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資治通鑑長編
續資治通鑑長編
欽定四庫全書
續資治通鑑長編巻二百六
宋 李燾 撰
英宗
治平二年八月庚寅大雨
辛夘地涌水壊官私廬舍漂殺人民畜產不可勝數是
日御崇政殿宰相而下朝參者十數人而已詔開西華
門以洩宫中積水水奔激東殿侍班屋皆摧沒人畜多
溺死甲午命鹽鐡副使楊佐權度支副使李肅之景福
殿使石全斌入内押班張茂則提舉修諸軍班營屋以
全斌肅之主東南茂則佐主西北又分命朝臣及大使
臣八人度工督役又命殿前副都指揮使郝質歩軍副
都指揮使宋守約提舉修造營屋虞部郎中來令孫等
八人就賜死水諸軍民錢葬祭其無主者死而可知者
凡千五百八十八人乙未詔曰乃者庚寅大雨室廬墊
傷被溺者衆大田之稼害於有秋灾變之來曾不虚發
豈朕之不敏于德而不明于政歟將天下刑獄滯寃賦
繇繁苦民有愁嘆無聊之聲以奸順氣歟不然何天戒
之甚著也中外臣寮並許上封事言時政闕失及當世
利害可以佐元元者悉心以陳無有所諱執政大臣皆
朕之股肱其協德交修以輔不逮初學士草詔曰執政
大臣其惕思天變帝書其後曰滛雨為灾専以戒朕不
徳故更曰協徳交修司馬光上疏曰陛下即位以來灾
異甚衆日有黑子江淮之水或溢或涸去夏霖雨涉秋
不止京畿東南十有餘州廬舍沉於深淵浮苴棲于木
末老弱流離捐瘠道路妻兒之價賤于犬豕許潁之間
親戚相食積尸成邱既而厯冬無雪煖氣如春草木早
榮繼以黑風今夏癘疫大作彌數千里病者比屋喪車
交路至秋幸而豐熟百姓欣然庶獲蘇息未及收穫而
暴雨大至一晝之間百川皆溢溝渠逆流原隰五陵悉
為洪波一苖半穗蕩無一遺都城之内道路乗桴城闕
摧圯官府倉廪軍壘民居覆沒殆盡死於壓溺者不可
勝紀耄耋之人皆言耳目所紀未嘗覩聞此乃曠古之
極異非常之大灾陛下安得不側身恐懼思其所以致
此之咎乎詩曰亹亹文王令聞不已又曰如珪如璋令
聞令望古之聖主未有不先其令名而能行其政于天
下者也臣伏見陛下踐阼之初上自宰輔次及朝臣下
逮閭閻細民士伍厮養無不翕然同辭稱頌聖徳如出
一口皆云方㑹皇族奉朝謁者八百餘人陛下仁孝聰
明為之首冠知人疾苦識其情偽節儉愛物剛果能斷
既美先帝知人之明又慶已身逄時涕泣共談悲喜相
半臣愚以為昔漢惠帝無子而得文帝仁儉謹恭百姓
富饒幾致刑措昭帝無子而得宣帝勤惠明斷吏畏民
樂號稱中興然則國無嗣子而旁親入繼未必不為天
意福祐社稷而光啟聖賢也私心自幸又甚於衆人俄
而聖躬有疾上下之人思殺身為牲粉骨為藥庶祈早
瘳以視聖政不意數月之後道塗之議稍異於前頗有
謗言不専稱美逮乎周嵗之外則頌者益寡謗者益多
臣竊伏于闕門之外日聞衆論不勝悵恨痛心疾首晝
而忘食夕而忘寢為陛下深思其故終不能明意者陛
下於舉動循守之間萬一有所未思乎敢以愚慮言之
盖有三焉帷陛下寛其罪使畢其辭竊惟皇太后仁明
之德爰自先帝布聞四方加之保育聖躬在於襁褓陛
下入承大統不可謂全非皇太后之力當陛下初得疾
之時外間傳言皇太后于先帝梓宫之前為陛下叩頭
祈請額為之傷如此豈可謂無慈愛之心于陛下哉不
幸為䜛賊之人交相離間遂使兩宫之情介然有隙就
使皇太后有不慈於陛下陛下為人之子安可較量曲
直遂生忿恨而於愛恭之心有所不備乎傳曰大徳滅
小怨先帝擢陛下於衆人之中自防禦使升為天子唯
以一后數公主屬於陛下而梓宫在殯已失皇太后之
歡心長公主數人皆屏居閑宫希曽省見臣請以小喻
大設有閭里之民家有一妻數女及有十畝之田一金
之産老而無子養同宗之子以為後其人既没其子得
田産而有之遂疎母棄妹使之愁憤怨嘆則隣里鄉黨
之人謂其子為何如人哉以匹夫而為此猶見貶於鄉
黨况以天子之尊為四海所瞻仰哉此陛下所以失人
心之始也先帝天性寛仁重違物意晚年攖疾厭倦萬
㡬遂以天下之事悉委之兩府或見有所偏或意有所
私取舍黜陟未必皆當及巧設倖門進㧞所愛超資越
級欺罔衆人抑壓孤寒無所伸訴及陛下即位皆謂必
能奮發乾剛昭明君徳收取威福復還王室進賢退愚
賞善罰惡使海内廓然立見太平而陛下益事謙遜深
自晦匿凡百奏請不肯與奪動循舊例不顧事情謹于
細務忽於大體知人之賢不能舉知人之不肖不能退
知事之非不能改知事之是不能從朝臣専權甚於先
朝率意差除無所顧忌或非材而驟進或有罪而見寛
此天下所以重失望也陛下聖質雖美亦當取法於堯
舜禹湯而即政以來或意有所見執之不移如堅守嚴
城禦敵外冦使羣臣之言皆無自而入殆非所以納百
川而成臣海也明君之於聼納無彼無我無親無疎無
