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十一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十一(起昭陽協洽十月盡旃蒙/作噩十二月凡一年有竒)
太宗至仁應道神功聖徳睿烈大明廣孝皇帝
太平興國八年冬十月帝以新譯經五卷示宰相因謂
曰凡為君臣者治人利物即是修行梁武捨身為寺家
奴此真大惑方外之説亦有可觀卿等試讀之蓋存其
教非溺於釋氏也 戊戌改諸王名俱進封有差 司
徒兼侍中趙普罷為武勝節度使兼侍中 十一月壬
子朔以參知政事宋琪李昉並同平章事帝謂曰世之
治亂在賞罰當否賞罰當其功罪即無不治茍以為飾
喜怒之具即無不亂與卿等戒之琪曰賞罰二柄乃御
世之銜勒若馬無銜勒何以控御治天下者茍賞罰至
公未有不致太平者也昉初與盧多遜善待之不疑多
遜屢讃昉人或告之昉不信於是帝語及多遜事昉力
為解釋帝因言多遜居常毁卿不直一錢昉始悟帝由
此益重之 甲寅詔自今宰相班親王上李昉宋琪等
固辭帝不許曰宰相之任實總百揆與羣官禮絶藩邸
之設止奉朝請而己元佐等尚幼欲其知㢘損之道卿
勿多辭也 髙陽闗捕得契丹生口送至闕下戊午帝
召見言契丹種族擕貳慮王師致討頗於近寨築城為
備帝謂宰相曰契丹以剽掠為務乃修築城壘為自全
之計耳又曰昔晉漢㣲弱邊陲無盡節之臣率張皇事
勢以要恩寵今之邊將皆朕所推擇咸能盡心無復襲
舊態幽州四面平川無險固可恃難於控扼異時收復
燕薊當於古北口以東據其要害不過三五處屯兵設
堡寨自絶南牧矣宋琪對曰范陽前代屯兵之地古北
口及松亭闗野狐門三路並立堡障至今石壘基堞尚
存將來止於此數處置戍可也况奚族是契丹世仇倘
以恩信招懐之俾為外禦自可不煩朝廷出師矣 己
未太乙宫成張齊賢等請用祀天之禮殺其半又小損
之 丁夘宴餞趙普於長春殿帝賜普詩普捧而泣曰
陛下賜臣詩當刻於石與臣朽骨同葬泉下帝為之動
容明日謂近臣曰趙普於國家有大勲勞朕布素時與
之逰從今齒髮衰矣不欲煩以機務擇善地俾之卧治
因詩什以導意普感激且泣朕亦為之墮淚宋琪對曰
普昨至中書執御詩涕泣謂臣曰此生餘年無階上答
庶希來世得效犬馬之力臣既聞普此言今復聞宣諭
君臣始終之分可謂兩全矣 長春之宴樞宻使王顯
等侍側見帝衣敝袴數視之帝笑謂曰朕未嘗御新衣
蓋念機杼之勞苦欲示敦朴為天下先也 壬申以翰
林學士李穆吕蒙正李至並參知政事樞宻直學士張
齊賢王沔並同僉署樞宻院事穆等入對帝謂曰朕為
官擇人惟恐不當今兩制之臣十餘皆文學適用操履
方潔穆居京府尤號嚴肅故加奬擢穆等再拜謝帝又
曰朕歴覽前史大抵君臣之際情通則道合故事皆無
隱言必可用朕厲精求治卿等為朕股肱耳目設有闕
政宜悉心言之朕毎行一事未當久之尋繹惟自咎責
耳固不以居尊自恃使人不敢言也 庚辰置侍讀官
帝性喜讀書詔史館所修太平總類日進三卷朕當親
覽宋琪等言日閲三卷恐聖躬疲倦帝曰開卷有益不
為勞也此書千卷朕欲一年讀遍尋改名太平御覽
十二月丁亥淮海國王錢俶三上表乞解兵馬大元帥
國王尚書令太師等官詔罷元帥名餘不許 帝謂宰
