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五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五(起彊圉單閼正月盡屠維/大荒洛十二月凡三年)
太祖啓運立極英武睿文神徳聖功至明大孝皇
帝
乾徳五年春正月庚寅朔御乾元殿受朝升節度使班
在龍墀内金吾将軍上故事節度使不帶平章事者皆
位在卿監下於是特改焉 詔以時平年豐増上元張
燈為五夜 蜀臣民詣闕訟王全斌王仁贍崔彦進等
破蜀時諸不法事於是諸将同時召還仁贍先入見帝
詰之仁贍歴詆諸将過失冀自解免帝曰納李廷珪妓
女開豐徳庫取金貝此豈諸将所為耶仁贍惶恐不能
對帝以全斌等新有功不欲付吏令中書門下追仁贍
及全斌彦進與訟者質證凡所取受隠没共錢六十四
萬四千八百餘貫而蜀宫珍寳及外府他藏不著籍者
不與焉并按以擅剋削兵士装錢殺降致冦之由全斌
仁贍彦進皆具伏壬子令御史臺集百官於朝堂議全
斌等罪癸丑百官言三人法當死帝特赦之甲寅置崇
義軍於隨州昭化軍於金州以全斌為崇義留後彦進
為昭化留後仁贍罷為右衛大将軍 丁巳以曹彬為
宣徽南院使領義成節度使劉光義改領鎮安張廷翰
為侍衛馬軍都虞候領彰國節度使李進卿為步軍都
虞候領保順節度使廷翰與進卿從光義平蜀軍政不
擾故賞之初王仁贍歴詆諸将獨曰清廉畏謹不負陛
下任使者惟曹彬一人耳帝於是賞彬特優彬入辭曰
諸将俱獲罪臣獨受賞何以自安帝曰卿有功無過又
不自矜伐茍負纎芥之累仁贍豈為卿隠邪懲勸國之
常典可無辭也 帝以河隄屢決分遣使行視發畿甸
丁夫繕治自是歲以為常皆以正月首事季春而畢又
詔開封大名府鄆澶滑孟濮齊淄滄棣濱徳博懐衛鄚
等州長吏並兼本州河隄使 二月乙丑以西川轉運
使沈義倫為户部侍郎充樞密副使初義倫隨軍入成
都獨居佛寺蔬食蜀羣臣有以珍異奇巧之物獻者皆
却之東歸箧中所有圗書數卷而已帝嘗從容問曹彬
官吏善否彬曰臣止監軍旅至於采察官吏非所知也
固問之曰義倫可任帝亦聞義倫清節過人故有是命
時有譛殿前都指揮使韓重贇私取親兵為腹心者帝
怒欲誅之趙普諫曰若重贇以䜛誅即人人懼罪誰敢
為陛下将親兵者帝乃止尋出重贇為彰徳節度使重
贇聞普救己他日詣普謝普拒弗見(考異王宗沐宋元/通鑑作重斌今從)
(長/編) 壬申權知貢舉盧多遜奏進士李肅合格者十人
復詔參知政事薛居正於中書覆試皆合格乃賜及第
三月丙辰五星如連珠聚降婁之次初竇儼善推步
星厯周顯徳中為諫官謂同列盧多遜楊徽之曰丁夘
歲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太平二拾遺見之儼不與也卒
如其言(考異李燾曰國史韓熙載傳稱奎主文章又在/魯分時太宗鎮兖海中國太平之符也按太宗)
(建隆元年八月領泰寧節度二年七月除/開封府尹安得此時猶鎮兖海傳誤矣) 唐主事佛
甚謹於宫苑造寺僧尼常數百人先代嬪嬙悉度為尼
中書舍人張洎每見輙談佛法由是驟有寵佛事愈熾
當時大臣亦多蔬食持戒以奉佛中書舍人徐鉉獨否
然絶好鬼神之説(徐鉉初見天福十二年㑹稽人/張洎初見顯徳六年全椒人) 夏
四月給事中開封馬士元謁樞密副使沈義倫適有吏
