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漢紀
前漢紀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八
漢 荀恱 撰
孝文二
十年冬上行幸甘泉將軍薄昭有罪自殺張釋之為郎
十年不得調用欲歸袁盎賢之言於上以為謁者僕射
上幸上林苑釋之従登虎圏上問上林尉禽獸簿尉不
能對虎圏嗇夫代尉對響應無窮上曰為吏不當如此
邪詔釋之拜嗇夫欲為上林令釋之進曰陛下以周勃
張相如何如人上曰長者也釋之曰此兩人稱為長者
言事曽未出口豈若嗇夫喋喋利口㨗給哉且秦任刀
筆吏爭以苛察相髙故政陵遲至於土崩今以嗇夫口
辯而超遷之臣恐天下隨風而爭口辯無實上之化下
疾於影響舉錯不可不察上曰善乃止拜釋之為公車
令時梁王来朝與太子共載入朝不下司馬門釋之禁
止不得入朝劾奏不敬上乃免冠謝太后曰教兒子不
謹太后使使承詔赦太子及梁王乃得入朝後為中郎
將従上至霸陵上望北山悽然傷懐謂羣臣曰嗟乎以
北山石為椁用紵絮斮漆其堅豈可動哉左右皆曰善
釋之進曰使其中有可欲雖錮南山猶有隙使其中無
可欲者雖無石椁又何戚焉上稱善
十一年冬十有一月上行幸代春正月上至自代夏六
月梁王揖薨無子國除揖上之少子也好讀書上愛之
故以賈誼為傅王墮馬薨誼自傷為傅無状旦暮哭泣
歳餘亦卒誼時年三十初河南太守呉公以誼為門下
吏呉公以治郡第一徴入為廷尉薦誼為博士至太中
大夫時年二十餘表陳政事建立制度上以誼才任公
卿絳侯灌嬰等害之上乃疏之後誼為長沙王太傅誼
過湘水作賦以辭弔屈原為𫝊數年上復思誼乃徴之
上方坐宣室感鬼神事與誼言至夜半移席就之既罷
上曰吾乆不見賈生自謂勝之今見不如也以為梁王
太傅賈誼謂漢土徳所著述凡五十八篇匈奴寇邊狄
道
十二年冬十有二月河決東郡酸棗潰金隄春正月賜
諸侯王女邑各二千戸二月出孝惠後宫美人令得嫁
三月詔曰孝弟天下之大順也力田為生民之本也三
老衆民之師也亷直吏民之所表也朕甚嘉此二三大
夫之行其遣謁者勞賜各有差及問民所疾苦是歳呉
有馬生角在耳前上向右長三寸半左角長二寸半圍
皆二寸本志以為呉後舉兵為逆之象也
十三年夏除祕祝之官詔曰祕祝之官移過於下朕弗
取其除之名山大川其在諸侯封内各有自奉祠天子
之官不領齊及濟南國廢令太祝歳時至祠夏五月詔
除肉刑時齊太倉令淳于公有罪當刑淳于公有女五
人無男甞罵其女曰生女不生男緩急無有益小女緹
縈自傷泣乃隨父到長安上書曰妾父為吏齊國皆稱
亷平今坐法當刑妾聞夫死者不可復生刑者不可復
贖雖欲改過自新其道無由妾願沒身為官奴以贖父
刑使得自新天子悲憐其意遂下令曰夫訓導不純而
愚民陷焉或欲改行為善其道無由也夫刑者至斷支
體刻肌膚終身不復何其刑之痛而不得理也其除肉
刑有以易之遂改定律六月詔除民田租
荀恱曰古者什一而稅以為天下之中正也今漢民或
百一而稅可謂鮮矣然豪彊富人占田逾侈輸其賦太
半官収百一之稅民収太半之賦官家之惠優於三代
豪彊之暴酷於亡秦是上惠不通威福分於豪强也今
不正其本而務除租稅適足以資富强夫土地者天下
之本也春秋之義諸侯不得専封大夫不得専地今豪
民占田或至數百千頃冨過王侯是自専封也買賣由
已是自専地也孝武時董仲舒甞言宜限民占田至哀
