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長編
續資治通鑑長編
欽定四庫全書
續資治通鑑長編巻三十四
宋 李燾 撰
太宗
淳化四年春正月庚寅朔親饗太廟
辛卯合祭天地於圜丘以宣祖太祖升配大赦天下度
支副使謝泌條上郊祀賞給軍士之數上曰朕愛惜金
帛止備賞賜爾泌因曰唐德宗朱泚之亂後唐莊宗馬
射之禍皆賞軍不豐所致今陛下躬御菲薄賞賜優厚
真歴代王者之所難也
二月上以江淮兩浙陜西比嵗旱灾民多轉徙頗恣攘
奪抵冒禁法己卯遣工部郎中直昭文館韓授考功員
外郎直秘閣潘愼修等八人分路廵撫所至之處宣達
朝㫖詢求物情招集流亡俾安其所導揚壅遏使得上
聞案决庶獄率從輕典有可以惠民者悉許便宜從事
官吏有罷軟不勝任苛刻不撫下者上之詔令有所未
便亦許條奏
丙戍以磨勘京朝官院為審官院幕職州縣官院為考
課院時金部員外郎謝泌言磨勘之名非典訓也故易
之
朝廷自克平諸國財力䧺富然聚兵京師外州無留財
天下支用悉出於三司故費浸多上孜孜庶務或親為
裁處必以愛民惜費為夲戊子有司言油衣帟幕破損
者數萬段欲毁棄之上令煮浣染以雜色刺為旗幟數
千以示宰相李昉等奏曰陛下萬㡬之外聖智髙逺事
無大小咸出意表天生五材陛下兼而用之物有萬殊
陛下博而通之雖在細㣲無所遺棄固非臣等智慮所
及 先是左司諫張觀因對言揚州民多闕食請格殘
稅上曰近已免貧下民秋稅何為復有理納觀曰細民
多姦猾或以佃户託名貧下僥倖蠲减惟實貧下者尚
有殘欠上冄三歎息曰兩稅蠲減朕無所惜若實惠及
貧民雖每年放却亦不恨也今州縣城郭之内則兼并
之家侵削貧民田畝之間則豪猾之吏隠漏租賦虛上
逃帳此甚弊事安得良吏為朕規制使無惠姦無斂貧
稱朕之意乎(寳訓載此事云在淳化中今附見三月辛/亥詔書然觀方置制茶鹽又知黄州恐此)
(時又不在於朝矣/故以先是而别之)
三月辛亥詔諸道知州通判限一月具如何均平税賦
招輯流亡惠䘏孤窮室塞姦倖及民間未便等事共為
一狀附疾置以聞他有所見聽别上疏論别委中書舍
人詳定可否若可採取當議旌酬茍務因循必申懲
責
初何承矩至滄州即建屯田之議上意頗嚮之既而河
朔頻年霖雨水潦河流湍溢壞城壘民舍處處蓄為陂
塘妨民種藝於是承矩請因其勢大興屯田種稻以足
食㑹臨津令黄懋亦上書請於河北諸州興作水田懋
自言閩人本鄉風土惟種水田縁山導泉倍費功力今
河北州軍陂塘甚多引水溉田省功易就三五年内公
私必獲大利因詔承矩往河北諸州案視復奏如懋言
壬子以何承矩爲制置河北縁邉屯田使内供奉官閻
承翰殿直段從古同掌其事以黄懋爲大理寺丞充判
官發諸州鎭兵萬八千人給其役凡雄莫覇州平戎破
虜順安軍興堰六百置斗門引淀水灌溉初年稻値霜
不成懋以江東晚霜稻常九月熟河北霜早又地氣遲
一月不能成實江東早稻以七月熟即取其種課令種
之是年八月稻熟始承矩建水田之議沮之者頗衆又
