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長編
續資治通鑑長編
欽定四庫全書
續資治通鑑長編巻一百九十九
宋 李燾 撰
仁宗
嘉祐八年秋七月乙巳侍御史呂誨為起居舍人同知
諫院
辛亥詔諸道押即位進奉人各與官有官者與推恩勿
試以乾興押進奉人皆試詩於學士院已而不合格者
例與官故有是詔知諫院司馬光奏竊見諸路轉運使
提㸃刑獄知州軍等各遣親屬進奉賀登極表至京師
朝廷不問官職髙下親屬逺近一例推恩乃至班行幕
職權知州軍或所遣之人非親屬者亦除齋郎及差使
殿侍此葢國初承五代姑息藩鎮之弊故有此例後來
人主嗣位之初大臣因循故事不能革正國家爵禄本
待天下賢才及有功效之人今使此等無故受官誠為
太濫况近年官吏繁冗十倍於國初之時朝廷深知其
弊所以數年前别定制條减省諸色奏䕃之數若進表
之人皆得一官則又并增數百入仕之人是嚮來减省
悉為虚設今縱不能盡罷此等恩澤其進表人若五服
内親者或乞等第受一官其無服非親屬者並量賜金
帛罷去庶幾少救濫官之失同修起居注鄭獬亦以為
言且曰昔真宗初即位有事於南郊舊例羣臣皆得遷
秩而真宗以為僥倖太甚遂命止加勲階真宗已常革
濫賞於南郊之初則陛下亦冝絶繆恩於登極之後也
執政謂已行之詔難於復改遂寝其議
壬子初御紫宸殿退御垂拱殿中書樞宻奏事帝自六
月癸酉不御殿至是始見百官感慟者乆之其後隻日
御前殿䨇日御後殿惟朔望則前後殿皆不御至祔廟
如故
丙辰夏國主諒祚遣使來弔慰見于皇儀殿門外其使
者固求入對弗許諒祚所上表輙改姓李賜詔詰之令
守舊約(詔書見王珪集司/馬日記亦具載之)司馬光言伏聞夏國所遣使
人前日不肯門見固求入對朝廷不許勒歸舘舍臣愚
竊以陛下繼統之初四方皆欲瞻望天表窺覘聖徳又
聞向曾不安意謂未能視朝所以使人之心敢爾桀黠
今若深閉固拒不聼入見則必疑有所隱避益足使之
驕慢况即日陛下巳御正殿臣謂何惜紫庭數歩之地
使之稽首拜伏瞻仰清光庶幾得識陛下神武之姿知
必能鎮服四海歸至其國轉相告語使其蜂螘之衆心
服氣沮不敢窺邊此所謂上兵伐謀不待戰而屈敵者
也
丁巳契丹使祭大行皇帝于皇儀殿遂見上于東廂上
慟哭久之使人言及大行輙出涕
庚申詔前敕有司自四月壬午放羣臣正衙見謝辭冝
如故
癸亥契丹使辭於紫宸殿命坐賜茶故事當賜酒五行
自是終諒闇皆賜茶而已
丁邜詔羣臣當上殿者今如故
戊辰百官議大行皇帝謚於南郊用王珪議也 初契
丹主宗真母蕭氏愛少子宗元欲以為嗣宗真之重熙
二十三年王拱辰報聘宗真常為拱辰言之其明年宗
真死洪基嗣立以宗元為皇太叔洪基之清寧三年蕭
氏卒宗元怙寵益驕恣與其相某謀作亂及相某以貪
暴黜宗元懼謀愈急洪基知其謀隂為之備是月戊午
宗元從洪基獵于涼淀洪基讓宗元先行宗元不可洪
基先行依山而左宗元之子楚王洪孝以百餘騎直前
射洪基傷臂又傷洪基馬馬仆其太師某下馬掖洪基
使乗已馬殿前都㸃檢蕭福美引兵遮洪基與洪孝戰
射殺之洪基兵與宗元戰宗元不勝而遁南趣幽州一
日行五百里明日被殺燕京留守耶律明與宗元通謀
聞其敗領奚兵入城授甲欲應之副留守某将漢兵距
焉㑹使者以金牌至遂禽斬明洪基尋亦至陳王蕭孝
友等皆坐誅先遣來使者數人悉宗元之黨也過白溝
並以檻車載去誅之獨蕭福延以兄福美有功得免時
