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長編
續資治通鑑長編
欽定四庫全書
續資治通鑑長編巻二百四
宋 李燾 撰
英宗
治平二年春正月丁卯詔夏國主諒祚自今涇原秦鳯
路熟户及弓箭手地分不可更行侵擾始朝廷遣王無
忌齎詔責諒祚諒祚遷延弗受詔而因其賀正使哩穆
先附表自言起兵之由歸罪於我邊吏辭多非實故復
以詔戒諭焉諒祚終勿聽 編排中書諸房文字屯田
員外郎王廣淵直集賢院上在藩邸廣淵因上左右時
君卿獻其所為文及書札上愛其才故特命以此知諫
院司馬光言廣淵雖薄有文藝其餘更無所長於士大
夫間好奔競善進取稱為第一嚮以初任通判排編中
書文字二年之間堂除知舒州薦紳已相與指目為僥
倖今既留不行又驟加美職安得不取外朝恠惑陛下
方蒞政之初欲簡㧞天下賢材置諸不次之位以率厲
羣臣而執事之臣不能稱陛下意前此用皮公弼權發
遣三司判官今又用廣淵直集賢院將何以使天下之
人尚亷耻之節崇敦厚之風乎若陛下龍潛之時廣淵
果曽以文章自達於左右此尤不可漢衛綰不從太子
飲景帝即位寵待綰過於他臣周張以錢榖私假世宗
而世宗終薄其為人廣淵若當仁宗之世私以文章獻
於陛下為臣忠謹者肯如是乎陛下今日當治其罪而
又賞之將何以厲人臣之節也光凡再論列訖不報
癸酉參知政事歐陽修言諒祚猖狂漸違誓約朝廷禦
備之計先在擇人而自慶厯罷兵以來當時經用舊人
唯户部侍郎致仕孫沔尚在沔守環慶養練士卒招撫
蕃部恩信著於一方今雖七十聞其心力不衰飛鷹走
馬尚如平日雖中間曽以罪廢棄瑕收使政是用人之
術欲乞朝廷察訪特加奬用庶於人才難得之時可備
一方之寄詔以沔為資政殿學士知河中府修嘗奏西
邊事冝曰臣伏見諒祚狂僭釁隙已多不越嵗必為邊
患臣本庸昏不逹時機輒以外料敵情内量事勢鑒往
年已驗之失思今日可用之謀雖兵不先言俟見形而
應變然而因敵制勝亦大計之可圖謹具條陳庶禆萬
一臣所謂外料敵情者諒祚世有夏州自彛興克叡以
前止於一鎮五州而已太宗皇帝時繼捧繼遷為邊患
其後遂䧟靈鹽盡有朔方之地蓋自淳化咸平用兵十
有餘年既不能剪滅遂務招懐適會繼遷為博囉齊所
殺其子徳明乃議歸欵而我惟以恩信復其王封嵗時
俸賜極于優厚徳明既無南頋之憂而其子元昊亦壯
遂併力西攻輝和爾拓地千餘里徳明既死地大兵强元
昊遂復背叛國家自寶元慶厯以後一方用兵天下騷
動國虛民敝如此數年元昊知我有厭兵之患遂復議
和而國家待之恩禮又異於前矣號為國主僅得其稱
臣嵗予之物百倍徳明之時半於契丹之數今者諒祚
雖曰狂童然而習見其家世所為蓋繼遷一叛而復王
封元昊再叛而為國主今若又叛其志可知是其欲自
比契丹抗衡中國以為鼎峙之勢爾此臣竊料敵情在
於此也夫所謂内量事勢者蓋以慶厯用兵之時視方
今邊備較彼我之虛實强弱以見勝敗之形也自真宗
景徳二年盟於澶淵明年始納西夏之欵遂務休兵至
寶元初元昊擾叛蓋三十餘年矣上下安於無事武備
廢而不修廟堂無謀臣邊鄙無勇將將愚不識干戈兵
驕不知戰陣噐械朽腐城郭隳頺而元昊勇鷙桀黠其
包蓄姦謀欲窺中國者累年矣而我方恬然不以為慮
待其謀成兵具一日反書來上然後茫然不知所措中
外震駭舉動倉皇所以用兵之初有敗而無勝也既而
朝廷用韓琦范仲淹等付以西事極力經營而勇夫鋭
將亦因戰陣稍習此數年之間人謀漸得武備漸修似
可枝梧矣然而天下已困所以屈意忍耻復與之和此
慶厯之事爾今則不然方今甲兵雖未精利不若徃年
之腐朽也城壘粗常完葺不若徃年之隳頺也土兵蕃
落増添訓練不若徃年寡弱之驕軍也大小將校曽經