武臣亦恥於營葺佃作既而種稻又不熟羣議益甚幾
罷其事及是承矩載稻穗數車遣吏部送闕下議者乃
息自是葦蒲蠃蛤之饒民頼其利(實録於是月甲午先/載承矩上言即命大)
(作水田及壬子乃以承矩爲制置使懋爲判官按上得/懋書又令承矩按視承矩復奏然後施行恐甲午日未)
(有大作水田之命也今並從本/志甲午初六日壬子二十四日) 成德節度使田重進
改授永興軍節度使上謂陜西轉運使鄭文寳曰重進
先朝宿將宣力於國卿宜善待之文寳再拜奉詔始上
在藩邸憐重進忠勇嘗令給以酒炙重進不肯受使者
曰晉王賜汝汝安得拒重進曰我止知有陛下卒不受
上嘉其質直故終始委遇又以涪王女長夀縣主適其
子守信焉(重進徙鎮永興據百官/表在三月不得其日) 詔大理寺所詳决
案牘即以送審刑院勿復經刑部詳覆 詔銓司舊擇
歴任無殿累者注司法叅軍自今許参注有公累者
詔權停貢舉
夏四月有司調退材給東窑務為薪上遣使閱視擇其
可為什物者作長床數百分賜宰相樞宻三司使因謂
李昉曰此雖甚㣲碎然山林之木取之極勞民力乃以
供㸑亦可惜也昉曰古人以竹頭木屑皆可充用正在
於此唯慚臣下不克盡副天心耳
五月甲午詔諸道轉運副使知州通判知軍監等各於
所部見任幕職州縣官内舉吏道通明及儒術優茂者
各一人
壬寅上謂宰相李昉等曰朕孜孜聼政所望日致和平
而在位之人始未進用時皆以管樂自許既得位乃競
為循黙曽不為朕言事朕日夕焦勞略無寕暇臣主之
道當如是耶昉等惶懼拜伏上曰事有未至與卿等言
之亦上下無隠爾
丙午張洎赴翰林上謂近臣曰學士之職清切貴重非
他官可比朕嘗恨不得為之故事上日有敕設及㺯獼
猴之戱久罷其事然亦非宜今教坊有雜手伎跳丸蔵
珠之類當令設之仍詔樞宻直學士吕端劉昌言及知
制誥柴成務等預㑹
丁未廢京朝官差遣院令審官院總之翰林學士錢若
水樞宻直學士劉昌言同知審官院考覆功過以定升
降皆其職也又以判流内銓翰林學士承㫖蘓易簡虞
部員外郎知制誥王旦等同兼知考課院凡常調選人
流内銓主之奏舉及歴任有殿累者考課院主之并吏
員而省司局議者咸以為當從易簡之請也(吕蒙亨引/對上謂判)
(銓王旦曰此人于兄弟中最優蒙正何以不言旦曰䝉/亨文學政事俱其所長即授光祿寺丞此據呂䝉正傳)
(事在至道初今附注俟/考䝉亨已見雍熈二年)
戊申詔罷鹽鐵度支户部等使三司但置使一員判官
六員推官三員三部勾院但置判勾官一員判官一員
其属吏並仍舊貫處分符牒並令判官推官通署頒行
三司使但於案檢署字從殿中丞馬應昌之議也 以
鹽鐵使魏羽判三司 初京西轉運副使虞部員外郎
祁人盧之翰建議以潩水泛溢侵許州民田請自長葛
縣開河導潩水分流合于恵民河於是役成之翰以勞
加户部員外郎為陕西轉運使(夲志在淳化二年今從/之翰本𫝊因遷官乃書)
之
六月壬申宣徽北院使知樞宻院事張遜責授右領軍
衛将軍左諫議大夫同知院事冦凖罷守本官遜素與
準不協數争事上前上将罷之他日凖與温仲舒同出
