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朝編年備要
九朝編年備要
欽定四庫全書
九朝編年備要巻二 宋 陳均 撰
太祖皇帝(起丁夘乾徳五年/止丙子開寳九年)
丁夘乾徳五年
唐國呉越漳泉奉正朔南漢大寳十年北漢天㑹十
二年
春正月修河堤
以曹彬為宣徽南院使領義成節度
上賞曹彬特優彬辭上曰卿有功無過茍有纎芥之
累王仁瞻豈為卿隱又以劉光義張廷翰李進卿平
蜀不擾命領鎮安彰國保順節度使先是或告王全
斌等在蜀掠奪子女隱没貨財上令併按以擅尅軍
士装錢及殺降致冦之由罪當死上赦之乃責全斌
及崔彦進崇義昭化留後王仁瞻右衞大將軍
沈義倫為樞宻副使
初義倫為隨軍轉運使入成都獨居僧寺蔬食偽蜀
羣臣有以珍寳竒巧之物為獻者皆却之東歸篋中
所有唯圖書數巻而已上聞其清節過人故擢用之
覆試進士
盧多遜知舉上復詔參知政事薛居正于中書覆試
皆合格乃賜及第建隆間詔及第人不得于知舉稱
門生乾徳元年令貢舉不得用朝臣公薦至是又加
覆試而貢舉條令益宻矣故事每嵗知舉官將赴貢
院臺閣近臣得薦抱至藝者號曰公薦然去取不能
無所私故禁之
韓重贇罷
時為殿前都指揮使有譛其私取親兵為腹心者上
怒欲誅之趙普曰若重贇以譛誅即人人懼罪誰敢
為陛下將者上乃止命重贇出領彰徳節度重贇聞
普救已他日詣普謝普拒弗見重贇罷後殿前都指
揮使六年不除至開寳六年始以楊義為之
三月趙普加左僕射
五星聚奎
初竇儼與盧多遜楊徽之周顯徳中同為諫官儼善
推星步厯嘗謂徽之等曰丁夘嵗五星聚奎自此天
下太平二拾遺見之儼不與也
夏四月馬士元致仕
士元時為給事中謁沈義倫適有吏白事不顧士元
士元曰我為臺省近臣不為執政所禮可以去矣
六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秋八月河決衞州
入其郛殺數百人
九月李彛興卒
子克叡嗣領軍務
冬十月置綾錦院
因平蜀得錦工數百人而置院
戊辰開寳元年
十一月改元
唐國呉越漳泉奉正朔南漢大寳十一年北漢主劉
繼元立改天㑹十三年為廣運元年
春正月修京城
修大内
初上命增修大内至是營繕畢賜諸門名上坐寢殿
令洞闢諸門皆端直軒豁無有蔽壅因謂左右曰此
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見之矣
上又嘗語宰相曰古之為君鮮能正身自致無過之
地朕當夙夜畏懼防非窒欲庶幾以徳化人之義如
唐太宗受人諫疏直詆其失曾不愧恥豈若不為之
而使下無間言哉為臣者或不終其名節陷于不義
蓋忠信之薄而獲福亦淺鮮斯可戒矣
二月納皇后宋氏
忠武節度使延渥之長女也延渥尋改名渥
行覆試法
王祐知舉陶榖子邴登第上曰榖不能訓子邴安得
第遽命中書覆試因詔自今舉人凡關食禄之家皆
令覆試
夏五月賜米麥賑唐飢
唐飢賜米麥十萬斛以賑之
六月以董遵誨為通逺軍使
上以通逺軍西戎近邊命遵誨守焉遵誨既至召諸
族酋長宴勞之諭以朝廷威徳衆皆悦服後數月復
入冦遵誨率兵深入俘斬甚衆夷落以定上嘉其功
就拜羅州刺史使如故
遵誨嘗遣其外弟劉綜来貢馬及還上觧所服真珠
盤龍衣使齎賜之
初遵誨父宗本仕漢為隨州刺史上微時嘗往依焉遵
誨慿藉父勢多所凌忽及上即位遵誨累遷至驍武
指揮使一日便殿召見遵誨伏地請死上令左右扶
起未幾部下有訴其不法之事遵誨惶恐待罪上諭
之曰朕方赦過責功豈念舊惡遵誨再拜感泣又問
遵誨母安在對曰母氏在幽州患難暌隔上乃厚賞
購得其母還之上之不念舊惡推赤心以待臣下類
如此
遵誨太平興國中兼領靈州路巡檢在通逺凡十四
年
秋七月北漢主鈞卒
養子繼恩立遣使告終稱嗣于契丹契丹許之然後
即位初漢世祖女適薛氏生子繼恩再適何氏生子繼
元俱幼孤世祖以鈞無子使養之皆冒姓劉氏鈞寢
疾召平章事郭無為執繼恩手付以後事繼恩嗣位
諡鈞為孝和皇帝
上自即位數出微行或幸功臣之家不可測趙普每
退朝不敢脱衣冠一夕大雪普謂上不復出矣久之
扣門聲異甚亟出則上立雪中普惶恐迎拜上曰已
約吾弟矣已而開封尹光義至即普堂設重裀地坐
熾炭燒肉普妻行酒上以嫂呼之普從容問曰夜久
寒甚陛下何以出上曰吾睡不能着一榻之外皆他
人家也故来見卿普曰陛下小天下耶南征北伐今
其時也願聞威筭所向上曰吾欲取太原普黙然良
久曰非臣所知也上問其故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邊