先無後唯其是而已矣若重我所見而輕彼所陳信其
所親而疑其所賤主先入之言而拒後來之議則雖有
是者亦不可得而見矣夫人心之所好者視醜以為美
所惡者視善以為惡茍能以平心察之則是非易見矣
書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諸道有言遜於汝志必求諸
非道若必待合於聖意則悦而從之不合則怒而棄之
臣恐䜛諂日進方正日疎殆非所以増社稷之福也又
國家置䑓諫之官為天子耳目防大臣壅蔽朝廷政事
皆大臣相與裁定然後施行而䑓諫或以異議干之陛
下當自以聖意察其是非可行則行可止則止今乃復
付之大臣彼安肯以已之所行為非而以他人所言為
是乎此乃陛下所以獨取拒諫之名而大臣坐得専權
之利者也夫以君相之重何啻泰山賤臣之輕何啻雞
卵乃欲相與校其勝負臣固知其不敵矣是以四方懐
忠之士願効區區者皆望風不進結舌沮氣此天下所
以又失望也凡此三者在列之臣皆知其不可而上畏
嚴誅下避怨怒莫敢以此極言聞於陛下使海内憤欎
之氣積而不發宜其有以感動天地之和矣臣願陛下
上稽天意下順人心於此三者皆留聖念事奉皇太后
愈加孝謹務得歡心諸長公主時加存撫無令失所總
攬大柄勿以假人選用英俊循名責實賞功罰罪捨小
取大剗塞弊端一新大政延納讜言虚心從善皆行之
以至誠非特為空言而已夫至誠可以動金石而况人
乎不誠不足以感匹夫而况天乎詩云無曰髙髙在上
陟降厥士日監在兹天雖至髙視聽甚邇人之所為發
於中心則天已知之固不待見其容貌形於聲音也陛
下果能盡誠於此則聖徳日新令名四逹人心既悦天
道自和百榖蕃昌嘉瑞並至要荒率服福流子孫矣臣
自知不才無補朝廷然不敢遂自塞嘿復有所陳唯陛
下裁察呂誨言陛下即位之初事無過舉灾沴遽作殆
人情久欝怨愁之氣積陰而成天意愛陛下之深以是
譴告不可不求其原也臣謹按洪範曰肅時雨若狂恒
雨若肅者貌之恭狂者事之妄居上則言動必謹謀慮
必審號令必信賞罰必當一有其妄灾異斯應五行志
曰簡宗廟廢祭祀水不潤下水者北方萬物終藏之所
神道居陰尚乎安靜䖍恭廟祭所以昭孝而訓人乃者
濮安懿王一事始議或將與仁廟比崇終罷追封不及
燕王之例禮失中而孝不足是亦幾乎慢也京房傳曰
饑而不損兹謂大荒厥灾水謂下民饑饉上宜減損去
冬及春許潁等郡大荒上方不急之用後苑滛巧之作
宜令裁減以崇儉約量入制用正在今日也又曰辟遏
有徳厥灾水葢有徳之人塞遏而不用也今則官不試
職名不副實賢不肖溷淆於下而况前席詳延無非藩
邸之舊清途進用皆出權臣之門忠良之人寧無體觧
古者以功舉賢則萬化成瑞應著以毁譽取人故功業
廢而灾異生斯皆前世已騐之明者陛下當翼翼循思
追捄其失庶幾消復之理也然陛下側身恐懼祗悔誠
深方注意輔臣代天理物陰陽不順風雨不時天變於
上人怨於下致此之闕咎將安歸臣備員風憲無補聰
明朝綱之頺弛時政之闕失職臣之由罪在不赦詔命
既下著位之臣莫不輸忠畢慮仰副諮詢惟陛下省覽
無倦言或可用克己行之日謹一日惟新盛徳更張治
具隱䘏民病感召和氣以塞灾變如曰休咎數也治亂
世也四輔俱賢百工皆舉不責人事委之天理臣恐天
心未應沴氣復還人情動揺邦本危矣吕大防言雨水
為患此陰乗陽之沴也即陳八事曰主恩不立權臣大
盛邪議干正私恩害公西北連謀盗賊恣行羣臣失職
刑罰失平知制誥鄭獬時知荆南上疏曰臣竊伏思陛
下發詔書以求忠言將欲用之耶將欲因灾異舉故事
而藻餙之耶茍欲藻餙之則固無可議者必欲用之則
臣願陳其方臣觀前世之君恠變而求諫者甚衆書之
史冊以為美事及考其實則能用言而載于行事者葢
亦鮮矣徒使後世襲蹈以為帝王之值災異者於此空
言而足矣曷足謂之罪已修徳者耶今詔音一發天下
忠義之士必有極其所藴以薦諸朝者此當有益于治
道不為妄作然而疊章累疏繁委而並集則陛下果能
環復而究覽之耶計陛下一日萬幾必未能然爾若將
欲如平時章疏事關深宻者則留中不出事繋政體者
則下中書事屬兵要者則下樞宻院兩府覆奏又下羣
有司及郡邑至於無所行而後止如是則有求諫之名
而無求諫之實與前世為空言者等爾臣竊謂陛下萬
幾之繁既未能徧覽則宜選官置屬令專掌之今之羣
臣所上章疏曰許兩府及近臣畨休更直便殿賜坐與
之從容條陳講貫其可者則熟究而行之不可則罷之
有疑焉則廣詢而後决之羣言得而衆事舉此應天之
實也天下之為言也甚難而上之聼者常忽焉自非忠
憤激於心則孰肯墮肝膽而冒忌諱者哉古之能建立
功業者未嘗不好諫者也好之者繇其褒進而招徠之
也祖宗時言事者多被甄賞自近年以來兹事遼濶仁
宗寛仁最能容直言而亦不能甄賞也願陛下采羣臣