清寧九年也(此㨿司馬光日記其稱相某及太師/某副留守某皆不得其名故也當考)
八月庚辰王珪議上大行皇帝謚曰神文聖武明孝廟
號仁宗
辛巳詔軍頭司引見公事如故司馬光言人君之職有
三而已量材而授官一也度功而加賞二也審罪而刑
罰三也材有短長故官有能否功有髙下故賞有厚薄
罪有小大故罰有輕重此三者人君所當用心其餘皆
不足言也臣伏見國家舊制百司細事如三司鞭一胥
吏開封府補一廂鎮之類往往皆湏奏聞崇政殿所引
公事有軍人武藝國馬芻秣之類皆躬親閲視此葢國
初艱難權時之制施于今日頗傷煩碎陛下龍興撫運
聖政惟新臣愚以為冝令中書樞宻院檢詳中外百司
自來公事須申奏取㫖及後殿所引公事其間不繫大
體非人君所冝躬親者悉從簡省委之有司陛下飬性
安身專念人君之三職足以法天地之簡易致虞舜之
無為誠天下幸甚光又言陛下踐阼以來於今五月深
執謙巽端拱淵黙羣臣奏事一無可否中外之情深為
欝欝向者猶謂聖體不安今御殿聼政已遵舊式出入
起居皆復常度而獨於萬幾未知裁决臣竊惑之臣愚
伏望陛下凡兩府及羣臣奏事稍留神省察詢訪利害
議論是非可則行之否則却之使四方翕然瞻仰聖徳
億兆羣臣不任大慶(光上殿劄子二道不得其日今/附見軍頭司引見公事之後)是
月司馬光言伏見醫官宋安道等四人昨以侍先帝醫
藥無状降授諸州㪚官尋以陛下聖體不安大臣憂恐
權留安道等診候御脉今已及百餘日聖體終未平復
安道等方術無騐較然可知且其人皆得罪於先帝臣
謂陛下不冝赦其罪戾留在京師並乞發遣令赴貶所
僧智縁本不曉醫但以妖妄惑衆於江淮間自云診脉
能知災福今亦出入禁庭叨忝章服察其療疾實無所
益伏乞奪去紫衣放歸本州凢用醫之道在謹擇其人
而專任之然後良工得盡其術而功效可見今聞診御
脉者常以十數工拙相雜是非混淆發言進藥更相倚
伏雖有俞扁之術將安所施於是强者自專弱者附㑹
雷同比周共為誑罔不顧聖體務為身謀但云脉氣平
和臓腑無疾然而旁側之人竊觀形證豈得為安寧復
舊如醫官所言哉日月益深根柢益固四海憂畏焦心
墜膽臣愚伏望陛下思一身之安危繫羣生之禍福深
自重惜不可因循博訪京邑四方通醫術者精擇一人
使之專診御脉聼用其言服食其藥若旬日之間全無
應效則斥去不用别更擇人如此必遇良醫痊復有日
臣不勝區區惟聖慈少加采察
九月庚戌詔以皇子位為興慶宫既而知諫院吕誨言
唐有此宫名改曰慶寧
辛亥皇子光國公仲鍼為忠武軍節度使同平章事淮
陽郡王改賜名頊樂安郡公仲糾為明州觀察使祁國
公(案仲糾同時/改賜名顥)仲恪為耀州觀察使鄠國公賜名頵
己未永昌郡夫人翁氏削一資翁氏位有私身韓蟲兒
者自言常汲水仁宗見小龍纒其汲而出左右皆莫見
因召幸焉留其金釧以為騐仍遺之物蟲兒遂有娠於
是踰十月不産按問皆蟲兒之詐得金釧於佛閣土中
乃蟲兒自埋之也太后以諭輔臣命杖蟲兒配尼寺為
長髮而翁氏坐貶輔臣皆請誅蟲兒太后曰置蟲兒於
尼寺所以釋中外之疑也若誅蟲兒則不知者必謂蟲
兒實生子矣(歐陽修私記載此事尤詳獨以蟲兒乃宫/正仰搖真之私身與司馬光記不同今從)
(日/記)
壬戍皇子位伴讀王陶為淮陽郡王府翊善皇子位説
書孫思恭為侍講太子中允集賢校理兼史館檢討韓
維為太常丞充記室參軍陶等請王受拜不許吕誨言
王今未出閤當且設師友不冝遂置僚属臣欲朝廷先
正陶等名位名位既正則禮分自安况王年已長當早
