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興小紀
中興小紀
欽定四庫全書
中興小紀卷四十 宋 熊克 撰
紹興三十一年(嵗在/辛巳)春正月安南獻馴象己卯上曰蠻
夷貢方物乃其職但朕不欲以異獸勞逺人可令帥臣
詳諭今後不必以馴象入獻 甲午殿中侍御史陳俊
卿言自秦檜之死其黨皆逐獨韓仲通嘗因獄事附檜
今猶以敷文閣直學士帥建康是月詔罷之 初正字
胡憲以年老求去詔改京秩三館之士分韻作詩共餞
其行 以兵部尚書楊椿兼權吏部尚書 二月丙午
宰執奏昨有詔問儀鑾司換舊陳設有無交收事上曰
陳設不過饗廟及殿中并人使時用之何至一嵗五易
朕已令以新易舊仍據數交收矣上又曰朕宫中未嘗
用此惟以儉為尚陳康伯曰陛下儉徳天下所知雖大
禹不過如是 少師殿前都指揮使楊存中在殿岩幾
三十年至是上章丐閑甲寅除太傅封和義郡王為醴
泉觀使以開府儀同三司主管歩軍司事趙宻代為殿
帥(存中行述云同列有謀/其權者意葢謂宻也)方存中之制未降也上曰可
令趙宻於未宣麻前便交職事昔唐神策軍使王駕鶴
久典衛兵權震中外議欲易之崔祐甫召駕鶴留語移
時而代者已入軍中矣朕讀唐史深喜祐甫善處事可
以為法又以龍神衞四廂都指揮使殿前司統制李捧
主管歩軍司事而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主管歩軍司
事成閔仍舊職焉 甲子詔於都茶場置㑹子務仍撥
左蔵庫錢一十萬貫為本時户部侍郎錢端禮經畫為
六務出納制用皆有法焉 是月少師觀文殿大學士
秦熺卒於建康府詔贈熺太傅給事中黄祖舜言三公
非有大功徳不以輕授陛下保全秦檜家俾熺休致而
歸不加以罪恩亦至矣今乃贈以帝傅之秩又因其遺
奏許之推恩異寵併加殊駭物聽遂寝其命 三月己
卯以何浦為翰林學士兼權吏部尚書 壬午以兵部
尚書兼權翰林學士兼侍讀楊椿為參知政事 夏四
月自廣西嵗於横山寨買馬費九萬緡而多斃於路至
是言者請今後止令部至静江府南北兩務收養令所
撥諸軍自徃取之詔經略司相度申樞宻院 己未上
謂宰執曰朕思州縣逋欠若民果貧困自合蠲放或已
納足而官吏侵用則當與覈實明示罪責治道貴信賞
必罰若漫不經理則是姑息雖堯舜不能治也 是日
四川總領王之望上催驅殿最事目乃詔諸路依此行
之 時左僕射陳康伯與參知政事楊椿宻議敵将敗
盟其兆已見當先事為備其策有四令兩淮諸将分畫
地界使自為守一也措置民社宻為寓兵之計二也淮
東劉寳将驕卒少不可專用三也沿江諸郡増壁積糧
以為歸宿之地四也 時舊相惟張浚在於是殿中侍
御史陳俊卿言浚忠藎兼資文武可付以閫外臣素不
識浚雖聞其嘗失陜服散淮師而許國之心白首不渝
今杜門念咎老而練事非前日浚也臣望聖慈勿惑讒
謗雖未付以大柄且與一近郡以係人心庻緩急可以
相及俊卿復論鎮江都統制劉寳軍律不嚴裒刻過度
比有朝命分卒戌黄魚垜而寳違不遣乃詔責寳以散
官安置朝論快之 金國主亮率其衆北巡至北邙山
因改名其山曰太平 五月金主亮恃其強暴欲渝盟
擾邊久矣至是遣其臣龍虎衛上将軍髙景山刑部侍
