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三十六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三十六(起昭陽大淵獻正月盡旃/蒙赤奮若十二月凡三年)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
帝(諱禎初名受益真宗第六子母李宸妃大中祥/符三年四月十四日生章獻皇后無子取為己)
(子養之七年封慶國公八年封夀春郡王天禧元/年兼中書令明年連封昇王九月丁卯冊為皇太)
(子/)
天聖元年春正月丙寅朔詔改元帝讀詔號泣者久之
謂左右曰朕不忍遽更先帝之號也 庚午契丹使初
來賀長寧節 自宋興而呉蜀江南荆湖南粤皆號富
强相繼降附太祖太宗因其畜藏守以恭儉簡易方是
時天下生齒尚寡而養兵未甚蕃任官未甚冗佛老之
徒未甚熾外無西北金繒之遺百姓亦各安其生不為
巧偽放侈故上下給足府庫羨溢承平既久户口嵗増
兵籍益廣吏員益衆佛老兵戈耗蠧中國縣官之費數
倍昔時百姓亦稍縱侈而上下始困於財矣權三司使
李諮嘗言天下賦調有常今西北寢兵二十年而邊餽
如故他用浸廣戍兵雖未可減其末作浮費非本務者
宜一切裁損以寛斂厚下鹽鐵判官俞獻卿亦言天下
榖帛日益耗物價日益髙人皆謂稻苗未立而和糴桑
葉未吐而和買自荆湖江淮閒民愁無聊轉運使務刻
剝以増其數嵗益一嵗又非時調率營造一切費用皆
出於民是以物價益髙民力積困也自天禧以來日侈
一日又甚於前巵不盈者漏在下木不茂者蠧在内陛
下宜與公卿大臣朝夕圖議而救正之帝納其言癸未
命御史中丞劉筠提舉諸司庫務薛貽廓與三司同議
裁減冗費 詔中書樞宻院同議塞滑州決河(河入中/國行太)
(行西曲折由山閒則不能為大患及出大坯走東北赴/海更平地二千餘里禹跡既堙河并為一而特以隄防)
(為之限夏秋霖潦百川衆流之所會時不免決溢之憂/然有司之所以備河者亦益工矣岸汨則易摧故聚芻)
(藁薪條枚實石而縋之合以為埽凡埽之法若髙十尺/長八尺其筭以徑圍各折半因之得積尺七千五百則)
(用薪八百圍芻藁二千四百圍所謂葦索心索底簍篐/首索簽樁磕橛柺橛栧後橛其多寡稱所用若大小廣)
(袤不同則隨時損益之而亦視此為率焉故凡置埽必/仞水之深度岸之髙或叠二叠三四一埽之長居岸二)
(十步而岸長或數百步或千餘步埽壊輙牽連而去又/置埽以補救之其費動為緡錢數萬凡埽初下水曰撲)
(崖居上而捍水曰爭髙闕地置之以備水曰陷埽埽實/墊為亡所患浮喘則危其卷埽之器則有制脚木制木)
(進木柜馬短長木籰大小石籰雲梯引橛推梯卓斧綿/索鼓旗所以科工作而為號令之節凡度役事負六十)
(斤行六十里為一工土方一尺重五十斤取土二十步/外者一工二十五尺上接邪髙皆折計之水背向不常)
(則埽名從/地而易) 本朝惟川峽廣南茶聽民自賣買禁其出
境餘悉𣙜犯者有刑在淮南則蘄黄廬舒夀光六州官
自為場置吏總之謂之山場者十三六州採茶之民皆
𨽻焉謂之園户嵗課作茶輸其租餘則官悉市之其售