使一舉而下則邊患我獨當之何不姑留以俟削平
諸國彼彈丸黑子之地將何所逃上笑曰吾意政爾
姑試卿爾于是用師荆湖繼取西川嘗因北漢界上
諜者謂北漢主曰君家與周氏世仇宜不屈今我與
爾無所間何為苦此一方之人也若志中國宜下太
行以決勝負北漢主遣諜者復命曰河東土地兵甲
不足當中國之萬一區區守此蓋懼漢氏之不血食
也上哀其言笑謂諜者曰為我語劉鈞開爾一路
以為生故終劉鈞之世不以大軍北伐
九月嚴銅錢出界禁
五貫以上者死以下抵罪有差
北漢弑其主繼恩
弟繼元立改元廣運初北漢主惡無為之專欲逐之
而未果未幾供奉官侯霸榮等作亂殺之繼恩立才
六十餘日而難作或言無為寔使之亟誅霸榮以滅
口云
李繼勲擊北漢敗之
繼元始立王師已入其境乃亟上表契丹求援又遣
將領軍扼團栢李繼勲及何繼筠等擊破之于銅鍋
河北漢尋復入冦大掠晉絳二州之境
貶雷徳驤官
徳驤判大理寺其官屬與堂吏附㑹宰相擅增減刑
名徳驤憤惋求見欲面白其事未及引對即旦詣講
武殿奏之辭色俱厲并言趙普强市人宅第聚斂財
賄上怒叱之曰鼎鐺猶有耳汝不聞吾之趙普社稷
臣乎引柱斧擊折其上齶二齒命左右曵出詔處以
極刑既而怒解止用闖入之罪黜焉
上又嘗彈雀後苑或稱有亟事請見者亟召見之乃
常奏上詰之對曰臣以為尚急于彈雀上愈怒以斧
柄橦其口墜兩齒已而復召賜之金帛
冬十月呉越王俶使子惟濬来貢
十一月癸夘郊大赦改元
先是上親享太廟見其所陳籩豆簠簋問曰此何物
也左右以禮器對上曰吾祖宗寧識此亟命撤去進
常膳如平生既而曰古禮亦不可廢也命復設之於
是判太常寺和峴言按唐天寳中享太廟禮器外每
室加常食一牙盤五代以来遂廢其禮今請如唐故
事乃詔别設牙盤食禘祫時享皆用之
十二月趙普起復
乙巳開寳二年
唐國呉越漳泉奉正朔南漢大寳十二年北漢廣運
二年
春二月命曹彬等伐北漢
上親征三月圍太原
決晉水以灌之從陳承昭之䇿也後又決汾水灌之
夏四月契丹分道救北漢何繼筠等敗之
初上料契丹必由鎮定入援太原乃使韓重贇倍道
兼行赴之又聞契丹兵二道其一自石嶺關入乃驛
召繼筠授以方畧使往拒之且曰翌日亭午候卿捷
書至也繼筠如期果大敗契丹于陽曲重贇亦擊破
其衆于定州境
五月命諸州恤刑
上以暑氣方盛深念縲紲之苦乃詔諸州獄吏五日
一檢視洒掃獄户洗滌杻械貧者給食病者給藥小
罪即時遣決自是毎嵗仲夏必申明是詔
閏月詔班師
太原圍急郭無為勸北漢主出降漢主不聽或言其
反狀明白遂殺之以徇
太原城久不下王廷義石漢卿皆力戰死李懐義亦
幾斃趙廷翰復願先登急擊上曰汝曹皆我所訓練
無不一當百所以備肘腋同休戚也我寧不得太原
豈忍使汝曹蹈必死之地乎衆皆感泣再拜㑹暑雨
疾疫太常博士李光賛上言請班師上覽其奏甚喜
乃詔班師
北漢主籍我所棄軍儲得粟三十萬石茶綵各數萬
喪敗罄竭賴此少濟北漢主決城下水水落而城多
圮契丹使者見曰王師若知先浸而復涸則并人無
遺矣
徙太原民萬餘户于山東河南用絳之薛光化之䇿
也光化言伐木必先取枝葉今河東外有契丹之助
内有人户賦輸恐嵗月間未能下宜于太原及河北
山東諸處建城寨扼契丹援兵徙其部内人户於襄
鄧諸州以絶其供饋上納之
六月加賀惟忠官
時知易州上以其捍邊有功遷易州刺史而不易其
任仍令兼易定祁等州巡檢使
唐主煜使弟從謙来貢
見于胙城縣唐水部員外郎查元方掌從謙牋奏上
命知制誥盧多遜燕從謙于館多遜奕棋次謂元方
曰江南竟如何元方斂衽對曰江南事大朝十餘年
極盡藩臣之禮不知其他多遜愧謝曰孰謂江南無
人
去嵗唐主納周氏為后昭惠后之妹也美姿容以姻
戚往来先得幸于唐主昭惠既殂嘗出入禁中至是
納以為后其與燕羣臣韓熈載等皆賦詩以風唐主
亦不之譴也初議婚禮詔中書令徐鉉知制誥潘佑
與禮官㕘定婚禮古不用樂佑以為古今不相沿襲
固請用樂又按禮房中樂無鐘鼓佑謂鉉曰窈窕淑
女鐘鼓樂之此非房中樂而何后初見帝北齊禮有
后先拜後起帝後拜先起之文蓋冠禮所謂母荅子
拜者也鉉以為夫婦人倫之本所以承宗祖主祭祀
請荅拜佑以為王者婚禮不與庶人同請不荅拜又
車服之制多所駁異議久不決唐主命徐游詳其是
非時佑方有寵游希㫖奏用佑議尋病疽鉉戲謂人
曰周孔亦能祟乎
唐主既納周后頗留情樂府監察御史張憲上疏其
畧曰大展教坊廣開第宅下條制則教人亷隅處宫
苑則多方竒巧唐主奬諭賜帛然終不能改
上至自太原
車駕之次鎮州也幸道士蘇登房問以養生之術對
曰臣養生不過精思鍊氣耳帝王養生則異是老子
我無為而民自化我無欲而民自立無為無欲怡神
太和昔黄帝唐堯享國永年用此道也上悦厚賜之
秋九月初收印契錢
令民典賣田宅限兩月輸錢印契