郎王全來賀天申節辛卯引見於紫宸殿全因導亮意
求淮漢之地及指取将相近臣議事并報淵聖皇帝訃
音且言亮以九月北巡今所指近臣當於八月至其國
大率皆慢辭也於是宰執聚都堂議舉哀典故時有謂
上不可以凶服見使者欲俟其去乃發哀工部侍郎黄
中聞之亟白曰此大事一失禮謂天下後世何且使人
或問故将何以對於是始議行禮及調兵守江淮之策
甲午宰執召三衙帥趙宻成閔李捧及太傅和義郡
王楊存中至都堂議舉兵既又請六曹長貳凌景夏汪
應辰錢端禮金安節張運黄中給舍黄祖舜虞允文楊
邦弼臺諫官汪澈劉度陳俊卿聚議久之而退宰執百
官入和寜門舉哀仍進名奉慰景夏餘杭人度歸安人
也 時朝廷命浙西總管李寳駐江隂軍以防海道於
是提舉浙西市舶曽懐獻言曰舶海之役船有輕重篷
有疾遲風有大小竊嘗聞於髙麗之商謂有同日離岸
而隔嵗不至者有同時出洋而經月不至者况北人之
便唯在乗騎縱使至岸無馬不能捨舟如猛獸失林将
自投於穽若海道過為之備徒分兵力耳朝廷亦以為
然懐公亮孫也 六月壬寅御前諸軍都統制田師中
戍鄂渚李道戍江陵呉拱戍襄陽朝廷以上流重地邊
面闊而兵力分宜主以大將乃詔遣慶逺軍節度馬帥
成閔總禁旅三萬徃上流控扼壬子閔率衆發臨安尋
以閔為湖北京西制置使閔至鄂未幾移屯應城縣在
鄂郢之間焉 乙卯以鎮江都統制劉錡為淮南江南
浙西制置使上以金敗盟命同知樞宻院事周麟之徃
聘麟之惮行左僕射陳康伯以國事勉之語侵康伯康
伯曰上儻遣康伯聞命即行大臣同國休戚雖死安避
麟之竟辭於是言者論之上曰為大臣臨事辭難何以
率百僚庚申罷麟之為在外宫觀 時前吏部侍郎徐
嚞前户部侍郎劉岑皆願使金並召至行在而岑對不
合戊辰以嚞為敷文閣待制樞宻都承㫖借資政殿學
士充起居稱賀使武臣張掄副之仍留岑為戸部侍郎
秋七月新徳安府教授王質以近方登科召試館職
為言者所論癸酉詔罷之 甲申左僕射陳康伯率羣
臣詣南郊請淵聖皇帝諡宜天錫之諡曰恭文順徳仁
孝詔恭依 右司諫山隂梁仲敏言前同知樞宻院周
麟之懐姦辭難巧避出疆之命望行誅竄戊子責授麟
之祕書少監筠州居住 徐嚞等出使未至盱眙軍金
主遣翰林學士韓汝嘉先在泗州壬辰相見於淮岸口
汝嘉𫝊亮語謂卿等雖來即非所召可回令元指定近
上一二人來須九月初定到 是月金主亮南徙汴京
其臣自左丞相張浩以下具九節儀從迎亮於南薫門
亮及門而雨暴至儀從皆不克舉亮入内至承天門迅
雷風大作天變如此亮不知懼也其母太后力諌南征
亮怒使䕶軍將軍持嘉彦忠(原作赤盞彦忠/今改上二字)即宫中弑之
以威言者於是左右縮頸國人以目而后徒單氏與子光
瑛復諫亮亦欲誅之母子俱避去三日而後出亮一日召
其臣問曰許多宰執孰有能為統軍者右丞劉諤曰臣請
為之亮喜即拜諤為統軍將二萬衆歴唐鄧以瞰荆襄又
以金紫光禄大夫王忠彦統步軍孟州防禦使王彦章副
之將五萬衆據秦鳯以伺巴蜀工部尚書蘇保衡統水
軍驍騎上將完顔正嘉努(原作鄭家/奴今改正)副之由海道將趨
二浙餘兵亮自將焉 淮南制置使劉錡新創踏射威强
弓兵 八月戊申醫官昭慶軍承宣王繼先怙寵干法富
埒公室子弟直延閣通朝籍姻戚黨友莫非貴㳺撤民屋
以廣第舍别業外帑殆遍畿甸數十年間未有敢揺之者