白事義倫與語忘顧士元士元遽辭出歸語家人曰我
為臺省近臣不為執政所禮可以去矣己夘遂致仕
陵州有陵井蜀置監嵗煉鹽八十萬斤廣政二十三年
井口摧圮毒氣上如烟霧煉匠入者皆死後井益塞民
艱食通判賈璉始建議開浚刺史王奇謂浚之犯井龍
役夫不肯進璉親執鍤興役逾年而至泉脉初煉鹽日
三百斤稍増日三千六百斤璉上其事即詔璉知州事
璉後卒於官州人畫像祠之 諸道銅鑄佛像先是悉
輦赴京毁之丁酉詔勿復毁仍令所在崇奉但毋更鑄
(考異李燾曰周世宗悉毁銅佛像鑄錢謂宰相曰佛教/以為頭目髓腦有利于衆生尚無所惜寧復以銅像為)
(愛乎鎮州銅大悲像甚有靈應擊毁之際以斧钁自胷/鑱破之太祖聞其事後世宗北征病疽發胸間或謂其)
(報應太祖因重釋教此/事見楊億談苑今不取) 八月河溢入衛州城民溺死
者數百 九月定難節度使李彛興卒子光叡嗣(一作/克叡)
壬辰倉部員外郎陳郾坐贓棄市 癸酉度支判官
侯涉言三司凡二十四案鹽鐵主其六户部主其四餘
皆度支主之自荆湖西蜀之平事務益衆欲令三司均
主其入詔三司推官張純分判度支案事 十一月乙
酉朔工部侍郎毋守素坐居喪娶妾免 庚子遼司天
臺奏月當食不虧遼主以為祥歡飲達旦 趙普以母
憂去位十二月丙子起復
開寳元年春正月甲午城京師 陜絳懐州飢賑之
己亥北漢偏城砦招收指揮使任恩等來降 二月冊
宋氏為皇后忠武節度使延渥之長女也延渥尋改名
偓 三月庚寅増修縣令尉捕賊功過令頒行之 權
知貢舉王祐擢進士合格者十人(考異王薛宋元通鑑/皆作十八人今從陳)
(桱通鑑續編/及李燾長編)陶穀子邴名在第六翌日穀入致謝帝謂
左右曰聞榖不能訓子邴安得登第遽命中書覆試而
邴復登第因下詔自今舉人凡關食禄之家委中書覆
試 丙子户部員外郎知制誥盧多遜充史館修撰判
館事多遜喜任數善為巧發奇中帝好讀書每遣使取
書史館多遜預戒吏令白所上因通夕閲覽詰朝引問
書中事多遜應答無滯同列皆伏帝益寵異之 夏四
月乙夘帝幸節度使趙彦徽第視疾 五月以盛暑詔
諸州恤刑謂侍御史馮柄曰朕每讀漢書張釋之于定
國治獄天下無寃民此所望于卿也 乙未詔諸道當
輦送上供錢帛等舟車並從官給勿以擾民 唐以勤
政殿學士承㫖韓熙載為中書侍郎百勝節度使兼中
書令熙載上䟽論刑政之要古今之書灾異之變及獻
所撰格言唐主手詔褒答而有是命初熙載於顯徳中
入朝歸國唐主景問中國大臣熙載曰趙㸃檢顧視不
常不可測也帝受禪景益重之欲以為相以帷簿不修
而止 六月癸丑朔詔民田為霖雨河水壊者免今年
夏税及沿徵物 癸亥詔荆蜀民祖父母父母在者子
孫不得别財異居 秋七月乙未中元張燈帝御東華
門賜從官飲 以殿前都虞候涿人董遵誨為通逺軍
使遵誨父宗本仕漢為隋州刺史帝微時嘗徃依之遵
誨憑藉父勢多所陵忽嘗謂帝曰每見城上有紫雲如
葢又夢登髙臺遇黒虵約長百餘尺俄化為龍飛去雷
電隨之是何祥也帝皆不對他日論兵戰事遵誨理屈
即拂衣起帝乃辭宗本去自是遵誨亦不復見紫雲矣
及帝即位遵誨累遷至驍武指揮使一日便殿召見遵
誨伏地請死帝令左右扶起諭之曰卿尚記徃日紫雲
龍化之夢乎遵誨再拜呼萬歲俄而部下有軍卒擊登
聞鼓訴其不法十餘事遵誨惶恐待罪帝曰朕方赦過
責功豈念舊惡耶汝可勿復憂吾将録用汝遵誨再拜
感泣又問遵誨母安在遵誨對曰母在幽州患難暌隔