以段思恭知靈州
靈武馮繼業舉族来朝上徙繼業領静難以考功郎
中段思恭代之仍詔之曰繼業言靈州非蕃帥主之
戎人不服雖衞霍名將必見逐矣意謂非我他人不
能治也思恭至鎮夷民安之
初鼎澧辰沅邵五州蠻洞數為邊患上既平荆湖選
蠻酋秦再雄知辰州使自辟吏屬盡與一州租税再
雄盡瘁撫綏一方以寧
冬十月鳳翔王彦超等罷節鎮
用趙普之謀也上宴藩臣于後苑酒酣從容詔之曰
卿等皆國宿舊久臨劇鎮王事鞅掌非朕所以優賢
之意也彦超喻上㫖即自陳請老于是及武行徳郭
從義白重賛楊廷璋五人皆罷
置豐州
契丹酋長王甲來降置豐州以處之未幾甲卒以其
子承美知州
給西川等路舉人劵
山南荆湖等路往還給劵
十一月以李昉盧多遜直學士院
是嵗契丹弑其主舒嚕伯父之子明紀立
舒嚕性嚴急㑹醉索食不得欲斬庖人庖人因進食
挾刃弑之舒嚕立凡十九年諡穆宗號大順皇帝無
子諸部迎立天授皇帝烏雲之子明紀號天賛皇帝
更名賢改元保寧以髙勲守政事令封秦王蕭守興
為尚書令封魏王每朝必命坐議國事納守興女雅
雅為皇后初烏雲與妻同日遇害明紀年九嵗有以
氊束之藏于積薪中由是得免及即位嬰風疾國事
皆雅雅決之太平興國四年明紀改元乾亨
庚午開寳三年
唐國呉越漳泉奉正朔南漢大寳十三年北漢廣運
三年
春正月修河堤
詔舉孝悌徳行
諸州滿五千户聽舉一人竒才異行不限此數
三月賜貢士累舉人出身
初詔禮部貢院閲貢士及諸例十五舉以上終塲者
具名以聞至是籍列司馬浦等一百六人並賜本科
出身此初行特奏名恩例也
召處士王昭素對
昭素酸棗人也少篤學有志行上聞其名召見便殿
時年已七十餘上問曰何以不仕致相見之晚昭素
謝不能上令講乾卦至九五飛龍在天則斂容曰此
爻正當陛下今日之事引援證據因示風諫微㫖上
甚悦訪以民事昭素所言誠實無隱上益嘉之又問
治世養身之術昭素曰治世莫若愛民養身莫若寡
慾上愛其語嘗書屏几間留月餘數求歸乃命以國
子博士致仕年八十九乃卒于家
夏四月辛夘朔日有食之
除河北鹽禁
任商旅貿易收其征
五月置便錢務
上取唐朝飛錢故事許民入錢于左藏庫以諸州錢
給之至是始置務于京師令入錢者即日輦致而受
劵于左藏庫仍詔諸州候劵至即給之
秋七月省州縣官增其俸
八月加李謙溥官
謙溥為刺史在隰州十年敵人不敢犯其境上令加
團練使部將劉進者勇力絶人謙溥待之甚厚得其
死力北漢乃為䗶彈書以間之謙溥請以舉家四十
口保其無他上釋之令自効
九月命潘美伐南漢
初上聞南漢主劉鋹奢侈殘酷曰吾當救此一方之
民然猶未欲遽加以兵乃命唐主諭之竟不聼囚其使
者上始決意討之美進拔富州賀州昭州桂州所至
克捷以次下連州韶州雄州美州
修前代帝王陵
初詔諸道檢校厯代帝王陵寢至是西京鳳翔及雄
耀等州奏周文成康三王秦始皇漢髙祖文景武元
成哀七帝後魏孝文西魏文帝後周太祖文帝唐髙
祖太宗肅代徳順文武宣懿僖昭十二宗凡二十七
陵并曾經開發詔每帝製造禮衣一副常服一襲具
棺椁重葬仍令各處長令致祭
冬十一月減冶金額
上覽桂陽軍嵗入白金數曰山澤之利雖多頗聞採
納不易詔減舊額三分之一
契丹入冦田欽祚敗之
初契丹六萬騎冦定州欽祚領兵三千禦之上謂欽
祚曰彼衆我寡但背城列陣以待之敵至即戰勿與
迫逐欽祚與敵戰蒲城敵騎小却乘勝至遂城敵圍
之數日欽祚度城中糧少整兵開南門突圍一角
出是夕至保塞軍中不亡一矢北邊傳言三千打六
萬捷奏至上喜謂左右曰敵數犯邊我以二十匹絹
購一敵人首其精兵不過十萬人止費我二百萬匹
絹則敵盡矣自是益修邊備
十二月修河堤
辛未開寳四年
是嵗南漢平唐國呉越漳泉奉正朔北漢廣運四年
春二月潘美克廣州劉鋹降南漢平
鋹先遣使乞降美因諭以上意以為彼若能戰則與
之戰不能戰則勸之守不能守則諭之降不降則死
不能死則亡非此五者不得受使者泣即部送赴闕
未幾鋹復遣其弟保興率衆拒戰鋹衆十五萬阻山
谷堅壁以待美用火攻大破之遂至廣州鋹出降美
承制釋之有閹人五百餘輩盛服請見悉命斬之凡
得州六十縣二百四十户十七萬
詔特放選
以州縣闕多員少故也仍聽超折注擬
夏四月以潘美尹崇琦同知廣州
美討平諸為亂者嶺表遂安
𣙜嶺南鹽弛酒麯禁
詔除嶺南苛政堆鹽許官賣以佐州縣之費
五月獻南漢俘
初議其禮朝臣莫能知乃遣使問吏部尚書致仕張
昭昭卧病口占以授使者遂用之
上責賜鋹酒鋹疑不敢飲捧盃乞貸死上笑曰朕推
赤心置人腹安有此事取其酒自飲别酌以賜鋹
上責鋹反覆及焚府庫之罪鋹歸咎龔澄樞李托等
詔誅之而釋鋹尋封鋹恩赦侯
六月置廣州市舶司
命知州兼之
秋七月劉温叟卒
温叟為中丞十二年上難其代終不許解職温叟重
