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四十六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四十六(起上章執徐正月/盡四月凡四月)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
帝
康定元年春正月丙辰朔日有食之知諌院富弼請罷
宴徹樂就館賜北使酒食參知政事宋庠以為不可弼
曰萬一契丹行之為朝廷羞既而聞契丹罷宴帝深悔
之(弼熈寧初久旱乞罷御宴指名/宋庠勸仁宗不納其言今從之) 壬戍賜國子監學
田五十頃 鄜延環慶經畧司言元昊遣使至境上欲
議通和詔所上表如不虧臣禮即受之 初西冦自承
平退聲言將攻延州范雍聞之懼甚請濟師疏入而元
昊詐遣人乞和雍信之不備元昊乃盛兵攻保安自土
門路入壬申聲言取金明寨都監李士彬嚴兵以待之
夜分不至士彬釋甲而寢翌日奄至士彬父子俱被禽
遂乗勝抵延州城下雍先以檄召鄜延環慶副都部署
劉平於慶州使至保安與鄜延副都部署石元孫合軍
趣土門及是雍復召平元孫還軍救延州平得雍初檄
即率騎士三千發慶州行四日至保安與元孫合軍趣
土門而雍後檄尋到平元孫遂引還乙亥復至保安平
素輕賊謂其下曰義士赴人之急蹈湯火猶平地况國
事乎因晝夜倍道兼行丁丑止營令騎兵先趣延州奪
門鄜延都監黄德和將二千餘人屯保安圵碎金谷巡
檢万俟政郭遵各將所部分屯雍皆召之為外援平亦
使人趣其行戊寅德和政遵所將兵悉至五將合步騎
萬餘結陣東行五里平令諸軍齊進至三川口遇賊時
平地雪數寸官軍爭奮殺賊騎五七百人乃退賊復蔽
盾為陣官軍亦擊却之奪盾殺獲及溺水死者又八九
百人平左耳右脛皆中流矢日暮戰士上首級及所獲
馬論功平曰戰方急且自記之悉當賞汝語未已輕兵
薄戰官軍卻引二十餘步黄德和居陣後見軍卻率麾
下軍走保西南山衆軍隨皆潰平遣其子宜孫馳追德
和執其轡拜之曰當勒兵還并力拒賊奈何先引去德
和不從遂駷馬遁與宜孫皆趣甘泉平遣軍校以劒遮
留士卒得千餘人力戰拒賊賊退還水東平率餘衆保
西南山下立七寨自固距賊一里所賊夜使人至寨問
主將所在平戒軍士勿應夜四鼓賊環寨大呼曰㡬許
殘卒不降何待平使人應之曰狗賊汝不降我何降也
明日救兵大至汝衆庸足破乎己夘黎明賊復呼曰汝
降乎不然當盡死平又使人應之曰汝欲和者當為汝
言之朝賊舉鞭麾騎自山四出合擊官軍平與元孫巡
陣東偏賊衝陣分為二遂與元孫皆被執賊圍延州凡
七日及失二將城中憂沮不知所為㑹是夕大雪賊觧
去城得不陷(考異劉平石元孫被執實録稱是月十九/日按司馬光記聞及趙珣聚米圖經皆不)
(然光所記日尤詳/且與珣合今從之)士彬世守金明有兵近十萬人控扼
中路衆號鐵壁相公元昊叛遣使誘士彬士彬殺之元
昊乃使其民詐降士彬士彬白范雍請徙置南方雍曰
討而禽之孰若招而致之乃賞以金帛使𨽻士彬於是
降者日至分𨽻諸寨甚衆元昊使其諸將毎與士彬遇
輙不戰而走曰吾士卒聞鐵壁相公莫不膽墜於地士
彬由是益驕又以嚴酷御下多怨憤者元昊乃隂以金
爵誘其所部渠帥往往受之而士彬不知是春元昊遣
衙校賀真來見范雍自言欲改過歸命朝廷雍喜厚禮
而遣之凡先所獲俘梟首於市者皆斂而塟之官為致
祭真既出境賊騎大入諸降者皆為内應士彬時在黄
堆寨聞賊至索馬左右以弱馬進遂鞚以詣元昊與其
子懐寶俱陷沒雍初聞賊大舉令士彬分兵守三十六
