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康要錄
靖康要錄
欽定四庫全書
靖康要録卷六
六月一日程振除吏部侍郎 手詔朕惟頃者諌省虛
位藥石不聞肆求忠讜直諒之士以備諫諍之列朕既
虛心無諱矣凡爾諫臣義當自竭體兹至懐自今朕躬
闕失其悉心直論勿隠勿避必求實足以稱朕好直求
助之意 聖㫖道君太上皇帝妃嬪並以龍徳宫妃嬪
稱呼 聖㫖前降姚平仲立賞告捕指揮特不施行
二日右正言崔鶠奏伏覩詔書詔諫臣直論得失以求
實是此是陛下求治之切也然數十年來王公卿相皆
自蔡京出其除擢居要路以待相繼而用者又充塞乎
臺省要使一門生死則一門生生一故吏逐則一故吏
來更持政柄互秉鈞軸厯千百年無一人立異雖萬子
孫無一人害此蔡京之本謀也安得實是之言聞于陛
下且如馮澥近日上章其言曰熈寧元豐之間士無異
論太學之盛也此奸言也昔王安石用事除異已之人
當時名臣如富弼韓琦司馬光吕公著吕誨吕大防范
純仁等咸以異論斥逐布衣之士誰敢為異乎士擕䇿
負笈不逺千里游于學校其意不過求仕官耳安石著
三經之説用其説者入官不用其説者斥落于是天下
靡然雷同不敢可否陵夷至于今大亂此無異論之大
效也而尚敢為此説以熒惑人主乎又曰崇寧以來博
士先生狃于黨與各自為説附王氏之學則詆毁元祐
之文服元祐之學則詆誚王氏之説尤為欺罔豈有博
士先生敢有為元祐之學而詆誚王氏之説乎自崇寧
以來京賊用事以學校之法馭士人如軍法之馭卒伍
大小相制内外相轄一有異論居其間則累及上下學
官以黜免廢錮之刑待之其意以為一有異論則已之
罪必暴于天下聞于人主故耳博士先生有敢詆誚王
氏者乎欲乞下太學取博士講解覆視則澥之誕信見
矣至如蘇軾黄庭堅之文集范鎮沈括之雜説畏其或
記祖宗之事或記名臣之説于已不便故一切禁之坐
以嚴刑購以重賞不得收藏則禁士之異論其法亦已
密矣澥言元祐之學詆誚王氏之説其欺罔不亦甚乎
欺罔之言公行則實是何從而見也然先王之求實是
亦有道矣皇帝清問下民周官詢于衆庶孟子不以左
右卿大夫之言為然必詢于國人則實是見矣臣乞以
澥所上言章并臣之章垂于象魏掲于通衢以騐國人
之論而賞罰之以戒小人欺罔君父者此陛下之福天
下之幸也又奏臣近上章論諌官馮澥未蒙施行澥復
遷吏部侍郎此士論之所共憂臣適當言責不得而己
也觀澥之意不過欲以熈寧元豐之法為治縁澥乃熈
豐人材之一也已之説行則身安已之説廢則身危非
非為國家忠計此天地否泰所係國家治亂之所自分
不可忽也昔在仁宗英宗時選天下敦朴敢言之士以
遺子孫而王安石用事皆目為流俗之人盡逐去之乃
自為新説以造士號為新美之才新美之才充塞乎朝
廷而人主不聞天下之安危元祐之初相司馬光收仁
宗英宗時人材用之故宣仁聖烈皇后擁少主不出簾
帷而天下治問其四裔則率服矣問其盗賊則消弭矣
問其軍士則豫附矣問其百姓則富樂矣當是時天下
之勢安于泰山及章惇蔡卞用事斥之于瘴海炎荒之
外蔡京隂蓄異圖凶謀益熾于是盡收熈豐時人材用
之誘以美官餌以厚禄于是海内小人波蕩而從之萬
口一詞迭相倡和為紹述之論以誆惑人主紹述一道
徳而天下一于諂佞矣紹述同風俗而天下同于欺罔
矣紹述理財而公私竭矣紹述造士而人材乏矣紹述
開邊而四裔交侵金人犯闕矣此用熈豐人才之效也
譬之治疾一醫治病而瘳一醫治病而壊此賢否不待
較而明也且元符末以連年四月朔日食四月者正陽
之月也古人所忌詔求直言應詔者數千人蔡京因此
以除去異己者乃遣腹心之黨考定之分邪正二等同
己者為正異己者為邪澥與京同者也故在正等凡異
己者京皆指以為邪陷為罪戾凡數千人近者上皇下
責躬之語其言以求直言奪于權臣反歸咎建議臣僚
然則前日附㑹蔡京號為上書正等者皆今日之罪人
也陛下嗣服之初天下觀陛下好惡是非以卜世之興
衰今用蔡京正等之人豈上皇悔過之意天下之士聞
之解體矣又奏臣㐲聞前諌官馮澥曾上章疏乞榜朝
堂朝廷以為是施行之御史李光以為非繳駁之及光
之繳駁也馮澥不敢以自直大臣不敢以為辯寘李光
而不用遷馮澥而不詰政刑如此士論紛然且以澥之
言為是則光可罪以光之言為是則澥可斥當斥而反
遷是謂賞奸傳曰下義其罪上賞其奸上下相蒙難以
濟矣馴致其道至于今大亂陛下中夜以思當食而歎
未知所以善其後也而臣下不思所以排奸紏紛以寛
陛下社稷之憂但襲用前日相蒙之術以嘗試陛下此
罪人也它日有論蔡京紹述為是而籍沒之資産可還
放逐之子孫可用者矣何以知之嘗試之説行而陛下
無與昭奸則何言之不行何説之不入此非獨臣憂之
天下忠臣義士所共憂也今臣區區犯奸鋒蹈禍機與
陛下言之卒于不勝而自斃也亦愚矣但臣職在言責
伐奸邪之謀塞禍亂之原為國家長慮却頋臣之責也
且侍從者執政之階也遷澥之意不過欲次補近臣漸