令出閣開府建官翊善侍講自為僚屬於事體即無不
順(此㨿吕/誨奏議) 帝既視朝前後殿而於聼事拱黙謙抑御
史中丞王疇上䟽曰廟社擁佑陛下起居安平臨朝以
時僅踰半載而未聞開發聼斷徳音遏塞人情缺然臣
常論奏願陛下釋去疑貳日與二府講評國論明示可
否而迄今言動寂寥中外未有所傳此葢議論之臣辭
情淺狹不能仰悟君聼伏望思太祖太宗艱難取天下
之勞真宗仁宗憂勤守太平之力勉於聼决大政以慰
母后之慈毋疑貳謙抑自使聖徳闇然不光未幾又上
䟽曰董仲舒為武帝言天人之際曰事在勉强而已勉
强學問則聞見廣而智益明勉强行道則徳日起而大
有功陛下起自列邸光有天命然而祖宗基業之重天
人顧享之際所以操心治身正家保國者尤在强勉力
行也陛下昔在宗藩已能務徳好學語言舉動未嘗越
禮是天性有聖賢之資自疾平以來于兹半載而臨朝
髙拱無所可否羣臣關白軍國之政者日益至其請人
主裁决者日益多然猶聖心盤桓無所是非者何也得
非以初繼大統或慮未究朝廷之事故謙抑而未遑耶
或者聖躬尚未寧而不欲自煩耶抑有所畏忌而不言
耶茍為謙抑而未皇則國家萬務日曠月廢其勢将趍
於禍亂無疑也若聖躬未寧則天下之名醫良工日可
召於前而方技不試藥石不進飬疾於身坐俟歲月非
求全之道茍有畏忌而不言則又過計之甚也今中外
之事無一可疑無一可畏臣常為陛下力言之矣陛下
何不坦心布誠廓開大明以照天下外則與執政大臣
講求治體内則於母后請所未至延禮賢俊咨訪忠直
廣所未見逹所未聞若陛下朝行之則衆心夕安矣况
陛下向居藩邸日夕於側者惟一二講學之師與左右
給使之人爾雖修身行已賢業日新而知者無幾則是
為善多而得名常少也然而終能徳成行尊美名逺聞
此先帝之所以屬心也今處億兆之上有一言動則天
下知之簡册書之比之於昔是善行易顯而美名易成
也然而尚莫之聞者是不為耳非不能也有始有終者
聖賢之能事在陛下勉强而已
冬十月癸未左司郎中知制誥張瓌為左諫議大夫瓌
在先朝常建言宻定儲副特録其功也(此㨿瓌/本傳) 中書
奏舊制堂後官員外郎依舊供職至景祐初令至員外
郎與外任縁堂後官未至提㸃皆不願出遂以所當轉
官為子孫求恩澤至今㳂以為例今欲轉至員外郎者
令依舊供職更不許求恩澤所有五房提㸃例雖次補
亦合擇材今後如任内職事修舉年滿日即依舊供職
推恩任用如弛慢不職即不俟年滿止與堂除知州從
之 東上閤門使眉州防禦使李端慤奏近歲閤門祗
候以上領在京差遣不理資任是以各圖外任請令通
事舍人閤門祗候一任在京一任在外從之仍令常選
留十二人在京
甲午葬仁宗神文聖武明孝皇帝于永昭陵 皇城使
果州團練使張茂則為内侍省押班司馬光吕誨言祖
宗舊制内臣年未五十不得為内侍省押班茂則年方
四十八陛下踐阼之初尤冝謹守祖宗法度以御左右
之臣示天下至公若茂則果有才幹可用雖更留此闕
二年俟其年及然後授之又何晚也臣恐茂則一開此
例内臣攀援求進者多畫一之法從此隳壞人人相效
不可禁止不若正之於事初也
十一月己亥虞主至自山陵皇太后迎奠于瓊林苑太
后乗大安輿輦如肩輿而差大無扇筤不鳴鞭侍衛皆
減章獻明肅皇太后之半所過起居者咸呼萬歲
庚子虞於集英殿先是五虞皆在途及是六虞猶用在
途之禮上不親祭知制誥祖無擇知諫院司馬光奏請
親虞御史中丞王疇亦以為言下禮院詳議謂冝如無
擇等奏乃詔翌日親虞既而上不豫卒令宗正卿攝事