於官者皆先受錢而後入茶謂之本錢又百姓嵗輸税
願折茶者謂之折稅茶總為嵗課八百六十五萬餘斤
其出鬻皆就本場在江南則宣歙江池饒信洪撫筠袁
十州廣德興國臨江建昌南康五軍兩浙則杭蘇明越
婺處溫台湖常衢睦十二州荆湖則江陵府潭鼎澧鄂
岳歸峽七州荆門軍福建則建劍二州嵗如山場輸租
折稅餘則官悉市而斂之總為嵗課江南千二十七萬
餘斤兩浙百二十七萬九千餘斤荆湖二百四十七萬
餘斤福建三十九萬三千餘斤皆轉輸要會之地曰江
陵府曰真州曰海州曰漢陽軍曰無為軍曰蘄州之蘄
口為六𣙜貨務凡民欲茶者皆售於官其以給日用者
謂之食茶出境則給券商賈之欲貿易者入錢若金帛
京師𣙜貨務以射六務十三場茶給券隨所射與之謂
之交引願就東南入錢若金帛者聽計直予茶如京師
凡茶入官以輕估其出以重估縣官之利甚博而商賈
輸於西北以至散於外國其利又特厚焉縣官鬻茶嵗
課緡錢雖贏縮不常景德中至三百六十餘萬此其最
厚者也然自西北宿兵既多餽餉不足因募商人入中
芻粟度地里逺近増其虛估給券以茶償之後又益以
東南緡錢香藥象齒(食貨志/作犀齒)謂之三說而塞下急於兵
食欲廣儲峙不愛虛估入中者以虛錢得實利人競趨
焉及南北和好罷兵邉儲稍緩物價差減而交引虚錢
未改則其法既弊虛估日益髙茶日益賤入實錢金帛
日益寡而入中者非盡行商多其土人既不知茶利厚
薄且急於售錢得券則轉鬻於茶商或京師坐賈號交
引鋪者獲利無㡬茶商及交引鋪或以券取茶或收畜
貿易以射厚利由是虛估之利皆入豪商巨賈券之滯
積雖二三年茶不足以償而入中者以利薄不趨邊備
日蹙茶法大壞景德中丁謂為三司使嘗計其得失以
為邊糴纔及五十萬而東南三百六十餘萬茶利盡歸
商賈當時以為至論厥後雖屢變以救之然不能無弊
癸亥詔置計置司(實錄丁/亥日)以樞宻副使張士遜參知政
事吕夷簡魯宗道總之 庚寅計置司考茶法利害奏
言十三場茶嵗課緡錢五十萬天禧五年纔及緡錢二
十三萬毎券直錢十萬鬻之售錢五萬五千總為緡錢
實十三萬除九萬緡為本錢嵗纔得息錢三萬餘緡而
官吏廪給不與焉是則虛數雖多實利殊寡因請罷三
說行貼射之法其法以十三場茶買賣本息併計其數
罷官給本錢使商人與園户自相交易一切定為中估
而官收其息如鬻舒州羅源場茶斤售錢五十有六其
本二十有五官不復給但使商人輸息錢三十有一而
已然必輦茶入官隨商人所指而與之給券為騐以防
私售故有貼射之名若嵗課貼射不盡則官市之如舊
園户過期而輸不足者計所負數如商人入息舊輸茶
百斤益以二十斤至三十五斤謂之耗茶亦皆罷之其
入錢以射六務茶者如舊制大率使茶與邊糴各以實
錢出納不得相為輕重以絶虚估之弊朝廷皆從其說
庚子發卒増築京城 二月丙申鑄天聖元寳錢
初祥符天書既降建天慶天祺天貺先天降聖節及真
宗誕節本命三元用道家法内外為齋醮京城之内一
夕數處帝即位并太后誕節亦如之靡費甚衆至是或
以為言而宰相馮拯因奏海内久安用度宜有節帝及
太后曰此先帝意也會寢疾不果行即詔禮儀院裁定
禮儀院請帝及太后誕節本命宜如舊他節命八宫觀
迭醮舊一嵗醮四十九請損為二十大醮二千四百分