當揆路以行其邪説以固其黨與為萬世自安之計此
賊臣蔡京之術行之至今天下破壊兹亦極矣陛下尚
忍使京之餘黨再破壊耶前車未覆而不戒者有矣
未有前車已覆而不戒者也伏望陛下究馮澥之建議
李光之駁奏孰是孰非而大明賞罰以示四方使四方
曉然知陛下政不容奸則雖隣敵不敢輕中國不然匹
夫匹婦忿然有不服之心國威不復振矣取進止 上
召翰林學士呉幵至内東門幕次中使出御寶封侍御
史李光劄子論馮澥推尊王安石之學鼓惑衆心安石
置條例司専任己能斥逐名賢任用小人馴致蔡京蔡
卞操繼述之説掃除祖宗法度于光劄子後御批祖宗
之法子孫當守之如金石蔡京首倡紹述變亂舊章至
于今日可作一詔詔曰朕以薄陋紹承丕緒惟祖宗創
造區宇重休累洽以至于今其法度條章雖隨時損益
凡以惠遺天下者咸根抵于仁義澤施于民淪入骨髓
在于後人奉承之不敢有渝邇者蔡京懐詐廋慝妄
作不靖凡舊章彛憲肆行變亂挾紹述之言為刦持之
計内外搔動公私匱困比歲上皇深燭其奸親御翰墨
攘剔蠧弊咸所釐正迨朕纘紹夙夜祗懼嘉與公卿大
夫圖惟故實務導二帝三王之常道以協我列聖之心
以為萬世之頼尚慮邪説詖行習熟見聞摇動衆心害
于國體明示厥指罔有不孚 聖㫖應今奏到京勤王
文武官未推恩人並與轉一官及五百里外者更與轉
一官昨部押文武官如㳂路不曾作過具狀保明申尚
書省推恩施行准此
三日監察御史胡舜陟言近日邊境備禦之計兵可練
也粟可積也獨将為難得用師以将為先而得之至難
不可不慮之臣觀自昔以來唐之名將雖多其大者
固已功業赫奕其小者亦有名迹可稱當是時搜求甚
廣故人材獨盛國家自童貫握兵以來選将必先其家
奴其他皆以賄進貨賂公行其門如市至譚稹主兵悉
効貫所為二十餘年將由此選能得天下之竒材乎若
以今日乏材因謂天下無人不可也但搜求未廣耳伏
望詔㫖令宰執侍從以至臺省寺監監司郡守將帥
之臣並舉文武官才堪将帥不限人數以聞其人有已
試之效即使䟽其迹未經試用即言其才能所長密縣
籍其姓名朝廷擇而用之庶使名將輩出如唐之盛奉
聖㫖依奏詔以知樞密院事李綱為河北河東路宣撫
使時种師中初歿种師道以病告歸謀所以代師道者
乃詔綱宣撫两路督将士解圍一日召對睿思殿諭所
以欲遣行者綱自陳書生不知兵在危城中不得已為
陛下料理兵事實非所長今使為大帥恐不勝任且悞
國事死不足以塞上不許即命尚書省出勅令面受綱
奏曰借使臣不量力為陛下行須擇日受勅今拜大將
如呼小兒可乎上乃許别日受綱退即移疾入劄子乞
致仕力陳所以不可為大帥且云此必有建議不容臣
于朝者章十餘上輙批劄不允且督令受命于是諌官
陳公輔等言綱不當去朝廷上皆以為大臣游説斥去
之綱猶不受許翰書杜郵二字遺綱綱惶恐受命
四日臣僚上言監司外臺耳目之寄選任非人毒流一
路臣擇其惡聲著聞士大夫羞與為伍者言之前两浙
運副王仲閎福建提刑俞向新提两浙市舶張鋭皆市
井小人性姿駑下貪汙暴刻所至為害仲閎與鋭奴事
朱勔贜汙狼籍無所忌憚向則奴事譚稹至于厨傳之
事皆躬自監視伏乞斥責施行奉聖㫖王仲閎俞向張
鋭並勒停臣僚上言去惡蟊者使無遺孽昨言者以蔡
京之壻葉著其甥馮躬厚以京之故皆合罪斥而著自
雜學士降待制躬厚自待制止降修撰朝典未盡士論
未厭按著市井輕儇綺繒愚騃衆所不齒躬厚止是庸
才别無大惡縁京而升亦合隨京而罷伏乞並行落之
罷領宫祠加著以流竄之罪收躬厚以任便居住之恩
外有劉僴者係蔡攸心腹之人撫背摩足無所不至奸
謀詭計多自僴出亦自待制止降修撰據其罪惡亦合
依著施行奉聖㫖葉著馮躬厚劉僴並落職
五日臣僚上言自崇寧初蔡京輔政有辭舊章排斥異
已汲引同類待以不次朝脱冗散暮翔嚴近常情鮮克
自重于是枉道求合靡然成風凡所厚善不獨顯榮其
身又及其子孫又及其親戚故舊隂相倚重盤根錯節
牢不可破二紀之間門生故吏充牣天下然才者少不
才者多省事者少生事者多貪殘苛嬈逺近告病此猶
非京之本意也察其建三術置四輔疏興化之水修臨
平之塔又令許敦仁奏請太上皇五日一視朝當此之
時孰不為朝廷寒心幸其族子有所陳告臺臣因之論
列其事太上皇雖無納汙猶令整其墳山京之僭心終
不肯已又加王安石王爵欲自為階梯衆論喧騰心不
自安復封韓琦以塞人言乃蔡確何執中鄭居中童貫
皆因之為例封王矣本朝封王者不過國初功臣及后
族耳隳國朝之法長奸雄之心京凶悖之情遇事輙發
不可一一數也頼上皇聖明不為邪説所惑京知狂謀
終不得逞于是結附戚里内侍交通宫禁肆所欲為以
耗國財敝民力必欲坐視顛覆以快不遂之意鄧洵武
范致虛等託為紹述之言以助京刦持上下而何執中
余深林攄薛昂皆其死黨濟其奸謀成其羽翼使不可
制太上皇毎下詔書施行善政皆為此輩壅遏是以人
心日益愁怨國勢日益陵遲權門日益盛强朝廷日益
孤弱趙挺之劉達張康國鄭居中劉正夫雖號與京不