光即奏臣昨言虞祭者孝子之事非臣下所得攝乞陛
下親行其禮陛下幸聼臣命有司設親祭之禮也而陛
下今復不出在列之臣無不愕然自失且昨有司不為
陛下設親祭之禮猶可謂有司之失若今日之事則咎
將誰歸此皆由臣惷愚以彰陛下之過臣之罪重惟陛
下裁之臣聞易曰不逺復無祗悔元吉孔子曰過而不
改是謂過矣伏望陛下來日雖聖體小有不康亦當勉
强親祭以解中外之惑然上竟以疾故訖九虞不能出
也司馬光言臣先以醫官宋安道等診候御脉日乆方
術無騐乞行降黜别擇良醫使專其事考其功效以行
賞罰自後寂然不聞朝廷施行臣以為聖體已安不敢
復言今覩陛下不親虞祭乃知疾疹殊未痊平臣子之
心何敢寧處竊聞宋安道等每奏皇太后及語大臣皆
云陛下六脉平和體中無疾状如此安道等不惟方術
無効論其面謾之罪亦冝誅殛矣且安道等侍先帝疾
至於今日而猶免於貶竄冝其無所懲戒不盡心也臣
不知朝廷何意再三惜此數人不為國家正賞罰之法
快天下之心也夫以四海之廣捨此數人之外豈無良
醫患在上之人不求求而不得得而不使使而不專故
也臣又聞病人能自知其病者未甚病也憎良藥而不
受者病在内拒之也今竊聞陛下不安如此而常自謂
無疾則病已深矣醫有良藥而陛下不服則已為病所
拒矣若陛下不早覺悟而更求名醫強進良藥縱陛下
不自惜奈宗廟社禝何此臣所以痛心疾首前有鼎鑊
而不敢避者也伏望陛下察臣兩次所奏罷黜醫人之
無功者召募四方明醫委大臣精選一名使之專診御
脉聼用其言服食其藥以旬月之期察其能否如前所
云以保養聖神為天下生民之福吕誨言恭惟聖體違
豫日乆太醫雖衆傳聞療治調䕶俱未得冝又聞所進
湯藥聖意頗倦服餌致醫者不得盡其術臣竊疑醫官
倡是言以為自全之計又慮人衆相倚依違度日中外
之心徒益憂紊臣欲乞皇太后宸旨委兩府選擇善方
脉者一二人俾專其事所進湯藥輪大臣一員淮陽王
同内臣御醫供侍如此開悟上意服餌精專必見功效
其醫官當重加賞或又無騐即嚴加責罰賞罰既明孰
不用心所貴中外知治療調䕶之冝人心自安(吕誨䟽/不得其)
(時附見司/馬光後)
甲辰上親祭虞主而不哭名曰卒哭舊無卒哭之禮於
是用吕夏卿議始行之
丙午祔仁宗神主于太廟樂曰大仁之舞以王曾吕夷
簡曹瑋配享廟庭(配享議實録載八/月癸酉今附此)
庚戍詔州軍長吏舉精於醫術者令赴闕
甲寅賜太常少卿孔叔詹金紫叔詹監裁造務以勞當
遷上不欲以卿監賞管庫之勞故有是賜自是以為例
是月司馬光上皇太后䟽曰臣聞聖人之徳使四海之
外編户之民皆輻輳而歸之如孝子之奉父母其故何
哉惟仁愛惻怛之誠以加之也故詩云豈弟君子民之
父母夫四海至逺也編戸至㣲也誠之至也猶可以為
父母况閨門之内血氣之親乎昔漢明徳馬皇后無子
明帝使養賈貴人之子烜以為太子且謂之曰人不必
生子但患愛養不至爾后於是盡心撫育勞悴過於所
生及明帝崩太子即位是為章帝亦孝性淳篤恩性天
至母子慈愛終始無纎芥之間前史載之以為美談臣
恭惟仁宗皇帝憂繼嗣之不立念宗廟之至重以皇帝
仁孝聦明選擢宗室之中使承大統不幸踐祚數日遽
嬰疾疢雖殿下撫視之慈無所不至然醫工不精藥石
未效竊聞嚮日疾勢稍增舉措語言不能自擇左右之
人一一上聞致殿下以此之故不能堪忍兩宫之間㣲
相猜望羣心憂駭不寒而栗方今仁宗新棄四海皇帝
乆疾未平天下之勢危於累卵惟恃兩宫和睦以自安
如天覆而地載也豈可效常人之家爭語言細故有絲
