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紀
後漢紀
欽定四庫全書
後漢紀卷三
晉 𡊮宏 撰
光武皇帝紀第三
建武元年春正月鄧禹攻安邑王匡成丹劉均等合兵
十餘萬共擊禹禹與戰不利驍騎将軍樊崇臨陣死㑹
日暮兵疲韓歆及諸将見戰敗而敵盛皆諫禹欲夜去
禹不聴明旦癸亥匡等以六甲窮日不出禹得益治兵
敕軍中曰匡等雖出無妄動令至營下乃擊匡等悉至
禹鼔而竝進大破之斬劉均河東太守楊寳遂定河東
禹承制拜軍祭酒李文為太守悉更置令鎮撫之王擊
銅馬於元氏使耿弇吳漢将精兵在前大破之追至順
水北漢兵乗勝薄之賊皆殊戰漢軍大壊王親揮刃以
禦賊未交鋒耿弇射之賊不得前㟁髙不得上王自投
馬下值突騎王豐豐以馬授王王撫豐肩曰幾為賊所
突馬武在後戰甚用力故賊不得進軍士奔散者先保
范陽或言王已沒矣軍中恐懼不知所為吳漢曰王兄
子在南陽何憂有頃王至衆乃復振夜賊引去王進入
漁陽破之吳漢别追至右北平斬首三千餘級更始遣
廪丘王田立大司馬朱鮪白虎公陳僑将三十萬衆助
李軼守洛陽馮異與李軼書曰愚聞明鏡所以照形往
事所以知今也昔微子去殷而入周項伯叛楚而歸漢
周勃迎代王而黜少帝霍光尊孝宣而廢昌邑彼皆畏
天知命重祖宗而憂萬民覩存亡之符效見廢興之必
然故能成功於一時垂業於萬世今長安壊亂赤睂在
郊王侯搆難大臣分離朝無紀綱而四方分崩異姓竝
起此劉氏之憂也故蕭王跋涉霜雪躬當矢石經營河
北英俊雲集百姓歸往豳岐見慕不足為喻今馬子張
皆復親幸爵位如此謝躬違戾伏辜如彼又明效也季
文誠能覺悟亟斷大計論功古人轉禍為福在此時矣
如猛将長驅嚴兵圍城雖有悔恨亦無及已矣初軼譛
殺伯昇欲降而不自安冀王開納之乃報異書曰軼本
與蕭王首謀造漢約結死生不幸中道别離今軼守洛
陽将軍鎮孟津俱據機軸千載一㑹思成斷金唯有深
達蕭王冀得進愚策以得佐國安人異奏軼書王報異
曰季文多詐人不能得其要領今移其書告守尉當警
備之衆以軼擁大衆據名都欲有降意怪上露之也軼
書既布朱鮪得其書使人殺軼雒陽大衆乖離多出降
者蕭王之北朱鮪使蘇茂将三萬人渡河襲温鮪自將
數萬人攻平陰寇恂乃𤼵屬縣兵令與恂㑹温軍吏皆
諫曰洛陽兵渡河前後不絶宜待衆兵畢至乃可擊之
恂曰温者郡之藩蔽如失温郡不可得守也遂馳赴之
明旦陳兵未合而馮異適至恂乃令士卒乗城鼓噪曰
公兵至茂陣動因奔擊大破之茂兵自投河死者過半
斬其副将賈彊遂乗勝渡河環洛陽城乃還自是洛陽
震恐城門晝閉初傳聞朱鮪破河内有頃恂檄至上大
喜曰吾知寇子翼可任也三月李松與赤眉戰於蓩鄉
松大敗李熊説公孫述曰山東饑饉人民相食百姓塗
炭城邑丘墟今蜀土豐沃稼穡嘗熟果實所生不穀而
飽女工之業覆衣天下陸有器械之用水浮轉漕之便
北據漢中杜褒斜之險東守巴郡拒扞闗之口地方數
千里戰士百萬見利則出兵而略地無利則堅守而力
農東浮漢水以闚秦地南順江流以震荆揚所謂用天
因地成功之資也今君王之聲聞於天下號位不定志
士狐疑宜即大位使逺人有知述然其言有龍出府殿
中夜有光述以為符瑞夏四月公孫述自立為天子廣