同然引用羣小梗閉正路亦率由一道蔡卞蔡攸乃其
子弟相與為異有若仇讐考其踪跡實皆同惡相濟至
王輔為相奢汰愈甚開邊黷武禍及生靈迹其所來亦
本由京勢位相軋乃相攻陷遂致敵人窺伺變生一旦
太上皇播越宗社阽危雖其所致非一要之造端立本
舎京而誰今京降黜雖屢有指揮然罰不當罪輿論猶
欝縱朝廷未欲誅于两觀之下猶當投之海外以示薄
𤯝其宗族婚姻因京而至顯官者望悉改正其何執中
余深鄧洵武等苐其罪惡與安石等王爵亦行寝罷施
行奉聖㫖京攸永不放還如臣僚敢有引薦當正刑章
仍報行言章
六日聖㫖葉煥政和八年曾進繼明集言朕以嫡長建
儲之意兼聞其人明爽有詞學尚居外任監當可召赴
闕量才優與擢用 監察御史胡舜陟言知徽州唐作
求貪汚不法贓賕狼藉民不堪命聖㫖令本路提刑司
取勘 右正言徐秉哲行左司諌程瑀行右正言監察
御史胡舜陟為殿中侍御史張澂為監察御史資政殿
學士劉韐除宣撫副使解潛除制置副使代姚古徽猷
閣待制折彦質除河東勾當公事與解潛治兵隆徳府
七日手詔朕既詔三省樞密院奉依祖宗舊法又命學
校正王安石祀典而士大夫未喻朕志熈寧元祐學術政
事議者紛然朕頼上皇慈訓開紀年黨籍之禁與民更
始蔡京頃唱紹述箝制上下變革之亂幾危社稷艱難
至此豈可復循應今日政令朕惟遵奉上皇詔書修復
祖宗故事而羣臣庶工亦當講孔孟之正道察安石舊
説之不當者羽翼朕志以濟中興播告中外明聴毋忽
殿中侍御史胡舜陟言陛下㧞秦元于下僚使提㸃
京畿刑獄訓練保甲士夫聞之莫不慰悦葢以元學兵
法三十年而深得其要領濵州破賊見于已試若集畿
邑保甲使之習勒為有制之兵内衛王室外禦戎冦此
誠國之大事今日之先務也保甲職事既專委元措置
則今畿邑保甲提舉官自宜减罷若更存留非惟冗長
無用亦恐有所妨害伏望睿㫖罷今武臣提刑以保甲
屬元庶得專一究其施為奉聖㫖罷武臣提刑先是元
任河北河東宣撫司勾當公事繳進所撰師律并大小
八陣圖故舜陟薦之詔引見上殿即除京畿提刑復有
是命 制以皇弟鄆國公楃封安康郡王韓國公㨗封
廣平郡王
八日制鎮西軍承宣使王禀為建武軍節度使依前侍
衛馬軍親軍副指揮使以守太原之功也 資政殿學
士簽書樞密院事路允廸提醴泉觀 聖㫖禮部尚書
傅墨卿知舒州 聖㫖傳墨卿不可與職名前降龍圖
閣直學士指揮更不施行(傳墨卿初除/知夀春府) 給事中權直
學士院莫儔為吏部尚書吏部侍郎王寓為禮部尚書
左諌議大夫馮澥除吏部侍郎觀文殿大學士特進知
夀春府白時中提舉西京崇福宫龍圖閣直學士提知
拱州陸藻落職提舉西京崇福宫司馬朴富直柔吕俅
邢緯張濟召赴都堂審察
十日司諌陳公輔劄子臣竊觀今日天下之勢譬猶病
人之身有在四肢者有在心腹者守禦失備邊境騷然
河北冦難方退河東用兵失利夏人西陲亦或侵擾病
亦甚矣然猶在四肢者乃若朝廷之上人主聴言不審
大臣用心不公士大夫趨向不一而其病乃在心腹焉
四肢疾不治猶未甚害也心腹病不治厥身不可保矣
臣冒萬死為陛下言之比者大敵直造京闕諸門不開
僅月餘日宗廟社稷危如累卵然人心堅守士氣奮發
卒能使畨兵引去國家復存者四肢雖病而心腹無病
故也何以言之陛下即位之初求言如不及小大之臣
各盡所言而陛下聴之未嘗惑也其言之善雖踈賤之
人必以施行其言不當雖狂妄之甚亦不加罪故上下無
不通之情朝廷無壅蔽之患今則不然忠言切直而未
必信奸言傾覆而未必察真偽不明是非蜂起而陛下
愈惑矣前日余應求以迎合大臣得罪不知其所言何
事但見應求親為陛下㧞擢毎欲盡忠圖報若或希進
以為身謀自當以佞媚之言廹合陛下何乃迎合大臣
人情皆謂其不然今陛下又不出其所言明著其罪以
釋天下之疑乃隂逐之中外皆謂此大臣欲蔽塞言路
耳應求何足惜臣恐無敢為陛下盡言則大臣之忠邪
政事之臧否人情之疾苦國勢之安危不得復聞于上
矣所謂人主聴言不審者此也陛下即位之初一時大
臣固有奸庸不足用者陛下灼知稍稍去之遂乃專任
一二忠直之臣彼亦自知委任之專又見國家危急故
各盡忠不敢懐私以相擠毁今則不然或以怨忿相攻
或以巧説相毁各植私黨不先公家如李綱者其忠勇
雖可持而剛愎自用不無過咎故同立不平共相誣譖
陛下已疑之矣今更出使将兵宣王時吉甫所以成北
伐之功者以内有張仲之孝友也今陛下若以剛為可
立功名一意任之如憲宗之裴度固可責其成功但聖
心已疑而大臣又無張仲之助則其事有危矣綱何足
惜宗廟社稷存亡為可慮焉臣所謂大臣用心不公者
此也陛下即位之初凡百政事皆以祖宗為法痛革宿
蠧蠲除弊源民心熈熈猶幸及見仁宗四十二年太平
之盛而士大夫皆一其所向無敢異議今則不然或欲
以祖宗熈豐之法並行或欲以王氏諸儒之學兼用持
两偏之説立中道之論如馮澥之徒是矣夫陛下初欲
盡復祖宗猶恐有妨太上皇帝所行之事故遲遲未决