帝因令人重賂邊民竊迎其母送於遵誨仍加優賜至
是帝以西戎近邊命遵誨守通逺軍遵誨既至召諸族
酋長諭以朝廷威徳刲羊釃酒厚加宴犒衆皆悦服後
數月復入冦遵誨率兵深入擊走之俘斬甚衆獲羊馬
數萬戎落以定帝喜其功就拜羅州刺史使如故遵誨
嘗遣其外弟劉綜來貢馬及還帝解所服真珠盤龍衣
使齎賜之綜曰遵誨人臣豈敢當此賜帝曰吾委遵誨
方面不以此為嫌也 帝自即位數出微行或過功臣
家趙普每退朝不敢脱衣冠一夕大雪向衣普聞扣門
聲甚急出則帝立雪中普惶恐迎拜帝曰已約吾弟矣
已而開封尹光義至即普堂中設重裀地坐熾炭燒肉
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普從容問曰夜久寒甚陛下何
以出帝曰吾睡不能著一榻之外皆他人家也故來見
卿普曰陛下小天下耶南征北伐今其時也願聞成算
所向帝曰吾欲收太原普黙然良久曰非臣所能知也
帝問其故普曰太原當西北二邊使一舉而下則邊患
我獨當之不如姑留俟削平諸國彼彈丸黒子将何所
逃帝笑曰吾意政爾姑試卿耳於是用師荆湖繼取西
川嘗因北漢界上諜者謂北漢主曰君家與周氏世仇
宜其不屈今我與爾無所間何為困此一方人也若有
志中國宜下太行以决勝負北漢主遣諜者復命曰河
東土地甲兵不足當中國之十一區區守此葢懼漢室
之不血食也帝哀其言笑謂諜者曰為我語劉鈞開爾
一路以為生故終孝和之世不以大軍北伐(考異李燾/曰按太祖)
(云一榻之外皆他人家則此時猶未平荆湖也太宗以/建隆三年秋尹開封開寳六年乃封晉王邵伯温見聞)
(録云已約晉王者葢誤今改曰吾弟庶得其實又云始/定下江南之議此尤誤若謂荆湖西川則可耳十國紀)
(年北漢天㑹七年宋帝使邢州人葢留來謂帝曰君家/自與周室為隙何預我事胡不改圗使一方之民困苦)
(兵戰虜人多詐終不足恃君必與中原爭何不下太行/與君疋馬較勝負於懐洛間帝遣留歸曰為我謝趙君)
(余家世非叛人欲存漢氏宗祀耳土地士馬不能敵君/十一安敢深入君欲决勝負當過團栢谷來背城一戰)
(宋帝笑曰存之何害終帝世宋帝不復北伐天㑹七年/本朝乾徳元年也今因劉鈞死附其事於開寳元年文)
(辭又與五代史不/同今從五代史)初北漢世祖女為晉䕶聖營卒薛釗
妻生子繼恩釗死妻改適何氏生子繼元而何與妻皆
卒世祖以孝和帝無子使養繼恩及繼元皆冒姓劉氏
繼恩事孝和盡恭昏定晨省禮無違者及為太原尹選
軟不治孝和憂之嘗謂宰相郭無為曰繼恩純孝然非
濟世才恐不能了我家事将奈何無為不對是月孝和
卧疾召無為執其手以後事付之繼恩始監國無為與
侍衛親軍使蔚進不協因出進守代州又建議漸斥去
公族命繼恩弟繼忠守忻州繼忠亦孝和養子也自稱
常使契丹得冷痼病定㐮地寒願留養晉陽繼恩責其
觀望趣令就道繼忠頗出怨語或以白繼恩尋縊殺之
孝和帝殂(考異宋史秋七月戊申北漢主劉鈞卒遼/史秋七月辛丑漢主卒今從長編不日)繼
恩遣使告終稱嗣於遼遼主許之然後即位上孝和帝
廟號曰睿宗(考異廟號諸史不載惟十國春秋/採李惲千佛樓銘知其為睿宗云) 是月
令諸州察民有飢者即發廩貸之 八月丙寅命客省
使盧懐忠等二十二人領兵屯潞州将有事於北漢也
戊辰命昭義節度使同平章事李繼勲為河東行營前
軍都部署侍衛步軍都指揮使党進副之宣徽南院使