請損為五百齋官第給湯茗詔増醮分為千二百餘悉
可 三月己巳禮儀院又請罷天慶等五節天下賜燕
詔新定設醮州府賜燕如舊餘悉罷 減玉清昭應宫
景靈宫會靈觀祥源觀清衛卒以分配諸軍其工匠送
八作司兖州景靈宫太極觀清衛凖此 辛卯始行淮
南十三山場貼射茶法 司天監上新厯賜名崇天保
章正張奎靈臺郎楚衍等所造也 夏四月己亥以吏
部郎中龍圖閣待制薛奎權知開封府奎為政嚴敏擊
斷無所貸人畏憚之目為薛出油其語上達帝因問奎
謝曰臣知擊奸安避此帝益加重焉 辛丑中書言諸
道轉運使副河北河東陜西部署鈐轄都監并奉使契
丹臣寮辭見請並許上殿奏事從之初但令兩府大臣
附奏太常丞丁度言臣下出外必有所陳今一切令附
奏非所以防壅蔽也故中書為言卒得請帝初即位度
上書論六事又嘗獻王鳳論于皇太后以戒外戚云
罷禮儀院從樞宻副使張士遜等請也太常禮院典禮
所出大中祥符中又増置禮儀院以輔臣領其事於是
始罷 丁巳詔翰林學士至三司副使知雜御史各舉
堪充諫官御史者以名聞先是上封者請復置諫官御
史三五員葢本朝左右諫議大夫司諫正言多不專言
責而御史或領他局天禧初詔兩省置諫官御史臺置
侍御史以下各六員不兼職務每月須一員奏事其後
員缺不補故言者及之 欽州深在山谷閒土煩鬱人
多死瘴毒推官延安徐的獻䇿於轉運使請徙州瀕水
轉運使以聞且留的再任辦役辛酉詔從其請的短衣
持梃與役夫同勞苦築城郭立樓櫓為戰守備畫地居
軍民治府舍倉庫溝渠㕓肆民皆便之 五月甲子行
陜西河北入中芻糧見錢法(食貨志云初雍熙中用兵/西北艱於饋餉乃令商人)
(入芻糧塞下酌地之逺近而為其直取市價而厚増之/授以要券謂之交引至京師給以緡錢又移文江淮荆)
(湖給以茶及顆末鹽官私便之至道初楊允恭為江淮/兩浙制置茶鹽使始禁淮南十二州軍鹽官自鬻之商)
(人先入金帛京師及揚州折博務者悉償以茶自是鬻/鹽得實錢而茶無滯積然商人急於得鹽而鹽不可復)
(得其輸邉粟者持交引詣京師有坐賈置鋪𨽻名𣙜貨/務之家轉鬻茶貨而去及西北通好罷兵邊儲稍緩物)
(價漸減而交引虛錢未改既以茶代鹽而買茶所入不/補其給交引停積故商旅所得茶指期於數年之外京)
(師交引愈賤商人病之景德中鹽錢副使林特上茶法/二十三䇿令商人有舊引千貫者令嵗入新引二百候)
(五嵗則新舊皆給足諸𣙜貨務所受茶皆均第配給塲/務以交引至先後為次大商刺知精好之處日夜走僮)
(使齎券詣官率多先焉初禁淮南鹽小商已困至是益/不能行既而商利浸薄陜西交引益賤入中者日少邊)
(備不給茶法亦壞是嵗改行貼射法令商人入芻粟塞/下者隨所在實估度地里逺近量增其直券至京一切)
(以緡錢償之謂之見/錢法虚估之弊稍革) 庚寅議皇太后儀衛制同乗輿
六月戊申河南府言永定陵有民田十八頃凡估錢
七十萬帝曰營奉先帝陵寢而償民田直可拘以常制
耶特給百萬 乙卯禁毁錢鑄鐘 秋七月壬申(考異/寳訓)
(及本紀俱/作辛巳)蠲天下逋負自是遂為例 八月乙巳以太
常博士曹修古為監察御史孔延魯劉隨並為左正言
延魯嘗為寧州軍事推官數與州將爭事有蛇出天慶
觀真武殿中一郡以為神州將率官屬往奠拜之欲上