今上皇已自深悟奸臣誤國盡欲革去前非臣僚乃敢
尚挾私意以害公法且王安石開端蔡京紹述流弊至
此幾亡天下若非祖宗恩徳及民深厚豈能復存國家
今更復為異同之言此何理也臣聞向者太上皇帝初
立便欲追復祖宗未逾年聞用曾布蔡京乃至中輟今
日思之誠為誤矣然當時之誤天下事勢猶可支持一
二十年今若復誤大非前日之比海内窮愁公私困廹
國勢危蹙人情駭懼無甚于今日一有所誤立可召亂
議論之臣曾不念此可為之太息哉臣所謂士大夫趨
向不一者此也凡此三者誠心腹之病不可不治願陛
下急治之審于聴言無以言罪人使臣下各盡其所見
専于委任毋以邪害正使大臣各盡其公心破两可之
見歸于祖宗使士大夫皆一其所向若是則心腹之病
除矣四肢之病縱使未去姑少遲之必無大害葢未有
能已心腹之疾而不能治四肢者也如其不然則内外
皆病矣臣區區小官悞蒙㧞擢舉家數口坐食廪禄非
不能以諛佞之言揣合聖心朋比大臣以茍一時富貴
自念平昔願希古人事君之忠今在言責若不竭其愚
忠少圖補報非特負陛下特達之知亦負臣平生所學
矣将何顔面復在人間乎伏望少霽天威留神聴覽臣
所有干犯聖聰竄殛之罪實不敢逃惟陛下處之取進
止奉聖㫖左司諫陳公輔差監合州酒税務 詔京畿
提舉教保甲差給事中孫傳激賞官資令提舉官同秦
元措置聞奏 御史中丞陳過庭奏蔡京之親戚子孫
悉加竄責而尚有漏網者京之壻葉著之父劭是也今
為顯謨閣待制提舉宫祠唯著及父劭皆以闒茸凢才
夤縁超躐内則離間京攸之父子外則沮傷天下之英
俊今青天白日之下而城狐社䑕得以茍逃重磔公論
不厭奉聖㫖葉劭落職依舊致仕 太常少卿許景衡
召試中書舎人
十一日兵部尚書蒋猷閣直學士與郡龍圖閣學士知
洪州郭三益知潭州
十三日右司諌除秉哲言竊觀自古帝王之治其隆盛
昌明未有不由于果斷其衰微危亡未有不由于牽制
葢剛天徳也人君所法者天而已天能剛健故能運四
時成歲功天子以剛明故能制羣動役天下成湯以勇
智表正萬邦武王以執競而安天下孝元牽制文義優
游不斷孝宣之業衰焉唐文宗仁而少斷甘露之事禍
及忠良此有國者所當戒也陛下以聰明之資當屯否
之運强敵外侮財用内竭官邪冗濫權倖縱横以一身
而當無窮之弊躬行恭儉可謂堯舜之用心然雖敵國未
賔財用未充賢佞未分權倖尚盛法已行而復變令已
下而復反國勢未聞振興士風未聞純一其故何也得
非陛下仁恩有餘而剛明未施含容太過而威斷不用
耶臣伏覩陛下所立之法所行之令其初無非上合祖
宗之制下契衆人之心天下指日以俟太平行未渝旬
浸以變更奸宄儌倖自此繼出此臣所以重為陛下惜
也陛下苦不自覺耳臣試舉一二為陛下言之二月降
㫖曰蔡懋依見任執政例耿南仲賜第祖宗舊法皆無
有也已降指揮更不施行天下莫不以為然近者王
易簡依簽書樞密院例聶山依尚書例此豈祖宗所有
耶三月十八日指揮自今後聖㫖不經由三省樞密院
諸司不得便行即時申尚書省審奏葢所以防奸偽也
近者後苑造作申稱始聴候申審奉聖㫖依若既已送
納復何申審之有撥併御厨舊尚食局膳工膳徒並發
遣歸元差處此陛下之儉徳也近降指揮有曰前發遣
過人並拘攔依舊令祗應既已發遣復又拘攔臣不知
其何謂也楊時等學官無徳服衆並罷别差人填闕五
月九日聖㫖也至十日再降指揮楊時罷祭酒外餘學
官不職或罷或否臣不知其何謂也昨降指揮戚里不
得任職事官乃祖宗法也再降指揮曰祖宗戚里之家
聴任或任或否臣不知其何謂也宰執留身奏事非祖
宗法也陛下詔曰留一班議者尚以為非既而又詔别
留宰相一班則是常留二班陛下若不再御殿百官無
由瞻望清光矣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無私或一
班或二班臣不知其何謂也臣僚恩數清給人從各依
本法其依某人等例更不施行去歲之良法也並罷恩
倖非泛轉官賞賜今歲之聖詔也近者釘𢃄孫端幞頭
作李宗周許依果子局趙慶厨子孫和體例推恩既破
去歲依例之禁又違今歲恩倖非泛之詔臣不知其何
謂也應上書獻頌文理可採等得官並改為進納不得
為官户此理之當然前日降指揮令本部且涖授磨勘
及赴任又令東南入粟納金者得為官户臣不知其何
謂也短使有勞之人裁損其官分為三等大張黄榜見
者鼓舞明日收其榜至今不聞施行臣不知其何謂也
凡兹數事方其明詔初頒人咸悦服今則已行復改皆
失本㫖此葢懐奸之臣撼搖成憲使陛下之法令不為
天下取信復蹈前日之轍因緣得逞其私招權而自專
也臣又聞臣僚毎論列奸邪陛下未嘗不以其言為然
其間章疏有至于再至于三四者陛下終未肯行又擊
搏不已僅能去之而已其所與職名所副州郡與自請
不異有罰無罰誰復畏忌范睢曰擅國之謂王能利害
擅生殺之謂王陛下何憚而不加誅斥耶臣又見自五
月甲申至今幾時天變昭著連隂不解冝熱反凉夏行
秋令暴雨傾注大傷麵麥考之典籍無非咎徴五行志