曹彬為都監棣州防禦使何繼筠為先鋒部署懐州防
禦使康延沼為都監建雄節度使趙賛為汾州路部署
絳州防禦使司超副之隰州刺史李謙溥為都監 九
月癸未監察御史楊士達坐鞫獄濫殺棄市 北漢主
繼恩惡郭無為專政欲逐之而未果是月加無為守司
空外示優禮内實踈逺之繼恩服衰裳視事寢處皆居
勤政閣其左右親信悉留太原府廨或請召入令翊衛
繼恩弗聴於是文武百官皆進秩繼恩置酒宴諸大臣
及宗子飲罷卧閣中供奉官侯霸榮以刅椹其胸弑之
無為遣兵以梯登屋入殺霸榮并其黨迎立繼恩弟太
原尹繼元繼恩立纔六十餘日或謂無為實使霸榮作
亂亟誅霸榮以滅口故人無知者繼元始立我師已入
其境乃亟遣使上表於遼且請兵為援又遣侍衛都虞
候劉繼業馮進珂領軍扼團栢谷以将作監馬峯為樞
密使監其軍峯至洞過河(考異朔記作銅鍋河宋史/作銅渦河今從李燾長編)與
李繼勲等遇何繼筠以先鋒擊破之斬首二千餘級獲
馬五百匹禽其将張環石斌遂奪汾河橋傅太原城下
焚延夏門繼元遣殿直都知郭守斌領内直兵出戰又
敗守斌中流矢退入城中 丁未北漢百勝軍使李瓊
來降 初道州刺史王繼勲言劉鋹昏暴民被其毒又
數出冦邊請王師南伐帝猶未欲加兵乃命唐主諭意
令南漢主先以湖南舊地來獻唐主遣使致意南漢主
不從 國初縁舊制祭東嶽泰山于兖州西嶽華山於
華州北岳常山於定州中嶽嵩山于河南府于是有司
言祠官所奉止四嶽今按祭典請祭南嶽衡山于衡州
東鎮沂山于沂州南鎮稽山于越州西鎮吳山于隴州
中鎮霍山于晉州東海于萊州南海于廣州西海河瀆
並于河中府北海濟瀆並于孟州淮瀆于唐州其江瀆
準顯徳五年敕祭于揚州揚子江口今請祭于成都北
鎮醫巫閭山在營州界未行祭享從之其後望祭北鎮
于定州嶽祠既而五鎮之祭復闕 十月甲戌屯田員
外郎同州人雷徳&KR0750;責授商州司戸參軍徳驤判大理
寺其官屬與堂吏附㑹宰相擅増减刑名徳&KR0750;憤惋求
見欲面白其事未及引對即直詣講武殿奏之辭氣俱
厲并言趙普强市人第宅聚斂財賄帝怒叱之曰鼎鐺
猶有耳汝不聞趙普吾之社稷臣乎引柱斧擊折其上
齶二齒命左右曳出詔宰相處以極刑既而怒解止以
闌入之罪黜(考異李燾曰記聞載徳&KR0750;為御史中丞國/老間談載拾齒結帶事皆誤今依本傳稍)
(取談苑及記/聞刪修之) 是月上遣使齎詔至太原諭北漢主繼
元令降約以平盧節度使授之又别賜郭無為馬峯等
詔四十餘道許授無為安國節度使峯以下並與藩鎮
無為得詔色動但出繼元一詔餘皆匿之自是始有貳
志勸繼元納欵繼元不從 初帝使諜者惠璘偽稱殿
前指揮使負罪奔北漢無為知其謀使為供奉官及我
兵入北漢境璘即奔赴至嵐谷候吏獲送太原北漢主
使無為鞫之無為釋不問有李超者知璘状上告無為
怒并超殺之以滅口 十一月辛巳詔以盜賊漸息
諸縣弓手有差令尉輒占留者重寘其罪 先是帝入
太廟見其所陳籩豆簠簋問曰此何等物也左右以禮
器對帝曰吾祖宗寧識此亟命撤去進常膳如平生既
而曰古禮亦不可廢也命復設之於是判太常寺和峴
言按唐天寳中享太廟禮料外毎室加常食一牙盤五
代以來遂廢其禮今請如唐故事詔自今親享太廟别
設牙盤食禘祫時享皆同之(考異李燾曰邵氏見聞録/太祖初即位朝太廟見其)
(所陳籩豆簠簋則曰此何等物也侍臣以禮器為對上/曰我之祖宗寧識此命撤去亟令進常膳親享畢顧左)
