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漢紀
前漢紀
欽定四庫全書
前漢紀卷二十四
漢 荀恱 撰
孝成一
皇帝以宣帝時生號曰世適皇孫宣帝愛之自名曰驁
字太孫常置左右三歲而宣帝崩及為太子嘗被急召
不敢絶馳道行元帝遲之以狀對帝悦乃著令令太子
得絶道行自此始也六月乙未即皇帝位元舅侍中衛
尉平陽侯王鳳為大司馬大將軍領尚書事有司奏言
乗輿狗馬禽獸皆非禮不宜以葬奏可秋七月孝元皇帝
葬渭陵冬十有一月大赦天下
建始元年春正月乙丑皇曽祖悼考廟災本志以為悼
考廟不正不宜立王鳳秉政不正之象也立故河間王
弟良為河間王有星孛於營室罷上林詔獄二月賜諸
侯王以下至吏二千石黄金吏千石以下至二百石宗
室有屬籍者三老孝弟力田鰥寡孤獨錢帛各有差吏
民五十户牛酒粟五斛大赦天下右將軍長史姚尹使
匈奴還去塞百餘里暴風火起燒殺尹等十餘人封舅
王崇為安城侯賜舅譚商立根逢時五人等爵闗内侯
王鳳兄弟八人第二曰曼早亡不侯夏四月黄霧四塞
終夜下著地如黄土塵上問羣臣諌議大夫楊興博士
駟勝等以為隂氣侵陽氣之象髙祖之約非有功不侯
今太后諸弟皆以無功而侯非髙祖之約故天為見異
以譴失行上以為然鳳於是乃懼上書言陛下初即位
思慕諒闇故詔臣鳳典領尚書事上無以明聖徳下無
以益政治今有孛星赤黄之異咎在臣鳳伏願顯戮以
謝天下今諒闇已畢大義皆舉宜親覽萬機以當天心
因乞骸骨辭歸上報曰朕承先帝聖緒涉道未深不明
事情是以隂陽錯繆日色無光赤黄之氣充塞天下咎
在朕躬今大將軍引過自子辭尚書事歸大將軍印綬
罷大司馬官是明朕不徳也朕委任將軍庶幾有成其專心固
意輔朕不逮六月有蠅數萬集未央殿中朝者坐秋長
信少府邵信臣奏罷上林宫館希幸御者二十五所又
奏冬生菜彊加温火非時而生人不宜以供奉養信臣
字翁卿九江人也始為南陽太守乃為民興利開通津
渠水門灌溉三萬餘頃禁止嫁娶送終奢靡其化大行
吏民親愛之曰邵父上賜信臣黄金四十斤遷河南太
守治化當為第一遂入為少府八月戊午有兩月相承
晨在東方京房易傳曰君弱而婦人彊為隂所乗則兩
月並出九月戊子有流星大如瓠出於文昌宫光燭地
長四五丈委曲虵形以貫紫微宫冬十有二月作長安
南北郊罷甘泉汾隂祀匡衡之議也衡奏議曰帝王之
事莫大於承天承天之序莫大於郊祀祭天於南郊就
天之義也祭地於北郊即隂之象也往者孝武皇帝居
甘泉宫即於雲陽立泰畤今行幸長安郊見皇天反北
之太隂祠后土反東之少陽事與古制殊又至雲陽行
谿谷中阨狹百餘里汾陽即渡大川有風波舟楫之危
皆非聖主所宜數乗郡縣治道供帳吏人困苦百姓煩
費勞所保之民行危險之地殊未合於承天之意也昔
周文武郊於酆鎬成王郊於洛邑各因其居宜可徙郊
長安又言郊柴饗帝之義埽而祭尚質也歌大吕舞
雲門以候天神歌太簇舞咸池以竢地祗其牲用犢其
席用藁秸其器用陶匏皆因天地之性以為神祗功徳
至大雖修精微而備庶物猶不足以報功故尚質貴誠
以彰天地之徳今甘泉紫壇有文章刻鏤黼黻文繡
之飾及玉女樂石壇仙人祠瘞鸞輅騂駒偶人龍馬之
屬皆宜勿修又雍鄜密上下畤及陳倉寶雞祠本秦侯
以其意所立非禮也及北畤皆髙祖未定時立不宜復
修奏可本志初秦文公獵於汧渭之間卜居而吉文公
夢黄虵自天而下屬於地其口止於鄜衍文公問史敦
史敦曰此上帝之徴君宜祠之於是作鄜畤郊祭白帝
焉文公獲古石缶於陳倉北坂上祠之其神嘗以夜下