自聞邊警日輦重寶歸呉興為避敵計於是殿中侍御
史杜莘老上疏數其十罪上曰初以太后餌其藥稍假
恩寵不謂小人驕橫乃爾莘老曰繼先之罪擢髪不足
數今臣所奏其大凡耳上曰有恩無威有賞無罰雖堯
舜不能治天下乃詔貶繼先福州子孫停其官都城第
宅皆籍沒强買奴婢悉縱還之 先是言者謂今日正
當節浮費積其贏以濟軍興監司自浙漕始郡守自臨
安始各具裁省之數以聞頒示外路俾之為式至是浙
漕以二萬緡臨安以五萬緡來上癸丑上諭宰執樁留
外府若不下諸路切戒無得科敷如昔時羡餘適資贓
吏而擾吾民也 初浙西總管李寳遣其子公佐同將
官邊士寜潜入敵境伺動静甲寅寳以舟師三千人發
江隂既而以風未順退泊明州澳而士寜適自宻州回
言其子公佐已挟歸正官魏勝得海州矣寳大喜趣其
下乗機進發 上念出戌官兵之勞特捐内帑錢七萬
緡分犒其家殿中侍御史杜莘老言諸軍負回易子錢
甚夥例償以月廪不先除此弊緡出禁帑入將帥私室
矣上悟既又聞諸營勘請回易處仍舊尅除或非理斂
索丙寅詔悉禁止違者重寘之法士皆歡舞拜賜 己
巳朝獻景靈宫 九月庚午朔朝饗太廟辛未崇祀上
帝於明堂以徽宗配大赦天下 金師喀齊喀(原名合喜/今改正)
號西元帥以五千餘騎自鳯翔大散闗入川界三十里甲
戌攻黃牛堡時人情悸懼四川制置使王剛中單騎日馳
百里抵仙人原見宣撫使呉璘於帳中璘大驚剛中曰大
將臨戎義同休戚安得高枕而臥於是官軍用神臂弓射
退敵騎璘遣將官高松往為之援仍與本堡管隊官張操
同力拒之 初建炎末陜西諸將如張中孚張中彦兄弟
嘗叛歸北境中間金還我河南故地乃召二人至行在復
授官以仍奉内祠及和議成悉為金索去中孚未幾死
至是惟中彦為金將兵在陜王剛中即遣臘書説之又
剛中聞大將劉錡制置淮上因對璘談錡之美璘曰信
叔有雅量而無英槩今天下雷同舉之璘恐其不能當
亮也剛中未以為然 冬十月庚子朔下詔親征 初
金亮肆虐國人久不堪之有楚王褒者晉王宗輔之子
而太宗晟之孫也時中原豪傑並起大名王友直濟南
陳俊皆倡義集衆而契丹之後耶律斡罕(原名窩斡/今改正)亦
興於沙漠於是渤海一軍萬人叛亮歸㑹寜府立褒為
帝(或言立褒/在六月)改元大定赦其境内黄河以北皆下之左
丞相張浩自汴京録褒赦馳以報亮亮歎曰朕欲俟江
南平後取一戎衣大定之義以紀元是子乃先我乎命
取書一帙示其下果預識改元之事亮即遣先鋒將郭
安國率衆攻褒令盡誅黄河以北之叛已者 癸卯詔
四川宣撫使呉璘分陜西河東路淮南制置使劉錡分
京東河北東路湖北制置使成閔分京西河北西路並
為招討使 時新復海泗二州乃詔歸正官魏勝知海
州夏俊知泗州 金帥喀齊喀攻黄牛堡旬餘不退宣
撫使呉璘别遣將直至寳鷄渭河夜刼橋頭大寨獲㨗
於是四川制置使王剛中即日馳還謂其屬李燾曰將
帥之功吾何有焉燾曰公以身督戰而功成不居過人
逺矣 時屯戍兵將暴露日久丙午宰執請冄加賞犒
上詔所在總領所撥給仍具數以聞令内帑給還 戊
午以知樞宻院葉義問督視江淮荆襄軍馬中書舍人
虞允文為參議軍事 時四川總領財賦王之望區處
調度有條葉義問力薦之上有擢用之意 陜西河東
招討使呉璘遣將官彭清强英張徳等攻破隴州方山