其事延魯徑前以笏擊蛇碎其首觀者初大驚已而莫
不歎服遷大理寺丞知仙源縣主孔氏祠事孔氏故多
放縱者延魯一繩以法上言廟制卑陋請加崇飾從之
甲寅有芝生天安殿柱召輔臣觀之退奉表稱賀乙
卯詔羣臣就觀監察御史鞠詠言陛下新即位河決未
塞霖雨害稼宜思所以應災變臣願陛下以援進忠良
退斥邪佞為國寳以訓勸兵農豐積倉廪為天瑞草木
之怪何足尚哉先是錢惟演自河陽赴亳州因朝京師
圖入相詠奏惟演憸人嘗與丁謂為婚姻縁此大用後
揣知謂姦將已萌懼牽連得禍因出力攻謂今若遂以
為相必大失天下望太后遣内侍持奏示之惟演猶顧
望不行詠語左正言劉隨曰若相惟演當取白麻廷毁
之惟演聞乃亟去 馮拯病太后有復相王欽若意欽
若時以刑部尚書知江寜府帝嘗為飛白書王欽若字適
欽若有奏至太后因取字緘置湯藥合遣中人齎以賜
且口宣召之輔臣皆不與聞己未欽若至國門庚申入
見九月丙寅馮拯罷為武勝節度使檢校太尉兼侍中
判河南府欽若守司徒兼門下侍郎平章事昭文館大
學士初拯五上表願罷相於是遣使撫問還奏其家儉
陋被服甚質太后賜以衾裯錦綺屏然拯平居自奉侈
靡顧禁中不知也為相氣貌嚴重宦者傳詔至中書不
延坐林特嘗詣拯第累日不得通白以咨事使詣中書
既至又遣堂吏謂之曰公事何不自達朝廷卒不見欽若再
入中書謂平時百官叙進皆有常法為遷叙圖以獻冀
便省覽然亦不能大用事如真宗時矣同列往往駮議
欽若不堪曰王子明在政府日不爾也魯宗道曰王文
正先朝重德固非他人可企公若執政平允宗道安敢
不服 閏月戊戌冦準卒於雷州 馮拯病不能赴河
南己亥卒遣入内都知藍繼宗致奠贈太師中書令諡
文懿 癸卯始命冦準為衡州司馬準已卒弗及知也
其妻宋氏尋乞歸葬西京許之道出荆南公安縣人皆
設祭於路折竹植地挂紙錢焚之踰月枯竹盡出笋衆
因為立廟號竹林冦公祠 淮南江浙荆湖制置發運
使趙賀言蘇州太湖塘岸壞及並海支渠堙廢水浸民
田即詔賀與兩浙轉運使徐奭領其事伐石増堤浚積
潦自呉江東赴海流民歸占者二萬六千户嵗出苗租
三十萬先是賀通判漢州蜀吏喜弄法而賀精明吏不
敢欺人目為趙家闗言如闗梁不可越也後為江淮制
置發運使所部漕船舊皆由主吏自遣受賕不平或數
得詣富饒郡因以商販貧者至不堪其役賀乃籍諸州
物產厚薄分劇易為三等視其功過自裁定由是吏巧
不得施 癸丑詔審官院自今知州軍同判知縣入並
引對於便殿 冬十月辛酉朔徙陜西縁邊軍馬屯内
地 監察御史鞠詠嫉王欽若阿倚數睥睨其短欽若
心忌之會詠兼左巡率府率安崇俊入朝失儀詠言崇
俊少在邊有勞此不足罪欽若奏詠廢朝廷儀責授太
常博士同判信州 十一月戊戌詔禁江南諸路師巫
邪術先是知洪州夏竦索部中師巫得一千九百餘户
勒令歸農毁其淫祠因奏請朝廷嚴賜條約故降是詔
初蜀民以鐵錢重私為券謂之交子以便貿易富民
十六户主之其後富者稍衰不能償所負爭訟數起大
中祥符末薛由為轉運使請官置交子務以𣙜其出入
久不報冦瑊守蜀遂乞廢交子不復用會瑊去而由代
之詔由與轉運使張若谷度其利害由若谷議廢交子
不復用則貿易非便但請官為置務禁民私造戊午詔
從其請始置益州交子務以百二十五萬六千三百四