毫之隙以為宗廟社稷之憂哉臣是用日夜焦心隕涕
側足累息寧前死而盡言不敢幸生而塞黙也伏以皇
帝内則仁宗同堂兄之子外則殿下之外甥婿自童㓜
之歲殿下鞠育於宫中天下至親何以過此又仁宗立
以為皇子殿下豈可不以仁宗之故特加愛念包容其
過失耶况皇帝在藩邸之時以至踐阼之初孝謹温仁
動由禮法此殿下所親見而明知也茍非疾疢亂其本
性安得有此過失哉夫心者神明之主也若有疾則精
爽迷亂冥然無知言語動作不自省記不識親踈不擇
貴賤此乃有疾者之常不足恠也殿下聦明睿智天下
之理無所不通豈可責有疾之人以無疾之理也今殿
下雖日夕憂勞徒自困苦終何所益以臣愚見莫若精
擇醫士一二人以治皇帝之疾旬月之間察其進退有
效則加之以重賞無效則威之以嚴刑未愈之時但冝
深戒左右謹於侍衛其舉措語言有不合常度者皆不
得以聞庶幾不增殿下之憂憤殿下惟寛釋聖慮和神
養氣以安靖國家紀綱海内俟天地垂佑聖躬痊復然
後舉治平之業以授之不亦美乎古之慈母有不孝之
子猶能以至誠惻隱撫存愛養使之内媿知非革心為
善况皇帝至孝之性禀之於天一旦疾愈清明復初其
所以報答盛徳豈云細哉臣之愚慮苦言盡此而已光
又以䟽諫帝曰臣兩曾上䟽以陛下受仁宗之天下欲
報之徳當奉事皇太后孝謹撫諸公主慈愛勿使姦邪
之人有所離間致兩宫有隙以上貽宗廟之憂下為羣
生之禍叩心瀝膽極其懇惻未審臣言得達聖聼或萬
幾之繁未嘗奏御也此乃成敗之端安危之本不可不
察臣聞漢章皇帝乃賈貴人之子明帝使明徳馬皇后
母養之后盡心撫育勞瘁過於所生章帝亦孝性淳篤
恩性天至母子慈愛始終無&KR0655;芥之間馬氏三舅皆為
卿校列侯賈貴人終不加尊號賈氏親族無受寵榮者
此前世美事今日所當法也詩云父兮生我母兮鞠我
拊我畜我長我育我顧我復我出入復我欲報之徳昊
天罔極然則父母之恩不獨以其生已也拊畜長育居
其大半焉陛下自齠齔之年為太后所鞠育恩亦至矣
又况今日為仁宗皇帝之嗣承海内之大業乎臣謂陛
下冝夙興夜寐昏定晨省親奉甘㫖承順顔色無異於
事濮王與夫人之時也近者道路之言頗異於是紛紛
藉藉深可駭愕臣竊惟陛下孝恭之性著於平昔豈一
旦遽肯變更葢鄉者聖躬未安之時舉動語言或有差
失不能自省而外人訛傳妄為增餙必無事實雖然此
等議論豈可使天下聞之也周書曰小人怨汝詈汝則
皇自敬徳古人有言曰禦寒莫如重裘弭謗莫如自修
陛下疾疢未平固無如之何若既愈之後臣愚伏望陛
下親詣皇太后閤克己自責以謝前失温恭朝夕侍養
左右先意承志動無違禮使大孝之美純粹光顯過於
未登大位之時如此則上下感悦宗社永安今日道路
妄傳之言何能為損也古之至孝者雖有不慈之母猶
能使之感悟驩悦囬心易慮况皇太后聖善之徳著聞
四方自陛下有疾以來日夜泣涕禱於神祗憂勞困瘁
以冀陛下之安寧如耕者之望收涉者之求濟陛下豈
不思有以慰安之也吕誨上皇太后書曰臣竊以兩漢
而後諸侯王入繼聖統者甚衆或以功或以賢或以親
或以黨四者之繼隆替所繫以功與親賢者何嘗不興
隆於寳緒由黨附而至者未有不基乎禍亂哀平威靈
之類是也千百載而下為之監戒今上生而敏睿天資
英哲先帝知其厯數在躬又當近屬實以親而賢授之
寶器及誕告於外歡聲翕然殿下以積勲之後配徳仁
宗主宣隂教天下䝉福上自潜徳之初殿下鞠育保䕶
者三十年矣先皇厭代宣導遺㫖掌握機柄佐佑聖嗣
克安天歩永我帝業丕功茂實固不待愚臣一二而談