漢人李業字巨卿嘗為郎王莽居攝謝病去不應辟召
隠迹山谷述素聞業名欲以為博士因辭病起述羞
不致業乃遣大鴻臚尹融奉詔持鴆曰業起則授大位
不起則賜鴆融喻業曰今天下三分孰非孰是何為區
區身投不測之泉朝廷慕名徳於子厚矣宜上奉知已
下為妻子計之身名俱全不亦優乎今阻疑衆心凶禍
立加非計之得者也業乃歎曰危邦不入亂邦不居盖
為此也君子見危授命何可誘以髙位哉融見持心彌
堅復曰宜呼室家計之業曰丈夫内斷於心乆矣何妻
子之為乎遂仰鴆而死袁宏曰夫名者心志之標牓也故行著一家一家稱焉
徳播一鄉一鄉舉焉故博愛之謂仁辨惑之謂智犯難
之謂勇因實立名未有殊其本者也太上遵理以修實
理著而名流其次存名以為已故立名而物懟最下託
名以勝物故名盛而害深故君子之人洗心行道唯恐
徳之不修義之不髙崇善非以求名而名彰於外去惡
非以邀譽而譽宣於外夫然故名盛而人莫之害譽髙
而世莫之争末世凌遲大路巇險雖持誡行已不求聞
達而讒勝道消民怨其上懼令名之格物或伐賢以示
威假仁義以濟欲或禮賢以自重於是有顛沛而不得
其死屈辱而不獲其所此又賢人君子所宜深識逺鑒
退藏於密者也易曰无咎无譽衰世之道也若夫潔已
而不汙其操守善而不遷其業存亡若一滅身不悔者
此亦貞操之士也嗚呼大道之行萬物與聖賢並通及
其衰也君子不得其死哀哉更始諸将懼赤睂至申屠
建等御史大夫隗囂共勸更始讓帝位更始不應建等
謀劫更始未行其計侍中劉能卿知其謀告之更始召
申屠建斬之張卬廖湛胡殷於是自為王勒兵燒宫門
隗囂将賔客奔天水更始與三王戰宫中不勝将妻子
車騎百餘人東至新豐從大司馬趙萌萌以為王匡陳
牧成丹皆與三王有謀可收斬之更始乃召陳牧成丹
即斬之王匡不應召因并将牧丹兵歸長安從三王於
太子宫趙萌李松亦将其衆從更始於太倉中五月蕭
王自漁陽過范陽命收葬士卒死者至中山羣臣上尊
號曰大王初征昆陽則王莽敗亡後服邯鄲則北州平
定此豈人力哉三分天下而有其二跨州據土帶甲百
萬武功論之無所與争文徳論之無所與讓宜正號位
為社稷計王不聴諸将固請王曰寇賊未平四面受敵
何遽欲正位號乎諸将出耿純進曰天下士大夫捐親
戚棄土壤從大王於矢石之間者其計固望攀龍鱗附
鳯翼以成其志耳今功業已定天時人事已可知矣而
大王留時逆衆不正位號純恐士大夫望絶計窮則有
去歸之思無從大王也王感其言召馮異問以羣臣之
議異至曰三王背叛更始敗亡天下無主宗廟之憂在
於大王宜從衆議上以安社稷下以濟百姓王曰我昨
夢乗赤龍上天覺悟心中悸動此何祥也異再拜賀曰
此天帝命𤼵於精神心中悸動大王重慎之至也㑹諸
生彊華自長安奉赤伏符詣鄗羣臣復請曰受命之符
人應為大今萬里合信周之白魚焉足比乎符瑞昭晳
宜答天神以光上帝六月己未即皇帝位於鄗改年為
建武元年大赦天下改鄗為髙邑
袁宏曰夫天生蒸民而樹之君所以司牧羣黎而為謀
主故權其所重而明之則帝王之略也因其所𢎞而申
之則風化之本也夫以天下之大羣生之衆舉一賢而
加於民上豈以資其私寵養其厚大将開物成務正其
性命經綸㑹通濟其所欲故立君之道有仁有義夫崇
長推仁自然之理也好治惡亂萬物之心也推仁則道