厚方正好執禮事繼母孝皇弟開封尹光義嘗送錢
五百千遺之温叟不敢却受而封之及卒上曰必得
純厚如温叟者乃可遂命邊光範兼判御史臺事居
半嵗始為中丞
初上以亡蜀故相歐陽炯為翰林學士炯性坦平無
檢束雅善長笛上聞召至便殿奏曲温叟叩殿門求
見諌曰禁署之職典司誥命不可作伶人事上曰朕
頃聞孟昶君臣溺于聲樂炯至宰相尚習此技故為
我擒所以召炯欲驗之耳温叟謝曰臣愚不識陛下
鑒戒之微㫖自是亦不復召炯矣
温叟一日晚歸過明徳門西闕前上方與中黄門數
人登樓温叟知之令傳呼依常而過翌日請對且言
人主非時登樓則下必希望恩賞臣所以呼導而過
故示衆以陛下非時不登樓也上善之
減廣南租耗米
初劉鋹私制大量重斂于民每石凡輸一石八斗運
使王明上言乃革之每石輸耗二升
是年右補闕梁周翰上疏請寛民力其畧曰西蜀淮
南荆潭桂廣之地皆已為王土陛下誠能以三方所
得之利減諸道租賦之入則徳澤均而民力寛矣上
嘉納其言初上以周翰有文辭欲用為知制誥周翰
知之遽上表謝上不悦其命遂寢
八月詔却尊號
羣臣請加興化成功答曰予雖以興化為心未能力
致倘便以成功自大寔所難安表再上訖不允
冬十月癸亥朔日有食之
十一月唐主煜使弟從善来貢乞去唐號
改印文為江南國主乞賜詔呼名從之先是唐以銀
五萬兩遺宰相趙普普告于上上令受之普辭讓上
曰大國之體不可自為削弱當使之弗測及從善
入貢常賜外宻賚白金如遺普之數江南君臣聞之
皆駭服上欲經理江南遂留從善不遣未幾加從善
泰寧節度煜聞之大懼始損制度下令稱教改中書
門下為左右内史府尚書省為司㑹府御史臺為司
憲府翰林為脩文館樞宻院為光政院從善從鎰從
謙皆降封國公上使從善致書風煜入朝不從但增
嵗貢
朝廷忌唐南都留守林仁肇威名用計間之唐殺仁
肇
呉越王俶使子惟濬来貢
上嘗幸趙普第時呉越方遣使遺普書及海物十瓶
上命啟之則滿貯皆瓜子黄金也普惶恐謝曰臣未
發書寔不知上笑曰彼謂國家事皆汝書生耶因命
普謝而受之
癸未郊
初用繡衣鹵簿
大赦
廢川班内殿直
初上擇蜀兵百餘輩為川班内殿直廪給與御馬直
等至是郊禮行賞上以御馬直扈從時命增給川班
内殿直援例擊登聞鼓陳乞上怒曰朕之所與即為
恩澤又安有例哉命斬其妄訴者四十餘人餘悉配
𨽻諸軍遂廢其班
時内臣有李承進者逮事後唐上問曰莊宗以英武
定中原享國不久何也承進曰莊宗好畋獵務姑息
每出次近郊禁兵衞卒必控馬首希求恩賞即隨其
所欲給之蓋威令不行賞賚無節因以兆亂上撫髀
歎曰二十年夾河戰爭取得天下不能用軍法約束
此輩縱其無厭之求以茲臨御誠為兒戲朕今撫養
士卒固不吝惜爵賞茍犯吾法惟有劍耳
河決澶州
東滙于鄆濮壊民田廬上怒官吏不即以聞通判姚
恕坐棄市知州杜審肇免官恕初為開封判官謁趙
普閽者不即為通恕怒而去普亟使人謝焉恕不反
普由是憾之後竟坐法誅投其尸于河人謂恕罪不
至此蓋普報私怨耳
壬申開寳五年
江南呉越漳泉奉正朔北漢廣運五年
春二月制放取士榜
初嵗取進士不過十數人知貢舉奏合格人姓名而
已至是禮部試列進士安守亮等十一人及諸科十
七人上召對講武殿始下制放榜新制也
夏四月大水
遣使分視民田
省嶺南郡縣
五月廢媚川都
先是劉鋹于海門鎮募兵能探珠者三十人號媚川
都嵗溺死者甚衆鋹所居皆飾以玳瑁珠翠至是詔
罷之
河大決濮陽
未幾又決朝城決陽武汴水亦決
大霖雨
出宫人
六月塞河決
命曾翰董其役上詔翰曰霖雨不止又聞河決朕信
宿以来焚香上禱于天若天災流行願在朕躬勿施
于民又嘗語宰相曰霖雨不止朕日夜焦勞罔知所
措得非時政有闕使之然耶趙普謝曰陛下憂勤庶
務若雨為灾乃是臣等失職上曰朕久思之恐掖庭
幽閉者衆昨遣百五十餘人歸其家
禁鋪翠
皇女承慶公主嘗衣鋪翠襦入宫上謂主曰汝當以
此與我自今不復為此飾主笑曰此所用翠羽幾何
上曰不然主家服此宫闈戚里必相效京城翠羽價
髙小民逐利展轉販易傷生浸廣寔汝之由主慙謝
主又嘗因侍坐與皇后因言曰官家作天子日久豈
不能用黄金裝肩輿乗以出入上笑曰我以四海之
富宫殿悉以金銀為餙力亦可辦但念我為天下守
財耳豈可妄用古稱以一人治天下不以天下奉一
人茍以自奉養為意使天下之人何仰哉
秋八月廣南獠賊反遣内臣李神佑督戰平之
嶺南初下所在盜起濵海為亂尹崇琦擊之上遣神
祐督戰未幾盡平其黨内臣督戰始此
以李符為京西轉運
符先知歸州轉運司制置有不便者符即上言上嘉
之至是上以京西諸州錢幣不登故任之上書李符
到處似朕親行八字賜之符前後條奏便宜凡百餘
條其四十八事皆施行著于令
九月乙巳朔日有食之
李崇矩罷