寨勿令賊得入懐寶諌曰今當聚兵禦冦分則勢弱不
能支也士彬不從懐寶力戰死或曰元昊得士彬割其
耳而不殺後十餘年乃卒 癸未朝廷始知劉平石元
孫等兵敗被執乙酉詔陜西州軍有勇敢智謀之士識
西賊情偽與山川要害攻取方畧者悉詣所在自陳敦
遣赴京師 劉平石元孫敗黄德和誣奏兩人降賊知
樞宻院事夏守贇頗辨其枉自請將兵擊賊二月丁亥
以守贇為陜西都部署兼經畧安撫等使 參知政事
宋庠請嚴守備於潼闗從之知諌院富弼言天子守在
四夷今城潼闗自闗以西為棄之耶 己丑以入内副
都知王守忠為陜西都鈐轄富弼言有唐之衰始疑將
帥遂以内臣監軍取敗非一今守忠為都鈐轄與監軍
何異昨用夏守贇已失人望願罷守忠勿遣不聽 以
鄜延鈐轄知鄜州張宗誨領興州防禦使許便宜從事
劉平石元孫之敗黄德和遁還鄜州時鄜城不完且無
備傳言賊騎將至人心惴恐宗誨乃嚴斥候力為守禦
計賊亦引去(考異德和正月二十五日到鄜州張宗誨/附傳及正傳云德和遁還延州不納又走)
(鄜州宗誨曰軍奔將懼而無所歸亂也乃納之拘德和/以聞此盖因尹洙所為宗誨墓誌按實録載徳和事云)
(德和遁至甘泉掠居民七日至鄜州誣奏劉平等又與/宗誨同問王信以劉平所在此宗誨實未嘗拘德和也)
(及德和還延州范雍即使人代領其衆遣歸鄜州聽命/所稱宗誨拘德和當在此時德和前至尚有部曲又自)
(稱力戰得脱宗誨何由不納後至則范雍既奪其兵安/能作亂墓誌所云軍奔將懼而無所歸亂也盖飾説耳)
(附傳及正傳考之不詳遂承用之誤矣今削去宗誨拘/德和事迹且德和見劉平等戰稍却即先遁去其意必)
(謂延州危急將旦暮陷安肯却入延州及延州圍觧乃/自鄜州復還延州范雍已劾其罪固應不納遣還鄜州)
(聽命則為宗誨所拘/其理勢亦當然也) 庚寅詔嘉勒斯賚速領軍馬乗元
昊空國入冦徑往拔其根本成功當授銀夏節制仍宻
以起兵日報沿邊經畧安撫司出師為援别賜對衣金
帶絹二萬疋嘉勒斯賚雖被詔然卒不能行也 辛夘天
文官李自正上星變圗且言月與太白俱犯昴當有邊
兵大起帝謂輔臣曰隂陽占候中否參半紂以甲子亡
武王以甲子興王者當祗畏天道要在人事應之何如
耳 壬辰命夏守贇兼沿邊招討使 宰相張士遜等
言禁兵戍邊久其家在京師者或不能自存帝特出内
藏緡錢十萬以賜之士遜等因請遣使安撫陜西於是
起居舍人知制誥韓琦適自蜀歸論西兵形勢甚悉即
命琦為陜西安撫使西上閤門使符惟忠副之帝謂琦
曰異類猖獗官軍不習戰故數出無功今因小警乃開
後福 白氣如繩貫日 甲午以通判鎮戎軍田京簽
書陜西經畧判官事從夏守贇請也 乙未京畿京東
西淮南陜西路括市戰馬敢轉隠者重寘之法出内庫
珠償民馬直又禁邊臣私市闕者官給韓琦言陜西科
擾頻仍民已不勝其困請免括此一路以安衆心從之
詔民間喪柩久寓僧寺不能收葬者官為埋葬之
丁酉詔樞宻院自今邊事並與宰相參議舊例以中書
主民樞宻主兵故元昊反邊奏皆不闗中書翰林學士
丁度嘗建言古之號令必出於一今二府分兵民之政
若措置乖異則天下無適從非國體也請軍旅重務二
府得通議之知諌院富弼又言邊事係國安危不當専
委樞宻院而宰相不與乞如國初令宰相兼樞宻使帝
取其言而降是詔張士遜章得象等以詔納帝前曰恐
樞宻院謂臣等奪權弼曰此宰相避事耳非畏奪權也
時西蕃首領吹通且沙吹通沙且自嘉勒斯賚界各稱偽
將相來降詔補三班奉職借職羈置湖南弼言二人之
降其家已誅夷當厚賞以勸來者庚子以且沙沙且並
為左千牛衛將軍各賜帛茶使還本族捍賊 賜永興
軍草澤髙懌號安業處士懌季興四世孫幼能属文通