(右曰却設向來禮器俾儒士行禮至今太廟先進牙盤/食後行禮康節先生曰太祖其于禮也可謂達古今之)
(宜矣若據本志則牙盤食乃和峴所請且唐故事非太/祖特行當是峴揣知聖意因獻此議而國史所載不詳)
(見聞録又偶不及唐故事今並増益之朔記云上親享/四室見牲體用生肉曰我祖考豈能食此耶命設菜盤)
(食哭而祭之乃繫其事於/乾徳元年誤矣今不取)峴又言乾徳初郊祀上帝就
望燎位而燎壇稍逺有司不聞告柴燎之聲臣時為禮
官職當賛導親聞徳音令舉燭相應按史記封禪書秦
常以十月郊見通爟火状若桔橰欲令光明逺照通于
祀所望敕有司率循前制從之 壬寅親享太廟 癸
卯日南至合祭天地於南郊改元開寳大赦蠲乾徳五
年以前逋租御乾元殿宰相普等奉玉冊寳上尊號曰
應天廣運大聖神武明道至徳仁孝皇帝(考異長編作/應運聖文神)
(武明道至徳仁孝/皇帝今從宋史) 是月遼遣兵援北漢李繼勲等皆
引歸北漢因入冦大掠晉降二州之境 北漢主劉繼元
弑其母郭氏 唐主納后周氏昭惠后之妹也美姿容
先已得幸于唐主昭惠疾甚忽見后入顧問妹幾時進
宫后幼未有知以實對曰數日矣昭惠怒遂轉鄉而卧
不復顧既殂常出入禁中至是納以為后其夕燕羣臣
韓熙載等皆賦詩以風唐主亦不之譴也 唐主頗留情
樂府監察御史張憲上䟽曰道路皆言以户部侍郎孟
拱宸宅與教坊使袁承進昔髙祖欲拜舞人安叱奴為
散騎侍郎舉朝皆笑今雖不拜承進為侍郎而賜以侍
郎居宅事亦相類矣唐主賜帛三十段旌其敢言然終
不能改
二年春正月己夘朔以出師不御殿 二月乙夘命曹
彬党進等各領兵先赴太原戊午詔親征己未以開封
尹光義為東京留守樞密副使沈義倫為大内部署昭
義節度使李繼勲為河東行營前軍都部署建雄節度
使趙賛為馬步軍都虞候先赴太原甲子車駕發京師
丁夘次王橋頓彰徳節度使韓重贇來朝帝謂之曰契
丹知我是行必率衆來援彼意鎮定無備將由此路入
卿可為朕領兵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破之乃以重贇為
北面都部署義武(考異宋史/作彰武)節度使郭延義副之 己
巳次相州庚午次磁州乙亥次潞州以霖雨駐蹕時諸
州餽餉畢集城中車乗塞路帝聞之以為非理稽留将
罪轉運使趙普曰六師方至而轉運使獲罪敵人聞之
必謂儲偫不充非所以威逺之道但當擇治劇者莅此
州耳丙子命户部員外郎知制誥王祐權知潞州祐即
發遣車乗行路無阻以樞密直學士趙逢為隨駕轉運
使仍鑄印賜之 北漢劉繼業馮進珂屯于團栢谷遣
衙隊指揮使陳廷山領數百騎來偵邏㑹李繼勲等前
軍至廷山即以所部降繼業進珂知衆寡不敵亦奔還
晉陽北漢主怒罷其兵柄繼勲等遂圍城時遼使内侍
韓知璠冊命北漢主為帝北漢主夜開門納之明日置
宴羣臣皆預宰相郭無為哭于庭中拔佩刀自刺北漢
主遽降階持其手引之升坐無為曰奈何以孤城抗百
萬之師乎葢無為欲以此揺衆心也 三月帝駐蹕潞
州凡十有八日獲北漢諜者問之對曰賊中民罹毒久
矣日夜望車駕恨其遲耳帝笑給衣服縱之壬辰發潞
州戊戌次太原庚子觀兵于城南始命築長連城辛丑
臨汾河作新橋以兵部員外郎知制誥盧多遜知太原
行府事 乙巳帝至城東南始命築長堤壅汾水先是
有欲増兵攻城者左神武統軍陳承昭進曰陛下自有
數千萬兵在左右胡不用也帝未寤承昭以馬䇿指汾