原 辛酉左光禄大夫湯思退復觀文殿大學士充醴
泉觀使兼侍讀既至除行宫留守 甲子特進張浚復
觀文殿大學士判潭州左太中大夫湯鵬舉復資政殿
學士知太平州浚尋改判建康府 先是浙西總管李
寳舟師至東海縣時金兵已圍海州寳麾兵登岸金人
驚出意外亟引去於是魏勝出城迎寳寳遣辯士四人
招納降附時山東豪傑王世隆明樁劉異輩皆各以義
旗聚衆争為應援寳與子公佐引舟師至宻之膠西石
臼島而金舟已出海口泊唐島相拒止一山候風即南
不知王師之猝至也寳伺敵未覺遣禆將曹洋黄端禮
禱於石臼神祈風助順丙寅風自南來衆喜争奮引帆
握刃俄頃過山薄敵鼓聲震疊敵驚失措敵帆皆以錦
纈為之彌亘數里忽為波濤卷聚一隅窘蹙揺兀無復
行次寳命以火箭射之煙焰隨發延燒數百火不及者
猶欲前拒寳命健士躍登其舟以短兵刺撃殪之舟中
其餘僉軍皆中原舊民脱甲而降者三千餘人獲金將
完顔正嘉努等六人斬之惟統軍蘓保衡未發不可獲
旋聞自經死得獻議造船人倪荀商簡梁三兒等皆淮
浙姦民且為敵嚮導者又獲其統軍印與詔文書器甲
糧斛以萬計寳欲乗勝而進而聞亮已濟淮遂旋師駐
東海視緩急為援遣曹洋飛小舟奏㨗既至上命降詔
奨之除寳靖海軍節度沿海制置使 丁卯知樞宻院
葉義問至鎮江權立行府 先是淮東制置使劉錡遣
都統王權將兵迎敵逗遛不進錡冄檄權徃夀春權不
得已僅發軍至廬州戌守故敵得維橋以濟權棄廬州
而遁敵騎至尉子橋統制官姚興以一軍三千人力戰
權擁羣刀斧自衛殊不援興殺賊數百人以援兵不至
而沒癸亥權又棄和州先奔采石 初京西招討使成
閔遣統制官趙樽以四千人守徳安府樽乗虚攻蔡州
入其城斬敵首楊寓餘衆遁去 時金人既入兩淮而
上流惟鄂渚荆南二軍朝廷亟命閔總諸軍併舟師回
援淮西而荆南軍新創金将劉諤擁衆十萬楊聲欲取
荆南又欲分軍自光黄擣武昌朝廷以金人昔嘗由此
入江西慮揺根本命都統制呉拱遣兵䕶武昌一帯津
渡拱將引兵回鄂宣諭使王澈聞之馳書止拱而自發
鄂之餘兵進戍黄州敵果犯襄陽拱與戰於襄水之上
敗之時武昌令薛季宣嘗獻計於澈謂閔已得蔡有破
竹之勢盍守便宜勿遣令閔乗虚下潁昌經陳汝趨汴
梁敵内顧必驚潰澈不果用季宣永嘉人徽言子也
時詔淮漢郡縣籍民為兵淮南乃選丁壮欲湼其手面
従大軍役使民駭而逃殿中侍御史杜莘老言敵未至
而先毆吾民非計請令兵民止聽郡縣官節制征役無
出郷従之淮民乃定 先是金萬户髙景山以兵數萬
攻楊州劉錡提大兵禦之於清河敵以氊裹舟載糧挽
而上劉錡募善沒者鑿舟沉之敵大驚錡俄病嘔血殆
不能支猶乗肩輿臨敵指揮俄而敵薄揚子橋欲以邀
錡錡以兵保𤓰州敵騎逼江錡遣麾下員琦設伏於皂
角林與敵接戰誘敵入張弩俄發敵大敗斬景山俘數
百人 十一月庚午宰執奏禁軍闕額事上曰尋常兵
集自有定數當此多事之時額外添不必拘也 詔江
浙福建揀軍發赴三衙其闕額令自招填 詔下鬻爵
之令登仕郎八千貫依奏䕃人例仍免銓試一次度僧
牒亦减價為三百貫 金房駐劄都統王彦統兵復虢
州 金亮為内變所撓於是親統細軍駐和州之鷄籠
山臨江築壇刑馬祭天必欲由采石而渡朝廷詔王權
至行在以池州都統制李顯忠代之命中書舍人虞允
文趣顯忠交權軍時顯忠未至乙亥允文夜見建康留