曰皇之不極是謂不建五事皆失不得其中則不能立
萬事故厥罰嘗隂貌之不恭是謂不肅上慢下暴則隂
氣勝故厥罰嘗雨聴之不聰是謂不謀上偏聴而下情
壅隔故厥罰嘗寒今命令數更國事未定䛕説之言密
進奸邪之吏未除閹官漸熾臺諌屢逐聚勇敢而反為
盗賊招軍旅而强刦平民奔将不斬逃卒不罪功效未
立而先加之以爵罪惡已著而不威之以刑廟堂不同
心徳學校交興譏議是謂陽微而隂勝宜其灾咎之未
消也臣伏願陛下清心澄慮以静而觀如權衡之設輕
重自辨如水鑑之照妍醜自彰因事以覩其所向見幾
而作不使其罪至于大不可解因言以察其所存辨之
于早無使其滋蔓至于難圖言可行則行無惑于衆多
之口罪可逐則逐無牽于異同之論罰若雷霆使聞者
不及掩耳賞若日星使見者莫不革心若是則奸邪何
為而不畏賢能何為而不進法令何為而不具政令何
為而不修上足以弭天變下足以消兵禍矣臣狂瞽之
言不識忌諱惟知死節竭誠以報陛下採擢覆幬之徳
雖罹斧鉞所不悔焉取進止
十五日右司諌徐秉哲奏臣竊見近降聖㫖龍圖閣學
士胡直孺移知拱州龍圖閣直學士燕瑛知何陽右諌
議大夫楊時除給事中識者閧然且曰陛下即位以來
懲革蔡京專政之弊至今數月未得少休今日大臣用
人復循覆轍大可駭也蔡京竊弄威柄二十餘年衆人
所惡我必信任之衆人所擠我必擢用之専權䟦扈不
問是非自作好惡以上皇之聰明為之俯從此陛下所
備知也今直孺瑛時三人因臣寮論列而進用之事不
異此且以直孺竭两浙與六路府庫之財賦以奉朱勔
由浙漕為發運自發運知平江賜金𢃄由平江再為發
運使自發運除侍郎燕瑛括二廣與南海之寶貨香藥
以賂王黼及羣閹自廣漕除待制宫觀自宫觀為侍郎
二人緣是浸浸以至八座其罪兇禍惡臣僚前後疏之
詳矣彈擊已至六七陛下不能奪大臣之所主僅能使
之補外然尚得龍圖峻秩一知數州一為宫祠恩數與
自請無異論者不已二人勉强出京遲回近甸直孺留
其子(闕/)瑛留其子似之日造大臣之門毎進見附耳立
談移時坐客無不羞駭既而直孺果移拱瑛果得河陽
然此特為之兆耳朝夕當復為中都官也楊時年逾七
十老無戒得之識日造蔡氏之門追逐其騃子弟遊從于
道觀僧舎以幸薦㧞見者無不羞之因緣蔡氏除舘職
進侍講遂為諫議大夫可謂峻矣今年春臺諫官集于
檢院共論蔡氏之惡時摇手以止同議者曰且無及居
安居安攸字也身為諫官不恤公議容奸黨惡畧無忌
憚近在太學議論輕脫諸生紛拏幾致生事無徳服人
遂罷祭酒言章攻擊自知可羞有辱朝列三乞外任一
乞致仕大臣不憤言者攻其同門之人主之益力不容
其去因而遷為給事中不獨遷之又并其曾論時者遷
之他職以杜其口時自以諌議非所宜居連章乞外今
再遷其職而留之是朝廷畧不以廉耻責士大夫其不
思甚矣臣竊謂直孺瑛之貪汚無耻時以劣繆之人反
得遷擢此正蔡京平日之所優為今日大臣尚可為之
乎昔京用人臺諌敢有異論必加惡名以逐之今日大
臣未敢誣臺諫而斥逐者正以事陛下之日未久尚畏
陛下之剛明而然若玩習無忌測陛下之有容其不附
己者當漸驅逐之矣上皇南幸正緣蔡京所誤能不撥
亂反正豈可使大臣復如京之専權乎臣又聞近者大
臣進用百官毎對陛下託以一才難得為辭盡将平日
贓汚累迹之人姓名進擬取笑天下人才不患難得唯
患用之不得其術耳昔周世宗累為劉旻所敗遂大燕
将士斬敗将樊愛能等七十餘人且一日斬将七十餘
人豈復有将可用世宗自斬愛能之後軍威大震果敗
旻于髙平取淮南定三闗乃知㢲懦者去則勇敢者來
迂謬者逐則才能者進理之所必然也陛下若以人才
為難得専務姑息則人才愈委靡而不振孰為陛下任
事乎惟其才則留之不才則逐之可用則任之不可用
則已之如是真賢實能當自出矣猶之淘金汰沙沙盡
則金出若謂金沙混雜倦于淘汰則金與沙俱為棄物
此不可不察也如直孺瑛時等正如金中之沙何惜不
汰之哉陛下無人言特伸威斷會臣僚前後言章施行
禠奪職名投置閒散以慰士論以清流品以警權臣以
尊主威實社稷無疆之休取進止讀畢上曰臺諫官為
朕耳目皆由親擢卿此劄足見不阿附大臣特除卿諌
議大夫 勅解潛諸将士等朕以金人犯順俶擾邊陲
攻圍太原累時未解肆命卿等率師救援頗聞将士遇
敵血戰冒犯鋒鏑奮不須身非忠義所激安能如此朕
聞之感欲不忘于中然敵勢方張未即殄滅一方之民
久困荼毒重惟國家撫養将士固已有年今日國家有
急非卿等盡命竭力所向無前安能使朕得寛憂顧但
戰者危事今令卿等挺身冒難以致創殘毎一思之痛
苦在己今降賜金一千兩金束𢃄五條戰袍三十領卿
可用激賞傷中用命将士将來第功自節度使以下皆
為賞典若有竒功便加開府儀同三司朕自聞進師寝
食皆廢卿等其體朕懐早進勲烈身取富貴澤流子孫
日竚㨗音更豈勉効
十六日門下侍郎耿南仲言伏見陛下即位之始謂宫
女猥多乃放六千餘人于外而執樂之人咸與或請姑