也上違豫以來重煩聼斷庶務允輯中外頼焉比聞流
議喧傳上疾未間言或荒忽承顔之禮時有所闕殿下
幾至不能容覆外臣罔測謂之然矣然竊慮小人乗間
幸兩宫如是隂為交鬪以生他事殿下察其素履知其
有疾故當責中臣之輔助擇太醫之調理又聞上意自
倦服藥以致醫工乆無效騐或者苦其瞑眩斯亦常情
誠恐奉御之人但能偹禮不敢强之以服餌積日之深
其誤不細惟殿下廣乎容納之度忘其惰慢之禮親閲
湯劑為調治强之以嚴威煦之以恩愛如此人神和悦
得不降祐上之起居必遂安適不然恩禮中闋慈孝兩
失人言不已天下何觀其如先帝何三十年保育之功
一朝而棄臣竊為殿下惜之臣重思療治之法即如是
言萬世之計敢不為殿下陳論漢馬皇后畢明帝世克
全美徳以至鞠養章帝勞瘁過於所生母子慈愛始終
無&KR0655;芥之隙章帝終為賢聖之主其保助亦已明矣史
册書美世逺益光臣伏願殿下循修以為法度念先帝
之顧託體聖躬之憂危宫中間言不可不察方四海顒
顒日期振治萬幾取决不可遲疑雖神宇暫勞而宋祚
安矣俟上躬和平還居清淨燕間和洽夀考豈不休哉
况淮陽王及諸孫天資淳篤冝均撫育以盡愛慈繼繼
承承本根為重儲副之位安可暫虚殿下冝上承天意
下順人心謀及輔臣助成君徳早議建立旁絶闚𨵦則
廟社之福天下之幸也并以書勸帝盡孝道親藥物開
陳切至多人所難言又乞宻建東宮其書曰陛下踐阼
以來聖體違豫雖天光臨下而徳音鮮聞萬幾之事未
嘗可否悉付中書宻院皇太后關决於中自非輔臣承
㫖兩制近侍亦不得造簾箔之下况踈逺之臣耶如是
爵賞刑威一歸於政府使政府盡公則已脱有差繆何
由取正下情所以壅閉中外所以慊然不安也為陛下
謀者莫若早建元良内輔號令威福自中而出人知所
歸而下無異心此當今之速效也漢文帝即位之初有
司請預建太子以文帝英睿之君景帝賢明之嗣尚以
不豫建為憂誠有謂也况淮陽王天資頴悟法當寵嫡
冝預建立以固本根旁絶闚𨵦慰安人心斯萬世之利
也伏望陛下廓開聦聼俯納愚忠審權柄不可移於下
思機㑹不可失其時法漢文豫建之䇿為廟社長乆之
計上有聖后之翊輔下有元良之倚頼陛下髙拱巖廊
仰成庶政泰山之安何以喻此如此則㳺心清浄不言
而化人神胥悦天意昭輔勿藥之喜計日可期矣方帝
疾甚時云為多乖錯往往觸忤太后太后不能堪左右
䜛間者或隂有廢立之議昭陵既復土韓琦歸自陵下
太后遣中使持一封文書付琦琦啟之則帝所冩歌詞
并宫中過失事琦即對使者焚毁令復奏曰太后每説
官家心神未寧則語言舉動不中節何足恠也及進對
簾前太后嗚咽流涕具言之且曰老身殆無所容須相
公作主琦曰此病故爾病已必不然子病母可不容之
乎太后不懌歐陽修繼言曰太后事仁宗數十年仁聖
之徳著於天下婦人之性鮮不妬忌昔温成驕恣太后
處之裕然何所不容今母子之間而反不能忍耶太后
曰得諸君知此善矣修曰此事何獨臣等知之中外莫
不知也太后意稍和修又言曰仁宗在位歲乆徳澤在
人人所信服故一日晏駕天下禀承遺命奉戴嗣君無
一人敢異同者今太后深居房帷臣等五六措大爾舉
動若非仁宗遺意天下誰肯聼從太后黙然琦等見帝
帝曰太后待我無恩對曰自古聖帝明王不為少矣然
獨稱舜為大孝豈其餘盡不孝也父母慈愛而子孝此常
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愛而子不失孝乃可稱爾政恐