經史百家之説從种放隠終南山與張嶤許勃號南山
三友㑹詔舉沈淪草澤知長安冦準聞其名薦之辭不
起景祐中録國初侯王後懌推其弟忻得官及范雍建
京兆府學召懌講授諸生席間常數百人至是杜衍乞
賜以處士號乃命為大理評事懌固辭帝嘉其守特賜
之詔州縣嵗時禮遇仍給良田五百畝其後文彦博又
言懌經術該通有髙世之行可勵風俗復賜第一區
初元昊既陷金明寨遂攻安逺塞門永平等寨永平寨
主監押初欲斂兵匿深山避賊指揮使史吉帥所部數
百人遮城門立於馬前曰寨主監押欲何之二人以其
謀告吉曰如此兵則完矣如城中百姓芻糧何異日為
有司所劾吉為指揮使不免於斬願先斬吉於馬前不
然不敢以此兵從行也寨主監押慚懼而返虜至圍城
吉率衆拒守卒完城寨主監押以功各遷一官吉曰幸
不喪城寨吾豈論功乎 丙午德音赦延州保安軍流
以下罪賊所刦掠地蠲其夏税軍民及内屬蕃部為賊
所害者量賜其家緡錢是日改元去尊號寶元二字許
中外臣庶上封章議朝政得失自范仲淹貶禁中外越
職言事知諌院富弼因論日食謂應天變莫若通下情
願降詔求直言盡除越職之禁於是帝嘉納焉 丁未
詔陜西安撫使韓琦與轉運司量民力蠲所科芻糧調
民修築城池悉具數以聞當加優恤將佐懦怯者並令
罷去停諸州上供不急之物數十萬時慶州人陳叔度
等陳邊防策既而補官東南琦奏曰士忠義憤懣為國
獻計雖稍收用乃置於僻左實羈縻之何得自效非所
以開示誠意來人才也詔皆徙邊任 癸丑降振武節
度使知延州范雍為吏部侍郎知安州坐失劉平石元
孫也以環慶副都部署趙振為鄜延副都部署兼知延
州秦鳳路副部署劉興為環慶副部署兼知環州時賊
兵尚圍塞門安逺寨延州諸將畏避莫敢出救及聞范
雍責命衆憂駭訴於安撫使韓琦願無使雍去琦奏雍
二府舊臣盡瘁邊事邊人德之乞且留雍以安衆心趙
振麄勇俾為部署可矣若謂雍節制無狀勢必當易則
宜召知越州范仲淹委任之方陛下焦勞之際臣豈敢
避形跡不言若涉朋比誤國家事當族 二月乙夘朔
贈万俟政子天益為太子右内率府副率以與西賊戰
沒也 三月丙辰内出手詔賜兩府及執政舊臣俾條
上陜西攻守之策 元昊侵邊不已闗中擾攘言者追
咎郭勸李渭不當拒絶山遇庚申命再降其官 同知
樞宻院事陳執中言元昊乗天下久不用兵竊發西陲
連犯亭障延安幾至不保范雍納詭詐之説失於戒嚴
劉平任輕躁之心喪其所部上下紛攘逺近駭驚自金
明李士彬族破而縁邊籬落大壊塞門至金明二百里
須列修三城毎城屯精卒千人招土民為弓箭手冦大
至則保城壘小至則自驅逐毎城選閤門祗候以上為
寨主都監别以諸司使為蘆闗一路都巡檢以填士彬
之闕仍以兵二千人屬之使為三寨之援上下應接左
右相顧為不可攻之勢並邊熟羌久居漢地未嘗逃徙
者委邊臣拊存之潛通賊謀反覆者破逐之至於新附
黠羌尤為難信議者乃欲結西域諸國為天兵之援徒
耗金帛終誤指縱又欲命瑪爾珍為縁邊巡檢彼既不孝
於父安肯納忠於國若交兵之際與賊互出首尾則疆
場之憂百倍於前矣邊兵小屈皮膚之傷也民力既窮
腹心之患也若復徧修城池欲如河圵之制食竭必亡
力竭必亂賊兵外擾羣盜内侵臣恐宵旰之憂不在於
一方矣請且修縁邊城池其次邊如延州之鄜同環慶
之邠寧不過五七處量為營葺則科率既减民力稍蘓
仍須廣土兵减騎卒盖土兵増則守禦有備騎卒减則
轉餉可蠲優爵秩之科以誘兼并寛茶鹽之利以邀入
中靜守以驕其志畜鋭以挫其鋒更須主張將臣使横
議不及則忠臣得以盡節虎士得以忘生也時手詔諮
訪輔臣攻守方畧執中既合議上對退復奏此疏帝嘉
納之 癸亥詔陜西城池委都轉運使張存與安撫使