足者宜君惡亂則兼濟者必王故上古之世民心純朴
唯賢是授揖讓而治此盖本乎天理君以徳建者也夫
愛敬忠信出乎情性者也故因其愛敬則親疎尊卑之
義彰焉因其忠信而存本懐舊之節著焉有尊有親則
名器重矣有本有舊則風教固矣是以中古之世繼體
相承服膺名教而人心不二此又因於物性君以義立
者也然則立君之道唯徳與義一民之心莫大於斯先
王所以維持天下同民之極陳之千載不易之道昔周
秦之末四海鼎沸義心絶於姬氏干戈加於嬴族天下
無君六合無主将求一時之傑以成撥亂之功必推百
姓所與以執萬乗之柄雖名如義帝彊若西楚焉得擬
議斯事乎由是觀之則髙祖之有天下以徳而建矣逮
於成哀之間國嗣三絶王莽乗權竊有神器然繼體之
政未為失民劉氏徳澤實繫物心故立其寝廟百姓覩
而懐舊正其衣冠父老見而垂泣其感徳存念如此之
深也如彼王郎盧芳臧獲之儔耳一假名號百姓為之
雲集而況劉氏之胄乎于斯時也君以義立然則更始
之起乗義而動號令稟乎一人爵命班乎天下及定咸
陽而臨四海清舊宫而饗宗廟成為君矣世祖經略受
節而出奉辭征伐臣道足矣然則三王作亂勤王之師
不至長安猶存建武之號已立雖南面而有天下以為
道未盡也初赤睂二道入闗至𢎞農復大合分其衆萬
人為一營軍中嘗有齊巫祠城陽景王巫言景王大怒
當為縣官則可何故為盜賊有笑巫者輒病方望弟陽
怨更始殺其兄乃説樊崇等曰更始荒亂政令不行将
軍擁百萬之衆西向帝城而無稱號且為羣賊不可以
乆不如挾宗室以行誅伐不敢不服崇等然之又迫於
巫言乃求景王後得七十餘人唯盆子最親是月赤睂
立盆子為天子盆子年十五被髮徒跣見衆人拜恐怖
欲啼崇等自相署置崇本先起有勇力方略自徐宣等
皆宗之然不能書徐宣故獄吏通易經於是推宣為丞
相崇為御史大夫盆子者故式侯萌子王莽時廢為家
人更始過式略盆子與二兄恭茂俱在軍中更始之詣
洛陽恭隨見南宫恭前頓首曰故式侯世子大漢復興
聖主在堂不勝歡喜願上夀有詔引上殿稱夀曰九族
既睦平章百姓更始悦之即封為式侯恭通尚書以明
經幸數言事擢為侍中從更始入闗茂與盆子留赤睂
中嘗為劉俠卿牧牛盆子既立猶朝夕拜俠卿俠卿為
之跪後祠景王於郭北使盆子乗鮮車大馬草中牧皃
皆隨車觀曰盆子在是中至祠所盆子拜崇等皆為之
拜祠罷復歸俠卿所時欲出從牧兒戲俠卿怒乃止崇等
亦不復候視也秋七月辛未前将軍鄧禹為大司徒封
鄼侯野王令王梁為大司空封武彊侯初赤伏符曰王
良徙衛作𤣥武上以野王衛主也𤣥武水神也大司空
水土之官也乃以梁為大司空又以䜟言以平狄将軍
孫臧行大司馬事衆大不悦僉曰吳漢景丹應為大司
馬上曰景将軍舊将是其人也然吳将軍有建䇿之謀
又誅苗曾收謝躬其功大於是以吳漢為大司馬封武
陽侯景丹為驃騎大将軍
袁宏曰夫天地之性非一物也致物之方非一道也是
以聖人仰觀俯察而備其法象所以開物成務以通天
下之志故有神道焉有人道焉微顯闡幽逺而必著聰
明正直遂知来物神之所為也智以周變仁以博施理
財正辭禁民為非人之所為也故将有疑事或言乎逺
必神而明之以一物心此應變適㑹用之神道者也辯
物設位官方授能三五以盡其性黜陟以昭其功此經
綸治體用之人道者也故求之神物則蓍策存焉取之