守張燾議禦敵之計燾但言已當死留鑰 丙戌左僕
射陳康伯等言時當雨雪戰守諸軍暴露不易乞再加
優恤上乃詔總領所毎人支絹一匹家屬在營者給以
薪炭之直康伯等曰此真受陛下挾纊之賜也亮自采
石之敗乃北抵𤓰州時淮南制置使劉錡退屯鎮江而
錡病已遽知樞宻院葉義問以都統制李横代錡之職
趣令渡江錡之姪中軍統制官汜隨横以徃軍戰不利
横併其都統制印失之時上怒甚將先按誅王權以厲
諸將同知樞宻院黄祖舜宻言於上曰權敗軍之罪誠
合誅然劉汜亦須正典刑若貸汜而誅權是謂同罪異
罰頋劉錡有大功今聞其病已殆汜誅錡必愧忿以死
是國家以一敗而自殺三大將得無為敵所快乎願陛
下少留聖恩上大悟權汜得不死 癸未乃詔湖北制
置京西等路招討使成閔為淮東制置淮北泗宿招討
使鄂州駐劄都統制呉拱為湖北制置京西等路招討
使建康府駐劄都統制李顯忠為淮西制置淮北夀亳
招討使上以李横劉汜等不利急遣御營宿衛使楊存
中措置守江中書舍人虞允文亦自建康馳至鎮江時
江岸有車船二十四艘賊已瞰江恐臨期不堪駕用存
中允文同淮東總領朱夏卿鎮江守臣趙公偁相與臨
江按試命戰士踏車船徑趨𤓰州廹岸復回敵兵皆持
滿以待其船中流上下回轉如飛敵衆相顧駭愕時亮
已聞李寳由海道入膠西焚其戰艦而荆鄂成閔諸軍
方順流而下亮愈忿乃回揚州召諸帥約三日畢集過
期盡殺之諸帥相與謀曰南軍有備如此進有渰殺之
禍退有敲殺之憂奈何其中一人曰等死求生可乎衆
皆曰聞教有總管萬戴者曰殺郎主却與南宋通和歸
鄉則生矣衆口一辭曰諾亮有紫茸等細軍不遣臨敵
専以自衛諸人雖欲弑亮而細軍衛之嚴宻衆因謂諸
軍曰淮東子女金帛皆逃在泰州我輩急欲渡江汝等
何不白郎主徃取之細軍欣然共請亮從之於是細軍
去者過半(一作三/萬人)亮語威勝統軍耶律勸農曰爾所將
勝兵我明日自㸃數少必誅勸農自計兵亡已過半與
其子宿直将軍穆爾(原名母里/今改正)謀亦欲弑亮乙未諸帥集兵萬
餘人拉弦直入亮寝帳中左右親兵散走諸帥帳中矢下
如雨亮即死并殺其太傅及三妃與謀事者十餘人丙
申亮細軍破泰州統制官王剛棄城走江隂是日虢州
僉軍雷政渡江報亮已被殺 時樞宻行府留建康先
是有知數者詣行府上書云以太一局攷之金亮不煩
資斧冬至前當有蕭墻之變人皆未以為然至是驗之
是月以吏部侍郎汪應辰兼權尚書 初馬軍司統
制官趙樽離蔡州至麻城縣復被詔㑹鄂渚帥呉拱江
陵帥李道併力進取樽領兵還攻蔡州刺史蕭懋徳破
城立寨十二月己亥朔黎明樽潜師入城懋徳遁去
時有司用紹興七年巡幸故事辦嚴殿中侍御史杜莘
老言今親征與曩日事異宜悉從簡以幸所過郡縣上
曰此行中宫及内人不徃止與建王行令徧識諸将雖
朕服用亦自省約也 壬寅淮東制置使成閔復揚州
敵衆已戕亮欲遣使報我訪得𤓰州所俘成忠郎張真
使持牒請和 甲辰金都督府牒本朝樞宻院云正隆
失徳無名興師兩國生靈枉被塗炭今已從廢殞見議
班師各務戢兵以敦舊好 上將撫師於建康而欽宗
未祔廟留守湯思退請省虞以速祔禮部侍郎黄中持
不可上納之然議者猶謂凶服不可以即戎上曰吾固
以縞素詔天下 乙卯李顯忠戰退金兵 己未上次
鎮江府宰執奏肆赦事目上曰向已下哀痛之詔今日