禁中歸私第道逢狂人迎馬首呼萬嵗右羽林大将軍
判左金吾王賔故與遜俱事晉邸遜嘗保舉賔雅相厚
善又知遜與凖有隙因奏言民迎凖馬首呼萬嵗既而
遜等奏事上詰之凖自辨云實與仲舒同行而遜令賔
獨奏臣遜執賔奏斥凖辭意甚厲因互發其私上怒故
貶遜而罷凖(僧賛寕作王得一行狀云堂吏蘓允淑者/受朝㫖沙汰年高選人七十以上當授散)
(官有唐州團練判官掌宣與允淑有憾宣年始三十五/被允淑夾帶髙年軰中奏名授宣爲唐州司馬宣與僧)
(法燈素友善以此事爲訴法燈夙承公厚眷一日言此/不平於公公令法燈引至具得見黜之由公奏聞太宗)
(令中使尋訪召而賜對仍令上殿俯邇天顔問其被抑/之故面轉著作郎復賜錢百萬宣諭爲壓驚之貺授大)
(理法直官送允淑御史臺鞫問所因允淑路由本地紿/其押者言畧入見家人輩押者令入允淑得便遂自刎)
(卒太宗疑及參政冦凖出凖爲青州守其信用皆如此/類按準罷政乃縁狂人山呼與得一行狀不同當考)
以涪州觀察使柴禹錫爲宣徽北院使知樞宻院事
樞宻直學士劉昌言爲右諫議大夫同知院事右諫議
大夫樞宻直學士吕端守本官參知政事昌言驟膺大
用不爲時望所歸或短之于上前且言其詞語難曉上
曰惟朕能曉之
甲戌尚書省重定内外官參集儀制及比視品秩以聞
詔付有司頒行
戊寅命左諫議大夫魏庠司封郎中知制誥柴成務同
知給事中事凡制敕有未便宜准故事封駮以聞所下
制敕悉具編次事當舉行者條奏之從左諫議大夫魏
羽之請也
先是上急召廣南轉運使向敏中歸闕推工部郎中一
曰御筆飛白書敏中及虞部郎中鄄城張詠姓名付宰
相曰此二人名臣也朕將用之左右因稱其材秋七月
己酉並命為樞宻直學士
庚戌雍丘縣尉武程上疏願減後宫嬪嬙上謂宰相曰
程疎逺小臣不知宫闈中事内庭給使不過三百人皆
有掌執不可去者卿等固合知之朕以濟世爲心視妻
妾似脫屣耳恨未能離世絶俗追蹤羡門王喬必不學
秦皇漢武作離宫別館取良家子以充其中貽萬代譏
議李昉曰陛下躬履純儉中外所知臣等家人皆預中
參備見宫闈簡約之事程微賤輙陳狂瞽宜黜削以懲
妄言上曰朕曷嘗以言罪人但念程不知耳
八月丙辰朔上草書宋玉大言賦賜翰林學士承㫖蘓
易簡易簡因擬作大言賦以獻上覽賦嘉賞手詔褒之
易簡直禁中以水試欹噐屬小黄門宣事見之因宻奏
而不識其名及曉朝上曰卿所玩得非欹器耶易簡曰
然乃江南徐遊所作即取至便坐上親較試再三嗟賞
易簡進曰臣聞日中則昃月滿則虧器盈則覆物盛則
衰願陛下持盈守成慎終如始固萬世基業則天下幸
甚
通進銀臺使舊𨽻樞宻院使凡内外奏覆文字必闗二
司然後進御外則内官及樞宻院吏掌之内則尚書内
省籍其數以下有司或行或否得縁而為姦禁中莫知
外司無糾舉之職樞宻直學士向敏中初自嶺南召還
即上言通進銀臺司受遠方䟽多不報恐失事幾請別
置局署命官專涖較其簿籍以防壅遏上嘉納之癸酉
詔以宣徽北院㕔事為通進銀臺司命敏中及張詠同
知二司公事凡内外奏章案牘謹視其出入而勾稽焉