留之宣諭曰樂非朕所好也又有御侍三十餘人葢皆
妙麗間選為房院者陛下以曾是道君宫中舊人即與
長假未賞見面既又以閒置宫中徒費廪食于是一朝
出之靡有孑遺今宫人數百惟各有職掌不可去者存
焉政和殿積年所藏珍寶器皿竒異玩好一花一石悉
移置龍徳宫以奉道君而邃閣長廊左右舊章蕩然一
空前此自景龍門至金水門如夀岳夀庵曲江之類一
𢃄佳花美竹不可勝計一日降㫖伐竹為軍器其花木
皆折而為薪臣竊以書稱成湯曰不邇聲色不殖貨利
以今視古若合符契伏望聖慈特降睿㫖以臣所陳宣
付史館奉聖㫖依 御史中丞陳過庭言近日除祠部
郎中陸守刑部郎官劉仿分任廣東西路提㸃刑獄朝
散郎方畧任廣西運判守乃余(闕/)妻兄仿乃劉僴族兄
畧與京攸同鄉又蔡氏之族壻平日出入京攸之門交
通狎眤結為死黨一旦持節廣南而京攸在韶潯二州
似欲與蔡氏為地者成命播傳士類驚愕伏覩近降㫖
揮京攸永不放還臣僚敢有引薦當正刑章今此差除
雖無薦之實而有庇䕶之嫌如是而欲人無疑可乎乞
賜放罷奉聖㫖並依奏 左司諌吕好問試左諌議大
夫右司諌徐秉哲試右諌議大夫李擢除左司諌李會
除右司諌
十八日御崇政殿疎决在京係囚 聖㫖應支賜賻贈
並减半侯邊事寧息日依舊
十九日知達州史祖道放罷以臣僚言係蔡京童貫門
下賄賂親眤之人貪婪兇暴侵虛百姓故也應安道特
追徽猷閣直學士更追两官以御史臺言其身為侍從
贓私狼籍生前不曾追奪官職故也
二十日御寶批朕託于兆庶之上所頼以共守祖宗疆
土者惟郡邑之臣比聞河東尚有弗思體國惟務便私
沿檄去官先移家屬有一于此民何望焉朕念今歲之
春我實無備故于逃職之吏逭其誅戮今邊計鼎新可
以責其固守矣法不可施恩不可再五申三令誅将必
行咨爾有官各體予意 殿中侍御史胡舜陟言臣自
蔡懋知大名府嘗兩論奏以為其人凶悍敢為不義乞
賜罷斥不蒙施行今果失軍民之情監司具其過惡始
罷府事以趙野代之夫去一蔡懋用一趙野其人才不
甚相逺臣又以為朝廷之失也野之才但能工于附奸
邪而規進取蔡京王黼李邦彦用事皆能諧麗得其歡
心若其他可用之實了無才長方金人侵侮陛下焦勞
之時大臣義當體國見危授命野輙乞致仕欲棄君而
去為自全之計戴天履地何忍如是李邦彦堅守和議
割棄三鎮野亦與謀實欲賣國以結金人按其罪状流
竄有餘况可使守陪都乎所有大名尹指揮乞賜追寝
仍乞明正典刑奪職罷郡竄之逺方以為奸佞之戒
左正言程瑀奏臣聞君猶心也宰執猶之股肱臺諌猶
之耳目耳司聴目司視視聴不廢運用股肱無為于中
而治者此心之所以為真君也人君亦何為哉相與論
治道者臺諌也相與行治道者宰執也天下之理不過
是與非天下之事不過利與害臺諌曰是宰執曰非人
君察焉果非也過在臺諌不在宰執若以是為非則宰
執何所逃罪哉宰執曰利臺諌曰害人君察焉果害也
過在宰執不在臺諌若以利為害則臺諌何所逃罪哉
萬幾至繁吾之所以用者特在於審是與非辨利與害
此以一應萬之要也茍不能致乎此使是非利害灼然
胷次則真偽不分朱紫混淆勞神疲神於末流天下之
治不可冀矣葢人非堯舜不能舉事皆善罔計其善而
説人讚己是謂來諂諛而成暗昧昔諸葛當主㓜國新
之際獨總朝政顧何所頼於羣下一旦發敎乃諄諄力
求轉相違覆以補廢敗太宗貞觀之治庶幾成康一時
輔拂亦少貶矣嘗謂執政曰朕嘗恐因喜怒妄行賞罰
故願公等極諌公等亦宜受人諌不可以己之所欲惡
人為之使宰執能以此待臺諌人君能以此待宰執天
下之治不難圖矣故朝廷之上事無過舉則臺諌何所
復言及其有言必與朝廷違異其違異也乃所以相成
也惟朝廷不以異已為嫌而事求其當則天下幸甚本
朝之盛無逾仁宗稽考治迹葢周成王漢文帝不足進
焉宰臣則前有王曾李廸後有韓琦富弼執政則有歐
陽修范仲淹之徒由今視之其人何如哉然當時諸臣深
達治體朝廷之上既已務和而不務同至於臺諌有所
論列不以人微而易之不以意異而詘之惟是之從而
議不出已亦不難于改過從善當時議宰執以為奉行
臺諌文書是不知此乃諸臣深達治道用心過人者洎
王安石用事以來專以摧折臺諌為事然當時人才承
累朝養育而砥礪名節之風不衰議論風生以斥逐為
榮未有安石下也至蔡京用事師法安石而狠賊過之
議己者置之死地臺臣引用私黨藉為鷹犬搏擊正士
創置官司冗濫蠶食而諌省列位浸缺弗補惡政弊事
流毒四方陛下既親見之臨御以來搜求疏逺讜直之
士布在臺諌虛已聴納下詔敦諭是誠有意祖宗之治
矣然以臣觀陛下葢喜受人之言未可謂之善用言葢
喜納人之諌而未可謂之能從諌用言從諌云者必深
思而熟計之當理則行不俟旋踵若受而不能用與不
受同實無益也三代以降能用言從諌者無如漢髙祖
唐太宗葢髙祖智略初無逾人奮布衣取天下未嘗畫
一謀出一計唯其善用羣策非獨張良陳平為之腹心
外如酈食其婁敬之徒一言合理信用不疑此所以成
帝業太宗脅父殺兄以就大事其天資何如哉唯其樂