之章疏如其宏謀偉論可施於當世者則召見之與之
共議不惟質其言且以觀其材大者擢之以職任次者
賜金帛無取焉則罷之如此則陛下下詔有實言得言
有實用且使史冊書之以為某年大水詔求直言用某
人言行某事以黜夫前世之為空言者則無令陛下詔
書藏於有司復為數幅空紙而已
初議追崇濮安懿王史館修撰同知諫院蔡抗引禮為
人後大一統之義指陳切至涕下面帝雅信重抗因啟
悟亦泣㑹京師大水抗推原咎徴在濮王議執政欲遂
所建以抗在言路不便之庚戍命抗知制誥兼判國子
監罷諫職
乙夘詔減定衮冕制度前後十有二旒二纊並貫珠璣
又有十二碧鳯銜翠旒在珠旒外版以龍鱗錦表上綴
玉為七星旁施琥珀瓶犀瓶各二十四綴金絲網鈿以
珠璣雜寳玉加紫雲白鶴錦衣四柱飾以七寳衮服間
以雲朶飾以金鈒花鈿窠装以珠璣琥珀雜寳玉祭天地
宗廟饗太清玉清昭應景靈宫等服之知太常禮院李育
奏曰(案原本無此九/字今據宋史補)臣竊以郊廟之祭本尚純質衮冕之
飾皆有法象非事繁侈重可玩也冕則以周官為本凡十
二旒間以采玉加以紘綖筓瑱之飾衮則以虞書為始凡
十二章各以辰象别以衣裳繪繡之采東漢至唐史官名
儒紀述前制皆無珠翠龍錦犀寳七星雲鶴之飾何則
鷸羽蚌胎非法服所用琥珀犀瓶非至尊所冠龍錦七
星已列采章之内紫雲白鶴近出道家之語豈被衮戴
璪象天則數之義哉自大裘制廢顓用衮冕古朴稍去
而法度尚存夫明水太羮不可以衆味和雲門咸池不
可以新聲間衮冕之服不宜以珍怪累若魏明之用珊
瑚江左之用翡翠侈靡衰播之餘豈足為聖朝道哉且
太祖建隆元年少府監進所造冕服及二年博士聶崇
義進三禮圖嘗詔尹拙竇儀參校皆倣虞周漢唐之舊
至四年冬服之合祭天地於圜丘用此制也太宗亦嘗
命少府製於禁中不聞改作及章聖封泰山禮官請服
衮冕帝曰前王服羔裘尚質也今則無羔裘而有衮冕
可從近制是豈有意於繁飾哉葢後之有司率意妄増
未嘗推議遂相循而用故仁宗常詔禮官章得象等詳
議之其所減過半然不經之飾重者多去輕者尚存不
能盡如詔書之意故至和三年王洙復議去繁飾禮官
畵圗以進漸還古禮而有司所造復如景祐之前又按
開寳通禮及衣服令冕服皆有定法悉無㑹要所載寳
錦之飾况天地之徳無物以稱宗廟之薦美亦多品惟
純質之噐法制之服僅可享之者太祖太宗削平僭偽
富有四海豈乏寳玩哉顧不可施之于郊廟也臣竊謂
陛下肇祭天地躬饗祖禰服周之冕觀古之象願復先
王之制祖宗之法其衮冕之服及韠綬佩舄之類與通
禮衣服令三禮圖制度不同者宜悉改正詔禮院及少
府監定遂合奏曰古者冕服之用郊廟殊制唐興天子
之服有二等而大裘尚存顯慶初長孫無忌等采郊特
牲之説獻議廢大裘自是郊廟之祭一用衮冕然旒章
之數止以十二為節亦未聞有餘飾也國朝冕服雖倣
古制然増以珍異巧縟前世所未嘗有夫國之大事莫
大於祀而制服違經非所以肅祀容尊神明也臣等以
謂宜如育言其冕之有翠旒碧鳯琥珀犀瓶金絲網金
絲龍紫雲白鶴龍鱗錦翠玉鈿窠玉七星七寳花墜衮
之有雲朶金鈒花鈿窠雜寳及四神帯青羅抹帯紅羅
勒帛之類願皆除去參酌通禮衣服令三禮圖及景祐
三年減定之制一切改造孔子曰麻冕禮也今也純儉
吾從衆純者絲也變麻用絲葢已久矣則冕服之制宜
依舊以羅為之冕廣一尺二寸長二尺二寸納以景表
尺面圓後方黝上朱下金飾版側以白玉珠為旒貫之
以五采絲繩前後各十二旒旒各十二珠相去一寸長
二尺朱絲組為纓黈纊充耳金飾玉簮導深青衣纁裳
十二章八章繪之於衣日月星辰山龍華蟲火宗彛也
四章繡之於裳藻粉米黼黻也錦龍標領織成為升龍
山龍而下一章為一行重以為等行十二别製大帯素
表朱裏朱縁終辟韠紱舄大小綬亦去珠玉鈿窠琥珀
玻璃之飾其中單革帯玉具劔玉佩朱襪之制已中禮
令無復改為則法服有稽祭禮増重復詔禮院再詳以
聞而内侍省奏謂景祐中已裁定可因也乃詔如景祐
三年制而悉去繪畫龍鱗紫雲白鶴蹙金絲龍下裳除
繡裳服并繪而不繡育河南人常與同列議禁中事既
上有中人來問誰為此同列懼未對育獨前曰育實為
之中人即去事亦寢 知制誥宋敏求韓維同修仁宗
實録司馬光言臣聞古者天子親祀上帝一嵗有九國
朝之制天子三嵗一郊仍於其間改用他禮者甚衆豈
奉天之意有所倦畧哉葢事有不得已者也臣竊見國
家帑藏素空重以暴雨為灾圜丘之側流潦尚深青城
之材頗多散失儀仗法物損敗非一今若悉加完葺恐
難猝備加以冬寒將近諸營漂没失其生業屋宇敗壊
衣褐俱盡陛下儻欲别加振㧞亦恐失所不支昔太宗
太平興國九年下詔東封尋以火灾而止更用郊禮又
淳化三年下詔祀圜丘亦以事故更用明年祈榖今灾
變大至國用不足臣謂不可不小有變更若因兹天譴
