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漢紀
後漢紀
欽定四庫全書
後漢紀卷二十
晉 袁宏 撰
孝質皇帝紀第二十
永嘉元年春正月戊戌帝崩于玉堂是時徐揚州盜賊
起太后畏懼欲徵諸國王侯到乃𤼵喪太尉李固曰帝
雖幼弱乃天下之君也今日崩亡百神感動豈有臣子
反共掩匿不舉哀邪昔始皇崩于沙丘胡亥趙髙隠而
不發詐定璽書以賜扶蘇斂裹尸載以鮑魚二千餘里近
安帝崩於葉阿母王聖耿珍閻顯等遂倍濟陰更議平
原載尸驅馳還宫乃發北鄉侯薨閻后兄弟及江京等
亦共隠秘卒有孫程手刃之變三主崩没臣子掩葢日
不移晷旋受大禍此天下之至忌不可之至甚者也太
后従之即暮發喪時清河王蒜年二十餘冣有名徳大
臣歸心固意欲立謂冀曰今當立帝宜擇長年明徳付
以政事願將軍審詳大計陳平周勃之引代王霍光安
世之立宣帝可以為法初章帝生千乗貞王伉伉生樂
安夷王胡胡生嗣王鴻鴻生建平侯續梁冀欲立幼主
而専其權與太后定䇿禁中丙寅詔曰先帝早棄天下
𦙍嗣幼沖何悟倉卒仍遭不造惟太后定䇿考人神之
誠唯建平侯續幼而岐嶷師傅不煩年已八嵗克昌之
形著于體貌春秋之義為人後者為之子其以續為孝
順皇帝嗣使使持節迎續於都亭是日即皇帝位太后
臨朝於是蒜罷歸國太尉固言於太后曰今東面有事
役費方興新有獻陵之役百姓疲矣大行皇帝尚幼可
於憲陵塋中造陵依康陵之制三分減一以舒人力従
之太后以頻遭大憂政之大小悉委冢宰是以固得盡
心多所匡正數與梁冀違忤由是疎之己未𦵏孝沖帝
于懐陵二月乙酉大赦天下賜男子爵各有差鰥寡孤
獨癃貧不能自存者粟人三斛貞婦帛人二匹三月揚
州盜賊馬勉自稱皇帝伏誅夏五月丙辰太后詔曰孝
殤皇帝雖不永祚即位踰年君臣禮成孝安皇帝承襲
統業而前世令恭陵在康陵之上追覽前代位第之宜
先後相踰昔定公追順祀禮春秋善之其令恭陵次康
陵憲陵次恭陵六月鮮卑寇代郡殺掠吏民秋九月庚
戌太傅趙峻薨冬十二月九江盜賊華孟自稱黒帝伏
誅
本初元年春正月詔曰昔堯命四子以欽天道洪範九
疇休咎有象夫瑞以和降異以逆感休徵應天前聖所
重頃州郡輕慢競逞殘暴陷人於罪民罹其害惡氣傷
和以致災眚書曰明徳慎罰方春東作育養敬始其勅
有司罪非殊死且勿案驗以崇在寛三月庚申詔曰九
江廣陵二郡俱罹寇害殘夷冣甚民失農業生者饑乏
死者委棄昔之為政一物不得其所若已有之今我元
元嬰此饑饉方春賑貸掩骼之時其調鄰郡見穀出廪
大小口各有差收𦵏骸骨悉心經營以稱朕意夏四月
令將軍以下至六百石遣子詣太學試受業滿嵗課試
以髙第五人補郎次第五人太子舎人六月丁巳大赦
天下賜天下男子爵各有差鰥寡孤獨貧不能自存者
粟人三斛貞婦帛人三匹閏月甲申帝崩于玉堂初帝
雖幼知梁冀専權頗以為言冀懼後不免因行鴆毒帝
暴不豫太尉固入問疾帝曰食煮餅今腹中悶得水尚
可活冀曰吐利不可飲水語未絶而崩固號哭欲推醫
冀不聴固復欲立清河王蒜與大鴻臚杜喬言之於朝
衆皆同焉初章帝生河間王開開生蠡吾侯翼翼生志
梁冀以女弟配志徵至京師㑹帝崩冀欲立志逼於李
