋旋悔遣使議和衆疑其
偽撲殺之酋大怒歛衆入城設伏城旁衆飢甚悉下山
攻城伏發衆大敗先後死者二萬五千人酋尋出令諸
所掠華人貲悉封識貯庫移書閩中守臣言華人將謀
亂不得已先之請令死者家屬徃取其孥與帑廵撫徐
學聚等亟告變於朝帝驚悼下法司議奸徒罪三十二
年十二月議上帝曰嶷等欺誑朝廷生釁海外致二萬
啇民盡膏鋒刃損威辱國死有餘辜即梟首傳示海上
吕宋酋擅殺商民撫按官議罪以聞學聚等乃移檄吕
宋數以擅殺罪令送死者妻子歸竟不能討也其後華
人復稍稍徃而蠻人利中國互市亦不拒乆之復成聚
時佛郎機已倂滿剌加益以吕宋勢愈強横行海外遂
據廣東香山澳築城以居與民互市而患復中於粤矣
合貓里海中小國也土瘠多山山外大海饒魚蟲人知
耕稼永樂三年九月遣使附𤓰哇使臣朝貢其國又名
貓里務近吕宋商舶徃來漸成富壤華人入其國不敢
欺陵市法最平故華人為之語曰若要富須徃貓里務
有網巾礁老者最兇悍海上行劫舟若飄風遇之無免
者然特惡商舶不至其地偶有至者待之甚善貓里務
後遭寇掠人多死傷地亦貧困商人慮為礁老所劫鮮
有赴者
羙洛居俗訛為米六合居東海中頗稱饒富酋出威儀
甚備所部合掌伏道旁男子削髪女椎結地有香山雨
後香墮沿流滿地居民拾取不竭其酋委積充棟以待
商舶之售東洋不產丁香獨此地有之可以辟邪故華
人多市易萬歴時佛郎機來攻其酋戰敗請䧏乃宥令
復位嵗以丁香充貢不設戍兵而去已紅毛番横海上
知佛郎機兵已退乗虚直抵城下執其酋語之曰若善
事我我為若主殊勝佛郎機也酋不得已聼命復位如
故佛郎機酋聞之大怒率兵來攻道為華人所殺語具
吕宋傳時紅毛番雖據羙洛居率一二嵗率衆返國既
返復來佛郎機酋子既襲位欲竟父志大舉兵來襲值
紅毛番已去遂破羙洛居殺其酋立己所親信主之無
何紅毛番至又破其城逐佛郎機所立酋而立羙洛居
故王之子自是歳搆兵人不堪命華人流寓者遊説两
國令各罷兵分國中萬老髙山為界山以北屬紅毛番
南屬佛郎機始稍休息而羙洛居竟為两國所分
沙瑤與呐嗶嘽連壤吶嗶嘽在海畔沙瑤稍紆入山隈
皆與吕宋近男女蓄髪椎結男子用履婦女跣足以板
為城䜿木覆茅為室崇釋教多建禮拜寺男女之禁甚
嚴夫行在前其婦與人嘲笑夫即刃其婦所嘲笑之人
不敢逃任其刺割盜不問大小輒論死孕婦將產以水
灌之且以水滌其子置水中生而與水習矣物產甚薄
華人商其地所攜僅磁器鍋釜之類重者至布而止後
佛郎機據吕宋多侵奪鄰境惟二國號令不能及
雞籠山在澎湖嶼東北故名北港又名東番去泉州甚
邇地多深山大澤聚落星㪚無君長有十五社社多者
千人少或五六百人無徭賦以子女多者為雄聼其號
令雖居海中酷畏海不善操舟老死不與鄰國徃來永
樂時鄭和徧歴東西洋靡不獻琛恐後獨東番遠避不
至和惡之家貽一銅鈴俾挂諸項蓋擬之狗國也其後
人反寳之富者至掇數枚曰此祖宗所遺俗尚勇暇即
習走日可數百里不讓奔馬足皮厚數分履荆棘如平
地男女椎結裸逐無所避女或結草裙蔽體遇長老則
背身而立俟過乃行男子穿耳女子年十五斷唇旁齒
以為飾手足皆刺文衆社畢賀費不貲貧者不任受賀
則不敢刺四序以草青為嵗首土宜五榖而不善水田
榖種落地則止殺謂行好事助天公乞飯食既收穫即
標竹竿於道謂之揷青此時逢外人便殺矣村落相仇
刻期而後戰勇者數人前跳被殺則立㪚其勝者衆賀
之曰壯士能殺人也其負者家衆亦賀之曰壯士不畏
死也次日即和好如初地多竹大至數拱長十大以竹
搆屋覆之以茅廣且長聚族而居無歴日文字有大事
集衆議之善用鏢鎗竹柄鐡鏃銛甚試鹿鹿斃試虎虎
亦斃性既畏海捕魚則於溪澗冬月聚衆捕鹿鏢發輒
中積如坵山獨不食雞雉但取其毛以為飾中多大溪
流入海水澹故其外名淡水洋嘉靖末倭寇擾閩大將
戚繼光敗之倭遁居於此其黨林道乾從之已道乾懼
為倭所倂又懼官軍追擊揚㠶直抵浡泥攘其邊地以
居號道乾港而鷄籠遭倭焚掠國遂殘破初悉居海濱
既遭倭難稍稍避居山後忽中國漁舟從魍港飄至遂
徃來通販以為常至萬歴末紅毛番泊舟於此因事耕
鑿設闤闠稱臺灣焉崇禎八年給事中何楷陳靖海之
䇿言自袁進李忠楊禄楊䇿鄭芝龍李魁奇鍾斌劉香