戰陣者徃徃尚在不若徃年魏昭炳夏隨之徒綺紈子
弟也一二執政之臣皆當時宣力者其留心西事熟矣
不若徃年大臣茫然不知所措者也蓋徃年以不知邊
事之謀臣馭不識干戈之將用驕兵執朽器以當桀黠
新興之敵此所以敗也方今謀臣武將城壘器械不類
徃年而諒祚狂童不及元昊逺甚徃年忽而不思今幸
已先覺可以早為之備茍其不叛則已若其果叛未必
不為中國利也臣謂可因此時雪前恥収後功但顧人
謀何如爾若上憑陛下神威睿筭係纍諒祚君臣獻於
廟社此其上也其次逐狂敵於黄河之北以復朔方故
地最下盡取山界奪其險而我守之以永絶邊患此臣
内量事勢謂或如此臣所謂鑒徃年已驗之失者其小
失非一不可悉數臣請言其大者夫敵情變詐兵交陣
合彼佯敗以為誘我貪利而追之或不虞横出而為其
所邀或進陷死地而困於束手此前日屢敗之戒今明
習兵戰者亦能知之此雖小事亦不可忽所謂大計之
謬者攻守之䇿皆失爾臣視慶厯禦邊之備東起麟府
西盡秦隴地長二千餘里分為路者五而分為州為軍
者二十有四而軍州分為寨為堡為城者又幾二百皆
須列兵而守之故吾兵雖衆不得不分所分既多不得
不寡而賊之出也常舉其國衆合聚為一而來是吾兵
雖多分之為寡彼衆雖寡聚之為多以彼之多擊吾之
寡不得不敗也此城寨之法既不足自守矣而五路大
將所謂戰兵者分在二十四州軍欲合而出則懼復空
而無備欲各留守備而合其餘則數少不足以出攻此
當時所以用兵累年終不能一出者以此也夫進不能
出攻退不能自守是謂攻守皆無䇿者徃年已騐之失
也臣所謂今日可用之謀者在定出攻之計爾必用先
發制人之術乃可以取勝也蓋列兵分地而守敵得時
出而撓於其間使我處處為備常如敵至師老糧匱我
勞彼佚昔周世宗以此䇿困李景於淮南昨元昊亦用
此䇿以困我之西鄙夫兵分備寡兵家之大害也其害
常在我以逸待勞兵家之大利也其利常在彼所以徃
年賊常得志今誠能反其事而移我所害者予敵奪敵
所利者在我則我當先為出攻之計使彼疲於守禦則
我亦得志凡出攻之兵勿為大舉我每一出彼必呼集
而來拒彼集於東則别出其西我歸彼散則我復出而
又集我以五路之兵畨休出入使其一國之衆聚散奔
走無時暫停則彼無不受其困矣此臣所謂方今可用
之謀也蓋徃年之失在守方今之利在攻昔至道中亦
嘗五路出攻矣當時將相為謀不審蓋欲攻桀黠方强
之國不先以謀困之而直為一戰必取之計大舉深入
所以不能成功也夫用兵至難事也故謀既審矣則其
發也必果故能動而有成功也凡用兵之形勢有可先
知者有不可先言者臣願陛下遣一重臣出而廵撫遍
見諸將與熟圖之以定大計凡山川道里蕃漢歩騎出
入所宜可先知者悉圖上方畧其餘不可先言付之將
卒使其見形應變因敵制勝至於諒祚之所為宜少屈
意含容而曲就之既以驕其心亦少緩其事以待吾之
為備而且嚴戒五路訓兵選將利器甲蓄資糧常具軍
行之計待其反書朝奏則王師暮出以駭其心而奪其
氣使其枝梧不暇則勝勢在我矣徃年議者亦欲招輯
横山蕃部謀取山界之地然臣謂必欲招之亦須先藉
勝健之威使其知中國之强則方肯來附也由是言之
亦以出攻為利矣凡臣之所言者大畧如此然臣足未
常踐邊陲目未嘗識戰陣以一儒生偏見之言誠知未
可必用直以方當陛下勞心西事廣詢衆議之時思竭
愚慮備芻蕘之一説耳又言臣近曽上言諒祚為邊患
朝廷早宜圖禦備及遣一重臣親與邊將議定攻守大
計等事至今多日未䝉降出施行臣竊見慶厯中元昊
作過時朝廷輕敵翫冦無素定之謀每遇邊奏急來則
上下惶恐倉卒指揮既多不中事機所以落賊姦便敗
軍殺將可謂痛心今者諒祚以二十萬兵冦秦渭兩路
擄掠焚燒數百里間掃蕩俱盡而兩路將帥不敢出一