固之議至日暮而不定中常侍曹騰聞之恐夜見大將
軍冀曰將軍累世攝政賔客縦横多有過差清河王嚴
明若即位將軍受禍不久矣若立蠡吾侯則富貴可保
冀因言太后定䇿禁中先䇿免太尉李固
袁宏曰若李固者幾古之善人也將立昬闇先廢李固
李固若存則明必建而天下弗違也嘗試言之曰夫稱
善人者不必無一惡言惡人者不必無一善故積惡之
極有時而善惡不絶善中人皆是也善不絶惡故善人
務去其惡惡不絶善故惡人猶貴於善夫然故惡理常
賤而善理常貴今所以為君子者以其秉善理也茍善
理常貴則君子之道存也夫善殊積者物逾重義殊多
者世逾貴善義之積一人之身耳非有萬物之助而天
下莫敢違豈非道存故也古之帝王恐年命不長懼季
世之陵遲故辨方設位明其輕重選羣臣之善以為社
稷之寄葢取其道存能為天下正嗚呼善人之益豈不
大哉於是司徒胡廣為太尉司空趙誡為司徒太僕袁
湯為司空太后詔曰孝質皇帝𦙍嗣不遂奄忽夭昬以
社稷之重考宗室之賢莫若蠡吾侯志年已十五嘉姿
卓茂其立為孝順皇帝嗣庚寅大將軍持節迎于夏門
亭是日即皇帝位太后臨朝太尉胡廣錄尚書事封帝
弟名為都鄉侯悝為蠡吾侯秋九月尊河間孝王曰孝
穆皇帝趙姬曰孝穆皇后蠡吾先侯曰孝崇皇匽姬曰
孝崇博園貴人是嵗梁冀第池中船無故自覆冀以問
掾朱穆穆對曰易稱利涉大川乗木舟虚災異記曰利
涉大川濟渡萬民也舟舩所以濟渡萬民不絶遊戲船
覆者天誡將軍以為有徳宰相當濟渡萬民於難不可
長念樂身務游戲而已及帝即位太后臨朝穆素善推
災異欲輔道冀以扶王室乃奏記於冀曰宜専心公門
庶能斥逐邪惡明年丁亥之嵗刑徳合於乾位易稱龍
戰之㑹其文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謂陽將勝而陰道
負也今年九月天氣鬱冒五位四候連失正氣此互相
明也天地大驗善道屬陽惡道屬陰若修正守陽摧折
陰類則福従之矣穆每事不逮所好唯學傳行師言時
有可試願將軍少察愚言申納諸儒而親其忠正絶其
姑息夫人君不可不學當以天地順道漸漬其心宜為
皇帝選置師傅及侍講者得小心忠篤敦禮之士將軍
與之俱入㕘勸講授師賢法古此猶倚南山而坐平原
也誰能傾之穆意欲言宦官恐冀漏泄之然不能已復
附以宻記曰今年夏月暈房星明年又有小厄當急誅
姦臣為天下所怨毒者以塞天咎議郎大夫之位本以
試儒術髙行之士今多非其人九卿之中有非任者穆
又薦名士种暠欒巴等而其後劉文等謀反事起有黄
龍見沛國於是冀以穆龍戰之言為然乃請暠為従事
中郎薦巴為議郎舉穆髙第為侍御史穆自以冀故吏
數奏記諫曰今宦官俱用水螽為害而京師之費十倍
於前河内一郡嘗調縑素綺穀纔八萬餘匹今乃十五
萬匹官無見錢皆出於民民多流亡皆虚張戸口戸口
既少而無貲者多當復割剥公賦重斂二千石長吏遇
民如虜或賣用田宅或絶命捶楚大小無聊朝不保暮
又有浮游之人矯稱賈販不良長吏妄為驅使令家人
詐乘其勢此類交錯不可分别輒以託名尊府結怨取
譏昔秦之末不恤四方近親市人數如此故以為安穩
一旦瓦解陳項並起至於土崩近永和之末人有離心
興徒𤼵使不復應命荆揚之間幾成大患幸賴順烈皇