十為額 大理寺丞知彭山縣盧察乞官襄州以掃灑
墳墓帝許之(後贈多遜尚/書亦由察請) 十二月江州民陳藴聚居
二百年食口二千而蘊年八十且有行義州以聞帝曰
良民一鄉之表旌之則為善者勸矣甲子授藴本州助
教 辛未詔吏部流内銓選幕職官知大縣闕京朝官
故也 是嵗天下上户部主户六百一十四萬四千有
竒口一千九百五十一萬有奇客户三百七十五萬三
千有奇口五百九十四萬有奇
二年春正月癸卯命御史中丞劉筠等四人權知貢舉
詔修景靈宫之萬夀殿以奉真宗署曰奉真庚辰命
王欽若為禮儀使 契丹改鴨子河為混同江 三月
戊子朔詔禮部諸科舉人不能對䇿者毋輒黜落先是
上封者言經學不究經㫖乞于本科問䇿一道至是對
者多紕繆帝特令取其所長用廣仕路 己丑同提㸃
開封府界諸縣鎮公事張君平言南京陳許徐宿亳曹
單蔡潁等州古溝洫與畿内相接嵗久不治故京師數罹
水患請委官疏鑿之詔從其請 丁酉奉安真宗御容
於景靈宫奉真殿 皇太后諭宰臣曰比擇儒臣侍上
講讀深有開益宰相因言工部郎中馬宗元通經有行
義可使入奉經筵辛丑命宗元直龍圖閣 癸卯王欽
右等上真宗實錄一百五十卷降詔褒諭 乙巳御崇
政殿賜進士安陸宋郊長洲葉清臣呉縣鄭戩等一百
五十四人及等四十六人同出身不中格者六人以常
經真宗御試特賜同三禮出身丙午又賜諸科一百九
十六人及第八十一人同出身(考異宋史云賜禮部奏/名進士諸科及第出身)
(四百八十五人今/從長編略有異)郊與其弟祁俱以辭賦得名禮部奏
祁第三太后不欲以弟先兄乃擢郊第一而置祁第十
人呼曰二宋以大小别之劉筠得清臣所對䇿竒之故
擢第二本朝以䇿擢髙第自清臣始 壬子賜鄉貢進
士張環太常寺太祝吕宗簡進士及第仍附春牓環洎
孫宰臣王欽若之壻宗簡參知政事夷簡弟也 夏四
月知池州李虚已言州縣春初豫支錢和買紬絹民或
不欲者强之則為擾辛酉詔三司諭州縣毋得抑配非
土產者罷之 天禧初帝乳母許氏為宫人所讒出宫
嫁苗繼宗及是邀駕自陳丙寅封臨潁縣君以繼宗為
右班殿直加許氏當陽郡夫人復入宫 五月丁亥朔
日有食之 乙未錄繫囚 六月己未百官表請聽樂
不許表五上乃許之因諭王欽若曰今雖勉從衆請秋
宴但當用樂之半其諸逰幸則心所未忍也 壬申罷
天慶天祺天貺先天降聖節宫觀然燈 秋七月戊子
詔以冬至有事於南郊 壬辰遣殿中侍御史王碩内
殿承制朱緒㸃檢山場所積茶初朝廷既用李諮等貼
射法行之朞年豪商大賈不能軒輊為輕重而論者或
謂邊糴償以見錢恐京師府藏不足以繼爭言其不便
會江淮制置司言茶有滯積壞敗者請一切焚棄朝廷
疑變法之弊下書責計置司因令碩等行視既而諮等
條上利害甚悉且言推行新法功緒已見盖積年侵蠧
之源一朝閉塞商賈利於復故欲有以動揺而論者不
察其實助為游說願力行之無為流言所易於是詔有
司榜諭商賈以推行不變之意賜典吏銀絹有差 初
禁寺觀毋得市田及真宗崩内遣中使賜荆門軍玊泉
山景德院白金三千兩令市田言為先帝殖福後仍不
得為例由是寺觀稍益市田矣(邵伯温見聞錄云章獻/明肅太后成都華陽人)
(少隨父下峽至玉泉寺有長老善相人謂其父曰君貴/人也及見后則大驚曰君之貴以此女也又曰逺方不)