相曰邇来場屋混淆頗聞有僧道還俗赴舉者此輩不
能専一科教可驗操履他日任官必非㢘潔之士進士
先須通經遵周孔之教或止習浮淺文章殊非務本之
道當下詔切戒之 癸夘滑州言河決已塞羣臣稱賀
未㡬河復決房村帝曰近以河決韓村發民治隄不成
安可重困吾民當以諸軍代之乃發卒五萬以侍衛步
軍都指揮使田重進領其役 甲辰令諸州禁還俗僧
道赴舉進士免貼經只試墨義二十道皆以經中正文
大義為問題又増進士及諸科各試法書墨義十道進
士増試律義 丙午右補闕直史館胡旦獻河平頌内
有逆遜投荒姦普屏外等語帝覽之震怒召宰相謂曰
旦詞意悖戾朕自擢置甲科歴試外任所至悉無善狀
知海州日為部下所訟獄已具適㑹大赦朕録其才而
舍其過乃敢恣胸臆狂躁如此今朝多君子旦豈宜尚
列侍従耶亟逐之去且下其頌史館中書舍人王祐等
奏旦指斥大臣謗讟聖代宜加竄斥丁未責旦為殿中
丞商州團練副使 戊申帝讀書禁中自巳至申始罷
有蒼鶴飛上殿鴟吻逮掩卷而去帝怪之以語近臣對
曰上好學之感也昔有鸛雀銜三鱣魚墜楊震講堂下
抑亦類此
吕中曰觀我太宗之學不當觀於幸國子監幸秘閤
之時當觀於在禁中讀書之日蓋人主親儒臣之時
少親宦官女子之時多一齊衆楚一暴十寒則學之
功輟矣此太宗於禁中讀書自巳至申所以可為後
嗣法歟
是月權知相州右補闕田錫上疏言筦𣙜貨財網利太
宻躬親機務綸㫖稍頻所謂網利太宻者酒麴之利但
更増盈商税之利但求出剰逓年比撲只管増加窮盡
利源莫甚於此今乞定其常數授以常規如州縣徴科
農桑税賦年豐則未聞加納嵗歉則許之倚徴自然理
得其中民知所措所謂綸㫖稍頻者君道務簡簡則號
令審而人易從臣道務勤勤則職業修而事無壅臣伏
見陛下早受百僚之朝午視萬㡬之事或進呈甲仗或
揀閱軍人或躬問縲絏或親觀戰馬投匭而進者或詳
其詞理撾鼓以聞者或詢彼寃誣蓋陛下慮四聰或有
所未達萬㡬或有所未知至於如此然何不移此勤勞
而勞於求賢何不改此精専而専於選士諌官則置之
左右御史即委以糾彈給事中當材者許之封駮詔書
起居郎有文者命之紀録言動百職如是各舉其業千
官如是各得其人則何憂事不允釐何慮民不受賜况
宫闕乃尊嚴之地軒墀列清切之班豈宜使押來囚繫
病患軍人或虚詞越訴之徒或僥倖希恩之輩引之便
殿得面天顔陛下則隨事指揮臨時予奪其間有驟承
顧問上懼天威或偶有敷陳稍惬聖㫖怯懦蹇訥者口
雖奏而未盡其心姦詐辯詞者言雖當而未必有理陛
下或賜之恩澤或寘以刑名雖睿鑒周通固無枉濫而
帝廷清肅豈稱喧囂書曰臨下以簡又曰御衆以寛願
陛下宥臣敢言之罪察而審之抑臣又有請者臣每讀
史書凡匹婦貞㢘之節野人孝行之風尚旌彼門閭或
賜之束帛以勵澆俗今國家官僚逺宦不得般家父母
云亡不得離任墨縗視事寜安孝子之心明詔未行深
損聖人之教此臣所未諭者也疏入不報 是嵗賜譯
經院額曰傳法令兩街選童子五十人就院習梵學梵
字従天息災等請也
雍熙元年春正月戊午右僕射石熙載卒熙載性忠實
事繼母以孝聞遇事敢言無所顧避至是遘疾不起帝
為悲歎累日贈侍中諡元懿 壬戍詔三館以開元四
庫書目閲館中所闕者具列其名募中外有以書來上
第卷帙之數等級優賜不願送官者借本冩畢還之自
是四方之書往往間出矣 甲子有司上竊盜罪至大