相繼為亂海上嵗無寧息今欲靖寇氛非墟其窟不可
其窟維何臺灣是也臺灣在澎湖島外距漳泉止两日
夜程地廣而膄初貧民時至其地規魚鹽之利後見兵
威不及徃徃聚而為盜近則紅毛築城其中與奸民互
市屹然一大部落墟之之計非可干戈從事必嚴通海
之禁俾紅毛無從謀利奸民無從得食出兵四犯我師
乗其虚而擊之可大得志紅毛舍此而去然後海氛可
靖也時不能用其地北自鷄籠南至浪嶠可一十餘里
東自多羅滿西至王城可九百餘里水道順風自鷄籠
淡水至福州港口五更可逹自臺灣港至澎湖嶼四更
可逹自澎湖至金門七更可逹東北至日本七十更可
逹南至吕宋六十更可逹葢海道不可以里計舟人分
一晝夜為十更故以更計道里云
婆羅又名文萊東洋盡處西洋所自起也唐時有婆羅
國髙宗時常入貢永樂三年十月遣使者齎璽書綵幣
撫諭其王四年十二月其國東西二年並遣使奉表朝
貢明年又貢其地負山面海崇釋教惡殺喜施禁食豕
肉犯者罪死王薙髪裹金繡巾佩雙劍出入徒步從者
二百餘人有禮拜寺毎祭用犧厥貢玳瑁瑪瑙硨磲珠
白焦布花蕉布䧏眞香黄蠟黑小厮萬歴時為王者閩
人也或言鄭和使婆羅有閩人從之因留居其地其後
人竟據其國而王之邸旁有中國碑王有金印一篆文
上作獸形言永樂朝所賜民間嫁娶必請此印印背上
以為榮後佛郎機横舉兵來擊王率國人走入山谷中
放藥水流出毒殺其人無算王得返國佛郎機遂犯吕
宋
麻葉甕在西南海中永樂三年十月遣使齎璽書賜物
招諭其國迄不朝貢自占城靈山放舟順風十晝夜至
交欄山其西南即麻葉甕山峻地平田膏膄收穫倍他
國煑海為鹽釀蔗為酒男女椎結衣長衫圍之以布俗
尚節義婦喪夫𠢐面剃髪絶粒七日與屍同寢多死七
日不死則親戚勸以飲食終身不再嫁或於焚屍日亦
赴火自焚產玳瑁木棉黄蠟檳榔花布之屬交欄山甚
髙廣饒竹木元史弼髙興伐𤓰哇遭風至此山下舟多
壞乃登山伐木重造遂破𤓰哇其病卒百餘留養不歸
後益蕃衍故其地多華人又有葛卜及速兒米囊二國
亦永樂三年遣使持璽書賜物招諭竟不至
古麻剌朗東南海中小國也永樂十五年九月遣中官
張謙齎敕撫諭其王幹剌義亦奔敦賜之絨錦紵絲紗
羅十八年八月王率妻子陪臣隨謙來朝貢方物禮之
如蘇禄國王王言臣愚無知雖為國人所推然未受朝
命幸賜封誥仍其國號從之乃賜以印誥冠帶儀伏鞍
馬及文綺金織襲衣妃以下並有賜明年正月辭還復
賜金銀錢文綺紗羅綵帛金織襲衣麒麟衣妃以下賜
有差王還至福建遘疾卒遣禮部主事楊善諭祭諡曰
康靖有司治墳葬以王禮命其子刺苾嗣為王率衆歸
賜鈔幣
馮嘉施蘭亦東洋中小國永樂四年八月其酋嘉馬銀
等來朝貢方物賜鈔幣有差六年四月其酋玳瑁里欲
二人各率其屬朝貢賜二人鈔各百錠文綺六表裹其
從者亦有賜八年復來貢
文郎馬神以木為城其半倚山酋蓄繡女數百人出乗
象則繡女執衣履刀劍及檳榔盤以從或泛舟則酋趺
坐牀上繡女列坐其下與相向或用以刺舟威儀甚都
民多縛木水上築室以居如三佛齊男女用五色布纒
頭腹背多袒或著小袖衣䝉頭而入下體圍以幔初用
蕉葉為食器後與華人市漸用磁器尤好磁甕畫龍其
外死則貯甕中以塟其俗惡淫奸者論死華人與女通
輒削其髪以女配之永不聼歸女若髪短問華人何以
致長紿之曰我用華水沐之故長耳其女信之競市船
中水以沐華人故靳之以為笑端女或悦華人持香蕉
甘蔗茉莉相贈遺多與之調笑然憚其法嚴無敢私通
者其深山中有村名烏籠里憚其人盡生尾見人輒掩
面走避然地饒沙金商人持貨徃市者擊小銅鼓為號
置貨地上即引退丈許其人乃前視當意者置金於旁
主者遙語欲售則持貨去否則懐金以歸不交言也所
產有犀牛孔雀鸚鵡沙金鶴頂䧏香蠟藤席萪藤蓽撥
血竭肉荳蔲獐皮諸物鄰境有買哇柔者惟兇很毎夜
半盜斬人頭以去裝之以金故商人畏之夜必嚴更以
待始文郎馬神酋有賢徳待商人以恩信子三十一人
恐擾商舶不令外出其妻乃買哇柔酋長之妹生子襲
父位聽其母族之言務為欺詐多負商人價直自是赴
者亦稀
明史卷三百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