人事則考試陳焉是善為治者必體物宜參而用之所
以作而無過各得其方矣若夫䜟記不經之言竒怪妄
異之事非聖人之道世祖中興王道草昧格天之功實
賴台輔不慎選賢而信䜟記之言拔王梁於司空委孫
臧於上将失其方矣茍失其方則任非其人所以衆心
不悦民有疑聴豈不宜乎梁實負罪不暇臧亦無所聞
焉易曰鼎折足覆公餗此之謂也上璽書勞鄧禹曰将
軍與朕謨謀帷幄決勝千里孔子曰自吾有回門人益
親平定山西功效尤著爾作司空敬敷五教禹遂渡汾
陰入夏陽更始中郎将公乗歙将十萬衆拒禹於衙禹
擊破之時赤睂入闗三輔擾亂民無所歸聞禹至衙軍
兵整齊百姓喜悦相隨迎禹降者日以千數號百萬衆
禹時年二十四所止住車節勞来之白首耆老及諸將在車下
莫不感悦名震闗西八月壬子初祠社稷于懐是時上
新即位軍食不足寇恂轉運不絶百官賴焉以給廩食
上數璽書勞怐茂陵人董崇説恂曰上新即位四方未
定而以此時據大郡内得人民外破蘇茂威震逺近此
讒人所因怨禍之時也昔蕭何守闗中悟鮑生之言而
髙祖悦今君所将皆宗族兄弟也無乃以前人為鏡戒
哉宜從功遂身退之計恂然其言稱病不親事自請從
上征上曰河内未可離也固請不聴恂乃遣兄子寇張
姊子谷崇願為前鋒上悦以為偏将軍廩丘王田立降
趙萌李松攻三王三王敗走更始徙居長信宫三王降
赤睂别兵出戰李松拒之赤睂生得松時松弟汎為城
門校尉赤睂使人誘汎曰開城活汝兄汎遂開城門九
月赤睂入長安更始出渭濵式侯恭以盆子之立自繫
有司赤睂入吏民奔式侯從獄中出帶械見定陶王劉
祉解其械言帝在渭濵遂相隨見更始於舟中𢎞農太
守公乗歙謂京兆尹解惲曰送帝入𢎞農我自保之惲
曰長安已敗吏民不可信右輔都尉嚴本恐失更始為
赤睂所誅即曰髙陵有精兵可往時虎牙将軍劉順定
陶王劉祉尚書任延君侍中劉恭步将更始至髙陵嚴本将軍兵城守外如宿衛内實圍之上聞更始失城守
未知所在詔封更始為淮陽王敢有害及妻子者罪大
逆其送詣吏者封列侯赤睂更始降者以為長沙王過
二十日者不受更始知為嚴本所守恐其自盡即遣劉恭
請降赤睂遣大司徒謝祿受之坐更始於庭下議殺之式
侯與謝祿共請不聴逐更始去式侯舉刃欲自刎崇等
共止之乃舍更始封為畏威侯式侯復守崇求本約竞
封更始為長沙王常依謝祿式侯擁䕶之頗得與故人
賔客相見故人有欲盜更始去者事𤼵皆繫獄於是祿
閉更始自是式侯不得見也赤睂諸将日㑹争功各言
所欲封拔劍斫柱稍得王莽時中黄門數十人皆曉故
事頗得差整數日輒復亂初三輔畏赤睂兵彊又見更
始降諸縣營長皆遣使奉獻絡繹道路赤睂兵輒遮殺
取其物吏民由是皆城守上書封拜者不闗盆子盆子
日夜號泣詣黄門中共臥起登諸臺榭諸黄門皆哀憐
之式侯知赤睂必敗自恐兄弟俱死即勸盆子歸璽綬
教習為辭讓語後崇等大㑹式侯先於衆中跪言諸君
共立恭弟為君徳誠深厚立且一年散亂益甚誠不足
以相成恐死而無益願得兄弟退為庶人宜更求賢聖
今有君而更求恐賢人不出不如空其位而博選賢聖
唯諸君省察崇等謝曰皆某等罪也盆子因下牀解璽
綬叩頭曰今設為縣官而為盜賊如故流聞四方莫不
怨恨不復信向此皆非其人之所致也願乞骸骨以避
賢兄弟備行伍必欲殺盆子以塞事者無所離死誠冀