月一奏課事大小不敢有所留滯矣發敕司舊𨽻中書
尋令銀臺司兼領之
戊寅詔宰相參知政事樞宻使副使翰林樞宻直學士
丞郎兩省給舎以及三司判勾各於京朝官内舉廉勤
强幹眀於錢榖堪任三司判官者各一人其現任轉運
使副及年齒衰邁者不在稱舉之限
初黄州團練副使王禹偁量移觧州因左司諌吕文仲
巡撫陜西疏言父老求徙東土上即詔禹偁還朝己夘
授左正言謂宰相曰禹偁文章獨歩當世然賦性剛直
不能容物卿等宜召而戒之㝷命直昭文館
九月乙巳以給事中封駮𨽻通進銀臺司應詔勅並令
樞宻直學士向敏中張詠詳酌可否然後行下時泰寜
節度使張永徳為并代都部署有小校犯法永徳笞之
至死詔按其罪詠封還詔書且言永徳方任邉寄若以
一小校故摧辱主帥臣恐下有輕上之心不從未㡬果
有營兵脅訟軍候者詠復引前事為言上改容勞之
丙午詔翰林學士承㫖蘇易簡給事中陳恕左諌議大
夫魏庠冦準右諌議大夫趙昌言起居舍人知制誥吕
祐之等於幕職州縣官中各舉堪任京官者二人左司
諌吕文仲等九十七人各舉堪任五千戸以上縣令者
二人時天下富庻上勵精求治聽政之暇盡索兩省兩
制清望官名籍閱朝士有徳望者悉令舉官至祐之名
熟視良久宰相因言祐之前舉東野日宣無狀上曰此
正可令贖前過耳遂以祐之預焉
是秋自七月初雨至是不止泥深數尺朱雀崇眀門外
積水尤甚往來浮甖筏以濟壁壘廬舎多壊民有壓死
者物價湧貴近甸秋稼多敗流移甚衆陳潁宋亳間盗
賊羣起商旅不行上以隂陽愆伏罪由公府切責宰相
李昉及參知政事賈黄中李沆曰卿等盈車受俸豈知
野有餓殍乎昉等慚懼拜伏黄中出語人曰當時但覺
宇宙小一身大恨不能入地耳(此據談苑不及吕端豈/以端新預政久雨非其)
(罪/耶)
冬十月庚申尚書左丞張齊賢出知定州齊賢自言母
孫氏年八十五抱羸疾不願離左右上憫然許之齊賢
在相位時母入謁禁中上歎其夀考有令子多賜手詔
存問別加錫與搢紳以爲榮齊賢尋遭母䘮水漿不入
口者七日自是曰啖粥一噐終䘮止食脫粟飯
先是大名府豪民有峙芻茭者將圖厚利誘姦人潜穴
河隄仍嵗决溢知府事趙昌言識其故一日隄吏告急
昌言命徑取豪家廥積以給用由是無敢爲姦利者屬
河决澶州西北流入御河漲溢浸府城昌言率卒負土
填數不及千乃索禁旅佐其役或偃蹇不進昌言怒曰
府城將墊人民且溺汝軰食厚禄欲坐觀耶敢不從命
者斬衆股栗趨事不浹辰而城完上聞而嘉之壬戌降
璽書奬諭 自端拱以來諸州司理參軍皆上躬自選
擇民有詣闕稱寃者立遣臺使乘傳案鞫數年之間刑
罰清省矣諸路提㸃刑獄司未嘗有所平反上以爲徒
増煩擾罔助哀矜詔悉罷之歸其事於轉運使 詔審
官院自今京朝官未歴州縣者不得任知州通判從翰
林學士承㫖蘓易簡之請也
辛未右僕射平章事李昉給事中參知政事賈黄中李
沆左諫議大夫同知樞宻院事温仲舒並罷守本官先
是上召翰林學士張洎草制授昉左僕射罷平章事洎
上言曰昉因循保位近霖霪百餘日陛下焦勞惕慮憂
形於色昉居輔相之任職在燮理隂陽乖戾如此而昉