人一騎則國威固已挫矣諒祚負恩背徳如此陛下未
能發兵誅討但遣使者齎詔書賜之又拒而不納使者
羞愧俛首懐詔而回則大國不勝其辱矣當陛下臨御
之初遭此狂童威沮國辱此臣等之罪也臣謂陛下冝
赫然發憤以邊事切責大臣至於山川形勢有利有不
利士卒勇怯孰可用孰不可用何處宜攻何處宜守何
兵宜屯某地何將可付某兵如此等事甚多皆陛下聖
慮所宜及者臣謂陛下宜因閒時御便殿召當職之臣
使按圖指畫各陳所見陛下可以不下席而盡在目前
然後制以神機睿畧責將相以成功而陛下以萬幾之
繁既未及此兩府之臣如臣等日所進呈又皆常程公
事亦未嘗聚首合謀講定大計外則四路邊臣自賊馬
過後亦不聞别有擘畫臣恐上下因循又如慶厯之初
矣近者韓琦曽將慶厯中議山界文字進呈此邊事百
端中一端爾蓋琦亦患事未講求假此文字為題目以
牽合衆人之論爾自進呈後尋送宻院至今多日亦未
曽擬臣以非才陛下任之政府便是國之謀臣若其謀
慮淺近所言狂妄自可黜去不疑臣昨因目疾懇求觧
職曲䝉聖意未許其去既使在其位又棄其言而不問
使臣尸禄之厚顔何以自處所有臣前來所上奏状欲
望降付中書宻院與韓琦山界文字一處商量若其言
果不足取棄之未晩 禮院奏請自今文武臣薨卒當
輟朝者皆輟聞之明日從之
丁丑(案原本作/辛丑誤)賜許蔡州見錢鈔十萬貫令和米以救
饑人仍命駕部員外郎李希逸提舉
壬午命供備庫副使孟淵等十九人徃開封府界及京
東西淮南路募兵(去年九月己夘初募開封府界及京/東西淮南饑民少壯者為廂禁軍)
司馬光言近聞朝廷於在京及諸路廣招禁軍其災傷
之處又招饑民以充廂軍臣愚以為國家從來患在兵
不精不患不多夫兵少而精衣糧易供公私充足一人
可以當十遇敵必能取勝兵多而不精則衣糧難贍公
私困匱十人不足當一遇敵必致敗亡此利害之明如
白黒不為難知也是以太祖皇帝之時天下兵數不及
當今十分之一而猶日加選練簡去羸老専於精鋭故
能征伐四方混一區夏景徳以來中國既以金帛綏懐
外蕃不事征討至今六十餘年是冝官有餘積民有餘
財而府庫殫竭倉廩空虚水旱小愆流殍滿野其故何
哉豈非邊鄙雖安而冗兵益多之所致乎此乃天下所
共知非臣一人之私言也慶厯中趙元昊叛西邊用兵
朝廷廣加召募應諸州都監監押募及千人者皆特遷
一官以此之故天下冗兵愈衆國力愈貧近嵗又累次
大㨂廂軍以補禁軍之數即日係籍之兵已為不少矣
何苦更復廣招禁軍又招饑民以充廂軍臣不知建議
之臣曽與不曽計較今日府庫之積以養今日舊有之
兵果為有餘為不足乎此蓋邊鄙之臣庸愚怯懦無他
材畧但求添兵在朝之臣又恐所給之兵不副所求他
日邊事或有闕敗歸咎於已是以不顧國家之匱乏只
知召募取其虚數不論疲軟無所施用此羣臣容身保
位茍且目前之術非為朝廷深謀逺慮經乆之畫也諺
曰多求不如省費此言雖小可以喻大今以十口之家
衣食僅足頓増五口必不能贍若不顧囤中之粟笥中
之帛所餘幾何而惟冗口是貪能無窮匱乎國家之勢
何以異此羣臣既不能為陛下忠謀陛下又不自以為
憂則誰當憂之臣恐邊臣之請兵無窮朝廷之募兵無
已倉庫之粟帛有限百姓之膏血有涯不知國家長此
沉瘵何時當瘳乎臣又聞即日當災傷之處軍無見糧
煑薄粥以飼饑民猶不能給况刺以為兵將以何物養
之終身乎且畎畝農民止因一時饑饉故流移就食若
將來豐稔則各思復業今既刺以為兵是使之終身失
業也於官於民皆為非便謀䇿之失孰甚於此臣願陛
下斷自聖志速降指揮應在京及諸路並宜罷招禁軍
但選擇將帥訓練舊有之兵以備禦四方不患不足其
災傷之處州縣不得妄招饑民以充廂軍但據所有斛
㪷救接農民俟向後稍豐使各復舊業則天下幸甚自