辟詔特貸其死因謂宰相曰朕重惜人命但時取其甚
者以警衆然不欲小人知寛貸之意恐其犯法者衆也
富弼曰國法使民不曉其輕重則犯者少矣先帝存
其法時取情重者行之存其法使民懼而不易犯也
取重者行之而貸其輕者不失好生之徳也
乙丑帝御丹鳯樓觀燈見士庶闐咽謂宰相曰國家承
累世干戈之後海宇乂安京師繁盛殊以為慰朕居常
罕飲今夕與卿等同樂宜各盡醉於是每虚爵以示羣
臣 涪陵縣公廷美至房州憂悸成疾卒丁夘房州以
聞帝嗚咽流涕謂宰相曰廷美自少剛愎長益兇惡朕
以同氣至親不忍寘之於法俾居房陵冀其思過方欲
推恩復舊遽兹殞逝痛傷奈何乃追封涪陵王賜諡曰
悼帝為發哀成服其後從容謂宰相曰廷美母陳國夫
人耿氏朕乳母也後出嫁趙氏主軍器庫副使廷俊朕
以廷美故令廷俊屬鞬左右廷俊泄禁中事於廷美日
者西池竊發之謀若命有司窮究則廷美罪不容誅朕
止令居守西洛而廷美不悔過益怨望出不遜語始命
遷房陵以全宥之至於廷俊亦不加深罪但従貶黜朕
於廷美蓋無負矣言訖為之惻然李昉對曰涪陵悖逆
天下共聞而宫禁中事若非陛下委曲宣示臣等何由
知之 澶州言民訴水旱二十畆以下求蠲税者朝臣
以田畆不多請勿受其訴帝曰若此貧民田少者恩常
不及災沴蠲税政為窮困豈以多少為限耶辛未詔自
今民訴水旱勿擇田之多少悉與檢視 壬申蠲諸州
民去年官所貸粟 左諫議大夫參知政事李穆卒穆
幼能屬文有至行母嘗卧疾彌年動止轉側皆親自扶
掖初坐涪陵事屬吏穆令子惟簡紿母以奉詔鞫獄臺
中及責官還家卒不以白母間日輒出訪親友或㳺僧
寺陽為入直暨於牽復母終弗知執政月餘遭母喪詔
强起之穆益哀毁癸酉晨起將朝風眩暴卒帝臨哭出
涕謂宰相曰穆潔已守道操履純正方將倚用遽至淪
没非斯人之不幸乃朕之不幸也 丁丑帝謂侍臣曰
晉武帝平呉之後溺於内寵後宫所畜殆數千人殊失
帝王之道今宫中自職掌至麤使不過三百人朕猶以
為多也 二月壬午朔帝御崇政殿親閱諸軍將校按
名籍參考勞績而升黜之踰月而畢(考異實録稱終日/而畢蓋誤也今従)
(本/志)謂近臣曰朕選擢將校先取其循謹能御下者武勇
次之又曰兵雖衆茍不簡擇與無兵同朕因講習漸至
精鋭儻統帥得人何敵不克舊制諸軍辭見或行間驍
果出衆者令將校互相保任散員左班都頭魏能戍邊
不為衆所保帝曰此人才勇朕可自保之由是稍加進
用 以右補闕喬維岳為淮南轉運使先是淮河西流
三十里曰山陽灣水勢湍悍運舟所過多罹覆溺維岳
規度開故沙河自末口至淮隂磨般口凡四十里又建
安北至淮澨總五堰運舟十經上下其重載者皆卸糧
而過舟壊糧失率常有之綱卒旁縁為姦多所侵盜維
岳乃命創二斗門于西河第三堰二門相踰五十步覆
以夏屋設懸門蓄水俟潮平乃泄之建横橋于岸築土
累石以固其址自是盡革其弊而運舟往来無滯矣
三月宴文武官及外國蕃客於文明殿帝謂宰相曰天
下無事良辰宴飲無辭盡醉既罷召渤海大使鸞河慰
撫之鸞河渤海酋帥也帝征幽州鸞河率部族歸順故
有是賜
富弼曰帝王所戒者荒縦宴飲及與輕薄之士婦人
宦者狎昵耳至于駕馭英豪欵接大臣若全然恩意
不通則君臣之間何以相得太宗與羣臣歡飲及慰
撫鸞河正為得君臣之分也
遣翰林學士宋白乗傳祭白馬津沈以太牢加璧焉河
