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長編
續資治通鑑長編
欽定四庫全書
續資治通鑑長編巻三十八
宋 李燾 撰
太宗
至道元年六月已夘詔重造州縣二税版籍頒其式於天
下凡一縣所管幾户夏秋二税苗畆桑功正税及緣科物
用大紙作長巻排行實寫為帳一本送州覆校定以州印
印縫於長吏㕔側置庫作板櫃藏貯封鏁自今每嵗二税
將起納前並令本縣先如式造帳一本送州本縣納税版
簿亦以州印印縫給令佐
乙酉遣内侍裴愈乗𫝊往江南諸州購募圗籍願送官者
優給其直不願者借出於所在州命吏繕冩仍以舊本還
之上嘗草書經史三十紙召翰林侍讀吕文仲一一讀之
列秘閣官屬名位刻石模印裝飾百軸於是付愈賫詣名
山福地道宫佛寺各藏數本或丘園養素好古博雅之士
為鄉里所稱者亦賜之(賜石刻實録在六/月戊戌今并書)
丁酉詔募民請佃諸州曠土便為永業仍蠲三嵗租三年
外輸三分之一州縣官吏勸民墾田之數悉書於印紙以
俟旌賞
八月乙亥朔荆湖轉運使何士宗上言望自今執政大臣
出領外郡應合申轉運使公事只署通判以下姓名上謂
宰相曰大臣品位雖崇若出臨外藩即轉運使所部要繋
州府不繋品位此朝廷典憲不可輕改也冝仍舊貫
壬辰制以開封尹夀王元侃為皇太子改名恒大赦天
下文武常參官子為父後見任官賜勲一轉詔皇太子
兼判開封府自唐天祐以來中國多故不遑立儲貳斯
禮之廢將及百年上始舉而行之中外胥悦初參知政
事冦凖自青州召還入見上足創甚自發衣以示凖曰
卿來何緩凖曰臣非召不得至京師上曰朕諸子孰可
以付神器者凖曰陛下誠為天下擇君謀及婦人宦官
不可也謀及近臣不可也惟陛下擇所以副天下之望
者上俛首久之屏左右曰元侃可乎對曰非臣所知也
上遂以元侃為開封尹改封夀王於是立為太子京師
之人見太子喜躍曰真社稷之主也上聞之召凖謂曰
四海心屬太子欲置我何地凖曰陛下擇所以付神器
者顧得社稷之主乃萬世之福也上趨宫中語后嬪以
下六宫皆前賀上復出延凖飲醉而罷凖嘗奏事切直
上怒而起凖攀上衣請復坐事决乃退上嘉歎曰此真
宰相也又語左右曰朕得冦凖猶唐太宗之得魏鄭公
也(三朝聖政録謂凖牽帝衣請决事/乃為員外郎時盖誤也今從本𫝊)
癸已以尚書左丞李至禮部侍郎李沆並兼太子賔容
見太子如師傅之儀太子見必先拜動皆諮詢至等上
表懇讓詔不許至等入謝上謂至等曰朕以太子仁孝
賢明尤所鍾愛今立為儲貳以固國本當頼正人輔之
以道卿等可盡心調䕶若動皆由禮則宜賛成事或未
當必須力言勿因循而順從也至如禮樂詩書之道可
以禆益太子者皆卿等素習不假朕多訓爾至等頓首
謝 初置左春坊謁者命左清道率府副率祥符王繼
英兼領之繼英少以筆札事趙普普自河陽罷為太子
少保常從者皆去惟繼英奉事逾謹普再入相遂𨽻名
中書五院皇太子在藩選為導史兼内知客事上嘗召
見謂曰汝始事趙普朕所備知今奉親賢尤宜盡節及
東宫建故有是命然謁者本内侍之職而太子有通事
舍人掌𫝊宣導引之事不名謁者又十率品秩頗崇非
趨走左右者所宜為蓋執政之失也
丁酉以翰林學士承旨宋白為册皇太子禮儀使有司
既定册禮又言唐制宫臣參賀太子皆舞蹈開元始罷
之故事百官及東宫接見祗呼皇太子上牋啟即稱皇
太子殿下百官自稱名宫官自稱臣常所行用左春坊
印宫内行令又按唐制凡東宫處分論事之書皇太子
並畫諾令左右庶子以下署姓名宣令奉行其與親友
師傅書不用此制今請如開元之制宫臣止稱臣不行
舞蹈之禮又緣皇太子兼判開封府其所上表狀即署
皇太子位其當申中書樞密院狀祗判官等署餘斷按