后初政清浄乃獲安寜今民心事勢復更戚戚困於永
和撫安之急誠在大將軍先易二千石長吏非其人者
減廬第園池之作距絶州郡貢獻内以自明外以解人
之厄今日行之則今日従矣冀既貪放而復納賂遺承
事國家左右宦者與之通為姦利任其子弟賔客以為
刺史二千石穆又奏記曰大將軍内有貴親之固外有
功業之重誠不可復枉道散財以事左右近臣宦者選
舉刑賞有干典制輒率公卿詣朝堂案其罪咎則改節
従訓猶影響也今反越津逾序以大事小以明事闇従
其過言隨其失行天下之事受其枉戾傷損財物壊亂
綱紀左右近官並以私情干擾天下雖大而民無所容
足也餘尚可忍官位之事尤不可私毒害流布日夜廣
逺願大將軍省廢他事十刻之間考案古今官民之極
度數作趣較然可見如不早悟舟中之人皆敵國也若
以穆輕愚不信其言可呼所親識古今者請徵核其實
不可不誡懼有後恨冀終不悟報書云如此僕亦無一
可也其言雖切然不甚罪也初大將軍商獻美人於順
帝美人姓㕛字通期順帝以歸商商不敢留而出嫁之
冀即遣客盜通期還㑹商薨冀行服於城西廬常與之
居冀妻孫夀伺冀出即多従倉頭簒通期歸掠治之因
言當上書告之冀大恐頓首請之於夀母夀亦不得已
而止之遂幽閉通期冀復私召徃来生子伯玉匿不敢
出夀知之使其子河南尹徹滅㕛氏家冀恐夀害伯玉
常置複壁中至年十五冀被誅乃出孫夀甚美而善為
妖惑性鉗忌能制禦冀冀不敢違冀愛監奴秦宫官至
太倉令得出入夀所每徃来屏御者而私語遂與宫通
威振百寮刺史二千石皆謁辭之冀用夀言多斥奪諸
梁在位者外以為謙讓唯孫氏宗親相冒名為侍中中
郎校尉守長吏者十餘人皆貪叨凶淫使私客籍屬縣
豪富大家被以誹謗之罪閉獄掠笞使出錢自贖不滿
意者至於死徙哀號之聲滿天下四方調發貢獻半入
冀家先輸上第而乗輿乃用其次又競上禮奉贄及吏
民齎貨求官請罪者道路相望多遣賔客車騎出塞交
通外國致汗血馬奇珍異物因行道路發取妓女御者
而所使人又乗勢横暴略人妻妾㺯人婦女毆撾吏卒
與盜賊無異冀於洛陽城門内起甲第而夀於對街起
宅競與冀相髙作陰陽殿連閣通房魚池釣臺梁柱門
戸銅沓紵漆青瑣丹墀刻鏤為青龍白虎畫以丹青雲
氣又採土築山十里九坂以象二殽窮極工匠之巧積
金玉明珠充仭其中起室廬周環亦如之又多規苑囿
西到𢎞農東至滎陽南及魯陽北徑河渠周旋千里諸
有山藪丘麓皆樹旗大題云民不得犯又起苑於南城
西繚繞數十里大興樓觀發屬縣卒徒繕治數年乃成
移檄發生兔刻其毛以為識犯者罪至死又發鷹犬於
邊郡部民護送驅使傳㕑具食募人求名馬至數千匹
西域嘗有賈客来不知禁誤殺一兔轉相告言死者十
餘人又妒害諸梁長者及諸弟不欲令與已同其不疑
及蒙私遣人出獵上黨冀聞追捕其賔客一時殺三十
餘人無生還者冀又起别第於城西以納姦亡命者寘
其中或取良民以為奴婢名曰自賣民至千人因負勢
放縦道市莫敢問者冀與夀共乗輦張羽葢飾以金銀
遊戲第中賔客
詣門不得通請謝門者門者累千金十
月冀與夀及諸子相隨游獵諸苑中縦酒作倡樂
後漢紀卷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