隨時損益以九月十月之間於大慶殿恭謝天地亦足
以展純潔之誠昭寅畏之志減省大費安慰衆心事無
便於此者陛下儻以為可願决意早行之
九月辛酉提舉編纂禮書參知政事歐陽修奏已編纂
禮書成百巻詔以太常因革禮為名先是修同判太常
寺奏禮院文字多散失請差官編修時朝廷重置局止
以命禮官而禮官祠祭齋宿又兼校館閣書籍或别領
他局嘉祐六年秘閣校理張洞奏請擇用幕職州縣官
文學該贍者三兩人置局命判寺一員總領其事七月
用項城縣令姚闢文安縣主簿蘇洵編纂令判寺官督
趣之及修參知政事因命修提舉知制誥張壊奏伏見
差官編校開國以來禮書竊恐事出一時不合經制者
著之方冊無以示後欲乞審擇有學術方正大臣與禮
官精議是非釐正紬繹然後成書則垂之永久無損聖
徳洵等議修書本意但欲編纂故事使後世無忘之非
制為典則使後世遵行之也今朝廷之禮雖號詳備然
大抵徃徃有不安之處非特一二事而已而欲有所去
焉不識其所去者果何事也既欲去之則其勢不得不
盡去盡去則禮缺茍獨去其一而不去其二則適足以
為牴牾齟齬而不可齊徒増後世之疑是欲益而反損
也瓌議遂格至是書成賜修等銀帛有差
壬戍以霖雨罷大宴司馬光言謙德之美尊而益光施
之神人無不悦順竊見陛下將有事於南郊羣臣循襲
故事請上尊號以陛下叡智聰明徽柔懿恭享兹鴻名
云何不可正以屬者暴雨為灾五稼漂没編户失業吁
嗟之聲盈於道路迄今未息陛下當此之際正宜深自
抑損以承答天譴慰釋衆心况尊號非古近出有唐陛
下受而有之不足以褒大聖功推而不居足以發揮盛
徳所有羣臣上尊號表伏乞拒而勿受仍令更不得上
表此亦區區㣲誠欲補萬分之一也吕誨亦言羣臣四
表請上尊號未䝉俞允有以見宸𠂻謙抑之至也然自
霖雨以來責躬引咎詔求讜言祗若天戒顯揚英聲茂
實亦恐非今日之宜羣臣抗章葢迫人情亦拘常禮臣
伏望陛下因時灾譴思所以應變之實鴻名盛美抑而
弗居俟郊廟成禮天人協和然後俯順羣情増崇徽號
於體為順如允臣所請望宣諭輔弼所上第五表批答
宜丁寜訓告以斷封章謙徳彌冲式孚于外天下幸甚
光既上言復靣有開陳上嘉納之羣臣凡五上表終不
允
己巳策制舉人曰朕享國日淺永惟任大而守重欲聞
讜直之言以鍳不逮而未始云獲夫天人之際灾祥各
縁類而至也朕即位以來非有歌鍾狗馬之娱與夫外
家女寵爵位賞罰之過乃二月甲辰大風晝冥四月丁
未氣起西方七月丁丑太白經天八月庚辰大雨注京
師半年之間鉅異四𤼵豈朕不共不忱不決不逹之致
歟是以顧省厥違夙夜靡寜矧今吏治未醇民風未厚
官溢而濫入之源未塞兵衆而選用之法未精田野雖
闢而農不免饑寒闗市雖弛禁而商不通有無欲人蹈
名節而亷恥常不立欲人逺刑罰而抵冒常不止宋景
一言而勝妖星朕下罪已之詔甚祗懼也而未有轉禍
之感漢宣終世以核名實朕發責吏之書甚丁寜也而
未有飭職之應逺監百王興壊之所由近慕四聖功業
之所就何行而適世變何修而當天心子大夫其悉心
以陳又集武舉人甲戌以制科入等著作佐郎范百禄
為秘書丞升一任前和川縣令李清臣為著作佐郎百
禄所對策言五行傳曰簡宗廟(案宋史俱作簡宗室/當以此為是後倣此)廢
祭祀則水不潤下魯莊公丹桓宫楹又刻其桷以自夸
大天應時而水夫傅飾非典猶不卑其先君其變且若
是况今朝廷陳奏顯言欲為兩統貮父之學簡宗廟者
豈有甚於斯邪昔漢孝哀尊共皇而河南潁川大水孝
安尊徳皇而京師及郡國二十九大水孝桓尊崇皇而
六郡地裂水湧井溢又明年平原王以奉崇皇祀尊崇園
貴人而京師雨水孝靈尊仁皇而京師大水歴考數者之
異若有期㑹而至異世同騐宻如符節彼衰世之主豈
足為昭代之所取而復道之哉然足以明天心之不易
也今之為異先事而發有以見上天開祐有道之意豈
不昭昭歟陛下之於濮安懿王情可以殺而禮不可加
也恩可以斷而義不可以隆也禮為人後者為之子陛
下父事先帝而繼體承祧古者特重大宗則降其私親
大宗隆也小宗殺也天地宗廟社稷之祀重也門内之
朞輕也宜殺而隆之宜輕而重之則不得於先王之禮
矣不得於先王之禮則不得於人心不得於人心則不
得於天意此變異之所從來也陛下明詔罪已以求直
言冀以答塞天變今踰月矣然未聞朝廷有所改修將
有司之未嘗言耶抑言之而朝廷弗之行耶有司而不
言則是有司不良以負陛下言之而朝廷弗行則是朝
廷之不畏天變也有司負陛下則有責朝廷不畏天變
則天之責將何以復之耶臣竊以是為過矣朝廷無艱
乎改之而已古之聖帝明王未嘗無過然而貴乎能改
是其所以為聖帝明王也商湯之過以旱灾而改中宗
之過以拱木而改髙宗之過以雊雉而改成王之過以
雷風而改宣王之過以雲漢而改此五帝王者皆不能