聞己過有諌必聴始也孫伏伽之徒賞之而使言久之
得魏鄭公之意于微辭顔色之表不待力争而强辯此
所以躬平禍亂而坐致太平人主誠欲聴言納諌以二
君為法可矣陛下天性元良憂勤庶事聴言納諌冝無
難者頋尚有媿于二君臣知其所由矣陛下以沈晦為
事而有累于明以柔遜為事而有累于斷明與斷两未
見焉而大臣承蔡京餘風不能以韓琦冨弼諸人之心
為心故臺諌章疏或阻格不行或稽留而不下未閲數
月已有擠陷之事如余應求陳公輔者蹤跡外孤志操
凛然金兵在郊京師震恐之時執章乞對忼慨論事仰
陛下延問開納兵退之後擢為臺諌士大夫方慶言路
得人而應求等亦感激奮勵知無不言正道少伸邪人
仄目一旦論事稍涉嫌疑陛下未能洞察執政因而擠
之是何異蔡京所為哉覆轍在前而蹈之亦可哀己夫
任耳目以廣視聴将以運用股肱今也壅閉耳目有傷
害之者矣陛下将誰與為治乎臣聞真宗時嘗詔諭諌
官御史各令舉職仍令中書置籍記其言事行與不行
歲終具奏葢非特稽所言當否用以知其人亦以防壅
蔽之患伏望陛下特賜舉行仍内中創置臺諌章疏文
籍隨所上録之聴政之暇雍容觀覧不唯有禆治道因
考其事有合行而稽留未進呈者特與督責執政庶幾
耳目股肱之任不至偏廢而治道可望至于明斷之説
臣備員諌省賜對之初已懇懇為陛下言之伏望曲留
聖意取進止
二十二日宣撫司期是日啟行以事未集乞量展日御
批曰遷廷不行豈非拒命乎李綱惶恐入劄子辯所以
未可行者且曰陛下前以臣為專權今以臣為拒命方
遣大帥解圍而以專權拒命之人為之無乃不可乎願
并罷樞密院之任擇信臣委之得乞骸骨以尚書右丞
知樞密院事宣撫使告勅繳納上前弗許
二十三日詔朕惟金人攻圍太原五十餘日其勢危蹙
惟兵與食最為急務而朝廷于此二者措置殊未有方
毎有警奏不過督責諸將俾令進師既不益兵又無見
糧安能使之必戰既戰安能使之必克近者屢衂其弊
葢出于此朕毎一念痛心疾首寝不能安食不知味今
聞金人築壘臨城控扼要害援師不可進糧道不可通
勢益危逼卿等宜究心悉力廣加詢謀益兵置糧不吝
爵賞以勸用命明其政刑以威不恪須管太原日近解
圍若稍有悞事不惟卿等辜朕倚注之意朕于負荷之
重亦豈敢委法以茍私于卿等哉翼日宰臣徐䖏仁以
下待罪
二十五日賜御筵餞李綱于瓊林苑
二十六日宣撫李綱犒軍訖斬樂州都䕶統制熈河路
軍馬焦安節于瓊林苑初安節𨽻姚古帳下在威勝軍
妄傳敵兵至鼓煽軍中古退師至隆徳又勸遁去于是
兩郡皆驚擾潰散而初無敵兵至是從古還闕綱召斬
之 開封尹聶山賜名昌初山因賜對從容論申繻對
問名曰不以國不以山川以總大物而命之曰山可乎
卿其具古者忠臣之名來朕将擇以命汝明日録聞以
周昌强直可慕遂賜名昌 殿中侍御史胡舜陟言昨
降指揮内待領外局職事並依祖宗法度後又有㫖内
侍領外局除熈豐窠闕依舊外餘並罷臣竊以所降聖
㫖人禀以為令不可前後自相牴牾既依祖宗則熙豐窠
闕當罷若依熈豐則有碍前降指揮出令不一人心所
疑况祖宗不令内侍領外局為萬世法今使與外廷聯
事則必因緣交結招賕市恩宫禁密㫖往往傳漏而城
狐社䑕之勢陵轢士夫矣今都水将作監皆有承受官
皆非祖宗之制乞賜罷廢奉聖㫖依奏
二十七日臣僚上言伏見四月詔書以楊戬李彦之公
田王黼朱勔之應奉童貫譚稹之軍功孟昌齡之河防
皆蠧國害民罪之大者葢七人皆一體同罪之人今李
彦等皆已誅籍沒家産而昌齡父子猶稽二廣之行楊
戬之家尚擁萬金之産罪同罰異朝論未厭伏乞早正
楊戬籍沒之典速加昌齡殛竄之刑奉聖音孟昌齡責
授昭化軍節度副使江州安置孟揚責授海州團練副
使池州安置孟揆責授黄州團練副使撫州安置孟持
落職放罷楊戬家財令開封府拘收 御史中丞陳過
庭奏周世宗戰于髙平斬敗将何徽樊愛能等七十餘
人軍聲大振如世宗者政事憲度雖未盡善至于用師
英决誠可為後世法臣謹按河東制置使姚古雖本将
家其實畏懦素無戰功所以登壇持節者唯以名馬寶
貨鬻于童貫之門濫被恩賞以至于是然荷國厚恩不
思報稱自太原被圍古提重兵于威勝隆徳逗留數月
未賞寸進及种師中以忠勇自奮而古違期弗應遂致
師中失利此古可斬之罪一也金人方圍太原未有一
騎一卒敢窺南北闗自師中失利古輙退師威勝士庶
叩馬懇訴願共守禦古乃夜半遁去致使威勝之民扶
老擕㓜斃于道路哭泣之聲振于山谷此古可斬之罪
二也古既退師其部将又妄言于衆曰國家已割太原
與金人我輩可以南歸于是役夫般運糧食器甲及民
蠶在箔者悉委棄而去此古可斬之罪三也興師之初
有効用十五人直入隆徳縳偽守倅以獻不血刄而得
一郡古乃掩其功状不以實奏致此十五人者止于賜
帛士氣不揚拖戈不戰此古可斬之罪四也當偽守之
在隆徳存恤其民人保䕶其婦女敵鋒敢犯立斬以狥
又閉敵兵于他所不許妄出請于尼瑪哈遣還其兵自
言先世乃汝潁間人深有効順之志一旦縳至軍中古