諸君相哀之耳因涕泣㱆欷崇等及郎吏數百人無不
感慟崇等下座頓首曰無状負陛下請自今已後相檢
敕不敢放縱因共扶盆子帶以璽綬盆子號泣不得自
已崇等既罷各閉門不出鹵掠三輔聞之翕然百姓争
入長安中市里且滿後二十餘日赤睂貪其財物因大
放兵虜掠因縱火燒宫室三王謂謝祿曰三輔營長多
欲得更始者一朝失之必合兵攻赤睂不如殺之也於
是謝祿使兵殺更始式侯夜往葬之諸将勸鄧禹取長
安禹曰璽書每至輒曰無與窮赤睂争鋒今吾衆雖多
能戰者少前無可仰之積後無轉運之饒赤睂新拔長
安財賦日盛鋒鋭不可當也盜賊羣居無終日計財貨
雖多變故萬端非能堅守長安也上郡北地饒穀多畜
吾且休兵北道就糧養士觀其弊乃可圖也於是引軍
北行所至郡縣皆降頃之積弩将軍馮愔與車騎将軍
宗歆在栒邑争權愔殺歆與禹相攻上聞之遣尚書宋
廣持節喻降馮愔及更始諸将王匡胡殷成丹等廣至
安邑盡誅之隗囂之奔天水復聚其衆自稱西州大将
軍長安既壊士人多奔隴西囂虚已接之以谷恭范逡
為師友趙秉鄭興為祭酒申屠剛杜林為治書王遵周
宗楊廣王元為将帥於是竇融始據河西融字周公右
扶風平陵人也融家貧少時為驃騎将軍王舜令史汎
愛好交游女弟為大司空王邑小婦出入貴戚結交豪
傑以任俠為名然事母兄養弱弟内行修整漢兵起融
從王邑敗昆陽漢兵得新豐邑薦融可任用莽拜融為
波水将軍賜金千斤引兵新豐㑹三輔内潰融降大司
馬趙萌萌以融為校尉絶重之薦融於更始拜為鉅鹿
太守融見更始立東方擾攘融祖父為張掖太守從祖
父為䕶羌校尉從弟又嘗為武威太守累世在河西知
其土俗融心樂之獨謂兄弟曰天下安危未可知河西
人民殷實帶河為固張掖屬國精兵萬騎欲求為之且
以避世一旦有緩急杜絶河津足以自守此真遺種處
也兄弟皆勸之融乃辭讓鉅鹿求張掖屬國都尉萌為
言竟得之融大喜遂将家屬而西撫養吏民結雄傑懐
集羌胡河西翕然而治是時酒泉太守梁統金城太守
厙鈞張掖都尉史苞酒泉都尉竺曾燉煌都尉辛彤皆
州郡英俊與融有舊更始欲敗融與統等議皆以為天
下擾亂未知所統河西斗絶在羌胡中不同心并力則
不能自守權均力齊又不相率當推一人為将軍共全
五郡觀世變動皆曰善以梁統為太守先共推之統固
辭曰昔陳嬰不受王者以有老母今統内親老又徳能
鮮薄不足以當督帥也竇融典兵馬又家世為河西二
千石吏民所向即共推融行河西五郡大将軍事統字
仲寧安定烏氏人少治春秋好法律更始時為中郎将
安集涼州因為酒泉太守是時武威太守馬期張掖太
守任仲二人孤立無黨融等議定移書告喻之即時解
印綬避位於是梁統為武威太守史苞為張掖太守竺
曽為酒泉太守辛彤為燉煌太守庫鈞為金城太守融居屬
領都尉如故置従事監察而太守各治其郡尊賢養士務欲得吏
民心修騎射明烽燧羌胡犯塞融躬自擊之諸郡相應
莫不富殖初更始遣将軍鮑永撫河東北及并州永好
文徳雖為将帥常儒服從事素重杜陵人馮衍以為謀
主同心戮力以奉更始上使諫議大夫儲伯持節徴永
時或傳更始猶存永奪伯節執而梏之遣使至長安知
更始審被害乃哭泣盡哀罷兵與衍幅巾詣上上問永
衆所在永離席曰臣事更始不能令全豈可以衆獲貴
故悉罷之上不悦時魯郡多盜賊以永為魯郡太守降