光輝如流星從東南來集於祠壇至地則若雄雞其聲
殷殷云野雉夜雊名曰陳寶其神或歲數來或嵗不至
後秦宣公作密畤祠青帝後秦靈公於吳陽作上畤祠
黄帝作下畤祀炎帝及髙祖自漢中東擊項籍入闗問
羣臣曰吾聞天有五帝今所祠有四何也羣臣莫知其
説髙祖曰吾知之矣乃待我而具五也乃立黒帝祠曰
北畤而洪範八政三曰祀祀者所以昭孝事祖宗通神
明也旁及四夷莫不修之下及鳥獸豺獺有祭是以皇
王為之典禮故有神民之官各司其序使不相亂也民
神異業敬而不黷故神降之嘉瑞災禍不至及乎末世
饗祀無度昬黷齊明而神不蠲嘉瑞不降而災禍至矣
昔共工氏霸有九州其子曰勾龍能平水土故祠為社
烈山氏王天下有子曰柱能播殖嘉穀故祠為稷虞書
曰肆類於上帝禋於六宗徧於羣神又巡於四岳而柴
祭焉及殷之十三世帝武丁祭之明日有雉登鼎耳以
雊武丁懼而修徳夢得傳説版築以為相殷道復興號
曰髙宗其後五世帝乙慢神悖禮震死及至周公相成
王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於明堂以配上帝凡天
子祭天下名山大川懷柔百神咸秩無文五嶽視三公
四瀆視諸侯諸侯祭其疆内名山大川大夫祭其門户
井竈中霤是謂五祀士庶人祭祖考而已淫祀有禁及
季氏旅於泰山仲尼譏之曰務民之義敬鬼神而逺之
先王正人事而已不茍求福於神祗不由其道則神不
饗也又有八神祠一曰天主祠天齊居臨淄南郊山下
二曰地主祠太山梁父三曰兵主祠蚩尤在東平陸監
鄉四曰隂主祠三山五曰陽主祠之罘山六曰月主祠
之萊山皆在齊北七曰日主祠成山成山斗入海最居
齊東北以迎日出八曰四時主祠琅琊八祠所從來乆
矣莫知其所起或曰齊太公以來作之八神祀上過則
因祀之去則已長安作南北郊之日有大風㧞甘泉泰畤
中木十圍已上者皆出
二年春正月罷雍五畤二月辛巳上始郊祀長安南郊
有神光並見閏月以渭城延陵亭為初陵詔舉賢良方
正三月北宫井水溢出南流元帝時童謠歌曰井水溢
滅竈煙灌玉堂流金門本志以為隂象春秋前有鸜鵒
之謠後有來巢之驗卒有昭公居外之應井隂也竈陽
也玉堂金門至尊之居隂盛而滅陽竊有宫室之象王
氏之應又有童謠歌曰邪徑敗良田讒巧害忠賢桂樹
花不實黄雀巢其顛故為人所羨今為人所憐本志謂
桂樹色赤漢家之象不實無嗣也黄雀王氏之象巢顛將
有漢室辛丑上始祀后土於北郊丙午立皇后許氏大
將軍許嘉女也罷少府技巧官夏大旱東平王牟有罪
削二縣秋罷太子博望苑賜宗室朝請者減乗輿廄馬
丞相匡衡又奏郡國候神方士使者所祠凡六百八十
三所其二百八所應祀或疑無明文不可奉祀其餘四
百七十五所不應祀請罷之又奏髙帝武帝宣帝所立
山川羣祠凡百二十餘所非典皆罷之候神方士使者
副使待詔七十餘人皆罷歸
三年春赦天下囚徒賜孝弟力田爵三級諸逋租賦賑
貸勿收秋闗中大雨水四十餘日京師人無故相驚言
大水至百姓奔走號呼長安中大亂上親御前殿召公
卿議大將軍王鳳以為太后及上與後宫可御舟舩令
吏民百姓上長安城羣臣皆從王鳳議王商者宣帝舅
樂昌侯武之子曰自古無道之國水猶不冒入城郭今
政治和平何為當有大水一旦暴至此為訛言不宜令
民上城重驚百姓耳上乃止有頃長安中稍稍自定上
歎美商之固守數稱其議鳳甚慙自恨失言渭城女子
陳持弓年九歲走入城門入未央宫掖庭殿門門衛者
莫見至勾楯禁中覺而得本志以為民以水相驚者隂
氣盛也小女入宫殿者下人將因女寵而居有宫室之
象也名曰持弓有似周家檿弧之祥易曰弧矢之利以