決將塞故也 乙夘日本國僧奝然自其國來入朝言
國主姓王氏自始祖至今凡六十四世八十五王矣文
武僚吏亦皆世官帝聞之嘆息謂宰相曰此島夷耳尚
存古道中國自唐季海内分裂五代世數尤促大臣子
孫皆鮮克繼父祖業朕雖徳不及往聖然孜孜求理未
嘗敢自暇逸冀上穹降鑒使運祚悠逺大臣亦世守祿
位卿等宜各盡心輔朕無令逺夷獨享斯慶也 丙午
選秘書丞楊延慶等十餘人分知諸州帝因謂宰相曰
刺史之任最為親民茍非其人民受其禍昔秦彭守潁
川教化大行境内乃有鳯皇麒麟嘉禾甘露之瑞宋琪
曰秦彭一郡守政善而天應之若此况君天下者乎
丁巳帝謂宰相曰夏州蕃部强悍難制者皆委身歸順
凡得種族五萬餘帳朕亦慮轉餉勞擾止令齎茶於蕃
部中貿易以給軍食未嘗發民輸送也又謂李繼捧曰
汝在夏州用何道制蕃部對曰戎人狡狠臣但羈縻而
已非能制也 己未滑州言河決已塞羣臣稱賀帝作
平河歌以美成功蠲水所及州縣民今年田租 癸未
以涪陵王子徳恭徳隆為刺史壻韓崇業為静難軍司
馬 己丑召宰相近臣賞花于後苑帝曰春氣暄和萬
物暢茂四方無事朕以天下之樂宜令侍従詞臣各賦
詩賞花賦詩自此始(考異明年四月賞花釣魚又賦詩/此但賞花㑹要以為曲宴自明年)
(始今兩/存之) 壬申幸含芳苑宴射謂宰相宋琪曰此地三
數年不一至固非數出逰宴也時劉繼元李繼捧等皆
侍坐琪因賛頌神武與李昉等各賦詩帝為和賜之
是春宰相奏事退帝謂曰卿等所奏簿書乃是常事唯
時務不便須極言無隠朕當裁酌而行茍言不當亦不
責也 夏四月乙酉泰山父老千餘人復詣闕請封禪
戊子羣臣上表請封禪表凡三上甲午詔以今年十一
月有事于泰山是日幸金明池觀習水戰謂宰相曰水
戰南方之事也今其地已定不復施用時習之示不忘
武功耳因幸講武臺閲諸軍馳射有武藝超絶者咸賜
以帛還登瓊林苑北榭賜従臣飲擲錢于樓下俾伶人
争取極歡而罷 丙申詔扈蒙賈黄中徐鉉等同詳定
封禪儀注己亥命南作坊副使李神佑等四人修自京
抵泰山道路庚子以宰相宋琪為封禪大禮使翰林學
士宋白為鹵簿使賈黄中為儀仗使宋琪等議所過備
儀仗導駕帝曰朕此行蓋為蒼生祈福過自嚴飭非朕
意也乃詔惟告廟及至泰山下用儀仗所過不須陳設
五月卒亥幸城南觀麥賜刈者錢帛還幸玉津園觀
魚宴射謂近臣曰朕觀五代以來帝王始則勤儉終乃
忘其艱難覆亡之速皆自貽也在人上者當以為戒
罷諸州農師 丁丑乾元文明二殿災 以將作監丞李
元吉丁顧言為堂後官賜緋衣銀帶象笏京官任堂後
官自此始 鹽鐡使王明請開江南鹽禁計嵗賣鹽五
十三萬五千餘貫其二十八萬七千餘貫給鹽與民随
税収其錢二十四萬餘貫聰商人販易收其筭従之
六月丁亥詔求直言 壬辰詔天下幕職州縣官上書
言事凡民俗利害政令否臧並許於本州附傳置以聞
先是轉運使及知州通判皆得上書而州縣官屬則否
帝慮下情壅塞故降是詔 丙申草澤有上書言時政
者引對其詞狂悖帝不之罪慰諭而遣之 己丑遣使
諸路察獄 鎮安節度使守中書令石守信卒諡武烈
庚子始令諸州十日一慮囚 壬寅帝謂宰相曰封
禪之廢已久今時和年豐行之固其宜矣然正殿被災
遂舉大事或未符天意且炎暑方熾深慮勞人乃詔停
封禪以冬至有事于南郊 秋七月壬子改乾元殿為
朝元殿文明殿為文徳殿丹鳯門為乾元門 乙夘詔