無過然而或致太平或為中興榮華迄今歌頌不已惟
其能改過也夫今之過特有司過言而陛下未有過行
也是非世俗之所謂過也葢仁者之情爾孔子曰觀過
知仁今而改之申詔有司勿復議追尊事以禮言之上
不失尊天地社稷宗廟一統之大義以仁言之則不失
思慕閨門顧復罔極之厚恩臣愚請因濮安懿王建國
為之立長以為嗣王世世奉祀安懿王永為一國太祖
則神靈享於禮義人心悦而天意解矣大雨之眚何用
禳哉百禄鎮從子也清臣安陽人韓琦妻以其兄之子
歐陽修竒其文以為似蘇軾及試秘閣試文至中書未
發也修迎語曰考官不置清臣第一則繆矣𤼵視果第
一時同發策者四人或謂清臣當以五行傳對所問灾
變當復得第一清臣曰此漢儒説以某異應某事清臣
不能知民間得無疾痛不樂可上者乎因言天地之大
譬之於人腹心肺腑有所攻塞則五官不寜民人生聚
天地之腹心肺腑也日月辰宿天地之五官也善止天
地之異者不止其異止民之疾痛不樂者而已清臣竟
在次等武舉人等入左班殿直康修為左侍禁餘五人
授官有差
丙子給事中權御史中丞賈黯為翰林院侍讀學士知
陳州從所乞也先是黯與兩制合議請以濮王為皇伯
執政弗從數詣中書爭論㑹大雨水時黯已被疾疏言
簡宗廟逆天時則水不潤下今二三執政知陛下為先
帝後乃阿諛容説違背經義建兩統貮父之説故七廟
神靈震怒天降雨水流殺人民於是引疾求出而有是
命後十二日卒口占遺奏數百言猶以濮王議為請故
事常侍經筵者乃贈官黯未及謝上特贈禮部侍郎(案/宋)
(史作贈尚書/禮部侍郎)初黯母陳歸宗繼母史在堂後迎陳歸二
母不相善黯能安以事之黯修潔自喜在朝數言或從
或否人稱其介直(賈黯卒在十月戊子/贈官在丁酉今并書) 龍圖閣直學
士判都水監韓贄知河南府坐都城内外溝洫久不治
故也先是吕誨言竊以天地灾變古今時有如一二日
内大雨毁壊公私廬舍萬餘間未嘗聞矣今復逾月陰
霪不解諸軍營壘類皆暴露愁痛呻吟夜以繼晨殆無
生意朝廷方置司局總領修造西川召提舉官淮浙抽
丁匠猝未有安處之望誠可憂也臣向來請朝廷修人
事責吏職又請募兵願自備工力修葢屋宇瓦木外量
支笆箔之費及存撫出軍營女口俾戍兵聞之少安數
事得於公論謂可稍慰人情乃一切置而勿用臣當言
責目覩無聊之狀耳聞愁怨之聲緘黙自為得以安乎
願陛下少留聼焉今都城之内溝渠遏塞郊封之外畎
澮堙塞水道决溢蔡河斷流中無薪芻人艱食用此非
水官之職耶倉廩頽壊糧儲腐爛東南諸郡頭㑹箕歛
轉漕數千里人被刑者嵗有百萬聚之艱辛而棄之如
泥土非庾氏之職耶宗廟八室興役方及二年例各疎
漏神主不安陛下得以安乎條法有八年之限二年者
理(原本缺/三字)此非匠氏之職乎凡如此類不可悉舉罪之
誠無益於今日猶足戒於將來必曰天灾非人事則舜
不當殛鯀漢不當免三公矣臣所憂者灾沴非止於此
陛下以臣言是在英斷必行以臣言非當置之典刑不
宜優㳺濶畧以為無事執政者終不歸咎于有司其必
有以滋時政之深病誤天下之大者不可不察也
辛巳命主客郎中權發遣開封府判官王靖復舉捉殺
開封府路及曺濮澶滑州未獲盗賊靖既受命所捕獲
十八九因言盗賊不戢由大姓為囊橐請以重法坐匿
者著為令 同知禮院李育言南郊太廟二舞郎總六
十八文舞罷捨羽籥執戈戚就為武舞臣謹案舊典文
武二舞各用八佾凡祀圜丘祭宗廟太樂令率工人以
入就位文舞入陳於架北武舞立於架南又文舞出武
舞入有送迎之曲名曰舒和亦曰同和凡三十一章止用
一曲是進退同時行綴先定歩武容體各應樂節夫至徳
升聞之舞象揖讓天下大定之舞象征伐柔毅舒急不侔而
所法所習亦異不當中易也竊惟天神皆䧏地祗皆出八
音克諧祖考來格天子親執珪幣相維辟公嚴恭寅畏可
謂極矣而舞者紛紛旁午縦横于下進退取舍蹙廹如是
豈明有徳象有功之誼哉國家三年而躬一郊同殿而享
八室而舞者闕如名曰二舞實一舞也且如大朝㑹所以
燕臣下而舞者備其數郊廟所以事天地祖考而舞者減
其半殊未為稱事有近而不可忽禮有繁而不可省所繫
者大而有司之職不敢廢也伏請南郊太廟文武二舞各
用六十四人以備帝王之禮樂以明祖宗之功徳奏可
先是僧官有闕多因權要請謁内降補人當時諫官御史
累有論列仁宗深悟其事因著令僧官有闕命兩山各選
一人較藝而補至是鍳義有缺中書已下兩街選人不上
而内臣陳承禮以寳相院僧慶輔為請内降令與鍳義中
書執奏不可韓琦曾公亮極保其事歐陽修奏曰補一僧
官當與不當至為小事何繫利害但中書事已施行而用
内䧏衝改先朝著令則是内臣干撓朝政此事何可啟其
漸又啓曰宮女近習自前常患難于防制今小事若䝉聼
許後有大事陛下必以害政不從是初欲姑息而反成怨