帝時乃限民占田不得過三十頃雖有其制卒不得施
行然三十頃有不平矣且夫井田之制宜於民衆之時
地廣民稀勿為可也然欲廢之於寡立之於衆土地既
富列在豪强卒而規之並有怨心則生紛亂制度難行
由是觀之若髙帝初定天下及光武中興之後民人稀
少立之易矣就未悉備井田之法宜以口數占田為立
科限民得耕種不得買賣以贍民弱以防兼并且為制
度張本不亦宜乎雖古今異制損益隨時然紀綱大略
其致一也本志曰古者建歩立畞六尺為歩歩百為畞
畞百為夫夫三為屋屋三為井井方一里是為九夫八
家共之一夫一婦受私田百畞公田十畞是為八百八
十畝餘二十畞以為廬舎出入相交守望相接疾病相
救民受田上田夫百畞中田夫二百畞下田夫三百畞
歳更之換易其處其家衆男為餘夫亦以口受田如此
士工商家受田五口乃當農夫一人有賦有稅稅謂公
田什一及工商衡虞之入也賦謂供車馬甲兵士徒之
役也民年二十受田六十歸田種穀必雜五種以備災
害田中不得有樹以妨五穀力耕數芸収穫如寇盗之
至還廬種桑菜茹有畦𤓰瓠果蓏殖於疆畔雞豚狗豕
無失其時女修蠶織則五十可以衣帛七十可以食肉
五家為比五比為閭四閭為族五族為黨五黨為州五
州為鄉萬二千五百戸比長位下士自此已上稍登一
級至鄉為卿矣於是閭有序而鄉有庠序以明教庠以
行禮而視化焉春令民畢出於野其詩云同我婦子饁
彼南畞田畯至喜冬則畢入於邑其詩云嗟我婦子曰
為改歳入此室處春秋出民閭胥平旦坐於右壟比長
坐於左壟畢出而後歸夕亦如之入者必持薪樵輕重
相分斑白不提挈冬民既入婦人同巷夜績女工一月得
四十五日必相従者所以省費燭火同巧拙而合習俗
也男女有不得其所者因而相與歌詠各言其情是月
餘子亦在序室八歳入小學學六甲四方五行書計之
事十五入大學學先王禮樂而知君臣之禮其秀異者
移鄉學學於庠序之異者移於國學學乎小學諸侯歳
貢小學之異者移於天子之學學於太學命曰造士然
後爵命焉孟春之月羣居將散行人振木鐸以徇於路
以採詩獻之太師比其音律以聞於天子三年耕則餘
一年之畜故三年有成成此功也故王者三載考績三
考黜陟九年耕餘三年之食進業曰升謂之升平三升
曰泰二十七年餘九年食謂之太平而王業大成刑措
不用王道興矣故語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書曰天
秩有禮天罰有罪故聖人因天秩而制五禮因天罰而
制五刑建司馬之官設六軍之衆因井田而制軍賦地
方一里為井井十為通通十為成成方十里成十為衆
衆十為同同方百里同十為封封十為畿畿方千里故
四井為邑邑四為丘丘十六井有戎馬一匹牛三頭四
丘為甸甸六十四井有戎馬四匹兵車一乗牛十二頭
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干戈備具是謂司馬之法一
同百里隄封萬井除山川坑塹城池邑居園囿街路三
千六百井定出賦六千四百井戎馬四百匹兵車百乗
此卿大夫采地之大者是謂百乗之家一封三百六十
六里隄封十萬井定出賦六萬四千井戎馬四千匹兵
車千乗此諸侯之大者謂之千乗之國天子畿方千里
隄封百萬井定出賦六十四萬井戎馬四萬匹兵車萬
乗戎馬車徒干戈素具春振旅以蒐夏茇舎以苗秋治
兵以獮冬大閱以狩皆於農隙以講事焉五國為屬屬