水帝大笑因使承昭董其役丙午决晉祠水灌城丁未
命李建勲軍于城南趙賛軍于西曹彬軍于北党進軍
于東為四寨以逼之北漢人乗晦突門潛犯西寨趙賛
率衆與戰弩矢貫賛足未退時党進遣東寨都監李謙
溥伐木西山以給軍用謙溥聞鼓聲即引所部兵赴之
北漢人乃退帝遽至戰所怪赴援者非精甲問之則謙
溥也甚悦劉繼業復以突騎數百犯東寨党進挺身逐
繼業麾下數人隨之繼業走匿壕中北漢兵出援之繼
業縁縋入城獲免 夏四月戊申朔帝臨城東觀築堤
辛亥遣海州刺史孫萬進領軍數千人圍汾州壬子帝
復至城東賜羣臣及諸軍時服宴從臣初何繼筠為石
嶺關部署屯陽曲帝聞遼兵分道來援北漢其一自石
嶺關入乃驛召繼筠詣行在所授以方畧并給精騎數
千使徃拒之且謂繼筠曰翌日亭午俟卿捷奏至也時
已盛暑帝命太官設麻漿粉賜繼筠食訖辭去戰于陽
曲縣北大敗遼兵擒其武州刺史王彦符斬首千餘級
獲生口百餘人馬七百餘疋鎧甲甚衆己未帝登北臺
以竢見一騎自北來逆問之乃繼筠子承睿來獻捷也
北漢隂恃遼援城久不下帝乃以所獻鎧甲首級示之
城中人氣奪 五月遼分兵由定州入冦韓重贇陣於
嘉山以待之遼人見旗幟大駭欲遁去重贇亟擊之大
破其衆獲馬數百匹己未使來告捷帝大喜手詔褒之
甲申帝臨城東南命水軍乗小舟載强弩進攻其城内
外馬步軍都軍頭王廷乂親鼓之免胄先登流矢中其
腦而顛庚寅廷乂卒辛夘殿前指揮使都虞候石漢卿
亦中流矢溺死癸巳贈廷乂建武節度使漢卿袁州防
禦使 帝以暑氣方盛深念縲絏之苦乃詔西京諸州
令長吏督掌獄掾五日一至獄户檢視洒掃洗滌杻械
貧困者給飯食病者給藥輕繫小罪即時决遣自是毎
歲仲夏必申明是詔以戒官吏焉(此詔自戊子日/降今移見于後) 閏
月戊申太原南城為汾水所陷水注城中城中大驚擾
帝臨長堤觀焉水口漸濶北漢人縁城設障為我師所
射障不得施俄有積草自城中飄出直抵水口而止我
師弩矢不能徹北漢人因以施功水口遂塞郭無為復
勸北漢主出降北漢主不聴閹人衛徳貴極言無為反
状明白不可赦北漢主殺之以徇城中稍定北漢人俄
自西長連城潛出将焚我攻戰之具我師擊走之斬首
萬餘級夜半忽傳呼壁外云北漢主降帝令衛士擐甲
将開壁門八作使趙璲曰受降如受敵詎可半夜輕出
乎帝使問之果諜者詐為也 己酉帝臨城南命水軍
乗輕舟焚其門 右僕射魏仁浦卒先是仁浦侍春宴
因前上壽帝密謂曰朕欲親征太原如何仁浦曰欲速
則不達惟陛下審思帝嘉其對宴罷就第賜上尊酒十
石御膳羊百口既而從行中途遇疾還卒于梁侯驛贈
侍中諡曰宣懿 太原城久不下東西班都指揮使李
懐忠率衆攻之戰不利中流矢幾死殿前指揮使都虞
候趙翰率諸班衛士叩頭願先登急擊以盡死力帝曰
汝曹皆吾所訓練無不一當百所以備肘腋同休戚也
我寧不得太原豈忍驅汝曹冒鋒刃蹈必死之地乎衆
皆感泣時大軍頓甘草地中㑹暑雨多破腹病而遼亦
復遣兵來援壬子太常博士李光賛上言曰陛下戰無
不勝謀無不臧四方恃險之邦僣竊帝王之號者昔與
中國為隣今與陛下為臣矣蕞爾晉陽豈須親討重勞
飛輓取怨黔黎得之未足為多失之未足為辱國家貴
靜天道惡盈所慮向來恃險之邦聞是役也竭府庫之
財盡生民之力中心踴躍各有窺覦傳曰鄰之厚君之
薄也豈若回鑾復都屯兵上黨使夏取其麥秋取其禾
既寛力役之征便是蕩平之䇿惟陛下裁之帝覽奏甚
喜復問趙普普亦以為然因使普召光賛慰撫之癸丑