望不若絶之於漸此一小事陛下不以為意而從之彼必
自張于外以為上親信朝政可廻在陛下目前似一閑事
外邉威勢不小矣上遽可中書所奏令只依條例選試修
又奏曰事既不行彼必有言云萬事只由中書官家豈得
自由行一事陛下試思從私請與從公議孰為得失而琦
及公亮亦所陳甚多上皆嘉納(歐陽私記以為九月/十九日事今附月末)
冬十月庚寅天章閣待制吕公著司馬光為龍圗閣直學
士兼侍讀光自言在諫職凡五年前未有如此之久者惟
知竭忠報國與人立敵甚衆四海之内觸處相逢常恐異
日身及子孫無容足之地然不敢無故求出不意朝廷更
加奨擢仍居舊任既荷寵禄則卒無得出之期禍敗罪誅
必不可免願賜哀矜收還新命許臣以待制知河中府或
襄虢晉綘一州詔不許但免光諫職而己
甲午復以王安石為工部郎中知制誥母䘮除故也
癸卯宰臣曽公亮奏先朝樞宻使兼侍中在平章事集賢
殿大學士之上今文彦博至乞班序如故事閤門奏天聖
中兩府領宫觀樞宻使兼侍中曹利用領景靈宫使宰臣
王曽領㑹靈宫使故利用在曽上其後樞宻使兼侍中不
領宫觀則宰臣在其上從之 吕誨言䑓諫者人主之耳
目中外事皆得風聞盖補益聰明以防壅蔽臣觀天聖景
祐間三院御史常有二十員其後益衰減盖執政者不欲
主上聞中外之闕失然猶不下十數員今御史䑓闕中丞
者累月御史五員差出者三人唯臣與范純仁呂大防供
職封章十上報罷者八九諫官二員司馬光遷領他職傅
堯俞出使敵廷諍臣僅同廢置自古言路壅塞未有如今
日之甚也臣竊為聖朝羞之下情何以得上通天聰何因
而逺及伏乞聖𠂻監斯流弊特為振起添置言事官員數
以廣聞見實求治道之大要也
乙巳命知制誥邵必權知諫院
戊申都官員外郎權發遣三司開拆孫永為諸王府侍讀
(案永由太常博士賈黯薦為御史不就韓琦讀其詩歎異/之引為諸王府侍讀未嘗為都官員外郎也此所載與宋)
(史/異)屯田員外郎編排中書文字孫固為諸王府侍講(案宋/史固)
(由審刑詳議官韓𤦺引為編修中書諸房/文字至神宗即位擢工部郎中與此亦異)永冲孫固管城
人也御史呂誨范純仁等言固非其任上謂輔臣曰固文
辭亦有可取若必求卓絶之才恐未易得趙槩曰孔子稱
才難不其然乎韓琦曰孔子稱唐虞之際於斯為盛又
稱舜有臣五人而天下治則雖治世未嘗不以賢者為
難得陛下既用固矣望徐察其人果不稱職罷之可也
他日又謂輔臣曰固頗長於講説固由是得不罷(此據/寳訓)
(有潁昌史源者記崔立與孫固善立常為韓琦道固之/賢𤦺欲固來見立初不敢與固言苐問固曾見執政否)
(固遽責立非所宜言立媿謝他日琦恠固不來立道其/所以琦重之及潁王出閣琦遂進擬固為宫寮同列以)
(未識疑之𤦺曰𤦺亦未識但聞其賢欲見之訖不肯來/調䕶官宜用操守人也源所記甚詳然據固本傳固已)
(先為𤦺薦編排中書文字矣治平二年十月乃自編排/中書文字除王府侍講不如源所記也固編排中書文)
(字不知何時嘉祐八年八月王廣源李立之初編排中/書文字固當在廣源立之之後或琦縁固不肯求見先)
(奏令編排中書文字後遂用為王府侍講其除王府侍/講則固已識𤦺矣源所記偶失先後次序姑存之待考)
潁王好學不倦一日出新録韓非子屬府寮讎校永曰
韓非險薄無足觀王曰録此備藏書之數非所好也
壬子龍圖閣直學士兼侍講盧士宗知青州士宗入辭
上謂曰朕素知卿忠純之操豈當久處於外因命再對
及復進見論知人安民之要願守祖宗之法不數變也
(士宗再對墨史有之/朱史削去今仍附見)
甲寅呂公著編仁宗御集成一百巻以進上御延和殿
服鞾袍觀之兩府皆侍 翰林學士馮京為南郊禮儀
使闕御史中丞故也即日更命給事中天章閣待制彭
思永權御史中丞司馬光言臣以駑朽得侍勸講竊見
陛下天性好學孜孜不倦然於經席之中未嘗發言有
所詢問臣愚意陛下欲䕶羣臣之短恐於應對之際倉
卒失據不能開陳稠人之中受其媿耻此誠聖心仁恕
之極羣臣捐軀無以報塞然臣聞易曰君子學以聚之
問以辨之論語曰疑思問中庸曰有弗問問之弗得弗
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以此言之學非問辨無
由發明今陛下若皆黙而識之不加詢訪雖為臣等疎
淺之幸竊恐無以宣暢經㫖禆助聖明伏望陛下自今
講筵或有臣等講解未盡之處乞賜詰問或慮一時記
憶不能備者許令退歸討論次日别具劄子敷奏庶幾
可以補稽古之志成日新之益
十一月己未呂誨言國朝親民官通判以上擬任先引
見仍於中書呈身替還知州許上殿陳利便三事比來
引見呈身如故但當宁未嘗親問中書不復閲實利便
三事亦皆罷陳天下郡守不得其人者十五六豈聖朝