者數千人唯彭豐虞休各将千人稱将軍不肯降永數
以恩禮曉喻之猶不移孔子闕里荆棘自除從講堂至
里門外永異之召府丞魯令告曰方今世道艱難而闕
里無故荆棘自除意者豈非夫子欲令太守行饗禮而
誅姦惡耶乃求民好學者修學校之禮召豐等觀禮豐
等持牛酒因謀欲害永永覺之手刃殺豐等擒破黨與
封闗内侯於是馮衍未得官永謂之曰昔髙祖賞季布
之罪誅丁公之功今遭明主亦何憂哉衍曰人有挑其
鄰之妻者挑其長者長者罵之挑其少者少者報之俄
而其夫死而娶其長者或謂之曰非罵汝邪曰在人之
所即欲罵我在我之所即欲其罵人夫天命難知人道
易守守道之臣何患死乎頃之衍為曲陽令誅劇賊郭
勝等降五千餘人論功當封以讒不行甲申以故密令
卓茂為太傅封褒徳侯茂字子康南陽人温而寛雅恭
而有禮其行已處物在於可否之間不求備於人鄉黨
老少雖行不逮茂皆受而容之常有認茂馬者茂問亡
馬幾時曰有日月矣茂解馬與之曰若非公馬幸即歸
我後馬主得馬詣門謝之茂以徳行舉為侍郎給事黄
門遷為密令其治視民如子舉善而教口無惡言民常
有言亭長受米肉者茂問之曰亭長從汝求之乎汝有
事囑之受取乎将平居以恩意遺之乎民曰往遺之而
受茂曰遺之而受何故言耶民曰聞君賢明使民不畏
吏吏不敢取民不敢與茂曰汝為敝民矣凡人所以貴
於禽獸者以其仁愛相敬也鄰伍長老嵗時致禮人道
如此乃能勸愛即不如是側目相視怨憎忿怒所由生
也吏固不當乗威力彊請求耳誠能禁備盜賊制禦彊
暴使不相侵民有事争訟為正曲直此大功也嵗時修
禮敬往相見之不亦善乎民曰茍如是律何故禁之茂
曰律設大法禮順人情今我以禮教汝汝必無所怨以
律治汝汝無所措手足一門之内小者可論大者可殺
也且歸念之民曰誠如君言也茂教民制法皆此類也
初茂到官吏民皆笑之鄰縣及府官以為下治河南太
守為置守令茂治自若數年教化大行路不拾遺天下
嘗蝗河南二十縣皆傷蝗獨不入密境是時王莽為安
漢公置大司農六部丞勸課農桑茂遷京部丞吏民老
小皆啼泣道路王莽居攝茂以病免常為郡門下掾不
肯為職吏更始立以茂為侍中從至長安知更始政亂
以老乞骸至是年七十餘矣
袁宏曰夫帝王之道莫大於舉賢舉賢之義各有其方
夫班爵以功歴試而進經常之道也若大徳竒才可以
光昭王道𢎞濟生民雖在泥塗超之可也傅巗磻溪之
濵頃居宰相之任自古之道也卓公之徳既已洽於民
聴光武此舉所以宜為君也吳漢率耿弇等十将軍圍
朱鮪於洛陽數月不下世祖以岑彭常隷於鮪也使彭
説之鮪在城上彭在城下相勞如平生彭因説鮪曰赤
睂已得長安更始為三王所反今公為誰守乎陛下受
命平定燕趙盡有幽冀之地百姓歸心賢俊雲集誅討
羣賊所向破滅今北方清靜振大兵来攻洛陽正使公
有連城之守猶不足當今保一城欲何望乎鮪曰大司
徒被害時鮪與其謀誠自知罪深故不敢降世祖曰夫
建大事者不思小怨今降官爵可保況誅罰乎河水在
此吾不食言彭以告鮪辛夘鮪降以為平狄将軍扶溝
侯冬十月癸丒上都洛陽宫十一月蘇茂降既而奔劉
永永以為淮陽王十二月赤睂去長安西略郡縣
後漢紀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