陛下踐阼以來臣不自知其狂愚見朝廷政令有未便
差除有未當屢獻瞽言凂凟天聽陛下未嘗為之變一
政令改一差除若臣者亦可以不言矣然猶區區獻言
不已者誠耻居位而不言不耻多言而見厭也
甲申詔命官尋醫侍養許差送還公人如例 度支判
官太常博士集賢校理卲亢為直史館潁王府翊善同
判司農寺於皇子兩位供職帝嘗召對羣玉殿訪以世
務曰學士真國器也故命為王府官
丁亥詔貢院如南省放榜故事合格者以名聞俟勅下
乃放榜
戊子河北提㸃刑獄王靖奏准中書劄子今年恩冀深
瀛滄州永静乾寧軍所役春夫令過寒食乃入役雖日
長易得功料縁妨農人春種兼邢洺徳州夫赴恩兾深
瀛州役過寒食入役則四月上旬然後得歸欲乞且依
舊勅於寒食前半月入役從之初用都水監奏令寒食
後入役而御史傅堯俞送伴敵使奏聞百姓紛然以為
非便弗聽至是靖又言乃報可 是月莱州民吕昇以
父權䘮明割腹探肝切之以啖權權復能視而昇不死
自後如昇者衆不可悉數
二月(案原本脫二/月字今補)辛丑權發遣户部副使吕公著言古
者民勤於力則工役罕民勤於食則百事廢今京畿諸
縣及京東西淮南州軍類多饑歉民有餓殍陛下方發
粟賑貸遣使存撫逺近聞之皆知陛下有惻然憂民之
心然臣愚以謂凡力役之事非不得已者皆冝權罷况
修蓋慶寧宫非為急務就使功力至微然作於禁中恐
四方傳聞或致譏議臣欲乞候將來郊禮成年糓稍豐
日徐議修蓋從之先是司馬光亦言伏見近日以來修
造稍多只大内中幾及九百餘間以至皇城諸門并四
邊行廊及南薫門之類皆非朝夕之所急無不重修者
役人極衆費財不少此蓋陛下纘極之初禁廷之中誠
有破漏不可居者畧命整葺理亦冝然而左右之臣便
謂陛下好興土木之功遂廣有經度雖不至損壊之處
亦毁拆重修務以壯麗互相誇勝外以希㫖求知内以
營私規利萬一陛下更因此賞之則營造之端卒無窮
已國財必竭民力必殫臣竊惟陛下初臨天下惠澤未
孚於民而以好治宫室流聞四方非所以光益聖徳也
修造勞費不可勝數臣請且言諸州買木一事擾民甚
多衙前皆厚有産業之人每遇押竹木綱散失賠填無
有不破家者先帝躬履節儉宫室苑圃無有増飾故諸
場材木皆有羡餘屢因赦恩放免買木以寛民力自頃
修造倍多諸場材木漸就減耗有司於外州科置百端
營制尚恐不足而工匠用之賤如糞土昔漢文帝惜十
家之産罷露臺而不作今諸場前後所積竹木何啻十
家之産陛下至仁若察其所從來得不為之愛惜乎况
即今在宗倉廩踈漏甚多皆上件數處興功占使匠人
物料未暇修葺致粟帛之數大有損失古者將築宫室
宗廟為先廐庫為次居室為後今之所修緩急先後無
乃未得其宜乎又皇子生而富貴年未及冠所宜示以
樸素謹其所習今聞所修三位規模侈大又復過於祖
宗時皇子所居漢明帝曰我子何得與先帝子比恐非
所以納之於義方也臣愚伏望陛下特降聖㫖應大内
裏外舍屋即日不至大叚損壊之處及不至要切如南
薫門之類並罷興造其皇子位只因舊屋夾截修整早
令工畢不得過為宏壯且令那減匠人物料修倉庫之
損壊者所有諸處監修之官自是本職更不與減年磨
勘及轉官酬奬以塞泰侈之原使天下皆知陛下去奢
從儉仁民愛物不亦美乎 三司使給事中蔡襄為端
明殿學士禮部侍郎知杭州初上自濮邸立為皇子中
外無間言既即位以服藥故皇太后垂簾聽政常為中
書言仁宗既立皇子因追思鄂王等悲傷涕泣宦官宫
妾争相熒惑而近臣中亦有異議可怪者乃一二知名
人也近臣文字只在先帝卧榻上近已於燒錢爐内焚
之矣中書不敢問其姓名但唯唯而退已而外人亦稍
稍言襄常有異議然莫知虚實上疾既愈數問襄如何
人一日因其請朝假變色謂中書曰三司掌天下錢榖
事務繁多而襄十日之中在假者四五何不别用人韓