有長十國為連連有率三十國為卒卒有正二百一十
國為州州有牧連率比年簡車徒卒正三年簡輿徒羣
牧五年大簡輿徒此先王制土定業班民設教立武足
兵之大法也上過渭橋有人在橋下乗輿馬驚捕之屬
廷尉釋之訊之曰逺縣人也聞蹕匿橋下久以為行過
即出見車騎即走耳釋之奏犯蹕罰金上怒曰此人親
驚吾馬馬頼和柔即令他馬固不傷敗我乎釋之奏曰
法者天子之所與天下共之今如重之是法不信於民
廷尉天下之平今一傾天下用法皆為之輕重民安措
其足乎上曰善廷尉當如是也其後有人盗髙廟坐前
玉環者下廷尉奏當棄市上大怒曰此人無道乃盗先
帝器吾欲置之族矣釋之曰法如是足矣萬一有愚
人取長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其法上乃許之曰廷尉
當如是也釋之以議法公平甚重於朝廷甞公卿大㑹
立庭中有王生者年老矣善為黄老言以處士召見顧
謂釋之曰為我結韈釋之跪而結之既罷或以責王生
王生曰吾老矣且賤自度終無益於張廷尉張廷尉方
為名臣故使結韈欲以重之
十四年冬匈奴老上單于寇邊以十四萬騎入蕭闗殺
北地都尉卬遂至彭陽使騎兵入燒回中宫候騎至雍
起烽火通甘泉上遣王將軍屯隴西北地上郡中尉周
舎為衛將軍郎中令張武為車騎將軍軍渭北車千乗
騎卒十萬上親勞軍勒兵申令賜吏卒上欲自征匈奴
羣臣諫不聼皇太后固止之乃止東陽侯張相如為大
將軍内史欒布皆為將軍擊匈奴出塞師還時上輦過
郎署見郎署長馮唐年七十餘矣問曰父老何自為郎
家安在對曰臣趙人上曰吾居代時尚食監髙祛數謂
我言趙將李齊之賢戰于鉅鹿下吾每餟食意未甞不
在鉅鹿下也父老知之對曰齊尚不如亷頗李牧之為
將也臣天父在趙時為將卒善亷頗臣父為代郡將時
善李牧故知其為人也上曰嗟乎吾得亷頗李牧之為
將豈憂匈奴哉唐曰陛下雖得之不能用上怒起入禁
中良乆召唐曰公衆辱我獨無閒處也何以言之吾不
能用也唐謝因對曰臣聞古之王者之遣將也跪而推
轂曰自閫以内寡人制之自閫以外將軍制之軍功爵
賞皆決於外李牧為趙將居邊軍市之租皆自用饗士
卒賞賜決於外不従中覆也委任而責成功牧乃得展
其智力北逐單于破東胡滅澹林西抑强秦南距韓魏
當此之時趙㡬霸㑹趙王遷立用郭開䜛而殺李牧是
以為秦所滅今臣聞魏尚為雲中守軍市之租盡以給
士卒出私養錢五月一殺牛以饗士卒軍人是以匈奴
逺遁不敢近雲中之塞虜甞大入尚率車騎擊之所傷
殺甚衆上功幕府誤差六級文吏以法䋲之陛下下之
吏削爵罰及之其賞不行吏奉法必用臣愚以為陛下
賞大輕罰太重由此言之陛下雖得頗牧弗能用也上
恱是日令唐持節赦魏尚復以為雲中守拜唐為車騎
都尉主中尉及郡車騎士至景帝時為楚相卒為名臣
荀恱曰以孝文之明也本朝之治百寮之賢而賈誼見
逐張釋之十年不見省用馮唐白首屈於郎署豈不惜
哉夫以絳侯之忠功存社稷而猶見疑不亦痛乎夫知
賢之難用人不易忠臣自古難為也雖在明世且猶若
兹而况亂君闇主者乎然則屈原赴湘水子胥䲭夷於
江安足恨哉周勃質朴忠誠髙祖以為安劉氏者必勃
也既定漢室建立明主眷眷之心豈有異哉狼狽失據
塊然囚執俛首撫襟屈於獄吏豈不愍哉夫忠臣之於
其主猶孝子之於其親盡心焉盡力焉進而喜非貪位
退而憂非懐寵結志於心慕戀不已進得及時樂行其
道故仲尼去魯曰遲遲而行孟軻去齊三宿而後出境