崇矩與趙普厚相交結以其女妻普子承宗上聞之
不悦先是宰相以樞宻使候對同止廬中上始令分
異之有鄭伸者客崇矩門下僅十年崇矩知其
無行待之漸薄伸乃誣告崇矩受舉人金為私託
知舉扈蒙引劉審瓊為證審瓊對上言其誣上怒
稍解崇矩遂罷賜伸同進士出身為酸棗縣主簿後
伸死其母貧餓詣崇矩子繼昌乞丐家人競前詬逐
繼昌獨召見與金時人稱其長者
更漕運法
先是三司言倉儲月給只及明年二月請分屯諸軍
盡率民船以資江淮漕運上大怒切責三司楚昭輔
以為不素計度茍有所闕必罪爾以謝衆昭輔惶懼
詣皇弟光義泣告乞于上前解釋稍寛其罪使得盡
力光義以問牙將陳從信對曰從信常游楚泗間見
糧運停阻之由良以舟人日食必于所厯州縣勘給
故多留滯若自起發即計日併支必可以責其程限
又楚泗間運米入船至京師輦米入倉宜各宿備運
卒令即時出納如此每運可減數十日楚泗至京千
里舊定八十日一軍一嵗三運今去其淹留之虛日
則嵗可增一運矣又聞三司欲籍民船若不許則無
以責辦若盡取用之則冬中京師薪炭殆絶不若募
其船之堅實者令運糧其損敗者任民載樵薪則公
私俱濟又言市中米貴官乃定價斗錢七十商賈以
其不獲利而不至富家亦復閉糴光義然之具以告
上悉從其言由是蔡汴兩河漕江淮米十萬至京師
倉儲無乏昭輔亦免責焉
汴河及黄河惠民河廣濟河嵗運粟共止二百五十
萬石張治因為上言汴水疏鑿之由曰惠民金水五
丈汴水等四渠派引脉分㑹于天邑舳艫相接贍足
京師以無匱乏
大饑冬十一月命㕘政薛居正等提㸃諸路水陸轉運
使事
居正兼提㸃三司淮南湖南嶺南吕餘慶兼提㸃三
司荆南劍南
是嵗嚴階級法
詔諸禁軍將校有帶邊郡者許以客禮見自餘廂都
指揮使至員寮各依職次一階一級全歸伏事之儀
癸酉開寳六年
江南呉越漳泉奉正朔北漢廣運六年
春正月修河隄
二月賑曹州飢
運京師米二萬石以賑之
三月周鄭王殂于房州
上發哀輟視朝十日命還葬慶陵之側曰順陵諡曰
恭帝
初御殿親試舉人
李昉知舉取宋準等十一人上以進士武濟川三傳
劉睿材質最陋詘去之濟川者昉鄉人也上頗不悦
㑹有人訴昉用情取人上乃令籍終塲下第人姓名
得三百六十八皆召見擇其一百九十五人并準以
下乃御講武殿各賜紙札别試詩賦命殿中侍御史
李瑩等為考官得進士二十六人五經四人開元禮
七人三禮三十八人三傳二十六人三史三人學究
十八人明法五人皆賜及第又賜錢二十萬以張宴
㑹尋昉等皆坐責自茲殿試遂為常式
夏四月限度僧法
諸州僧不及百人者每嵗許度一人
行開寳通禮
初御史中丞劉温叟等上開寳通禮二百巻至是翰
林學士盧多遜等上開寳通禮儀纂一百巻詔付有
司施行改鄉貢開元禮為開寳通禮並以新書試問
盧多遜使江南
及還艤舟宣化口遣白其國主曰朝廷重修天下圖
經獨闕江東諸州願各求一本于是江南之十九州
地理之逺近户口多寡多遜盡得之歸言江南可取
狀上嘉其謀始有意用之
是嵗江南主殺其臣潘佑李平佑為内史舍人平為
户部侍郎最相親善佑嘗言于國主曰富國之本在
厚農桑因請復井田之法深抑兼并有買貧者田皆
令歸之又依周禮造民籍造牛籍使盡闢曠土以種
桑薦平判司農寺以督之符命行下急于星火百姓
大擾國主遂詔罷之佑疑執政沮已乃厯詆大臣請
誅宰相湯悦等數十人又抗疏斥國主以為不及
桀紂孫皓國主大怒使按治之皆自殺佑初與張洎
為忘形之交其後俱為中書舍人稍相傾軋佑之死
洎頗有力焉洎時為清輝殿學士㕘預機宻恩寵莫
比清輝殿在苑中國主不欲洎逺離左右故授此職
洎與臨汝郡公徐遼義安郡公徐遊别居澄心堂宻
札中㫖多自澄心堂出遊從子元楀等出入宣行之
中書宻院乃同散地
嚴堂後官選
上知堂後官擅權多為奸贓欲更用士人命選令録
簿尉充之而有司所選終不及數乃召舊任者四人
面加勸勵令復故
五月以馮炳判御史臺
上留意聽斷專事欽恤御史大理官屬尤加選擇嘗
召炳謂曰朕每讀漢書見張釋之于定國治獄天下
無寃民此所望于汝也賜金紫以勉之
京城左右軍巡院典司按鞫舊選牙校任之上哀矜
庶獄至是改用士人又改諸州馬步院為司冦院以
新及第人為司冦㕘軍
太宗太平興國五年改司冦㕘軍為司理㕘軍令選
厯任清白能折獄者為之秩滿免選赴年尋又詔諸
州察其不職者以名聞蔽匿不舉者罪之
授交趾丁璉靜海節度
初交趾呉昌文世受南漢爵命為靜海節度使安南
都䕶乾徳初昌文死其㕘謀呉處玶與諸將爭立攝
讙州刺史丁部領與其子璉統兵三萬破處玶等自
領交州境内以安其民徳之乃推部領為帥號萬勝王
私署其子璉為節度使部領立三年璉襲父位至是
七年矣聞上平定嶺南懼而上表求内附詔以璉為
靜海軍節度使安南都䕶及八年秋封璉父部領交
趾王
六月御便殿閲試吏