(足留盍逰京師乎父以貧為辭長老者贈以中金百兩/至京師真宗判南衙因張耆納后宫中及即位為才人)
(進宸妃至正位宫幃聲動天下仁宗即位以太皇太后/垂簾聽政玉泉長老者已居長蘆矣后屢召不至遣使)
(就問所須則曰道人無所須也玉泉寺無僧堂長蘆無/山門后其念之后以本閣服用物下兩寺為錢以建獨)
(長蘆寺臨江門起水中既成輙為蛟所壞后必欲起之/用生鐵數萬叠其下門乃成蛟畏鐵也今玊泉僧堂梁)
(記云后所建稍益/市田據食貨志) 癸丑奉安真宗御容於玉清昭應宫
安聖殿 八月丙辰朔宴崇政殿初用樂之半樂工奏
技帝未始矚目終宴猶有戚容時詔下成都府召優人
郭朝天等補教坊左正言劉隨以為賤工不足辱詔書
監察御史李紘亦言陛下即位尚未能顯巖穴之士而
首召伶官非所以廣德美於天下朝天等遂罷歸 詔
舉官已遷改而貪汙者舉主以狀聞聞而不以實者坐
之 己卯幸國子監謁先聖文宣王召從臣升講堂令
直講屯田郎中馬龜符講論語賜龜符三品服已而觀
七十二賢贊述閱三禮圖問侍講馮元三代制度又幸
昭烈武成王廟還幸繼照堂宴從臣 甲申太白入太
微垣 九月辛卯祠太乙宫賜道左耕者茶帛 庚子
皇太后手書賜中書門下以故中書令郭崇孫女為皇
后諭輔臣曰自古外戚之家鮮能以富貴自保故兹選
於衰舊之門庶免他日或撓聖政也 冬十月辛巳詔
自今赦書令刑部摹印頒行時判部燕肅言舊制集書
吏分錄字多舛誤四方覆奏或致稽違因請鏤板宣布
或曰板本一誤則益甚矣王曽曰勿使一字有誤可也
遂著于令(考異李燾曰王子融云冦萊公嘗議摹印赦/書以頒四方衆不可而止其後四方覆奏赦)
(書字誤王沂公始用冦議今刑部鏁宿雕字人模印宣/布子融稱議初出於萊公不知何據今但從正史實録)
(稍増/益之) 丙辰奉安真宗御容於洪福院 十一月乙未
朝饗玊清昭應宫景靈宫丙申饗太廟丁酉合祀祭天
地於圜丘大赦百官上尊號曰聖文睿武仁明孝德皇
帝上皇太后尊號曰應元崇德仁夀慈聖皇太后賜百
官諸軍加等 乙巳立皇后郭氏時張美人有寵帝欲
立之太后不可而止故后雖立而頗見踈 辛亥王欽
若封冀國公曹利用改封魯國公並加恩故事輔臣例
遷官參知政事吕夷簡與同列豫辭之遂著為式(考異/宋敏)
(求春明退朝録云建隆至天禧毎朝廷大禮二府必進/官天聖二年南郊吕夷簡懇請乃止自是加恩而已按)
(咸平初孫何建議已嘗釐/革敏求傳不記國史因之) 十二月丙寅權判都省馬
亮言天下僧以數十萬計閒或為盜民頗苦之請除嵗
合度人外非時更不度人仍自今毋得收曽犯真刑及
文身者係籍詔可 是冬契丹大閱聲言獵幽州朝廷
患之以問二府皆請備粟練師以待不虞樞宻副使張
知白獨言契丹修好未逺今其舉兵者以上初政觀試
朝廷耳豈可自生釁邪若終以為疑莫如因今河決發
兵以防河為名萬一有變亦足應用未㡬契丹果罷去
雄州候卒報有兵入鈔邊衆皆恐知州髙繼忠曰契
丹嵗賴吾金繒何敢渝盟居自若已乃知勃海人叛契
丹行剽兩界也(考異司馬光記聞云天聖初契丹遣使/借塞内地牧馬朝廷疑惑不知所答王)
(欽若方病在家章獻太后命肩輿入殿中問之欽若曰/不與則示怯不如與之太后曰彼性狡猾奈何延之塞)