求治之意哉疎逺之臣有終身不得近清光伸一言以
紓素藴者欲君臣之道相屬上下之誠相接難矣臣欲
乞凡除擬知州人引見日令上殿親有所問又使中書
閲其可否然後授之替還依舊許陳利便三事詔自今
鄭襄曺蔡相邢同晉夀湖明宣河中等知州府辭見許
上殿
庚午朝饗景靈宫
辛未饗太廟
壬申祀天地於圜丘以太祖配大赦故事親祠皇帝將
就版位祠官皆回饗上須就位乃復侍臣跪讀冊至御
名則興至是始詔以専奉祠事勿回班讀冊至御名勿
興先是以久陰雨晦及車駕赴青城中道開霽人心大
悦御文徳殿𤼵寳冊上皇太后又冊皇后百官自文徳
殿移班閤門表賀皇太后於内東門(勿回班勿興恐此/非事始也或郊祀)
(始此前/未有考) 建齊州為興徳軍龍圖閣直學士呂公著攝
太僕卿參乗故事參乗皆以翰林學士知雜事參乗自
公著始帝問今之郊何如對曰古之郊也貴誠而尚質
今之郊也盛儀衛而已因言仁宗親祠撤黄道以登虛
小次不入帝皆循用之 先是百官習儀尚書省賜酒
食郎官王易知醉飽嘔吐御史前劾失儀及是宰相韓
琦以聞上曰已赦罪也琦言故事失儀不以赦原上曰
失儀薄罰也然使士大夫以酒食得過難施靣目矣卒
赦之
十二月壬寅禮院奏准畫㫖來年正月上辛祈榖祀昊
天上帝同日祀感生帝准閤門儀制祀天地致齋則皇
帝不逰幸作樂縁正月三日夀聖節在致齋之中若用
慶厯元年嘉祐七年正月受賀例改用中辛即當在十
六日又縁十四日其日例當詣慈孝寺集禧觀行禮作
樂觀燈按祭統君子將祭乃齋齋者不敢散其志也然
則君子所以齋者為將接神故不以聲音蕩其志意若
遣官攝事則於禮無不聼樂之文元日朝㑹及夀聖節
多上辛日辰相近若常改用中辛即非事天神之意嘉
㑹合禮又不宜徹樂今請每遇元正御殿聖節上壽雖
在上辛祠官致齋日亦用樂其大宴即移日或就賜從
之御史范純仁言祀天致齋行自古昔誕辰上壽起於
近朝以禮較之祀天為重昨者郊祀小次黄褥皆是有
司於禮合陳而陛下虚次撤褥以示至恭臣民歡然歌
頌聖徳今若於致齋之内却許用樂則恐前後之禮不
侔伏望指揮將來上壽扵致齋之日權不用樂則不惟
合於典禮亦使中國四裔知陛下克已奉天尊禮化民
之意不報
甲辰夏國主諒祚使人來賀正旦丁未使人來賀壽聖
節司馬光言竊見近年以來趙諒祚雖外遣使人稱臣
入貢而内蓄姦謀窺伺邉境陰以官爵金帛招誘中國
不逞之人及熟户蕃部聞其亡命叛去及潜與交通者
已為不少而朝廷不能一一盡知也其熟户蕃部有違
拒不從者諒祚輙發兵馬公行殺掠弓箭手有在㳂邉
者諒祚皆迫逐使入内地將帥之臣但坐而視不能救
援遂使其餘熟户皆畏憚兇威怨憤中國人人各有離
叛之心及朝廷遣使賫詔責問則諒祚拒而不納縱有
所答皆侮慢欺冒之辭朝廷亦隱忍含容不復致詰諒
祚又數揚虚聲以驚動邊鄙而將帥之臣率多懦怯别
無才謀以折衝禦侮只知多聚兵馬以自衛其身一路
有驚則三路皆聳盡抽腹内州軍下畨兵士署在麾下
使之虛食糧草數月之後寂無影響然後遣來未及休
息忽聞有驚又復回去如此徃還疲於道路訖無是事
曽何施為臣雖愚駑不習邉事竊私意料之諒祚所以
遣使稱臣奉貢者一則利於每嵗所賜金帛二十餘萬
二則利於入京販易三則欲朝廷不為之備也其所招
誘不逞之人者欲以來訪中國虛實之事平居則用為
謀主入㓂則用為嚮導也其所以誘脇熟户迫逐弓箭
手者其意以為東方客軍皆不足畏唯熟户弓箭手生
長極邉勇悍善鬬若先事剪去則邉人失其所恃入冦
之時可以通行無礙也所以數揚虚聲驚動邉鄙者欲
使中國之兵疲於奔命耗散諸蕃公私貧困既而邉吏
習以為常不復設備然後乗虚入冦也凡此諸事若不
為之慮使姦謀得成竊恐其為國家之患不可忽也臣
謂朝廷宜宵衣旰食以為深憂而但見其遣使奉貢即
以為臣節未虧得其侮玩之語以為恭順得其欺慢之
語以為誠實葢朝廷非不知其本心且欲其未發止求
目前之暫安不顧異時之深患臣日夜思之不勝憤悒
何諒祚為謀之深而中國慮事之淺也臣愚伏望陛下
於邉鄙之事常留聖心特降詔書明諭中外應文武臣
寮有久歴邉任或曾經戰陣知軍中利害及西夏情偽
者並許上書惟陛下勿以其人之官職疎賤及文辭之
鄙惡一一畧加省覽擇其理道稍長者皆賜召對從容
訪問以即日治兵禦戎之策何得何失如何處置即得
其宜若其言無可取者則罷遣而已有可取者即為施
行仍記録其姓名置於左右然後選其中勇畧殊衆者
擢為將帥若能稱職有功則勸之以爵賞昏懦敗事則
威之以刑誅加以選練士卒留精去冗申明階級之法
抑揚驕惰之氣誠能行之不懈數年之後俟將帥得人
士卒用命然後惟陛下之所欲為雖北取幽薊西取銀
夏恢復漢唐之疆土亦不足為難况但守今日之封界
制敵人之侵侮豈不沛然有餘裕哉 郊祀既畢侍御