移駐城東罕山之南始議班師 己未徙太原民萬餘
家於山東河南給粟庚申分命使者十七人發禁軍䕶
送之因屯於鎮潞等州用絳人薛化光䇿也化光言凡
伐木先去枝葉後取根柢今河東外有契丹之助内有
人戸賦輸竊恐歲月間未能下宜於太原北石嶺山及
河北界西山東靜陽村樂平鎮黄澤關百井社各建城
寨扼契丹援兵起其部内人户於西京㐮鄧唐汝州給
閒田使自耕種絶其供饋如此不數年間自可平定帝
嘉納之(考異李燾曰此據范鎮東齋記按歐陽修誌薛/奎墓乃云父化光以䇿下太原不見用修葢誤)
(也太年興國四年平太原得户三萬五千二百二十兵/二萬先是陳洪進以漳泉二州降得户十五萬一千九)
(百七十人兵一萬八千七百二十七繼元所統凡十一/州軍得户不及漳泉五之一葢化光之䇿行其耕民多)
(南徙所存無幾且兵數與民數畧同殆以一户奉一兵/也欲國不亡得乎本紀止稱山東今從十國紀年并書)
(河/南) 壬戌車駕發太原我師陷敵百人帝遣驍雄副指
揮使孔守正領騎軍徃救守正奮擊盡奪以還北漢主
籍我所棄軍儲得粟三十萬茶絹各數萬喪敗罄竭頼
此少濟 戊辰次鎮州召道士蘇澄入見謂曰朕作建
隆觀思得有道之士居之師豈有意乎對曰京師浩穣
非所安也壬申幸其所居謂曰師年踰八十而容貌甚
少盍以養生之術教朕對曰臣養生不過精思鍊氣耳
帝王養生則異於是老子曰我無為而民自化我無欲
而民自正無為無欲凝神太和昔黄帝唐堯享國永年
用此道也帝悦厚賜之 六月庚辰詔車駕所過民無
出今年秋租 癸未以右補闕大名王明為荆湖轉運
使将用兵於嶺南也 己丑次滑州唐主遣其弟從謙
來貢辛夘見於胙城縣唐水部員外郎查元方掌從謙
牋奏帝命知制誥盧多遜燕從謙於館多遜奕棋次謂
元方曰江南竟如何元方歛衽對曰江南事大朝十餘
年極盡君臣之禮不知其他多遜愧謝曰孰謂江南無
人元方文徽子也(文徽初見天福八年此/據十國紀年乃六月事) 癸巳車駕
至自太原曲赦京城繫囚是月北漢主決城下水注之
臺駘澤水已落而城多摧圮遼使者韓知璠猶在太原
嘆曰宋師之引水浸城也知其一而不知其二若知先
浸而後涸則并人無類矣時遼遣其将南大王來援屯
於太原城下劉繼業言於北漢主曰契丹貪利棄信他
日必破吾國今救兵驕而無備願襲取之獲馬數萬因
籍河東之地以歸中國使晉人免於塗炭陛下長享富
貴不亦可乎北漢主不從南大王數日北還贈遺甚厚
秋七月詔自今祀天地用太牢餘當用牛者代以羊
豕 八月靈武節度使馮繼業殺兄代父領鎮頗驕恣
戎人不附又撫士卒少恩部下多攜貳繼業慮其為變
請舉族内徙庚辰以繼業為靜難節度使 己亥户部
員外郎知制誥王祐權知大名府辭日帝謂之曰大名
卿之故鄉古人所謂晝錦者也 朝廷擇可使代馮繼
業者時考功郎中段思恭知泗州帝以思恭常有功眉
州乃召赴闕命知靈州先詔之曰馮繼業言靈州非蕃
帥主之戎人不服雖衛霍名将必見逐矣意謂非我他
人不能治也汝能治之乎思恭曰謹奉詔帝壮之又謂
曰唐李靖郭子儀皆出儒生立大功豈我朝獨無人耶
厚賜遣之仍以途涉諸戎令别齎金帛以遺之思恭既
視事矯繼業之失悉心綏撫夷落安靜周訪利病多所
條奏甚得吏民之情 散指揮都知杜延進等謀作亂
事覺帝密詔殿前都虞候楊義擒捕遲明皆獲庚寅悉
斬於市夷其族 是月初令民典買田土者輸錢印契
冬十月丁亥詔自今西川山南荆湖等道舉人徃來