恩宥不必更揚完顔亮過惡但専罪已以稱朕畏天愛
民之意陳康伯等奏宣諭詞臣仰遵聖㫖 壬戌曲赦
新復州軍 上諭宰執曰前日過平江守臣洪遵進洞
庭柑却之今過常潤兩郡俱無所獻必是聞風而罷也
朕意無他正恐受之則後來所歴之郡必競為夸侈有
過於柑子者矣陳康伯等因賛此非獨仰識陛下儉徳
又以見聖慮之深逺也 癸亥建康留守張浚言金人
已退兩淮皆定 初金亮既被弑子光瑛留汴京亦為
其衆所殺亮遣先鋒將郭安國行至滑州聞變留不進
金國新主褒知亮已死乃與其子允升允迪擁甲騎一
萬趨燕京 時詔沿江監司條上恢復事江東提舉常
平官洪适言金亮既殞大定僣號未必諸國服從自淮
以北别無争立之人宜傳檄中原使義士各取州縣因
以畀之王師但屯淮上募兵積粟以為聲援不必輕涉
其地與之力争俟蜀漢山東之兵俱集遲以嵗月必有
機㑹可乗此萬全之䇿也 初諸路嵗鑄銅錢一百六
十萬貫自紹興以來權以五十萬貫為額而近嵗虧甚
多是年止及一十萬一千貫數内惟嚴州神泉監宻邇
行都今徑自輸而建之豐國韶之永通與贛之鑄錢院
悉赴提㸃官所就饒之永平監團綱津發泛大江轉入
浙西漕渠納之京帑 是年詔籍鄉兵知荆南府續觱
乃請籍民為義勇其法取於主户之雙丁毎十萬戸為
一甲五甲為一團甲團皆有長又擇一邑之豪為總首
嵗於農隙教以武事而官給其糧其後𨽻於籍者至七
八千人(此據楊倓/江陵志)又武昌令薛季宣亦求得故河北陜
西弓箭手保甲法五家為保二保為甲六甲為隊據地
形便利則為總不限以鄉總首領焉諸總皆有射團教
民射而旗幟亦隨總而别其色云
紹興三十二年(嵗在/壬午)春正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初鄧
州安撫蕭中一率先歸正上嘉其忠義嘗欲築館待之
使其至如歸至是為亂兵所害州民乞立廟襄陽都統
制呉拱知均州武鉅列上其事丙子上諭宰執宜與贈
官并賜廟額仍令拱輩致其孤於武昌多方恤之 時
江東提舉常平官洪适因上殿言江鄉之民以旱荒而
徙淮甸比遭敵騎之擾復還故鄉所棄之産已為官司
估賣形勢之家買者十不償一佃者量納租課無補於
官有害於民乞斷自紹興二十八年以後州縣所賣逃
産許元業人子孫以元估價就贖専委提舉常平官覺
察從之 先是京東忠義軍耿景等以占東平府遣使
來奏己丑以景為天平軍節度就知東平府仍節制京
東河北忠義軍 二月戊戌朔以中書舍人權直學士
院虞允文為兵部尚書川陜宣諭使於興州置司 癸
卯上發建康府初上欲付留守張浚以江淮之事已而
中止乃以宿衛使楊存中為宣撫使中書舍人劉珙不
書録黄且論其不可珙子羽子也上謂宰執曰劉珙之
父為張浚所知比奏事専為浚地耳然存中宣撫之命
亦寢㑭專措置而已 乙巳上次鎮江府 乙卯上至
臨安府 己未以觀文殿大學士行宫留守湯思退知
紹興府 先是統制官趙樽再得蔡州城復為金兵所
圍樽戰却之㑹鄂帥吳拱進軍駐南陽遣統制官成臯華旺
等各以所部来援而金帥費摩(原作裴滿/今改正)率精甲十萬止於
城西依汝水為寨一日凌旦來攻統制官焦元中流矢
敵乗勝登城樽牙將王世顯募敢死巷戰敵敗退再來
攻又不利敵燒營而遁屬有㫖班師乙丑樽軍還信陽