(内欽若曰彼以虚言相恐喝耳未必敢來宜宻詔曹瑋/使奏乞整頓士馬以備非常太后從之契丹果不入塞)
(瑋時知定州歐靖聖宋掇遺云王欽若再入中書天聖/初北朝遣使致書稱彼境荒饉借雄州之地畋獵時欽)
(若假與之上曰理將何如欽若曰咸平中彼來侵疆豈/先有書乎遂依答之甚捭闔焉二事或即此年事然曹)
(瑋時知天雄軍明年十一月欽若卒四年正月又往永/興七月復知天雄軍未嘗知定州也皆恐傳聞之誤今)
(悉不/取)
三年春正月戊子契丹遣宣徽南院使蕭從順等來賀
長寧節見於崇德殿皇太后垂簾置酒殿中以宴之御
史中丞薛奎館伴從順欲請見且言南使至契丹者皆
見太后而契丹使來獨不得見奎折之曰皇太后垂簾
聽政雖本朝羣臣亦未嘗得見也從順乃已及辭從順
有疾命宰臣王曽押宴都亭驛從順問曽曰南朝每降
使車悉皆假攝何也曽曰使者之任惟其人不以官之
髙下今二府八人六嘗奉使惟其人不以官也從順默
然(此據王曾言行/錄稍刪潤之)既而從順桀驁稱疾留館不以時發
帝遣使問勞挾太醫診視相屬于道樞宻使曹利用請
一切罷之從順乃引去 二月乙丑權御史中丞薛奎
罷為集賢院學士知并州或譛奎漏禁中語也既而秦
州闕守帝以奎屢官西邊習其土風即改奎知秦州秦
州宿重兵經費常不足奎務為儉約教民水耕謹商算
嵗中廪粟積者三百萬征算衍者三十萬覈民隠田數
千頃復得芻粟十餘萬 三月丙子徙知河南府陳堯
佐知并州每汾水漲州人憂溺堯佐為築堤植柳數萬
本作柳溪亭民賴其利 夏四月壬子朔詔恤刑獄
是月以龍圖閣直學士刑部郎中劉燁知河南府燁先世
代郡人後魏遷都因家河南唐末五代之亂衣冠舊族
多離去鄉里或爵命中絶而世系無所考惟劉氏譜牒
具存燁嘗權發遣開封府事獨召見太后問曰知卿名
族欲一見卿家譜恐與吾同宗也燁曰不敢他日數問
之燁無以對因為風眩仆而出乃免 五月庚寅録繫
囚 癸巳幸御莊觀刈麥聞民舍機杼聲賜織婦茶帛
己亥賜杭州隐士林逋粟帛兩浙轉運司言逋有節
行居西湖二十餘年未嘗入城故也 六月癸酉環原
州屬羌叛冦邊環慶都監趙士隆等死之遣使者安撫
陜西 秋七月戊子詔諸路轉運使察舉知州通判不
任事者 壬寅以前户部郎中夏竦起復知制誥竦才
術過人然急於進取喜交結任數術傾側反覆世目為
姦邪嘗上疏乞與修真宗實錄不報既而丁母憂潛至
京師求起復依中人張懐德為内助而王欽若雅善竦
因左右之故有是命 八月辛亥知益州薛由言本州
解發舉人自張詠以來例給館券至京今得三司移文
乃責吏人償所給官物恐非朝廷之意帝曰漢貢士皆
郡國續食今獨不能行之逺方耶其令悉蠲之 戊午
以忠州鹽井嵗増課夔州奉節巫山縣舊籍民為營田
萬州户有稅者嵗糴其榖皆為民害詔悉除之 初李
諮等條上茶法利害然論者猶爭言其不便辛未命翰
林侍讀學士孫奭知制誥夏竦等再加詳定 九月庚
辰朔以户部郎中知制誥夏竦為契丹生辰使度支副
使兵部郎中姜遵為正旦使右正言直史館張觀為契
丹后正旦使專遣使賀契丹后正旦始此竦以父承皓
與契丹戰沒母喪未朞義不可行辭表有云義不戴天
難下穹廬之拜禮當枕塊惡聞夷樂之聲改命工部郎