若如韓信之師左車李愬之説李祐太原之圍自此可
解乃貪冒功賞獻囚于朝用心不忠安能成事此古可
斬之罪五也人有上賞道中見大刀巨斧凡數十輩擁
騎而載婦人者云是将軍寵妾軍中婦人不可勝數人
無鬪志士氣不振此古可斬之罪六也古欲退師無以
發端忽有統制官焦安節厲聲而前曰敵騎廹近何為
尚留于此古既不能斬安節以慰衆心輒從其言領衆
宵遁實古之謀假于安節耳此古可斬之罪七也樊何
一失而世宗斬之古有大罪可斬者七其可恕乎近日
如統制官張師正王從道畏懼逃竄已試之軍法如此
特小者耳斬一姚古則主威立斬一姚古則軍聲振斬
一姚古則四裔知畏豈但能解太原一方之圍而快隆
徳士庶之憤而已哉伏望特賜睿斷明正典刑姚古責
授節度副使廣州安置 御史中丞陳過庭言房州文
學傅亮博通古書深曉時事論議忼慨縱横昨充制置
司勾當官未幾以輕儇與陜西監當又改湖南逺䖏掾
官當今師旅方興務收羣䇿唯才術有餘者最不可失
昨有劄子五本大臣已繳進外如聞更有邊機六十餘
事伏乞根尋取索稍加試用勿以輕儇故廢其良䇿伏
取進止
二十八日御史中丞陳過庭言殿中侍御史秦坦久患
心疾難以赴闕供職乞别與差遣奉聖㫖監察御史曹
輔守殿中侍御史新提舉福建茶鹽姚舜明除監察御
史 中書舎人安扶奏奉聖㫖蔡懋落職宫祠者臣竊
覩所坐臣僚章疏若止言懋身為舊輔任當元帥方邊
事未寧陛下宵旰之時而乃日事燕飲至軍民怨望形
欲殺之言已合重行竄斥又况所論詆誣宣仁聖烈皇
后道君太上皇帝二罪之重孰大于此按懋所著父確
事迹一出私意妄加增飾自古奸臣愚弄矯誣未有敢
如此之甚者葢其天性凶暴輕蔑朝廷居之不疑中外
莫不憤歎陛下臨御以來雖一夫之寃有不得伸者必
為昭雪而宣仁為臣下所誣負謗抑有年矣寧不為之
動心乎今懋止于落職宫祠豈足以正詆誣欺罔二聖
之罪哉伏乞亟行投竄奉聖㫖蔡懋降充中大夫秘書
少監分司南京亳州居住
二十八日聖㫖七月一日詣龍徳宫皇太子特令導駕
二十九日罷諸州知通𢃄管勾押神霄玉清萬夀宫入
銜 左正言程瑀奏臣聞人主之涖天下有要道得其
要然後無為之治可以坐致否則叢脞而股肱惰萬事
隳雖復勞心焦思夜以繼日無益也要道如何吾不任
事而付人以事吾不吝權而分人以權是也竊觀陛下
即位以來虛中退託委任大臣未賞吝權而任事其日
仄涖朝休暇視事者凡相與疇咨延納而已治天下似
得其要頋功效不見于前而深憂逺慮之士懼禍至之
無日者何哉其過在于任人以事而不責其成功分人
以權而不觀其趨向未得馭臣下之方而已夫我任人
以事分人以權彼将有或廢或舉或公或私有舉而無
廢有公而無私則可茍或反是烏得置而不問哉小則
賞罰大則黜陟操是以馭焉此其所以治功之要也陛
下自眎今日之治與前日何如哉持茍且之術行姑息
之政以節用則浮侈尚多以愛民則凋弊不息官冗而
未知澄兵驕而不知制名曰斥逐奸邪而不忘庇䕶名
曰愛惜名器而不慎差除凡若此者遽數之不能盡其
最急者宦官反側将為變于内而不知分其權殺其勢
民庶困耕将為冦于外而不知寛其力結其心未知諸
臣同朝奏事留身造膝之言亦賞及此乎其可深駭者
視公家之事不同越人視秦人之肥瘠者幾希臣不暇
廣指他事姑以李彌大為宣撫及遣人使金國二事
明之夫彌大宣撫不知出于何人除命始傳衆固以為
不堪其任政府中亦有竊笑之者彌大治行政府自當
日與之謀議都堂授以成筭而往彌大指都堂不見也
乃僕僕日候諸臣之門乞辭而去未聞付以統戎大事
乃如此耳行次大名雖有㫖改命而處置勝㨗軍失所
已致生事至于一行官吏兵馬虛費錢糧不知幾何今
欲獨歸罪彌大可乎王雲使燕山得金人請和語言
入塞七日疾馳至京為金人約遣使人以七月上旬至
也陛下命宰執求可使者義當朝受命而夕擇人俾有
司為治装督趣上道兼程而往庶無後時之悔迨今半
月矣乃始聞得一鄧紹宻不知復幾日乃能北去夫和
議成否利害不可具論獨不念燕山之質太原之圍日
與死鄰朝廷乃恬不加意動輙稽滯乎陛下觀此則宰
執任天下之事分陛下之權果能背私而向公使庶事
具舉相與以濟艱難乎臣稽之衆論僉以為徐䖏仁庸
俗呉敏耿南仲昏懦加以唐恪之傾險此政事所以日
曠敗而不振明主當自知之伏望陛下深惟社稷安危
天下治亂之機盡賜斥罷别選英賢共圖大計庶幾尚
可救藥昔賈誼有抱火厝之積薪之下而寝其上火未
及然因謂之安由今視之火已然矣僅未及肌膚也大
臣不早為之所相與持因循茍且之術陛下不加英斷
咎将誰執乎臣位諌官之後凢三奏事殿中仰蒙陛下
虛懐延問和顔色而受辭感激孤忠誓有以報眷遇今
者一朝而請逐大臣亦幾于狂矣雖然為臣計則狂為
陛下計則忠狂夫之言聖人擇焉惟陛下曠然厲興衰
撥亂之志而明黜陟以濟艱危天下幸甚取進止
靖康要録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