給劵 辛夘詔歸峡州並直𨽻京師相深趙三州丁夫
死太原城下者三百三十四人詔復其家三年 己亥
帝燕藩臣於後苑酒酣從容謂之曰卿等皆國家宿舊
久臨劇鎮王事鞅掌非朕所以優賢之意也前鳯翔節
度使兼中書令王彦超諭帝指即前奏曰臣本無勲勞
久冒榮寵今已衰朽乞骸骨歸邱園臣之願也前安逺
節度使兼中書令武行徳(行徳初見天/福十二年)前䕶國節度使
郭從義前定國節度使白重賛前保大節度使楊庭璋
競自陳攻戰閥閲及履歴艱苦帝曰此異代事何足論
也庚子以行徳為太子太傅從義為左金吾衛上将軍
彦超為右金吾衛上将軍重賛為左千牛衛上将軍廷
璋為右千牛衛上将軍時節度與燕者皆罷鎮改官(考/異)
(李燾曰寳訓及故事並稱向拱袁彦亦同日罷方鎮授/環衛按今年七月彦自靜難徙保大拱自西京徙安逺)
(此時皆不在京師/葢誤也今不取) 太子太傅王溥遷太子太師入謝
帝顧曰溥十年作相三遷一品福履之盛近世所未有
也 十一月庚申回鶻于闐皆遣使來貢方物回鶻使
者道由靈州交易於市知州段思恭遣吏市碙砂吏與
胡人爭直忿競思恭釋吏不問械繫胡人數日始貸之
胡人歸愬於其國回鶻可汗遣使齎牒詣靈州詢械繫
之由思恭自知理屈不敢報自是數年回鶻不復入貢
戊辰詔中書舍人李昉兵部員外郎知制誥盧多遜
分直學士院直學士院自昉及多遜始也先是堂吏以
事至翰林拜於堂下學士略離席勞揖事已即退未嘗
與坐昉前在翰林猶然及是有白事者遂拜堂上更展
敘中外無復曩日之禮昉愕然詢于同列則云如此承
襲數年矣莫詰其故也禮部尚書楊昭儉喜譏訾因揚
言昉謁堂吏常獲其刺字云(昭儉嗣復曽孫/初見清泰二年) 十二月
癸未帝幸中書視趙普疾 乙巳以房州防禦使王彦
昇為原州防禦使彦昇有膂力善擊劍軍中目曰王劍
兒性殘忍在原州凡五年戎人有犯漢法者彦昇不加
刑召僚屬飲宴引所犯戎人於前手捽其耳嚼之下以
巵酒戎人流血被體股慄不敢動前後啗其耳者數百
戎人畏懼不敢犯塞 戊午以辛文悦知房州事帝幼
從文悦肄業及即位召見授太子中允判太府寺周鄭
王時在房州帝謂文悦長者故有是命 奪右賛善大
夫王昭文兩任配𨽻汝州坐監大盈倉其子與倉吏為
姦贓故也 是歲遼天順皇帝璟為帳下所殺璟性嚴
忌㑹醉索食不得欲斬庖者庖者捧食挟刃殺璟於黒
山下(王氏宋元通鑑云契丹主烏里酖酒好田獵嗜殺/不已常以虞人偵鵞失期加炮烙鐵梳之刑又以)
(獲鴨甚懽除鷹坊刺面之令政刑紊亂國人怨之至是/畋于懐州獲熊懽飲夜分近侍蕭格盥人華格庖人錫)
(庫等/弑之)璟立凡十九年廟號穆宗無子諸部首領迎立天
授皇帝烏裕之子明記(考異遼史景宗紀云諱/賢小字明扆今從長編)號天賛
皇帝更名賢改元保寧以上樞密使知政事令髙勲守
政事令封秦王侍中蕭守興為尚書令封魏王毎朝必
命坐議國事納守興女燕燕為皇后初烏裕與妻同日
遇害明記年九歲有以氊束之藏于積薪中由是得免
及即位嬰風疾國事皆燕燕决之(考異明記妻蕭氏即/燕燕也仁宗實録乃)
(以燕燕為北宰相蕭思温女按遼史蕭思温傳小字寅/古景宗立冊思温女為后封魏王不名守興后妃傳亦)
(云景宗睿知皇后蕭氏諱綽小字燕燕北/府宰相思温女長編獨云守興未知何據)
資治通鑑後編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