威天下後有王莽簒天下陳氏之後也秋八月癸丑大
司馬將軍許嘉賜金安車駟馬免御史大夫張譚坐選
舉不實免冬十月光禄大夫尹忠為御史大夫十二月
戊申朔日有蝕之其夜地震未央宫中詔舉方正直言
極諫長安人谷永者衛司馬谷吉之子對䇿曰災異之
𤼵各以象其類日蝕婺女之分地震宫牆之内二咎同
日𤼵厥咎不逺意者陛下志在閨闈不䘏政事舉措失
中内寵大盛誠留意於正身勉彊於力行損宴私之恩
放淫溺之樂罷倡優之笑絶不饗之義循禮而動力行
不倦無淫於酒色無逸於㳺畋未有其身正而臣下邪
者也夫婦之際安危之機也昔舜釐正二妃以崇聖徳
幽王惑於襃姒而周室淪亡誠修後宫之政明尊卑之
序貴不專妒賤者咸進各得其職以廣繼嗣之統息白
華之怨後宫親屬勿預政事以逺皇父之類損女黨之
權未有閨門理而天下亂者也夫治逺自近始習善在
左右昔龍作納言帝命惟允四輔既備成王靡有過事
經曰亦惟先正克左右未有左右正而百官枉者也治
天下者尊賢考功則治簡賢退功則亂誠審思知人之
術論才選士必稱其職明度量以旌其能考功實以定
其徳無以比周之虚譽無聴浸潤之譖愬則抱功修職
之吏無蔽擁之憂比周邪偽之徒不得妄進小人日消
英乂日隆經曰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未有功賞得
於前衆賢布於官而不治者也堯遭洪水之災天下無
乖叛之難者徳厚恩深無怨於天下也秦居平土一夫
大呼而天下分崩離析者刑罰深酷吏行殘賊誠宜選
温良尚徳之士以親百姓以治民命務省徭役不奪民
時使咸安土樂業經曰懷保小民惠鮮鰥寡未有徳厚吏良而民叛者也此五者王政之綱紀臣聞災異皇天
所以譴告人主猶嚴父之明誡經曰嚮用五福威用六
極傳曰六沴作見若不恭御六沴既侵六極其下惟陛
下留神大將軍武庫令杜欽對曰臣聞日蝕地震陽微
隂盛臣者君之隂子者父之隂婦者夫之隂夷狄者中
國之隂春秋傳日蝕三十六地震五或夷狄侵中國或
政權在臣下或妻不承夫或臣子背君父事雖不同其
類一也臣竊睹人事以考變異則本朝大臣無不自安
之人外戚親屬無乖剌之心闗東諸侯無彊大之國邊
陲夷狄無逆禮之節此殆為後宫日以戊申蝕時加未
戊未土也宫中之部其夜地震未央宫殿中此必適妾
將有爭寵相害而為患者陛下内推至誠深思其變則
咎異何足消滅如不留神聴於庶事奢侈縱欲雖無變
異社稷之憂也欽字子夏目偏盲與茂陵杜鄴同姓字
俱好學以才能稱故京師謂欽為盲子夏欽乃作小冠
以自别於是更謂欽為小冠子夏欽素依附王氏説鳳
曰禮一娶九女所以極陽數廣繼嗣重祖宗者也必鄉
舉求窈窕之女不問其色所以助治内也姪娣雖缺亦
不復補所以養壽塞爭故后妃有貞淑之行則𦙍嗣有
賢聖之君制度有威儀之節則人君有夀考之福廢而
不由則女徳無厭女徳無厭則夀命不究於髙年書云
或四三年言逸欲之生害也男子五十好色未衰婦人
四十容貌改前以改前之容侍於未衰之年而不以禮
為制則其源不可以救而後來異態後來異態則正后
自疑而支庶有間適之心是以晉獻公被納讒之謗申
生受無辜之罪今聖主富於春秋未有適嗣將軍輔政
宜因初始之隆遵九女之制為萬世之法夫少戒之在
色小弁之作可為寒心鳳白太后太后以為故事無之
鳳又不能立制度循故事而已越嶲山崩丁丑丞相匡
衡免初封樂安侯田以閩陌為界初元元年誤以平陵陌
為閩陌多四百頃積十餘年郡乃定國界上計簿言丞
相府衡諷掾屬郡不從故所郡即復以四百頃付樂安
鄉侯衡收租榖有司奏衡監臨守主專地盜土於是坐