御史鞫獄必須躬親毋得専任胥吏庚申改匭院為
登聞鼓院東延恩匭為崇仁檢院南招諌匭為思諌檢
院西申寃匭為申明檢院北通𤣥匭為招賢檢院仍令
諌院依舊差諌官一員主判 八月辛夘契丹東京留
守耶律穆濟奏女真珠卜奇薩里等八族乞舉衆内附
詔納之 癸巳有布衣以皂囊封書獻者帝覽之謂宰
相曰比來上封事者多不知朝廷次第所言率孟浪本
欲下情上達庶事無壅故雖狂悖亦與容納宋琪曰小
人章疏陛下盡與披詳善惡賢愚難逃天鑒茍百事之
中一二可采國家之利也 右補闕知睦州田錫應詔
上疏其略曰今陛下有所因方渴聞至言有所為方切
待直諌引咎自誡修徳彌新臣謂責在近臣而不在聖
躬罪在諫官而不在陛下近陛下有朝令夕改之事由
制敕所行時有未當而無人封駮者給事中若任得其
人制敕若許之封駮則所下之敕無不當所行之事無
不精編為格式豈有朝令夕改之弊臣所以謂責在近
臣而不在聖躬臣又見陛下有捨近謀逺之事由言動
未合至理而無人敢諫諍者是左右拾遺補闕之過也
加以時久昇平天下混一致陛下以昇平自得功業自
多不知四方雖寜萬國雖静然刑罰未甚措水旱未甚
調陛下謂之太平誰敢不謂之太平方欲為民求福報
天之功有事于泰山展禮于上帝人謀雖克天意未従
火于禁中將警悟於英主詔下海内遂布告於輿人臣
所以謂罪在諌官不在陛下臣死罪死罪 丁酉帝親
祠太乙宫 九月知夏州尹憲襲擊李繼遷斬首五百
級獲其母妻俘千四百帳繼遷僅以身免(考異李燾曰/本紀實録載)
(此事于十月庚寅蓋據奏到耳今移見九月吕誨正恵/公補傳云保安軍奏𫉬李繼遷母太宗喜甚時冦凖為)
(樞宻副使上獨召凖謀凖退過宰相幕次不入公使人/邀至曰陛下召公何為凖曰議邊事耳公曰陛下戒公)
(弗言于某乎凖曰不然公曰若邊鄙常事樞宻之職某/不必與聞若軍國大計某備位宰相不可不知也凖以)
(獲繼遷母告公曰何以處之凖曰欲斬于保安北門外/以戒兇逆公曰陛下以為何如凖曰以為然令凖之宻)
(院行文書爾公曰必若此非計之得也願公少緩其事/某將覆奏之即召閤門吏使奏上請對上召入公見上)
(具道凖言且曰昔項羽得太公欲烹之漢髙祖曰願公/分我一盃羹夫舉大事者不顧其親况繼遷胡夷悖逆)
(之人哉且陛下今日殺其母而明日繼遷可擒乎若其/不然徒樹怨讎而益堅其叛心爾上曰然則奈何公曰)
(以臣之愚謂宜置于延州使養視之以招来繼遷雖不/能即降亦可以繫其心而其母死生在我矣上撫髀稱)
(善曰㣲卿幾誤我事即従公謀其母後病死于延州繼/遷尋亦死其子竟納欵請命按司馬光記聞有此吕誨)
(補傳及其祖端傳所載並同考騐乃與正史不合獲繼/遷實雍熙元年九月此時端猶未參政凖亦未入樞府)
(淳化二年四月凖始為副九月改同知淳化四年六月/凖罷端始參政五年九月凖亦參政與俱在中書至道)
(元年四月端拜相凖參政如故至道二年七月凖罷參/政端居相位如故咸平元年十月端罷相端在中書首)
(尾凡六年其初為參政凖即罷樞副矣補傳及記聞必/誤况獲繼遷母時端及凖俱未顯也今不取淳化五年)
(四月詔削奪繼遷所賜姓名或凖因是建議欲斬繼遷/母而端救之然是年九月凖始參政附此事于九月後)
(乃可或附至道元年九月復奪所賜姓名時兼二人並/居政府所云宰相及樞宻等字仍須刪改庶不甚牴牾)