召見百司吏七百餘人親加閲試勅歸農者四百餘
人
減西川折帛價
初蜀民所輸兩税皆以疋帛折充其後市價愈髙而
官所收止依舊例上慮其傷民詔準市價
令宰執同議政更知印押班
秋七月以辛仲甫為三司户部判官
賜錢百萬初上問趙普曰儒臣有武幹者何人普以
知彭州辛仲甫對上因謂普曰五代方鎮殘虐民受
其禍朕今選儒臣才幹者百餘分治大藩縱皆貪濁
亦不及武臣一人也至是用為三司時三司吏三十
餘輩通嵗課三十餘萬緡連年械繫死者數人終無
所償仲甫奏除之又請百官折俸令給寔直
初上以仲甫知彭州謂之曰蜀土始平怙侈之俗未
革爾有文武才幹是用命爾仲甫既至州兵誘屯戍
軍謀以長春節宴集日作亂仲甫初未之覺因出近
郊見壕中草深恐藏伏奸慝悉命燒薙之其黨懼謀
泄遂有告者禽百餘人悉就戮
八月趙普罷
領河陽三城節度使同平章事先是有劉偉者雖經
攝一任而失其解由偽造印得送銓又乾徳中趙孚
授西川官稱疾不之任雷徳驤之子有鄰上章言皆
普庇之悉下御史獄鞫寔上始有疑普意詔㕘知政
事吕餘慶薛居正陞政事堂與宰相同議政事未幾
又詔與普更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權至是罷相普
獨相二十年沈毅果斷以天下為己任上倚信之嘗
欲除其人為某官上不用明日又奏之上怒裂其奏
普徐拾奏歸補綴以進上悟乃可其奏後果以稱職
聞又有立功當遷官者上素嫌其為人不與普力請
之上曰朕故不與遷官奈何普曰刑賞天下之刑賞
陛下安得以私喜怒專之上不聽起普隨之上入宫
普立于宫門良久不去上卒從之普常設大瓦壺于
閣中凡表疏意不可者投諸壺焚之其多得謗咎殆
由此
九月吕餘慶罷
以疾解職遷尚書左丞餘慶上霸府元僚趙普李處
耘先進用餘慶恬然不以介意及處耘與普得罪餘
慶悉為明辨時稱長者
光義封晉王
以薛居正沈義倫同平章事
冬十二月頒循資格
盧多遜等重修自是銓選有倫矣
甲戌開寳七年
呉越漳泉奉正朔江南只稱甲戌北漢廣運七年
春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夏四月遣使按廣南民田
賈黄中亷直平恕逺人便之使還奏利害數十事皆
稱㫖
秋九月命曹彬伐江南
初上命有司造大第號禮賢宅以待李煜及錢俶先
来朝者賜之乃相繼遣梁迎李穆使江南諭㫖令煜
入朝煜辭疾不至而繕守備乃命彬及潘美等伐之
上謂彬曰南方之事一以委卿切勿暴掠生民務廣
威信使自歸順不須急擊也且以匣劒授彬曰副將
而下不用命者斬之諸將皆失色自王全斌平蜀多
殺人上每恨之彬性仁厚故專任焉仍命呉越王錢
俶出兵夾攻之彬尋克池州俶克常州
初江南人樊若水舉進士不第上書言事不報乃釣
魚采石江上以繩度江廣狹詣闕陳取江南䇿上令
學士召試賜及第遣使往荆南如若水之䇿造大艦
為浮梁以濟師
冬閏十月江南主煜使弟從鎰来貢
上留之不遣及江南捷書累至羣臣入賀從鎰奉表
請罪上嘉其得禮命李穆送從鎰歸其國手詔之促
國主来降且令諸將緩攻以待之
初命輔臣專記時政
史館修撰扈蒙上言昔唐太宗每開延英召大臣論
事必命起居郎舍人執筆立殿側以記時政故太宗寔
録今最詳備後唐明宗亦命端明殿學士及樞宻直
學士輪脩日厯送史館近来每季雖有内庭日厯樞
宻院録送史館然所記者不過對見辭謝而已自今
凡有裁制之事優䘏之言發自宸衷可書簡䇿者并
委寄臣及㕘知政事每月輪知抄録送史館以撰日
厯詔從之命盧多遜專其職
十一月契丹請和
契丹邊臣貽知雄州孫全興書言狀全興以聞上命
全興荅書許之
是嵗占城大食國来貢
占城在中國西南與雲南真臈為鄰其風俗與大食
同前世不與中國通周顯徳中始遣使朝貢自後遂
以為常
大食波斯之别種也大厯中有波斯胡糾合亡命渡
常曷水刼奪商旅其衆漸盛割據波斯之西境自立
為王大食其王之氏也
乙亥開寳八年
是嵗江南平呉越漳泉奉正朔北漢廣運八年
春正月曹彬圍金陵
彬遣田欽祚敗江南軍于溧水斬其綂軍張雄等十
七人初李景之割江也雄為江南義軍首領拒周有
功厯袁汀二州刺史至是為綂軍使戒諸子曰吾必
死于國難爾曹其勉之是役也雄父子八人偕死不
同行者亦没于他陣彬遂進圍金陵
江南朱令贇自湖口以衆入援號十萬順流而下將
焚采石浮梁王明率所部屯獨樹口遣其子馳入奏
且請增造戰船以襲令贇上曰此非救急之䇿也令
贇朝夕至金陵之圍解矣乃宻遣使令明於州浦間
多立長木若帆檣之狀令贇望見疑有伏即稍逗遛
時江水淺涸不利行舟令贇獨乗大航建大將旌旗
至皖口步軍都指揮使劉遇急擊之令贇縱火拒戰
㑹北風甚火反及之其衆大潰遂生擒令贇等金陵