陛下事太后未至父母豈有不慈愛者帝大悟自是亦
不復言太后事矣(焚歌詞㨿韓𤦺家傳謂焚歌詞琦在/陵下恐不然别録稱在中書今畧加)
(刪潤其他則㨿蘇轍龍川别志云大臣有預立皇子者/隂進廢立之計既不出主名深恐必無之或當時宦官)
(軰私有此議非大臣也如家傳所載太后問昌邑王亦/竞不知何人為太后言此今轍改為左右䜛間者庶不)
(失事實志又云歐陽修獨見帝按家傳則云韓琦獨見/其勸帝盡禮於太后語意畧同今改為琦等共云云或)
(得其事之實也為案續通鑑綱目及𤦺修本傳/俱以進諫兩宫 七月間事當以此書為確)先是十
月輔臣請如乾興故事隻日召侍臣講讀上曰當俟祔
廟畢擇日開經筵尋有詔直須來春司馬光以為學者
帝王首務不冝用寒暑廢上納其言
十二月己巳始御延英閣(案宋時無延英閣/當从宋史作邇英)召侍讀侍
講講論語讀史記呂公著講學而時習之曰説命王人
求多聞時惟建事學於古訓乃有獲然則人君之學當
觀自古聖賢之君如堯舜禹湯文武之所用心以求治
天下國家之要道非若博士諸生治章句解訓詁而已
又講有朋自逺方來不亦樂乎公著言自天子至於庶
人皆須朋友講習然士之學者以得朋為難故有朋自
逺方來則以為樂至於王人之學則力可以致當世之
賢者使之日夕燕見講勸於左右又以左右之賢為未
足於是乎訪諸巖穴求諸滯淹則懷道抱徳之士皆不
逺千里而至此天子之友朋自逺方來者也其樂亦大
矣又講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公著言在下而不
見知於上者多矣然在上者亦有未見知於下者也故
古之人君令有未孚心有未服則反身修徳而不以愠
怒加之如舜之誕敷文徳文王之皇自敬徳也劉敞讀
史記至堯授舜以天下因陳説曰舜至側微也堯越四
岳禪之以位天地享之百姓戴之非有他道惟其孝友
之徳光於上下何謂孝友善事父母為孝善事兄弟為
友辭氣明暢上竦體改容知其以諷諫也左右屬聼者
皆動色即日傳其語於外既退王珪謂敞曰公直言至
此乎太后聞之亦大喜(劉敞事㨿/行状附見)
乙亥淮陽王頊出閣王辭兩宫悲泣不自勝太后亦泣
慰諭遣之自是日再入朝 以仁宗御書藏寶文閣命
翰林學士王珪撰記立石
己邜詔以國子博士陳俞舜制科第四等著作佐郎安
燾常中進士科第三人與免逺官自今著為例燾開封
人也
庚辰命翰林學士王珪賈黯范鎮撰仁宗實録集賢校
理宋敏求直祕閣呂夏卿祕閣校理韓維兼充檢討官
入内都知任守忠管勾敏求時知亳州召用之
辛巳詔審官院應京朝官有親戚妨礙合廻避如到任
未及一年即與對移本縣官相妨礙本州别縣對移本
州官相妨礙於隣路對移及一年以上者除祖孫及期
已上親依此對移外其他親戚即候成資放罷令樞宻
院三班院並准此施行
庚寅詔京師老疾孤窮匄者雖有東西福田院給錢米
者才二十四人可别置南北福田院并東西各葢屋五
十間所飬各以三百人為額歲出内藏五千貫給之其
後又賜以泗洲大聖塔施利錢増為八千貫(龍川别志/云英宗母)
(曰仙逰縣君任氏典匄者治/平中置福田院由此故也)
是歲天下戸一千二百四十六萬二千三百一十丁二
千六百四十二萬一千六百五十一夏秋税一千九百
二十八萬四千二百六十五石以災害放七十二萬四
千六百三十三石決斷大辟千六十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