(更詳/之也)帝於是賜李繼捧姓趙名保忠授夏州刺史定難
節度使以討繼遷管夏銀宥五州繼捧至鎮數日上言
繼遷悔過歸欵帝以為銀州刺史西南巡檢使繼遷本
無降心復誘戎人為冦
吕中曰保忠之再入夏臺故地實趙普之謀也後保
忠反與保吉合大為邊患何普能知符彦卿之不可
與兵權而不能知保忠之不可復歸夏州耶田錫嘗
言李繼遷不合與夏州又不合呼之為趙保吉其切
中時事之膏肓乎
壬戌羣臣表三上尊號曰應運統天睿文英武大聖至
仁明徳廣孝皇帝不許宰相叩頭固請終不許 上之
即位也召華山隱士陳摶入見冬十月復詣闕帝益加
禮重謂宋琪等曰摶獨善其身不干勢利所謂方外之
士也在華山已四十餘年度其年當百嵗自言經五代
亂離幸天下承平故來朝覲與之語甚可聴因遣使送
至中書琪等従容問摶曰先生得𤣥黙修養之道可以
化人乎對曰摶山野之人於時無用亦不知神仙黄白
之事吐納養生之理無術可傳於人假令白日上升亦
何益於世主上龍顔秀異博達古今真有道仁聖之主
也正君臣同徳興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練無出於此琪
等表上其言帝益喜甲申賜摶號希夷先生令有司増
葺所止臺觀帝屢與屬和詩什數月遣還 癸巳嵐州
獻一角獸徐絃等以為祥麟宰相宋琪等拜表稱賀帝
曰珍禽竒獸奚益於事方内大寜風俗淳厚此乃為上
瑞耳琪等固請宣示凡瑞物六十三種並圗付史館
十一月丙寅親饗太廟丁夘祀天地於南郊以宣祖配
天而太祖配上帝従禮官扈蒙議也 癸酉以建州進
士楊億為祕書省正字時年十一億七嵗能屬文帝聞
其名詔江南轉運使張去華就試詞藝遣赴闕連三日
得對試賦五篇皆援筆立成帝深嘆賞故有是命 十
二月庚辰淮海國王錢俶徙封漢南國王 癸未賜京
畿髙年帛 丁亥廢嶺南諸州采珠場自是唯商船互
市及受海外之貢 壬辰立徳妃李氏為皇后故淄州
刺史處耘之女也(考異后以太平興國二年七月入宫/至是立為皇后詔辭但云隴西李氏)
(則未始封徳妃也按本傳及㑹要等亦不/載徳妃之號不知本紀何故云爾當考) 丙申賜京
師大酺三日集開封府及諸軍樂人遷四市貨殖五方
士女大㑹作山車旱船往来御道為魚龍曼延之戲自
乾元門前至朱雀門東西凡數里帝御丹鳯樓觀酺召
侍臣賜飲列坐畿甸耆老賜以酒食音樂雜發觀者闐
咽次日獻歌詩頌賦者數十人
二年春正月丙辰以徳恭為左武衛大將軍判濟州封安定
侯德隆為右武衛大將軍判沂州封長寧侯右補闕劉䝉叟
通判濟州起居舎人韓儉通判沂州 癸亥翰林學士賈黄
中等九人權知貢舉帝謂宰相曰設科取士最為捷要近年
籍滿萬餘得無濫進者乎己巳詔自今諸科並令量定
人數相參引試分科隔坐命官巡察監門謹視出入有
以文字往復與吏為奸者寘之法私以經義相教者斥
出科場伍保預知亦連坐進士倍加研覆貢舉人勿以
曽經御試不考而薦始令試官親戚别試者凡九十八
人又罷進士試律復貼經 權交州留後黎桓遣使来
貢 乙未夏州李繼遷誘殺都巡檢使曺光實于葭蘆
川繼遷自地斤澤之敗轉徙無常西人多歸之漸以强
大于是率衆攻麟州使人紿光實期日㑹于葭蘆川納
降光實信之且欲擅其功不與人謀至期從百騎赴之