史知雜事呂誨復申前議乞早正濮安懿王崇奉之禮
且言國家承五代餘弊文武之政二府分領然而軍國
大計皆得合議崇奉濮安懿王此事體至大者而終不
謀於樞府臣所未喻兩制及䑓諫論列者半年外臣抗
疏言者不一而樞府大臣恬然自安如不聞知以道事
君者固如是耶今佞人進説惑亂宸聼中書遂非執政
邪論當有以發明經義解釋羣疑臣欲乞中㫖下樞宻
院及從來進士兩制臣寮同共詳定典禮以正是非久
而不决非所以示至公於天下也誨尋進對延和殿開
陳懇切上諭誨曰羣臣慮本宫兄弟衆多將過有封爵
故為此言誨即辨其不然退又言臣竊思仁宗於堂兄
弟軰尚隆封爵况陛下濮宫之親其誰敢問近日中宫
與皇太后受策内外歡慶必若恩及天倫乃為甚美雖
甚愚者不應獻此言如果有獻此言者乞宣示姓名與
衆共罰不宜寛容以啟䜛慝誨前後既七奏不從因乞
免䑓職補外又四奏亦不從遂劾韓琦曰臣竊以求治
之本必廣於聰明馭臣之威當嚴乎法制聰明不廣則
下情無以上通法制不嚴則大臣得以専政如乾之徳
以剛而健坤之體以柔而順反是而君臣之義失強弱
之勢分履霜之凝良有其漸自古强臣滋甚直以辨之
不早故也臣不敢博引强臣之事輙以漢唐二臣之迹
而明之如霍光於孝宣世李徳裕於武宗朝皆得謂之
有功也然而専有柄權盗用威福終以威震人主而不
能保身庇族書曰臣無作福作威害於而家㐫於而國
二人者是也且刑賞人主之操柄可一日倒持而授之
於人乎今琦自恃勲勞日益専恣廣布朋黨隳紊法度
朝廷進一官皆曰琦之親舊黜一官皆曰琦之怨敵人
言若是未必皆然葢持守不公氣勢寖甚衆所指目不
能逃也以至小人乗時迎望風㫖趨走門下唯恐其後
天下只知琦之恩讎而不知陛下之威福也如嘉祐中
議立皇嗣雖先時臣寮上章懇請者衆然亦先帝與皇
太后屬意日久保育宫中事已素定至是琦贊成之不
為無功也暨踐祚數月琦請下有司議濮王典禮比再
下兩制用漢宣光武二帝故事欲稱皇考竊原詔㫖本
非陛下之意琦𨗳諛之過也永昭陵土未乾玉几遺音
猶在乃心已革謂天可欺致兩宫之嫌猜賈天下之怨
怒謗歸於上人所不忍言者辨論半年不决猶遂非不
為改正得謂之忠乎計當時贊成之意本要福於今日
明矣陛下親政之初當引勲舊左右明聖贊襄宻勿琦
殊無進賢之意唯求附已之人陳旭在先朝始以姦進
終以此退黜力排衆議復登大用如旭之軰不可勝數
皆授美官分布要路相與表裏以成朋黨報國之心孰
知其所存也方天下多事之際䑓諫章疏朝報夕罷壅
塞言路意在専政䝉蔽宸聰下情不得而上通皇明何
由而逺燭使忠臣抱吞聲之恨聖君有拒諫之名中外
不平獨清𠂻未悟爾况陛下即位以來進秩疏封賞功
報徳不為不至而琦畧無謙損益肆剛愎半嵗之内兩
次求罷無疾堅卧要君寵命猶曰自謂孤忠之可立豈
知直道之難行果知人臣進退之分天理盈虚之理不
應形斯言于章奏也借如乾興中丁謂曹利用輔㓜君
母后曾無今日陛下報琦之厚猶以横恣不公相繼貶
逐臣觀琦之才未如霍光李徳裕丁謂曹利用其驕恣
之色過之當琦引退之時莫不願陛下遂其所請收還
相印不意恩禮益加強之以事仰惟聖眷俯念前功愛
有所忘久而不厭其如公議何臣所慮者朝廷居安之
久是陛下大有為之時不宜持循當務更化琦之用恐
未足以救天下之安危方今士論沸騰人心憤欝得不
攬威福之在手戒履霜之積㣲罷琦柄任黜居外藩非
止為國之福亦保𤦺族於始終也唯祈聖慮斷之弗疑
以臣言是望賜必行以臣言非敢逃常憲區區之懇罄
于是矣(濮王申陳以誨劾琦疏附三年正月二十七日/後又疏斥琦不忠者五并及頴府寮友不用正)
(人頗與此異此據誨章奏馮潔已御史䑓記則亦以此則/為第六疏疏與申陳所載並同然疏稱濮議半年不决)
(恐不當在明年且明年誨已累章弹歐陽修不應後章/全不及修今來參酌附此年末更須考詳不知直道之)
(難行自謂孤忠之可立按琦集乃甲/辰冬乞罷相表甲辰治平元年也)
是嵗户一千二百九十萬四千七百八十三丁二千九
百七萬七千二百七十三夏秋税二千三十九萬六千
九百九十三石以災害放一百六十五萬五千五百四
十六石斷大辟一千七百三十六人契丹主洪基改清
寜十一年為咸雍元年(此據章衡編年通載而國史不/載按兩朝史契丹傳稱宗真重)
(熈二十三年卒洪基立改清寜清寜九年即治平四年/神宗史契丹傳亦同然治平四年字誤也當作治平元)
(年又治平元年實洪基清寜十年葢洪基以重熙二十/三年立即改元清寜不待逾年國史誤以逾年數之故)
(治平元年始當清寜九年其實當清/寜十年又誤以治平元年為四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