免為庶人衡字穉圭東海人父世為農夫家貧好學傭
作以供資用又精力過絶人善説詩衡子咸亦明經術
位歴九卿
四年春正月癸夘有石隕於槀四隕於肥累二罷中書
宦官初置尚書員五人三月甲申左將軍王商為丞相
夏四月雨雪五月謁者丞陳臨殺司𨽻校尉袁豐於殿
中秋桃李實大雨水十餘日河決東郡金隄沈溉兖豫
入平原千乗濟南凡灌四郡三十三縣敗毁官寺民屋
廬四萬所九月長安城南鼠巢樹上桐柏尤多巢中無
子冬十有一月御史大夫尹忠以河決不憂職自殺壬
戌少府張忠御史大夫河隄使者王延世以竹落長四
丈大九圍盛石以兩船夾載而下之二十六日河隄成
上嘉其功拜為光禄大夫賜爵闗内侯黄金百斤是歲
京輔都尉王尊領京兆尹尊字子贛涿郡人也為人果
勇初為䕶羌校尉送軍糧而羌反絶糧道羌兵數萬圍
尊尊以千餘騎突羌虜得免後為益州刺史先是琅邪
王陽為益州刺史行部至卭僰九折阪歎曰奉先人遺
體奈何數乗此險後以病去及尊行部至阪上問吏曰
此非王陽所畏阪邪叱其御者驅之曰王陽為孝子王
尊為忠臣居部二歲徼外蠻夷皆歸附㑹坐事免官㑹
南山羣賊數百人為吏民害𤼵校尉將射士千餘人捕
逐歲餘不能擒於是以尊為京輔都尉領京兆尹事旬
月之間盜賊清平乃以尊復為東郡太守河水盛溢尊
殺白馬祠水神親執圭璧使巫筴祝暮因止宿隄上吏
民數千人爭叩頭求之尊宿隄上終不去及水盛隄壞
吏民皆走惟主簿汪在尊旁尊立不動而水波稍稍却
上嘉尊勇節秩尊中二千石賜黄金二十斤
河平元年春正月匈奴復秣纍單于遣右賢王伊邪莫
演奉獻來朝正月既罷歸使者送至蒲阪伊邪莫演言
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殺終不復還歸公卿議者咸言宜
如故事受其降光禄大夫谷永議郎杜欽以單于屈體
稱臣奉使朝賀無有二心而今反受其逋逃之臣是貪
一夫之得而失一國之心擁有罪之臣絶慕義之君假
如單于初立欲委身中國未知利害使人詐降以卜吉
凶如受之虧徳沮善令單于自疏或使者詐偽反間欲
因以生隙受之適合其契使得歸曲而責直此誠邊塞
安危之源師旅動靜之首不可不詳不如勿受上從之
問其降狀曰我病狂妄言耳遣歸復位如故又不肯令
見漢使二月庚子泰山桑谷有鳶焚其巢巢然墮地有
三鳶鷇燒死長安男子石良劉音相與同居有物如人
狀在室中擊之為狗而走後有數人被甲持弓弩至良
家良等格擊之或死或傷皆狗也自二月至六月乃止
夏四月乙亥晦日有蝕之不盡如鉤在東井六度光禄
大夫劉向曰四月交於五月同於孝惠日同於孝昭東
井京師地具説其占恐害繼嗣大赦天下六月罷典屬
國官并大鴻臚寺秋九月復太上皇廟園是時刑書煩
多上詔曰周之甫刑大辟之屬有二百今大辟之刑千
有餘條律令煩多欲以曉喻衆庶不亦難乎所以夭絶
無辜豈不哀哉其議減死刑及可蠲除約省者令較然
易知書不云乎惟刑之恤其審核之務惟古法朕將盡
心覽焉時有司不能廣宣主恩建立法度徒學細微小
事以塞詔書而已本志曰昔周五刑之典墨罪五百劓
罪五百宫罪五百剕罪五百殺罪五百所謂刑平國用
中典者至穆王命甫侯作五刑以詰四方墨罰之屬千
劓罰之屬千剕罰之屬五百宫罰之屬三百大辟之罰
其屬二百凡五刑之屬三千稍稍煩多矣及至戰國韓
任申不害秦用商鞅起連坐之法造參夷之誅増加肉
刑大辟為鑿額抽脅鑊烹之刑而法禁愈酷矣至髙祖
初入秦約法三章號為寛略&KR0224;漏吞舟之魚然時尚有
夷三族之令當三族者先黥劓斬左右止笞殺之梟其首
菹其骨肉於市其誹謗詈詛者又先斷其舌故謂之具