琦等共奏三司事無缺失罷之無名今更求一人材識
名望過襄者亦未有歐陽修又奏襄母年八十餘多病
襄但請朝假不趁起居爾日髙後即入省亦不廢事然
每奏事語及三司上未嘗不變色及諒祚攻却涇原上
遂督中書以邊事將興軍須未備三司當早選人琦等
初尚捄觧上意不回因奏待襄陳乞可以除移初傳者
多端或云上入宫後親見奏牘至是因襄請罷琦遂質
于上上曰内中不見文字然在慶寧即已聞之琦曰事
出曖昧若虚實未明乞更審察茍令襄以飛語獲罪則
今後小人可以傾陷善人難立矣曽公亮曰京師從來
喜造謗議一人造虚衆人傳之便以為實前世以疑似
之言陷害忠良者非惟臣下被禍兼與國家為患修曰
陛下以為此事果有果無上曰雖不見其文字亦安能
保其必無修曰疑似之謗不唯無迹可尋就令迹狀分
明猶須更辨真偽先朝夏竦欲害富弼令其婢學石介
字體乆之學成乃偽作介為弼撰廢立詔草頼仁宗聖
明弼得保全臣至和初免䘮至闕下小人有嫉忌臣者
偽撰臣乞沙汰内官奏藁傳布中外内臣無不切齒判
銓才六日為楊永徳所䜛以差船事罷知同州亦頼仁
宗保全尋知其無罪遂却留住至今以此而言就令有
文字猶須更辨真偽况無迹狀陛下幸勿致疑𤦺及公
亮又各進說上曰造謗者因何不及他人遂命襄出守
龍圖閣學士工部侍郎吕公弼權三司使至和初公弼
為三司使帝在藩邸常得賜馬給使吏以馬不善求易
之公弼曰此朝廷近親且有素望宜避嫌不可許至是
公弼奏事帝曰朕往在宫中卿不欲與朕易馬是時朕
固已知卿也公弼頓首謝又曰卿繼蔡襄為使襄訴訟
不以時决頗多留事卿何以處之公弼知帝不說襄對
曰襄勤於事未常有慢失恐言者妄爾帝益以公弼為
長者公弼既為三司使乞於前任羣牧使合被兵級内
權留十一詔公弼三任羣牧使特與教駿兵士七人不
得為例(案是時公弼以同羣妆使權三司使此云龍圖/閣學士工部侍郎又云至和初已為三司使皆)
(與宋史/不合)
癸卯樞宻副使禮部侍郎王疇卒疇始病上謂胡宿曰
卿可遣子弟徃問之及病革又勅内侍挾太醫診視及
還以不起聞上嗟悼乆之即欲臨奠以命官祈雨致齋
故翌日乃出賜白金二千兩贈兵部尚書謚忠簡疇妻
梅氏方娠上命其家曰即生男女悉以聞及生女子也
上又命其及適人以其壻名聞他日謂輔臣曰王疇可
惜朕於西府初得此人而遽爾淪䘮豈國之不幸邪疇
好治容服坐立嶷然言必以文未嘗慢戲吏治審宻文
辭嚴麗可喜其執法亦言事然於時不能無顧望執政
才五十日終于位及所享夀類其父鬷云(案疇父名博/文官至同知)
(樞宻院事鬷/别有傳此誤)
丙午降陜西都轉運使光禄卿陳述古為少府監知忻
州坐權知渭州日擅移涇原副總管劉几權知鳯翔并
劾几罪按問多失實故也司馬光言竊聞陜西都轉運
使陳述古昨因廵邊妄奏朝廷稱邊鄙寧靜不足為慮
後因權涇原路經畧司事聞副總管劉几稱西人㸃集
將謀入冦請出兵防托述古恐與前奏相違因此怒几
奏稱不恊軍情張皇生事擅移几知鳯翔府數日之間
西人果大舉犯邊殺畧弓箭手及熟户蕃部述古亦不
即時發兵救援致陷沒數千户近者雖朝廷已差臺官
勘述古罪狀然竊聞所坐止於擅移劉几及奏狀有不
實之處若以文吏議之罪不至重若以國計言之為害
實深何則國家承平日乆人不習戰雖屯戍之兵亦臨
敵難用惟弓箭手及熟户蕃部皆生長邊陲習山川道
路知西人情偽材氣勇悍不懼戰鬬從來國家頼之以
為藩蔽今述古知西夏欲來侵擾而自避飜覆之辜順
成欺罔之謀抑遏將官不許救䕶遂以數千户生民委
於虎口令父子流離骨肉塗炭豈惟已陷沒者深可哀
痛臣恐自今以後諸路弓箭手皆不敢於極邊居止熟
户蕃部皆有叛國從賊之心以此觀之其害豈小哉况
述古出於門䕃材氣庸鄙自歴官以來所至之處縱恣