宴然自若無歸咎引退之意矧中臺僕射之重百僚師
長右減於左位望輕重不侔因而授之何以勸人臣之
盡節宜加黜削以儆具臣上以昉耆舊不欲深譴但令
罷守本官制詞仍以久壅化源深辜物望責之黄中謹
厚亷潔習知臺閣政事後進知名士多出其門然在中
書畏慎過甚政事頗稽留不决時論弗許之 是日以
吏部尚書吕䝉正守本官平章事䝉正初爲相時金
員外郎張紳知蔡州坐贓免或言於上曰紳洛中豪家
安肯受賕乃䝉正未第時匄索於紳不能如意文致其
罪耳上即命復紳官䝉正終不自辨未幾罷相㑹考課
院得紳舊事實狀乃黜之於是蒙正復為相上謂曰張紳
果實犯贓蒙正亦不謝 翰林學士承㫖蘓易簡爲給
事中參知政事易簡外若坦率中有城府由知制誥為
學士年未滿三十在翰林八年特受人主之遇夐絶倫
等或一日至三召見李昉後入在易簡下及先參政乃
以易簡為承㫖錫賚與參政等上意欲遵舊制遂正台
席且俟稔其名望而易簡以親老急於進用因召見頗
言時政闕失沆等罷即命易簡代之易簡母薛氏入禁
中上命之坐問何以教子遂成令噐對曰幼則束以禮
讓長則訓以詩書上顧左右曰今之孟母也非此母不
生此子矣 是日又以樞宻都承㫖趙鎔為宣徽北院
使樞宻直學士向敏中為左諫議大夫並同知樞宻院
事敏中自廣南召還當途者忌焉㑹有言敏中在法寺
時國子博士皇甫侃監無為軍𣙜務以贓敗發私書歴
詣朝貴求末減敏中亦受之事下御史具實嘗有書及
門敏中覩其名不啟封遣去俄捕得侃私童訊之云其
書尋納筩中瘞臨江𫝊舎馳驛掘得封識如故上大驚
異召見慰諭厚加賞激遂决意登用與鎔俱命焉鎔等
入謝上曰黄中等以循黙守位故罷謫垂淚叙謝朕亦
為之悽然昔周有亂臣十人同心同德人臣事主可不
念此以保終始古人尚欲立功名於亂世况盛世乎卿
等宜各戮力以副超擢(黄中等以循黙守位/故罷據別本實録)
壬申以左諫議大夫冦凖出知青州上顧凖厚既行念
之常不樂語左右曰冦凖在青州樂否對曰凖得善藩
當以為樂也累數日輙復問左右對如初其後有揣帝
且復召用凖者因對曰陛下思凖不少忘聞凖日置酒
縱飲未知亦念陛下否上黙然
丁丑以右諫議大夫知大名府趙昌言為給事中參知
政事令乘疾置以入即赴中書視事時京城連雨昌言
請廐馬分布外郡以就秣言事者或以盛秋備冦馬不
可闕昌言曰塞下積水瀰漫必無南牧之患乃從其議
是嵗冦亦不動
虞部員外郎知制誥王旦趙昌言女婿也昌言既參政
旦以官屬當避嫌引唐獨孤郁權德輿故事辭職上重
其識癸未命為禮部郎中集賢院修撰及昌言罷乃復
命旦知制誥 翰林學士張洎知吏部選事嘗引對選
人上顧之謂近臣曰張洎富有詞藻至今尚苦心讀書
江東士人中首出也然搢紳當以徳行為先茍空恃文
學亦無所取吕蒙正曰裴行儉不取楊王盧駱正為其
無徳行爾德行為先誠如聖諭 京畿民牟暉擊登聞
鼓訴家奴失豭豚一詔令賜千錢償其直因語宰相曰
似此細事悉訴於朕亦為聼决大可笑也然推此心以
臨天下可以無寃民矣(王得臣麈史誤以此事為太祖/朝今從國史志按別本實録繫)
(之九/月朔)