及處分公事並畫諾詔改諾為凖餘皆從之又言百官
見皇太子自兩省五品尚書省御史臺四品諸司三品
以上皆答拜餘悉受拜宫臣自左右庶子以下悉用參
見之儀其皇太子宴㑹位在王公上奏可有司又草具
皇太子受册畢見皇后儀詔止用宫中常禮
九月先是汴河歲運江淮米三百萬石菽一百萬石黄
河粟五十萬石菽三十萬石以給京師兵食非水旱蠲
放民租未嘗不及其數是歲汴河運米至五百八十萬
石丁未上因問近臣汴河䟽鑿之由參知政事張洎退
而講求其事以奏且曰今帯甲數十萬戰騎稱是萃於
京師仍以亡國之士民集於輦下比漢唐京邑繁庶十
倍其人矣甸服時有水旱而不至艱歉者有惠民金水
五丈汴水等四渠派引脉分㑹於天邑舳艫相接贍足
京師以無匱之也唯汴之水横亘中國首承大河漕引
江湖利盡南海半天下之財賦並山澤之百貨悉由此
路而進然則大禹䟽鑿以分水勢煬帝開甽以奉廵遊
雖數陻廢而通流不絶於百代之下終為國家之用者
其上天之意乎(汴渠派分黄河自唐迄今皆以為莫大/之利然迹其事實抑有深害何哉凡梁)
(宋之地畎澮之水凑流此渠以成其深隋煬帝將幸江/都遂將黄河之派築左右堤三百餘里舊所凑水悉為)
(横絶散漫無所歸故宋亳之地遂成沮洳卑濕且昔之/安流今乃湍悍覆舟之患十有二三昔之漕運冬夏無)
(阻今則春開秋閉終嵗漕運止得半載昔之泝㳂兩無/難阻今則逆上乃重載而行其為難也甚矣㳂流而下)
(則虛舟而往其為利也背矣矧自天子建都而汴水貫/都東下毎嵗霖澍决溢為慮由斯觀之其利安在然歴)
(世寖逺詎可猝圖異日明哲之士開悟積惑言復曩/迹始信兹言之不謬此王曽等語今附張洎奏下)
丁卯上御朝元殿册皇太子陳列如元㑹之儀皇太子
自東宫常服乗馬赴朝元門外幄次改服逺遊冠朱明
衣三師三少導從入殿受册寶太尉率百官奉賀皇太
子易服乗馬還宫百官常服詣宫參賀自樞密使内職
諸王宗室師保賔客宫臣等畢集皆序班於宫門之外
庶子版奏外備内臣褰簾皇太子常服出次就坐諸王
宗室參賀再拜訖垂簾皇太子降坐還次中書門下文
武百官樞密使内職師保賔客而下以次參賀皆降階
答拜訖升坐受文武官宫臣三品以下參賀庚午具鹵
簿謁太廟五室常服乗馬出東華門升輅
冬十月乙亥皇太子讓宫僚稱臣許之
上嘗謂舜作五絃之琴以歌南風後王因之復加文武
二絃乃増作九絃琴五絃阮别造新譜二十七巻俾太
常樂工肄習之以備登薦乙酉出琴阮示近臣且謂之
曰雅正之音可以治心古人之意或有未盡琴七絃今
増為九絃曰君臣文武禮樂正民心則九奏克諧而不
亂矣阮四絃今増為五曰金木水火土則五材並用而
不悖矣因命待詔朱文濟蔡裔賫琴阮詣中書彈新聲
詔宰相以下皆聽由是中外獻歌詩頌者數十人上謂
宰相曰朝廷文物之盛前代所不及也羣臣所獻歌頌
朕再三覽之校其工拙唯李宗諤趙安仁楊億詞理精
惬有老成風可召至中書奨諭又曰吳淑安徳裕胡旦
或詞采古雅或學問優博抑又其次矣安仁孚子淑丹
陽人也朱文濟者金陵人專以絲桐自娱不好榮利上
初欲增琴阮絃文濟以為不可増蔡裔以為増之善上
曰古琴五絃而文武増之今何不可増也文濟曰五絃
尚有遺音而益以二絃斯足矣上不悦而罷及新増琴
阮成召文濟撫之辭以不能上怒而賜蔡裔緋衣文濟
班裔前獨衣綠欲以此激文濟又遣裔使劍南獲數千
緡裔甚富足而文濟藍縷貧困殊不以為念上又嘗置
新琴阮於前旁設緋衣金帛賞賫等物誘文濟文濟終
守前説及遣中使押送中書文濟不得巳取琴中七絃
撫之宰相問曰此新曲何名文濟曰古曲風入松也上
嘉其有守亦賜緋衣文濟風骨清秀若神仙上令供奉
僧元藹畫其像留禁中