胷臆殘害吏民不顧憲典輕侮王命驕暴狠狡天下共
知屢曽坐事黜降旋復收用叨竊名位一朝至此誠過
其分量故天奪之魄舉措乖繆駭人視聽陷敗民命挫
辱國威内外之人無不憤疾臣聞舜誅四㓙而天下服
如述古平生所為亦可以謂之㓙人矣陛下縱不欲加
斧鉞以謝邊民亦當投之荒裔以禦魑魅庶使封疆之
臣少加警懼 賜直院奏合格進士明經諸科鄱陽彭
汝礪等三百六十一人及第出身汝礪等三人授初等
幕職官如咸平元年例餘授判司簿尉出身人守選
丁已翰林學士王珪等奏准詔詳定禮院及同知禮院
吕夏卿禘祫異議請如禮院所議今年十月祫明年四
月禘如夏卿所議罷今年臘祭從之 翰林學士中書
舍人賈黯為給事中權御史中丞時周孟陽王廣淵以
藩邸之舊數召對黯言俊人滿朝未嘗有一被召者獨
召親舊一二人示天下以不廣請如太宗故事時召侍
從館閣之臣以備顧問帝常從容謂黯曰朕欲用人少
可任者黯對天下未常乏人顧用之如何爾退而上五
事一知人之明二養育以漸三材不求備四以類薦舉
五擇取自代 禮部郎中兼御史知雜事龔鼎臣為集
賢殿修撰知應天府初鼎臣為宰相韓琦所善翰林學
士呉奎欲舉御史賈黯不肯奎爭不能得乃止既而以
都官員外郎換起居舍人知諫院遂知雜事在言職少
所建白至是出之其後上欲用王廣淵為諫官曰近嵗
諫官御史多不職如龔鼎臣乃未嘗言事也(鼎臣以嘉/祐元年五)
(月知諫院八年正月為知雜御史其在諫院盖一年半/有餘實録云未幾遂知雜事恐誤今削去未幾字據鼎)
(臣本傳言事亦不少英宗云未嘗言事疑本傳有所縁/飾也實録云上自即位委政大臣諫官御史言事者有)
(司馬光吕誨傅堯俞趙鼎范純仁吕大防而司馬光與/吕誨言事尤多光常言王廣淵姦邪不可以直集賢院)
(誨常論奏宰相韓𤦺五罪以為當罷皆弗聽按范純仁/吕大防此時猶未除言官光言王廣淵姦邪已見正月)
(除直集賢院時誨奏韓琦五/罪當在濮議後此時未也)
已未起復前禮部侍郎樞宻副使呉奎領故官職奎固
辭不許奎遣其子大理評事璟奉表懇辭上意必起之
韓琦曰近年兩府大臣文彦博賈昌朝富弼各乞終䘮
奎必不肯起歐陽修曰若邊境有急金革從事則不容
免上曰方此西邊未寧奎何自遂其私也乃詔璟於延
和殿面諭賫詔賜奎奎終辭上許之(召璟見延和殿乃/五月辛酉今并書)
(之/)詔令月給俸錢之半奎固辭不受(辭半俸㑹要在/六月今并此)
三月丙寅命置唐葛周三將軍殿于醴泉觀知制誥祖
無擇䟽乞罷之不報
丁夘詔貢院經殿試進士五舉諸科六舉經省試進士
六舉諸科七舉令不合格而年五十以上第其所試為
三等以聞乃以進士孫京等七人為試將作監主簿餘
三十八人為州長史司馬文學 上初即位命殿中丞
判司天監周琮及司天冬官正王炳丞王棟主簿周應
詳周安世馬傑靈臺郎楊得言作新厯三年而成琮言
崇天厯氣節加時後天半日五星之行差半次日食之
候差十刻既而中官正蘓易簡與監主石道李遘更陳
家學於是詔翰林學士范鎮諸王府侍講孫思恭國子
監直講劉攽考定是非推尚書辰弗集于房與春秋之
日食参今厯之所候而易簡道遘等所學䟽濶不可用
新書為宻乃賜名明天厯詔翰林學士王珪序之琮等
各遷兩官賜物有差其後明天厯亦不可用而琮等皆
奪所遷官(嘉祐六年七月乙夘初命鎮等三人監修/厯琮奪官在熈寧元年八月又十一月)
辛未新除侍御史知雜事吕誨以甞言中丞賈黠過失
辭職黯奏曰諫官御史本人主耳目一時公言非有嫌
怨且誨初得御史乃臣與孫抃等五人薦舉臣等知其
為人方正謹厚今兹擢用甚允衆望臣得與之共事必
能協濟伏望趣令就職詔以諭誨誨遂受命因言臣先
有奏陳以力所不能願辭諫職不意復得此除圖報之