中龍圖閣待制馬宗元 是月契丹主如燕契丹雖立
五京而往來無恒月至是次南京宴于内果園燕人聚
觀爭以土物來獻契丹主禮髙年惠鰥寡賜酺至夕六
街燈火如晝士庶嬉逰求進士得七十二人命賦詩第
其工拙以張昱等十四人為太子校書郎韓欒等五十
八人為崇文館校書郎 冬十月乙卯太白犯南斗
辛酉以翰林學士禮部侍郎晏殊為樞宻副使 庚午
以宰臣王欽若為譯經使唐譯經使以宰相明釋學者
兼領之本朝翻譯經論初令朝官潤文及丁謂相始置
使而欽若乃因譯經僧法䕶等請為使議者非之 十
一月孫奭等言十三場茶積而未售者六百一十三萬
餘斤盖許商人貼射則善者皆入商人其入官者皆麄
惡不時故人莫肯售又園户輸嵗課不足者使如商人
入息而園户皆細民貧弱力不能給煩擾益甚又姦人
倚貼射為名强市盜販侵奪官利其弊如此不可不革
請罷貼射法官復給本錢市茶而商人入錢以售之於
是茶法復壞 司徒兼門下侍郎平章事冀國公王欽
若既兼譯經使始赴傳法院感疾亟歸車駕臨問賜白
金五千兩戊申卒皇太后臨奠出涕贈太師中書令諡
文穆遣官䕶葬事録親屬及所親信二十餘人本朝以
來宰相恤恩未有欽若比者欽若狀貌短小項有附疣
時人目為癭相智數過人每朝廷有所興造委曲遷就
以中上意又性傾巧敢為矯誕太后以先朝所寵異故
復用之及呉植事敗太后滋不悦同列稍侵之欽若邑
邑以没(太后解體據温公/邑邑以没據江氏)後有詔塑像茅山列於仙官
本朝故事叙班以宰相為首親王次之使相又次之
樞宻使雖檢校三師兼侍中尚書中書令猶班宰相下
咸平初曹彬以樞宻副使兼侍中位户部侍郎平章事
李沆下循舊制也乾興中王曽由次相為會靈觀使曹
利用由樞宻使領景靈宫使時以宫觀使為重詔利用
班曽之上議者深以為非至是曽進昭文館大學士玉
清昭應宫使同集殿廬將告謝而利用猶欲班曽上閤
門不敢裁曽抗聲目吏曰但奏宰相王曽等告謝班既
定利用鬱不平帝使張士遜慰曉之庚申詔宰相樞宻
使序班如故事而利用志驕尚居次相張知白上及聞
召張旻於河陽為樞宻使利用疑代已始悔懼焉 殿
前副都指揮使楊崇勲嘗詣中書白事屬微雨新霽崇
勲穿泥鞹登階王曽頷之不以常禮延坐崇勲退劾奏
其失送宣徽院問狀翌日對帝請傳詔釋罪太后問其
故曰崇勲武夫不知朝廷之儀舉劾者柄臣所以振紀
綱寛釋者人君所以示恩德如此則仁愛歸於上而威
令肅於下矣 癸亥徙崖州司户參軍丁謂為雷州司
户參軍謂以家寓洛陽嘗為書自責叙國厚恩戒家人
毋輒怨望遣人致於西京留守劉燁祈付其家戒使伺
燁會衆僚時達之燁得書不敢私即以聞帝見之感惻
故有是命宰相言謂天下不容其罪而竄之今不縁赦
宥未可内徙帝曰謂斥海上已數年欲令生還嶺表耳
(考異李燾曰魏泰叙此事繆妄最甚今不取張唐英所/載差近之故正史循用然謂必不敢上表特與其家人)
(書爾唐/英亦誤) 乙丑淮南節度使檢校太師同平章事張旻
依前充樞宻使太后微時嘗寓旻家旻事之甚謹后深
德之故復長樞府尋改名耆 癸酉契丹始遣使來賀
皇太后正旦 戊寅太白晝見
資治通鑑後編卷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