彼誠仁聖之心夫賈誼過湘水弔屈原惻愴慟懐豈徒
忿怨而已哉與夫茍患失之者異類殊意矣及其傅梁
王梁王薨哭泣而従死豈可謂不忠乎然人主不察豈
不哀哉及釋之屈而思歸馮唐困而後達有可悼也此
忠臣所以泣血賢俊所以傷心也上方憂匈奴太子家
令鼂錯上書言兵事曰臣聞用兵臨戰合刃之急者三
一曰得地形二曰卒服習三曰器用利兵法曰丈五之
溝漸車之水山林積石山川丘阜草木所在此步兵之
地也車騎二不當一土山平陵漫衍相屬平原廣野此
車騎之地也步兵十不當一平易相逺山谷幽澗仰髙
臨下此弓弩之地也短兵百不當一兩陣相近平地淺
草可前可後此長㦸之地也劒楯三不當一萑葦竹蕭
草木䝉蘢枝葉接茂此矛鋌之地也長㦸二不當一曲
道相伏險阨相薄此劒楯之地也弓弩三不當一士不
選練卒不服習起居不精動靜不集趨利不及避難不
畢前擊後解與金鼓之音相失此多不習勒卒之過也
百不當十兵不完利與空手同甲不堅密與袒裼同弩
不可以及逺與短兵同射不能中與無矢同中不能入
與無鏃同此將不省兵之禍也五不當一故兵法曰器
械不利以其卒與敵也卒不可用以其將與敵也將不
知兵以其主與敵也君不擇將以其國與敵也此四者
兵之要也臣又聞小大異形强弱異勢險易異備夫畢
身以事强小國之形也以蠻夷攻蠻夷中國之形也今
匈奴地形技藝與中國異上下山坂出入谿澗中國之
馬弗與也險道傾側且馳且射中國之騎弗與也風雨
疲勞饑渴不困中國之人弗與也此匈奴之長技也若
夫平原易地輕車突騎則匈奴之衆易撓亂也勁弩長
㦸射疏及逺則匈奴之弓弗能格也堅甲利刃長短相
雜遊弩徃来什伍俱前則匈奴之兵弗能當也材官驟
彂矢道同的則匈奴之革笥木薦弗能支也下馬地鬭
㦸劒相接去就相薄則匈奴之足弗能給也此中國之
長技也匈奴之長技三中國之長技五陛下興數十萬
之衆以誅數十萬之匈奴衆寡之計以一擊十之術也
雖然兵者凶器戰者危事以大為小以强為弱在俛仰
之間耳夫以人之死爭勝跌而不振則悔之無及也帝
王之道出於萬全今降胡義渠蠻夷之屬来歸義者其
衆數千人飲食長技與匈奴同可賜之堅甲絮衣勁弩
利矢益以邊郡之良騎令明將能知其習俗和輯其心
者以將之即有阻險則以此當之平地通道則以輕車
材官制之兩軍相為表裏各用其技横加之以衆此萬
全之術𫝊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擇焉臣錯愚陋昧死上
狂言唯陛下裁擇上嘉之而賜璽書寵荅曰皇帝敬問
太子家令所言兵體聞之書曰狂夫之言而明主擇焉
今則不然言者不狂而擇者不明是以萬聼而萬不當
也錯復上言云逺方之士守塞一歳而更不知胡人之
能不如選常居之者令室家田作具以備之以便為之
髙城深塹其外復為一城其内城間百五十步要害之
處通山川之道調立城邑毋下千家為中國造籬落先
為屋室次具田器乃募罪人及免徒復作令居之不足募以丁奴婢贖罪及輸奴婢欲以拜爵者不足乃募民
之欲徃者皆賜髙爵復其家予冬夏衣裳廩食能自給
而止郡縣之民得買其爵以自増其無夫若無妻者縣
官買與之人情非有匹敵不能乆安其居塞下之人禄
利不厚不可使乆居危難之地胡人入驅而能止其所
驅者以其半與之縣官為贖其民如是則邑里相救助
赴胡不避死亡非以徳上也欲全親戚而利其財此與
東方之武卒不習地勢而心畏胡者功相萬也上従之
錯復言古之徙逺方以實空虛也相其隂陽之和審其