十一月己未上閲武於便殿衛士挽弓有及一石五斗
者矢二十發而綽有餘力因謂近臣曰事有竒異驚聽
者此是也方今寰海無事美才間出悉在吾彀中矣朕
向於行伍中選氣質端謹勇而知禮進退有度者授以
挽强之法俾相講教所以弧矢之妙&KR1509;無倫比又令騎
兵歩兵各數百東西列陣挽强彀弩視其進退發矢如
一容止中節上曰此殿廷間數百人爾猶兵威可觀况
堂堂之陣數萬成列者乎
初梁氏建都草創閭巷皆因舊號丁卯詔參知政事張
洎改撰京城内外坊名八十餘由是分定布列始有雍
洛之制云
十二月癸酉上以時和年豐冦盗翦滅顧謂宰相曰國
家自近嵗以来偶逢艱運水旱作沴連年不順河西蜀
川相繼叛亂飛芻輓粟千里騷然而又京邑之中霖雨
彌月百物涌貴道殣相望于兹時也百姓嗷嗷然朕為
其父母居億兆之上位尊責重莫遑寧處每日與卿等
相見雖不形於顔色然而中心憂念無須㬰之安由是
内修政紀救萬民之愁疾外勤戎略定三邉之狂孽以
至有司常職米鹽細事朕亦不憚勞苦並躬親裁斷遂
致上天悔禍否極斯泰巴蜀餘妖竄伏黔水繼遷醜類
窮蹙沙漠而又普天下九穀咸登塞北江南紅粟流衍
朕豈望纔經災歉之後便覩兹開泰深自慶慰也吕端
等相率稱賀
先是司天秋官正韓顯符請造銅渾儀詔給用度俾顯
符擇工鑄焉庚辰渾儀成詔於司天監築臺置之(張思/訓及)
(顯符並有渾儀本志但記思訓所作而顯/符所作則畧之獨著其候儀法不知何也)
丙申上顧侍臣曰自晉漢以來朝廷削弱主暗臣强紀
綱大壞僅成邦國朕承䘮亂之後君臨大寶即位之始
覽前王令典覩五代弊政以其習俗既久乃革故鼎新
别作朝廷法度於是逺近騰口咸以為非至於二三大
臣皆舊徳耆年亦不能無異朕執心堅固靡與動揺晝
夜孜孜勤行不怠於今二十載矣卿等以朕今日為治
如何也雖未能上比三皇至於寰海宴清法令明著四
表遵朝化百司絶奸幸固亦無慚於前代矣上又曰近
代誠為亂世豈有中書布政之地天下除授皆出堂後
官之手賣官鬻爵習以為常中外官吏賢愚善惡無所
分别時政如此安得不亂也上又曰當此之時諸侯各
據方面威福由已世宗自淮甸囘有許州百姓於駕前
訟節度使向訓世宗遽械此人付向訓令自鞫問訓得
之即活沉於水其輕蔑憲章恣横不法也如此今日天
下即昔時天下也今日人民即昔時人民也朕自君臨
未嘗一日不雞鳴而起聽四方之政至於百司庶務雖
微細者朕亦常與詢訪所以周知利害深究安危之理
故無壅蔽凌替之事吕端等對曰臣等待罪廟堂曾無
禆益拜謝而退
永安節度使折御卿被病敵諜知之韓徳威復為李繼
遷所誘遂率衆入冦以報子河汊之役御卿輿疾而行
徳威聞其至頓兵不敢進㑹疾甚其母遣親信召御卿
歸就醫藥御卿曰家世受國恩敵冦未滅御卿之罪也
今臨敵安可棄士卒自便死於軍中蓋其分也為白太
夫人無念我忠孝豈得兩全言訖泣下翊日卒丁酉上
聞御卿之䘮痛悼久之贈侍中以其子供奉官惟正為
洛苑使知府州事御卿累世邉將習知蕃夷情狀忠勇
感慨常欲立功以報恩朝廷亦以麟府逼近戎人倚為
一面捍蔽自子河汊一戰戎人䘮氣不敢深入為冦矣
戊戌斬馬歩軍都軍頭澄州刺史孫贊坐䕶石堡戍兵
擅率兵入敵境失利故也上因謂宰相曰軍旅情狀朕
盡識之但信賞必罰人自知勸贊近請往河西効用及
與蕃賊接戰違主帥號令陥却百餘人朕已遣使臣就
斬之似兹將領稍失律不與寛貸則偏禆行伍安敢更
不用命也 是日詔内外文武臣寮及諸色人自今起
請制置事須有益於國無損於民乃得聞奏如施行後
顯有利濟當議旌賞如虧損公私亦重行朝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