獨恃此援于是孤城愈危蹙矣
王師初起江南以京口要害當選良將以守劉澄舊
事藩邸國主尤親任之乃擢為潤州留後澄至鎮無
鬭志呉越兵初至營壘未成左右請出兵攻之澄不
從聞金陵圍急遂以城降
二月親試舉人
時王祐權知貢舉扈蒙梁周翰雷徳驤並權同知同
知貢舉始此上引王祐所奏合格舉人因語之曰向
者登科名級多為勢家所取今朕躬親臨試盡革疇
昔之弊於是出詩賦題覆試得王嗣宗等三十一人
嗣宗初受秦州司冦㕘軍
契丹來聘
夏四月衛徳仁遷太樂署令
教坊使衛徳仁以老求外官且援同光故事乞領郡
上曰用伶人為刺史此莊宗失政豈可效之耶宰相
擬上州司馬上曰上佐乃士人所處資望甚優亦不
可輕授此輩但當于樂部遷轉耳
六月河決頓丘
命塞之
彗出栁
長四丈晨見東方西南指厯輿鬼距東壁九十一舍
八十三日乃滅
秋七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初通使契丹
九月畋近郊
上因逐兔馬蹶而墜自是不復獵矣
冬十月修西京宫闕
始謀西幸也
十一月曹彬克金陵李煜降江南平
得州十九軍三縣一百有八户六十五萬五千初李
從鎰至江南諭上㫖李煜欲降陳喬張洎廣陳符命
以為金陵之固易守難攻北軍旦夕當自退矣煜疑
而止李穆既還上復命諸將進兵及潤州平外圍愈
急始遣徐鉉入貢求緩兵大臣言鉉博學有才辨宜
有以待之上笑曰苐去非爾所知既而鉉至言煜以
小事大如子事父其説累數百言上徐謂曰爾謂父
子為兩家可乎鉉不能對鉉還尋復入奏言江南無
罪辭氣益厲上怒按劍謂鉉曰不須多言江南亦有何
罪但天下一家卧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乎鉉惶恐而退
先是彬等列三寨上曰此宜保溝自固南人必以夜
來冦命使亟還語彬等併力速成之不然將為所乗
賜使者食且詔樞宻使楚昭輔草詔使食畢即行彬等
承命自督丁夫掘塹塹成江南人果夜出兵襲北寨
彬等縱其至乃徐擊之皆殱焉
初金陵被圍自春徂冬勢愈窮蹙上因使者諭彬以
勿傷城中人若猶困鬭李煜一門切無加害於是彬
終欲降之故每緩攻累遣人告李煜曰某月某日城
必破宜早為之所不聽一日彬忽稱疾不視事諸將
来問疾彬曰諸公若共為信誓破城日不妄殺一人
則彬之疾愈矣諸將皆許諾遂相焚香約誓彬乃稱
疾愈翌日城陷彬整軍至于宫城李煜奉表納降與
其羣臣迎拜于門彬安慰之申嚴禁暴之令士
大夫皆賴彬保全倉廪府庫委轉運使按籍檢視一
無所問及還舟中惟圖籍衣衾而已捷書至羣臣入
賀上泣謂左右曰宇縣分割民受其禍思布聲教以
撫養之攻城之際必有横罹鋒刃者此實可哀也即
詔出米十萬石賑城中饑民
曹彬遣使送李煜至闕有司議獻俘之禮如劉鋹上
曰煜嘗奉正朔非鋹比也乃封煜為違命侯而録用
其子弟大臣召見徐鉉責以不早勸煜歸朝聲色甚
厲鉉對曰臣為江南大臣而國滅亡罪固當死不當
問其他上曰忠臣也事我如事李氏賜坐撫慰之又
責張洎曰汝教李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帛書示之
乃王師圍城洎所草召江上救兵蠟彈書也洎頓首
請死曰書臣之所為然犬吠非其主此其一爾他尚
多今得死臣之分也辭色不變上欲殺洎及是竒之
謂曰卿大有膽朕不罪卿今事我無替即爾之忠也
以鉉為太子率更洎為太子中允鉉質直無矯飾故
人子弟及親族之孤貧者来依鉉鉉必分俸開館以
納之
初洎在江南與陳喬同建不降之䇿及事急又相要
以同死社稷然洎實無死志入見國主喬引咎自殺洎
乃曰臣當俱死但今陛下入朝誰與辨明此事所以
不死者將有所待也
江南將髙彦馬承信及弟承俊俱率數百人力戰而
死勤政殿學士鍾倩朝服坐于家兵及門舉族死之
初江南主以徐元楀刁衎為内殿傳詔邊書告急元
楀等匿之北軍屯城南十餘里江南主猶不知也
初昇州既破曹彬命李煜手書告諭統内州縣皆以
城降江州刺史謝彦賓集衆謀納欵指揮使胡則謂
其下曰吾屬世受李氏恩安可負之刺史不忠欲背
國爾曹能從我乎衆皆聽命迺與同列宋徳明等攻彦
賓彦賓逃簷霤中執而殺之據府第號令驅迫丁壯
日夜守禦曹翰圍之屢遣使招諭則不從城陷翰責
之數其拒命之罪對曰犬吠非其主公何怪也翰腰
斬之并殺宋徳明
初上命右補闕張霽知江州與翰偕来既入城兵掠
民家家訴于霽霽按誅翰兵翰以江民拒守又忿其
訴發怒屠城死者數萬人投尸井坎既滿餘棄江中
先是上聞江州垂破遣使持詔諭翰毋殺戮使者至
獨樹浦值大風不能渡至既屠矣民家財貨鉅萬翰
悉取之
置渭州保毅軍