土地之宜然後營立邑城通田作之道正阡陌之界先
為之築室家有一堂兩内門戸之開閉置器物焉民至
者有居作有所用此民所以輕去故鄉而勸之新邑也
為之致醫巫以救疾病以修祭祀男女有昬姻死生相
䘏墳墓相従室家完安此使民樂其處而有長居之心
也臣又聞古之制邊縣以備敵也使五家為伍伍有長
十長一里里有假士四里一連連有假率十里一邑邑
有假侯皆擇其邑之賢才習地形知民情者居則習民
於射法出則教民於應敵故卒伍成於内則軍正定於
外服習以成勿令遷徙幼則同遊長則共事夜戰則聲
相知足以相救晝戰則眼相見足以相識歡愛之心足
以相死然後勸之以重賞威之以重法則死不旋踵矣春三月詔曰昔先王逺施不求其報望祠不祈其福右
賢左戚先民後已至明之極也今聞祠官祝釐皆歸福
於朕躬不為百姓朕甚媿之是重吾不徳也其令祠官
致敬無有所祈魯人公孫臣上書言秦為水徳従所不
勝漢當為土徳其符當有黄龍見丞相張蒼好律厯以
漢為水徳河水決金隄其符也公孫臣言非是以罷之
於是従蒼議色尚外黒内赤以此従水徳
十五年春黄龍見於成紀上召公孫臣為博士従土徳
也夏四月上幸雍始郊見五帝修名山大川之祀秋九
月舉賢良直言上䇿之曰有司舉賢良明於國家之大
體通於人情之終始及能直言極諫者二三大夫之行
當此三道朕甚嘉之故登大夫於朝親諭朕志大夫其
上三道之要永惟朕之不徳吏之不平政之不宣民之
不寧四者之闕悉陳其志無有所隱著之於篇朕親覧
焉太子家令鼂錯對曰臣聞五帝神聖其臣莫能過故
自親事動靜上配天下順地中得人衆生之類無不覆
也根著之徒無不載也昭以光明無偏異也徳上及飛
鳥下及水蟲草木諸産皆被其澤然後隂陽調萬物茂
妖孽藏符瑞出澤潤天下光被四海此治國大體之功
也臣聞三王臣主皆賢故合謀相附政達於人情人情
莫不欲夀三王生而不傷也人情莫不欲富三王厚而
不困也人情莫不欲安三王寧而不危也人情莫不欲
逸三王節其力而不盡也其為法令合於人情而後行
之動衆使民出於人情而後為之情之所惡不以彊人
情之所欲不以禁民是以天下樂其政而歸其徳百姓
和親國家安寧此明於人情終始之功也臣聞五霸不
及其臣故屬以國任之以政五霸之佐謹身履法奉公
無私見賢不居其上受禄不過其量興利除害明賞慎
罰直言極諫補主之過徳匡天下威正諸侯此人臣極
諫直言之功也臣聞秦之衰世任法戮而信䜛賊宫室
過度嗜欲無極法令煩僭刑罰暴酷姦邪之吏乗其亂
法以成其威上下瓦解内外咸怨故絶嗣亡世為異姓
福此吏不平政不宣民不寧之禍也對奏擢為太中大
夫齊王肥薨無子國除
十六年夏四月上郊祀五帝於渭陽趙人新垣平以望
氣見上言長安東北有神氣成五采色若人冠冕焉天
下此瑞宜立祠祠上帝以合符應於是始作渭陽五帝
廟同宇五殿五門各如其帝色上親郊祀有輝光然屬
天於是拜平為上大夫五月分齊為六國立齊悼恵王
子六人將閭為齊王志為濟北王辟光為濟南王賢為
淄川王卬為膠西王雄渠為膠東王立淮南厲王三子
安為淮南王勃為衡山王賜為廬江王建成侯良薨無
後秋九月得玉杯刻曰人主延夀新垣平令人獻之詐
言闕下有神玉氣令天下大酺是嵗淮陽相申屠嘉為
御史大夫
後元年冬十月新垣平詐發覺遂謀反誅夷三族春三
月孝惠皇后張氏薨
二年夏上幸雍還幸棫陽宫六月代王參薨匈奴和親
八月戊辰丞相張蒼既免相年老口中無齒以女子為
乳母年百餘歳卒著書八十篇言隂陽律厯事蒼之妻