心宜如何哉臣竊思歴代設耳目之官益輔人主之不
逮不然九重之外無復聞見萬幾之事皆為壅蔽以是
論之獻替之言不可一日無之凡事冝辨論是非稍渉
欺妄當行重責不當置其言而不用使之沮辱在賢者
則死而後已不賢者飜然以思動為身謀悠悠皆是矣
借如朝廷之事臺諫官不得預聞及其政令行下方始
得知比正其所失則曰已行之命難以追改是執政之
臣常自取勝耳目之官與不設同矣又聞近日臣寮建
議以先帝臨政信任臺諫官所陳已行之事多有追奪
欲陛下矯先帝之為凡事堅執不可易行一繆令進一
匪人倡言於外曰出自清𠂻人必不敢動揺果有之是
欲窒塞聖聦將拒諫遂事豈公忠愛君之人哉恐非社
稷之福也且諫諍者非衮職之闕時政之失不應有所
激發上則咈戾聖意下則違逆輔臣以至被糾劾者皆
為仇敵豈不知害于家所利者國家所守者職分爾而
又近年朝廷殊無懲勸之意諛佞者傾附權勢畏避者
喑黙自容坐累嵗月例得遷轉言與不言孰為利哉臣
常親奉徳音指緘黙者甚衆然終不聞有所誡勵斯無
益之大者也臣竊謂陛下好問之心過於虞舜但未嘗
察其言爾求治之切有如漢宣但未嘗責其實耳臣既
未得去敢不以言責自任伏乞陛下既問之當察其言
既用之當責其實無俾左右蔽惑聦明言事之官宜時
有懲勸則人無茍且職事皆舉有補於朝政太平之基
不難成矣矯先帝之為更宜沉慮已行之事果有不便
無憚更改不然臣未知職事之所守終不安其分爾
辛巳翰林學士王珪奏權御史中丞賈黯前以學士同
修撰仁宗實録自領臺憲不復入院望令仍舊供職從
之黯乞以實録藁就臺修撰有議事即三五日一赴院
詔止令三五日一赴院修撰
壬午禮院奏近依國朝故事詳定仁宗大祥變除服制
以三月二十九日禫除至七月一日從吉已䝉降勑臣
等謹按禮學王肅以二十五月為畢䘮而鄭康成以二
十七月通典用康成之説又加至二十七月終則是二
十八月畢䘮而二十九月始從吉蓋失之也祖宗時據
通典為正而未講求故事天聖中更定五服年月敇斷
以二十七月今士庶所同遵用夫三年之䘮自天子逹
於庶人不宜有異請以三月二十九日為大祥五月擇
日而禫六月一日從吉從之
己丑賜越州上虞縣朱回女家絹三十匹米二十斛朱
母早亡養于祖媪方十嵗里中朱顔與媪競持刀欲殺
媪一家驚潰獨朱號呼突前擁蔽其嫗手挽顔衣以身
下墜顔刀曰寧殺我毋殺媪也媪以朱故得脫朱連被
數十刀猶手挽顔衣不釋顔忿恚斷其喉以死事聞故
有是賜其後㑹稽令董偕為朱立像于曹娥廟嵗時配
享焉 司馬光言臣近䝉恩給假至陜州焚黄竊見縁
路諸州倉庫錢糧類皆闕絶其官吏軍人料錢月糧並
須逐旋收拾方能支給竊料其餘諸州臣不到處亦多
如此臣聞國無三年之蓄曰國非其國今窘竭如此而
朝廷曽不以為憂若不幸有水旱蝗蝻方數千里如明
道康定之時加之邊鄙有急興兵動衆不知朝廷何以
待之臣伏見陳許潁亳等州止因去秋一次水災遂致
骨肉相食積尸滿野此非今日官吏之罪乃嚮時豐稔
之嵗其人但務偷安不為逺慮粟麥至賤不能儲蓄及
至凶荒之際官私俱竭上下狼狽何由相救雖使桑宏
羊劉晏復生亦無如之何也今春幸而得雨麥田有望
朝廷已置饑饉之事於度外不復以儲蓄為意矣萬一
天下州縣復有災傷則何以異於陳許潁亳之民若饑
饉相繼盗賊必興此豈可不早為之深慮乎臣愚伏望
陛下於天下錢榖常留聖心特降詔書明諭中外應文
武臣寮有熟知天下錢榖利害能使倉庫充實又不殘
民害物者並許上書自言陛下勿以其人官職之踈賤
文辭之鄙惡一一畧加省覽擇其道理稍長者皆賜召
對從容訪問以方今食貨俱乏公私皆困何故而然如
何擘畫可使上下豐足若其言無可取者則罷遣而已
有可取者即為施行仍記録其姓名置于左右然後選