繼遷所設伏兵盡起光實被害遂襲據銀州 丙戌帝
謂宰相曰朕覽史書見晉髙祖求援於契丹遂行父事
之禮仍割地以奉之使數百萬黎庶陷于異域馮道趙
瑩位居宰輔皆遣令持禮屈辱之甚也契丹貪婪啗之
以利可耳割地甚非良策朕毎思之不覺嘆惋宋琪等
奏曰晉髙祖遣馮道奉使張筵送之親舉酒洒涕曰達
兩君之命交二國之懽勞我重臣之彼窮塞息民繼好
宜體此懐勿以為愠也及道回有詩曰殿上一杯天子
泣門前雙節國人嗟方今亭鄣肅清生靈安泰皆由得
制禦之道恢復舊境亦應有時帝然之 禁増置寺觀
三月己未覆試禮部貢舉人得進士須城梁顥等百
七十九人諸科三百一十八人並唱名賜及第唱名自
此始(陳桱通鑑續編云始分三甲錫宴于瓊林苑進士/及第第一人授節度推官寵之以詩遂為定制)
宰相李昉子宗諤參知政事吕蒙正從弟蒙亨鹽鐡使
王明子扶度支使許仲宣子待問舉進士試皆入等帝
曰此並勢家與孤寒競進縦以藝升人亦謂朕為有私
也皆罷之青州人王從善應五經舉年始踰冠自言通
誦五經文注帝歴舉本經試之其誦如流特賜九經及
第面賜綠袍銀帶錢二萬時左右獻言尚有遺材壬戌
復試又得進士洪湛等七十六人諸科三百二人並賜
及第 遣知秦州田仁朗等將兵討李繼遷 江南民
飢許渡江自占 夏四月乙亥朔遣使行江南諸州賑
飢民及察官吏能否 丙子宴近臣于後苑賞花釣魚
張樂賜飲命賦詩習射自是嵗以為常 五月庚午中
書門下奏謫官經赦者欲令歸闕責其後效帝不許謂
宰相曰朝廷致理當任賢良君子小人宜在明辨今海
島瓊崖逺惡處甚多竄逐之臣郊禋以来豈不在念然
此等務行嶮巇若小得志即復結朋植黨恣其毁譽如
害羣之馬豈宜輕議哉 六月戊子復禁鹽𣙜酤 李
繼遷既殺曺光實遂圍三族砦陷之帝大怒徴田仁朗
下獄勘問貸死竄商州是月副將王侁等出銀州北破
悉利諸砦斬其代州刺史時郭守文與侁同領邊事與
知夏州尹憲擊鹽城諸蕃焚千餘帳由是銀麟夏三州
蕃百二十五族悉内附户萬六千餘 秋七月庚申詔
諸路轉運使及諸州長吏専切督察知倉官吏等依時
省視倉粟勿致毁敗其有計度支用外設法變易或出
糶借貸與民及轉輸京師如不省視而致損官粟者雖
去官猶論如律 八月癸酉朔契丹命樞宻使耶律色
珍為都統以討女真 初廷美既得罪楚王元佐獨申
救之帝不聴廷美死元佐遂感心疾或經時不朝請(考/異)
(龍川别志言太宗將立元佐為嗣元佐堅辭欲立太祖/之子由此遂廢故當時以為狂按太祖二子徳昭卒于)
(太平興國四年八月徳芳卒于六年三月而元佐以七/年七月出閣時大祖之子無在者矣元佐雖封衛王蓋)
(未嘗有建儲之議也九年正月廷美死元佐乃發狂固/不縁辭位别志誤矣司馬光日記載宋敏求云廷美之)
(貶元佐請其罪由是失/愛日記蓋得其實也)屢為殘忍不守法度左右㣲過
必加手刃僕吏過庭往往彎弓射之帝訓誨甚厲皆不
悛是嵗夏秋疾甚帝深以為憂九月疾小愈帝喜因降
徳音庚戌重陽日賜近臣飲于李昉第召諸王宴射苑
中而元佐以疾新起不預至暮陳王元佑等過之元佐
謂曰汝等與至尊宴射而我不預是為君父所棄也遂
發忿中夜閉媵妾縦火焚宫遲明煙焰未止帝意火必
元佐所為也令攝赴中書遣御史按問置巨杖於前元
佐恐懼具對以實帝遣入内都知王仁睿謂曰汝為親
王富貴極矣何兇悖如是國家典憲我不敢私父子之