閏二月太尉提舉萬夀觀劉錡卒 右諫議大夫梁
仲敏殿中侍御史呉芾左正言劉度言參知政事楊樁
無所建明三月丁酉朔罷為資政殿學士奉外祠再論
遂降授端明殿學士 壬寅詔諸路帥府各置㑹子庫
上之幸建康也翰林學士何浦以屬疾不能扈從至是
力求去己巳以浦為龍圗閣學士提舉太平興國宫
夏四月御史中丞王澈宣諭荆襄回戊寅入見遂除參
知政事 甲申上與宰執論及近年諸將之子躐取科
第有居清望官者上曰武臣子孫只宜為武臣清望須
還白屋今以將家居之則公議自然籍籍於是陳康伯
等退而歎仰不已 是月資政殿學士魏良卒 太傅
和義郡王楊存中罷措置兩淮詔以建康留守張浚兼
之 四川宣撫使呉璘時已復大散關和尚原至是又
遣都統制姚仲率師攻徳順軍未下敵衆來援璘恐士
有退志即自秦馳赴率數十騎繞城傳呼城中之人欲
識璘面不發一矢敵氣自索既戰又為我軍所敗遂遁
去璘入城父老擁拜馬前幾不可行 開府儀同三司
領殿前都指揮使趙宻累章乞解印尋除萬夀觀使奉
朝請 五月甲辰宰執奏近探報皆言黄河南北蝗蟲
為災今已數年天意可見而江淮之間蠶麥大稔此實
聖徳所召上愀然曰去嵗完顔興師無名彼曲我直豈
無天理朕徳不足以動天賴祖宗仁澤所致今幸蠶麥
告登更望有秋設或邊事未息必可枝梧於是陳康伯
等惶懼仰歎而退 戊申太𫝊和義郡王楊存中罷御
營宿衛使復為醴泉觀使 壬戍龍圗閣學士洪遵復
為翰林學士 望仙橋東新葺宫成六月戊辰詔以徳
夀為名 己巳立皇子建王為皇太子改名(從&KR0931;/從目)初民
間䜟語曰朝廷自有龍兒在頭角生時方見天至是識
者謂從天而加二㸃乃頭角之生其下從日則如日當
天而天下利見此見天之義也 右僕射朱倬罷為觀
文殿學士奉祠而去制辭略曰君子邦家之基未聞成
効元良天下之本乃覬疇庸未幾落職 甲戌皇太子
賜字元永故宗室祕閣修撰子偁追封秀王妻宜人張
氏封王夫人内降御劄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稱太上
皇帝皇后稱太上皇后應軍國事並聽嗣君處分丙子
上行内禪之禮有司設仗紫宸殿下百寮起居畢宰執
陳康伯葉義問汪澈黄祖舜言臣等不才輔政今陛下
超然獨斷髙蹈堯舜之舉臣等心實欽仰但自此不獲
日望清光犬馬之情不勝依戀因再拜辭相與泣下幾
至號慟上亦為之揮涕曰朕在位三十六年今老且病
久欲閑退此事斷自朕意非由臣下開陳卿等當悉力
以輔嗣君康伯等復奏曰皇太子仁聖天下所共知似
聞謙遜太過未肯便御正殿上曰朕前此固嘗與之言
早來禁中又面諭之即步行徑趨側殿門欲還東宫朕
已再三敦勉邀留今在殿後矣上即還内羣臣移班殿
門外聽宣詔書少頃皇太子服履袍内侍扶掖至御榻
前側立不坐百官拜舞山呼起居畢康伯等升殿奏願
陛下即御坐以正南面仰副太上皇傳授之意天顔愀
然曰君父之命出於獨斷此大位懼不敢當尚容辭避
康伯等再奏陛下應天順人龍飛寳位臣以駑下之材
恐不足以仰副新政然依乗風雲千載之遇實與四海
蒼生不勝大慶賀畢駕還内百官赴祥曦殿候太上皇
登輦扈從至徳夀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