五刑髙后元年除三族罪至於孝文遂除肉刑而斬右
趾者棄市斬左足者笞五百劓罪笞三百率不勝笞多
死孝景詔定捶令笞者乃得全及孝武之時酷吏擊斷
姦宄不勝於是使張湯趙禹之屬修定法令作見知故
縱監臨部主之法緩深故之罪急縱出之誅其後有姦
猾巧法轉相比況死罪決事比至萬三千四百七十二
事文書盈於机閣典掌不能徧觀是以郡國承用者班
駮或罪同而論異姦吏因縁為市所欲活即傅生議所
欲陷則與死比宣帝即位深悼之始置廷尉平元帝初
立下詔曰夫法令者所以抑暴扶弱欲其難犯而易避
今法律煩多自典者不能分明而欲以羅元元之不逮
斯豈刑之中哉其議定出令及至孝成重下明詔及公
卿卒不能定昔荀卿言曰俗説曰古有象刑無肉刑是
不然矣以為古之人莫觸其罪邪豈獨無肉刑哉亦不
用象刑矣若有重罪而直輕其刑是殺人者不死傷人
者不刑罪至重而刑輕民無所畏亂莫大焉夫徳不稱
位能不稱官賞不當功刑不當罪不祥莫大焉所謂象
刑惟明言象天道而作刑荀卿之言既然今之除肉刑
者本欲以全人也今去髠鉗一等轉而入於大辟以死
㒺民失其本意矣故死者甚衆刑重之所致也至乎穿
窬之盜忿怒傷人吏為姦𧷢若此之惡髠鉗之罰又不
足懲也故刑者甚衆民既不畏又曾不恥刑輕之所生
也死刑既重而生刑太輕民易犯之故俗之能吏公以
殺盜為威専殺者勝任奉法者不治亂名傷制不可勝
條是以&KR0224;密而姦不塞刑繁而民愈慢由刑不正之故
宜原其本刪定律令正其大辟其餘罪次於古當生今觸
死者皆可募行肉刑及傷人與盜吏受財枉法者皆從古
刑詆欺文致細微之法悉蠲除之如此則刑可畏而禁
易避吏不専殺法無二門輕重當民命全矣
二年春正月沛郡鐵官鑄鐵不下隆隆如雷聲又如鼓
音工十三人皆驚走音止乃還視地陷數尺爐分為十
一爐中銷鐵散如流星飛去夏四月楚國雨雹大如釡
六月封舅譚為平阿侯商為成都侯立為紅陽侯根為
曲陽侯逢時為髙平侯同日受封故世為五侯王氏子
弟皆卿大夫侍中諸&KR1311;分據要職盈滿朝廷政事皆決
左右常薦劉向少子歆通達有異才上召見甚悦之欲
以為中常侍取衣冠臨當拜左右曰未知大將軍㫖意
上曰此小事何須問大將軍左右叩首固爭之上於是
語鳳鳳以為不可乃止當權用事如此公卿見鳳側目
而視郡國刺史太守相皆出其門時五侯羣弟競為奢
侈起治第室百姓歌之曰五侯俱起曲陽最怒壞決髙
都連境外杜土山漸臺象西白虎其奢汰如此然皆通
敏人事好士養賢傾財施與以相髙尚時谷永與齊人
樓護俱為五侯上客各有所親不得左右惟護盡入其
門各得其歡心交結士大夫無所不傾護醫者子也為
人短小精辨議論常依名節聴之者皆竦時人為之語
曰谷子雲之筆札樓君卿之脣舌言其甚見信用也及
護母死送𦵏引車至二三千乗閭里為之語曰五侯治
喪樓君卿為天水太守免歸家大司馬王商親枉車騎
至其閭巷弔問之是時谷口有鄭子真西蜀有嚴君平
皆修行自保非其食不食鳳慕其名以禮聘子真子真
終不屈君平卜於成都市以卜筮為業而可以惠人人
有非正之問則依蓍龜以言利害與人子言依於孝與
人弟言依於順各因其勢導之以善曰從吾言者己過
半矣或日閲數人得百錢足以自養則閉肆下帷而授
老子經博覽無不通依老子之㫖著五十餘萬言李彊
為益州牧將𤼵京師謂揚雄曰吾真得嚴君平為吏矣
雄曰君備禮而待之其人可見不可屈也彊以為不然
及見君平不可屈之歎曰揚子雲誠知人可謂哲矣
前漢紀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