周廣順中㸃秦州税户充保毅軍是嵗發渭州平凉
潘原二縣民治城濠因置保毅弓箭手分鎮城寨能
自置馬者免役逃死者以親屬代焉蓋因廣順之制
即所謂義軍也咸平五年始置營弁為禁軍
丙子開寳九年
呉越漳泉奉正朔北漢廣運九年
春二月詔却尊號
初請加一統太平以燕晉未平不許
以曹彬為樞宻使領忠武節度以山南東道節度潘美
領宣徽北院使
賞平江南之功也樞宻領節度節度領宣徽自彬美
始彬歸自江南詣閣門進榜子云奉勅差往江南勾
當公事囘時人多其不伐
初彬之行上許彬以使相為賞及還語彬曰姑徐之
更為我取太原因宻賜錢五十萬彬退而歎曰好官
亦不過多得錢耳何必使相也
凡以檢校官兼中書令侍中同平章事者並謂之使
相唐制皆署勅五代以来不預政事朝㑹親王則分
班餘官則綴本官班正衙見謝則押班凡定制除受
者勅尾存其銜而不署側注使字
呉越王俶来朝
命居禮賢宅寵賚甚厚俶辭歸國上賜以一黄袱封
緘甚固曰途中宜宻視及啟之皆羣臣乞留俶奏疏
也俶益感懼
加作坊使魏丕官
加代州刺史仍典作坊時京師有作坊諸州有作坊
皆有常課作坊所造兵器每旬一進上必親閲之列
五庫以貯焉尋又分作坊為南北别置弓弩院初上
即位嘗召丕謂曰作坊積弊爾為我修整之即授作
坊副使丕在職甚盡力居八年乃遷正使凡有征討
者先期諭㫖令治兵器無不精辦舊床子弩射止七
百步丕增造射至千步
三月上如西京詣安陵
夏四月庚子郊大赦
都民垂白者相謂曰我輩少經亂離不圖今日復睹
太平天子儀衞有泣下者
上至自西京
上生于洛陽樂其風土意欲留居之起居郎李符上
書陳八難晉王亦言非便上曰遷河南未已久當遷
長安晉王叩頭切諫上曰吾將西遷者無他欲據山
河之勝而去冗兵耳因謂左右曰晉王之言固善今
姑從之百年天下民力殫矣
秋八月命党進等伐北漢
以楚昭輔王仁瞻分領宣徽南北院
昭輔時為樞宻副使王仁瞻判三司自後宣徽使闕
即命樞宻使副兼領院事
冬十月癸丑上崩于萬嵗殿
上年五十在位十七年諡曰英武聖文神徳廟號太
祖
上仁孝豁達有大度陳橋之變迫于衆心自入京師
市不易肆惟王彦昇專殺韓通雖以佐命不加誅而
終身不與旌鉞專務抑奪諸侯愛養民力常衣澣濯
之衣寢殿青布縁葦簾皇弟光義言服用太樸素上
正色曰爾不記居夾馬營中時耶自五代以来藩鎮
强盛每移鎮受代皆先命近臣諭㫖仍發兵備之尚
或不奉詔上之受禪也異姓封王及帶相印者猶不
下數十人上漸削其權專命儒臣分理郡國自是諸
侯勢輕禍難不作矣晚節好讀書嘗歎曰堯舜之世
四凶之罪止從投竄何近代法網之宻耶然好弋獵
開寳中狩于近郊嘗逐走兔馬蹶而墜因引佩刀刺
馬殺之既而悔曰吾為天下主而輕事畋游非馬之
罪也自是不復獵元年有州一百一十一户九十六
萬末年有州二百九十七户二百五十萬
晉王性仁孝上雅鍾愛之尹京十五年庶務修舉上
數幸其府恩禮甚厚嘗疾病殆不知人上亟往視親
為灼艾王覺痛上亦取艾自灸自辰至酉王汗洽蘇
息上乃還疾良愈復往視之賜以龍鳳氊褥又嘗宴
宫中王醉不能乗馬上起送至殿階親掖之間謂近
臣曰晉王龍行虎步且生時有異必為太平天子福
徳吾不及也至是上不豫壬子夜召晉王屬以後事
其言左右皆不得聞但遥見燭影下晉王離席若有
遜避之狀既而上引柱斧戳地大聲曰好為之癸丑
上崩時夜漏四鼓或云宋皇后使王繼恩召皇子徳
芳繼恩徑召晉王后見晉王愕然遽呼曰吾母子之
命皆托于官家晉王曰共保富貴莫憂也
甲寅皇弟晉王即皇帝位尋改名炅
大赦
以皇弟廷美為開封尹封齊王皇子徳昭封郡王徳芳
節度使
徳昭徳芳太祖子也上友愛尤篤不欲其與上諸子
異稱詔與王石魏氏三公主皆依舊稱皇子皇女
以薛居正沈義倫為左右僕射盧多遜中書侍郎並同
章事曹彬同平章事
李漢超郭進加觀察使
漢超在徐州十七年為政簡易吏民信愛嘗詣闕請
立碑頌徳詔太子率更令徐鉉為之文與士卒絶甘
分少及其死軍中皆流涕
進守西山凡二十年少貧賤無賴依鉅鹿富人家富
人子欲殺之其婦竺氏潜以告進得免及為邢州郡
使訪竺氏婦時已死家甚困得其女撫養之如己子
及長擇良配嫁焉在洛州日城四面悉令種栁壕中
雜植荷芰蒲葦後益繁茂州人見之有泣下者曰此
郭公所種也
禁增場務課
詔場務不聽商人添額買
十一月罷奉户
追册尹氏淑徳皇后符氏懿徳皇后
令轉運以三科察舉
政績尤異為上恪居官次職務粗治為中臨事弛慢
所莅無狀為下嵗終以聞
以張洎直舍人院
直舍人院始此
十二月大赦改太平興國元年
置三司副使
以賈琰為之三司置副使始此
是嵗髙麗王昭死
弟伷立
九朝編年備要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