閏十月己亥上謂宰相曰朕嘗聞孟昶在蜀日亦躬親
國政然於刑獄之事優㳺不㫁錯用其心每有大辟罪
人臨刑之時必令人偵伺其言茍一言稱屈者即移司
覆勘至有三五年間遲留不决者以為夏禹泣辜竊欲
傚之而不明古聖之㫖朕歴覽前書必深味其理盖大
禹止能行王道自悲不及堯舜致人死法所以下車而
泣犯罪之人茍情理難恕者朕固不容爾參知政事蘓
易簡趙昌言對曰臣等俱曽於江南効官聞李煜有國
之日亦如此毎夏則與罪人張紗㡡以禦蚊蚋冬則給
與衾被恣其晏眠遂至滋蔓淹延以爲矜恤如犯大辟
者仍令術士然燈以卜之茍數日間燈不滅者必移司
勘劾恐其寃枉至有冬月罪人戀其温燠而不願踈放
者上笑曰庸暗如此不亡何待
丙午上曰清浄致治黄老之深㫖也夫萬務自有爲以
至於無爲無爲之道朕當力行之至如汲黯臥治淮陽
宓子賤弹琴治單父此皆行黄老之道也參知政事吕
端等對曰國家若行黄老之道以致昇平其效甚速宰
臣吕䝉正曰老子稱治大國若烹小鮮夫魚撓之則潰
民撓之則亂今之上封事議制置者甚多陛下漸行清
静之化以鎭之上曰朕不欲塞人言狂夫言之賢者擇
之古之道也
十一月甲寅朔日南至御朝元殿受朝
上孜孜為治毎旦御長春殿受朝聼政罷即御崇政殿
决事比至日中尚未御食己未金部員外郎謝泌上言
請自今前殿聼政畢且進食然後御便殿决事上不答
既而謂宰相曰文王自朝至於日中昃不遑暇食此自
有故事然泌此奏亦臣子愛君之忠也又嘗謂左右曰
寸隂可惜茍終日為善百年之内亦無幾耳可不勉乎
上謂侍臣曰朕自即位以来用師討伐盖救民於塗
炭若好張皇誇耀窮極威武則天下之民㡬乎磨滅矣
宰相吕䝉正對曰前代征遼人不堪命隋煬帝全軍陷
沒唐太宗躬率羣臣運土填塹身先士卒終無所濟上
曰煬帝昏暗誠不足語唐太宗猶如此何失策之甚也
且治國在乎修德耳四夷當置之度外朕徃嵗既克并
汾觀兵薊北方年少氣銳至桑乾河絶流而過不由橋
梁往則奮銳居先還乃勒兵殿後静而思之亦可為戒
䝉正曰兵者傷人匱財不可屢動漢武帝及唐太宗俱
英主然用兵皆不免於悔為後世非笑陛下及其未有
悔也而早辯之較二王豈不逺哉上曰朕每議興兵皆
不得已古所謂王師如時雨蓋其義也今亭障無事但
當修德以懷逺此非清静致治之道耶䝉正曰古者以
簡易治國者享祚長久陛下崇尚清静實宗社無疆之
休也(此叚據別本實録并寳訓及富弼所撰吕䝉正神/道碑刪修中國安静四夷自歸按䝉正本𫝊實䝉)
(正語而寳訓乃屬之趙安仁清静致治按別本實録亦/䝉正語而寳訓乃屬之吕端今並不取咸平五年六月)
(䝉正復/有此對)
丁卯宴羣臣於長春殿以武寕節度使曹彬來朝勞之
也詔翰林學士錢若水樞宻直學士張詠並赴宴舊制
每命將帥出征還勞宴於便殿當直翰林學士文明樞
宻直學士皆預坐開寳中梁逈爲閤門使白太祖曰陛
下宴犒將帥安用此軰遂罷之至是始復從參知政事
蘓易簡之請也易簡又言故事皇帝御丹鳳樓翰林學
士承㫖得升樓之西南隅自今御樓肆赦望令與樞宻
使侍立御榻之側亦從之易簡數振舉翰林中故事前