妾百數人庚午御史大夫申屠嘉為丞相開封侯陶清
翟為御史大夫有天狗下梁野天狗如大流星有聲在
其地類狗光炎如火照數頃地
三年春正月行幸代秋大雨晝夜不絶四十五日藍田
山水出流一百餘家漢水出壊民室八十餘家所殺三
百餘人
四年夏四月丙寅晦日有食之五月赦天下免諸官奴
婢為庶人上幸雍
五年春正月行幸隴西三月行幸雍六月齊城門下有
狗生角秋七月行幸代
六年冬匈奴三萬騎入上郡三萬騎入雲中車騎將軍
李勉屯飛狐口將軍蘇隱屯勾注將軍張武屯北地周
勃子亞夫為將軍次細桞將軍劉禮次霸上將軍徐厲
次棘門以備胡單于退逺上自勞軍至霸上及棘門軍
直馳入大將軍以下出入以騎送迎拜謁已而之細桞
軍軍吏被甲執銳彀弓弩持滿天子先驅曰天子將至
軍尉曰軍中但聞將軍令不聞天子詔有頃上至不得
入於是使使持節召將軍亞夫曰吾欲入勞軍亞夫𫝊
言開壁門尉謂車騎曰將軍令軍中不得驅馳於是天
子按轡徐行至中營將軍亞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
拜請以軍禮見天子為之改容式車使人稱詔謝皇帝
敬勞將軍成禮而去既出軍門羣臣驚上曰嗟乎此真
將軍也霸上棘門如兒戲耳月餘三軍皆罷拜亞夫為
中尉上戒太子曰即有緩急周亞夫可任將軍夏大旱
蝗令諸侯無入貢弛山澤減諸服御損郎吏員發倉庫
以賑貧民令得買爵
七年春正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夏六月封竇廣國為章
武侯拜中軍尉周亞夫為車騎將軍己亥帝崩于未央
宫遺詔曰蓋聞萬物之萌生靡有不死死者天地之理
物之自然奚可甚哀當今之世咸喜生而惡死皆厚葬
以破其業重服以傷其生吾甚不取且朕以不徳獲保
社稷託君王之上二十餘年常畏過行以羞先帝之遺
徳永惟年之不長懼於不終今乃幸以天年得終時復
供養髙廟朕之不明與嘉之其奚悲哀之有其令天下
吏民臨三日皆釋服無禁娶婦嫁女祠祀飲酒食肉當
給喪事服臨者皆無跣足絰帶無過三寸無布車及兵
器無彂民哭臨殿中當臨者皆以旦夕各十五舉聲禮
畢罷非旦夕臨無得擅哭服大功十五日小功十四日
纖七日釋服他不在令者皆以此令比數従事布告天
下使明知朕意霸陵山川宜因其故無有所改歸夫人
已下至少使得令嫁己巳皇帝葬霸陵
荀恱曰書云髙宗諒闇三年不言孔子曰古之人皆然
三年之喪天下之通喪由来者尚矣今而廢之以虧大
化非禮也雖然以國家之重慎其權柄雖不諒闇存其
大體可也乙卯故韓王信之子頽當及孫嬰率其衆来
降封頽當為弓髙侯嬰為襄城侯
讚曰本紀稱孝文皇帝宫室苑囿車馬服御無所増益
有不便輒弛以利民身衣弋綈慎夫人雖幸衣不曵地
幃帳無文繡以示敦朴愛費百金不為露臺及治霸陵
皆瓦器不得以金銀銅錫為飾因其山不起墳南越王
尉佗自立為帝以徳懐之匈奴背約令守邊備不彂兵
深入無動勞百姓呉王詐病不朝賜以几杖羣臣袁盎
等諫說雖切甞假借之張武等受賂金錢重加賞賜以
媿其心專務以徳化民是以海内殷富興於禮義斷獄
數百㡬致刑措登顯洪業為漢太宗甚盛矣哉揚雄有
言文帝親屈帝尊以申亞夫之軍令曷為不能用頗牧
彼將有所感激云爾
前漢紀卷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