其中材幹出羣者以為轉運副判官及三司使副判官
仍每至年終命三司撮計在京府界及十八路錢帛糧
草見在都數聞奏以之比較去年終見在都數若増羡
稍多即令勘會如别無姦巧欺謾及非理賦歛而置増
羡其當職之人宜量行褒賞累經褒賞者即别加進用
若減耗稍多即令詰問如别無大故災傷及添屯軍馬
而致減耗其當職之人宜量行責罰累經責罰者即永
從絀廢誠能如此持之不懈數年之後可使天下倉皆
有餘粟庫皆有餘財雖有水旱蝗蝻之災及邊鄙有急
皆不足憂也(此䟽不得其時附/見春末更湏詳考) 上嘗問輔臣天下金
榖幾何韓𤦺等具以對因問冗兵之費倍於曩時何也
歐陽修曰自西事以來邊城廣為守備既増置軍額則
嵗費益多上又問祖宗綏懐如此尚有倔强者𤦺曰國
家急在息民故示大體含容之爾邊兵不戰乆矣彼衆
亦自驕惰雖時有倔强盖犬戎之態如此(此據寶訓附/見不審何時)
初昭陵復土韓琦引故事乞罷相守藩上弗許去冬託
疾繼請上責以終䘮後三上章詔須畢郊禮於是吕誨
言臣竊惟君臣離合繫國休戚前世已然之事可為近
監陛下親政方及一年二府大臣相繼請去惟衰老疾
病不任於事者容有進退之禮焉如其封章朝上詔使
夕至被恩寵而遽起非要君而何不惟輕朝廷之體適
足取笑於天下也元宰韓琦輔翼聖躬誠有勲效自去
冬累還印綬經數月復又抗章前章有云自謂孤忠之
可立豈知直道之難行蓋有所忿激而言陛下宜體其
意也君臣之義不當形於間隙中外聞之頗未為然方
今樞府之人兵防乆弛夏國不順邊氓塗炭茶法更變
商賈不行經費日滋財用日耗多事之際琦不思經畫
以濟大務委之而去得謂之忠耶為身謀則周愛君之
心則未至矣臣欲乞特降詔㫖敦諭二府俾務協心各
安厥位盡忠體國同底於道唯衰疾老耄勿强以事聽
其罷去以就頥養乃至仁均愛始終之恩也不然大臣
輕去就之分其下何觀朝廷紀綱從而隳矣傳聞四方
亦有輕朝廷之心所繫誠重數人者去留不宜持乆唯聖
斷無疑天下幸甚(自謂孤忠之可立豈知直道之難行/乃𤦺甲辰冬乞罷相第一表也誨此)
(奏當在𤦺今夏乞罷/後今且先見于此) 知制誥祖無擇言中書省不當
在東乞與門下省對移且門下中書與尚書號三省其
長官皆宰相之任莫有髙焉者也今乃左省在西右省
在東此不可不易也唐龍朔中嘗改左右省為東西䑓
此又明不可不易也(會要以為三月十/四日事今附月末)
夏四月戊戌詔禮官及待制以上議崇奉濮安懿王典
禮以聞宰臣韓琦等以元年五月奏進呈故也
辛丑詔曰向命監司知州薦所部吏嵗限定員本防其
濫不問能否一切取足非詔意也自今所舉務在得人
不必充所限之數先是御史中丞賈黯言今京朝官至
卿監凡二千八百餘員可謂多矣而吏部奏舉磨勘選
人未引見者至二百五十餘人臣不敢逺引前載且以
先朝事較之方天聖中法尚簡選人以四考改官而諸
路使者薦吏部數未有限而在京臺閣及常參官嘗任
知州通判雖非吏部皆得薦時磨勘改官者嵗才數十
人後資考頗増而知州薦吏視屬邑多少裁定其數又
常參官不許薦士其條約比天聖漸繁而改官者固已
衆矣然磨勘應格者猶不越旬日引對未有待次者皇
祐中始限監司奏舉之數其法益宻而磨勘待次者已
不減六七十人皇祐及今才十年爾而猥多至於三倍
向也法疏而其數省今也法宻而其數増此何故哉正
在薦吏者嵗限定員務充數而已如一郡之守嵗許薦
五人而嵗終不滿其數則人人以為遺已當舉者避謗
畏譏欲止不敢此薦者所以多而真才實亷未免慁於
無能也謂宜明詔天下使有人則薦不必滿所限之數
帝納其言故降是詔
丙午奉安仁宗御容于景靈宫孝嚴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