爲承㫖時上待若賔友及參大政每見上不復有欵接
之意但嚴顔色責吏事而已易簡乃悔其求進之速也
十二月壬辰上謂宰相曰周太祖爲人多任權詐以胥
吏之行圖帝王之位安能享國長久如史肇出於行伍
專事殺害復更稔之為非將赴大名乃謂肇曰兄處於
内余處於外則朝廷安如泰山矣朝廷宻議肇一一録
報以此窺伺漢室可謂姦雄吕䝉正曰昔陳平佐漢之
功雖髙然以多用隂謀自亦悔之隋文帝隂以賄遺人
尋發其罪則知居心隂忍不保其後故平則嗣絶隋亦
祚促上然之 初殿中丞華陽梁鼎知吉州民有蕭甲
者豪猾爲民患鼎暴其㐫狀杖脊黥面徙逺郡上賞其
强幹代還賜緋魚舊例當給銀寳瓶帶上特以犀帶賜
之且記其名於御屏於是爲三司右計判官上疏曰三
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此堯舜所以得賢人而化天下
也三代而下典章尚存兩漢以還沿革可見至於唐室
此道尤精有考功之司明考課之令下自簿尉上至宰
臣皆嵗計功過較定優劣故得人思勵激績效著聞化
及烝黎和氣自洽五代以兵革相繼禮法陵夷顧惟考
課之文只拘州縣之軰黜陟既怠名存實亡且夫今之
知州古之刺史雖有審官之例絶無考績之條强明者
無以自言庸懦者得以爲隱治狀顯著朝廷不知方畧
蔑聞任用如故既失懲勸之理寖成茍且之風致水旱
荐臻訟獄盈溢望天下之承平豈可得耶伏惟陛下特
詔有司申明舊典或條目未備即隨事増修庶幾官得
其人民受其賜上嘉納之(鼎𫝊云淳化中上此疏然今/年二月始改磨勘院曰審官)
(鼎疏言及審官則必不在二月以前既無可考/附見年末鼎爲右計判官實今年十月甲戌)
詔舊制選人年六十不任川陜廣南官或有非本土人
而願者聼之 先是縁江多盜詔以内殿崇班楊允恭
督江南水運時因捕冦黨行及臨江軍擇驍卒拏輕舟
伺下江賊所止夜發軍出城三鼓遇賊百餘拒敵久之
悉梟其首又趨通州境上躡海賊賊繫衆舟張幕發勁
弩短礮允恭兵刃所向多爲幕所縈礮中允恭右肩流
血及袖容色彌壯徐遣善泗者以繩連鐵鈎散擲之壞
其幕士卒争進賊赴水死者大半擒數百人自是江路
無剽掠之患以功轉洛苑副使管勾江淮兩浙都大發
運擘劃茶鹽捕賊事賜紫袍金帯錢五十萬先是三路
轉運使各領其職或廪庾多積而軍士舟檝不給雖以
官錢雇丁男挽舟而土人憚其役以是嵗上供米不過
三百萬允恭盡籍三路舟卒與所運物數令諸州擇牙
吏悉集允恭乃辨數授之江浙所運止于淮泗由淮泗
輸京師行之一嵗上供者六百萬(據㑹要允恭徃江淮/管勾般運茶鹽糧帛)
(乃淳化四年事今附見年末官䘖則依本𫝊所載會要/又于至道元年七月書以江淮兩浙都大發運兼捉賊)
(擘劃茶鹽楊允恭為江淮兩浙發運使兼捉賊制置茶/鹽公事然則本𫝊所載官銜盖得其實而㑹要先所稱)
(管勾般運茶鹽糧帛/者乃但舉其畧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