情于此絶矣元佐無以對陳王元佑已下洎宰相近臣
號泣營救帝涕泗謂曰朕毎讀書見前代帝王子孫不
率教者未嘗不扼腕憤恨豈知我家自有此事朕為宗
社計斷不捨之遂下制廢為庶人均州安置丁巳琪等
帥百官伏閤拜表乞留元佐京師詔不許表三上乃許
之元佐行至黄山召還寘于南宫使者監䕶不通外事
王府官僚皆請罪帝曰朕教訓猶不從豈汝等所能賛
導耶並釋不問(考異李燾曰冦凖通判鄆州得召見太/宗謂曰知卿有深謀逺慮試與朕決一)
(事今中外不驚動此事已與大臣議之矣凖請示其事/太宗曰東宫所為不法他日必為桀紂之行欲廢之則)
(東宫亦自有兵甲恐因而招亂凖曰請某月日令東宫/於某處攝行禮其左右侍衛皆令從之陛下搜其宫中)
(果有不法之事俟還而示之隔下左右勿令入而廢之/一黄門力耳太宗以為然及東宫出因搜其宫中得淫)
(刑之器有剜眼挑筋摘舌等物還而示之東宫服罪遂/廢之選立章聖為太子自是太宗眷注益厚此張唐英)
(所著仁宗政要冦凖傳所載也傳聞謬誤一至此蓋因/廢元佐事耳淳化三年十月罷恭孝太子元僖冊禮則)
(縁惑嬖妾張氏初無淫刑事也唐英/書世多有之謬誤不獨此不可不辨) 右羽林統軍周
保權卒 虞部郎中知制誥鄭人韓丕有文行朝廷稱
為長者然誥命應用傷於稽緩一夕須詔書甚急丕停
筆既久問索舊草吏以本典扃户出宿不可搜檢丕乃
破鎖取出改易而進宰相宋琪性褊急常加督責或申
以諧謔丕不能平中書舍人王祐以前輩負氣多凌辱
面折之乃表求外任閏月甲戌丕罷知虢州 乙未禁
邕管殺人祭鬼及僧置妻孥 冬十月辛丑朔帝錄繫
囚決事至日旰近臣諌以勞苦過甚帝曰獄訟平允朕
意深以為適何勞之有因謂宰相曰或云有司細故帝
王不當親決朕意則異乎此若以尊極自居則下情不
得上達矣 丙午以天竺僧天息災施獲法天並為朝
請大夫試鴻臚少卿 己酉汴河主糧胥吏坐奪漕軍
口糧斷腕徇于河畔三日斬之 十一月辛夘詔自今
京官幕職州縣官有丁父母憂者並放離任常參官奏
聞待報 十二月庚子朔日有食之 丙辰宋琪柴禹
錫免時知廣州徐休復宻奏廣南轉運使王延範謀為
不軌且言其依附大臣無敢搖動帝將遣使按鞫延範
琪妻髙氏疎屬也㑹琪禹錫入對帝問延範何如人琪
未知其端盛稱延範强明忠幹禹錫亦以為言帝意琪
等交通不欲暴其狀止以琪詼諧無大臣體禹錫不能
輸誠奉公故罷其政柄琪守刑部尚書禹錫左驍衛上
將軍因謂李昉等曰朕於大臣豈容易進退琪為宰相
乃請居盧多遜舊第不避惡名與鍾離意何相逺耶中
書樞宻朝廷政令所出治亂根本繫焉當各竭公忠以
副任用人誰無姻故之情茍才不足稱不若遺之財帛
耳朕亦有舊人若果無可取未嘗假以名器也卿等其
戒之 時調福建輸鶴翎為箭羽一翎直至數百錢民
甚苦之龍溪主簿王濟以便宜諭民取鵝翎代輸驛奏
其事因詔旁郡悉如濟所陳 南康軍大雨雪江水冰
可勝重載 是嵗議用兵契丹詔諭髙麗令發兵西㑹
教坊使郭守忠求外任帝不許賜以束帛
富弼曰太宗可謂聖徳矣躬勤治道不務宴樂樂工
之長求外任止賜束帛不惟専憂民之意能節所好
亦不枉費財物過寵小人也
資治通鑑後編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