韓琦殿中侍御史陳洎相度且治邊要之處餘令以漸
興功毋致傷農 詔沿邊各置烽候先是但走人偵報
韓琦以為請乃從之 辛未詔延州録戰沒軍士子孫
壬申以宫苑使髙志寧為河北諸州軍安撫使兼兩
路營田使元昊初反志寧時知隰州亟上言請乗賊未
發選驍將鋭兵分道急趣覆其巢穴所謂疾雷不及掩
耳章數十上不報徙知貝州及劉平石元孫陷於賊志
寧歎曰前策不可復用矣朝廷始思其言即召至闕問
今宜為何策志寧曰今將不達權而兵不識法制故敗
乃請禁兵五百以古陣法教之既成帝臨試之復下禁
衛諸帥出行伍不達古法乃曰與今所習異不肯用志
寧又言元昊圵與契丹通宜為備故有此命俾經畧之
癸酉太子中允知長水縣尹洙權僉書涇原秦鳳經
畧安撫司判官事從葛懐敏之辟也(考異洙先從葛懷/敏辟但為涇原秦)
(鳳兩路經畧安撫判官其後夏竦韓范復辟洙始也/為陜西路經畧安撫判官實録於此即云陜西誤) 太
子中允阮逸上鐘律制議并圗三卷詔送秘閣 延州
之沒開封郭遵以西路都巡檢使屬劉平麾下既與賊
遇馳馬入陣殺傷數十人賊出驍將楊言當遵遵揮鐵
杵破其腦兩軍皆大呼復持鐵槍挺進所向披靡㑹黄
德和引兵先潰去賊戰益急遵奮擊期必死獨出行間
軍稍却即覆馬以殿又持大矟横突之賊知不可敵使
人持弮索立髙處迎遵馬輙為遵所斷因縱使深入攅
兵注射之中馬馬踠仆地被殺於是特贈遵果州團練
使父母及妻子俱得封䕃遵所用鐵杵槍矟共九十斤
後耕得其器於戰處皇祐中乃并與衣冠葬之河南
丙子大風晝冥經刻乃復是夜有異氣長數丈見東南
丁丑罷大宴申詔中外言闕政先是改元詔求直言羣
下猶未有所獻故也 戊寅知樞宻院事王鬷陳執中
同知樞宻院事張觀並罷鬷知河南府執中知青州觀
知相州元昊叛帝數問邊計不能對及劉平石元孫等
敗議刺鄉兵久不决帝不悦宰臣張士遜言軍旅之事
樞宻院當任其咎於是三人同日罷 以三司使晏殊
知河南府宋綬並知樞宻院事駙馬都尉王貽永同知
樞宻院事殊在三司請罷内臣監兵不以陣圗授諸將
及募弓箭手教之以備戰鬭又請出宫中長物助邊費
凡他司之領財利者殊奏悉罷還度支事多施行帝初
以手詔賜大臣居外者詢攻守之畧綬在河南畫十策
以獻於是復召之與殊及貽永同筦樞宻 召知永興
軍杜衍權知開封府西邊用兵闗中民苦調發吏或促
辦因以侵漁衍為之區處計畫量物有無貴賤道里逺
近寛其期㑹使得次第輸送永興比他州民費省幾半
及為開封於民政尤盡力權近素聞衍名莫敢干以事
者 知越州范仲淹復天章閣待制知永興軍始用韓
琦言也 詔諸路轉運使提㸃刑獄及知州通判升朝
官各舉部内才任將帥者以名聞從富弼言也 初黄
德和自三川口引麾下先遁至甘泉縱掠居民七日達
鄜州明日有敗卒至德和問以劉平石元孫所在對曰
方戰時相失不知何在或言已降賊德和曰今當依此
奏言吾與汝轉戰得出不惟罪得觧且可以收功卒既
出乃揚言平實降賊有蕃落將吕宻者親見賊執平及
元孫亦紿對德和曰賊以紅旗導平等西去德和喜與
其意合乃命親吏作吕宻狀諭以今列名皆得賞吏又
私増軍士數人即上奏言賊以生兵衝破大陣臣與劉
平等阻西山為寨再接戰而平敗降賊臣等不受屈力
戰得出後數日平親隨王信自延州來德和與知鄜州
張宗誨問平所在信惡大將見執紿言賊使李金明來
約和平令帳下李康往答之既而還言元昊欲太尉面
相約和平即乘馬入賊中從者不得入德和起就東廡
謂信曰人皆言太尉降賊而汝獨言約和何也信曰非
信所知也它日德和復召信告之曰我已奏太尉降賊
為汝異同朝廷將有制獄汝能受枷禁乎我與汝一銀
釵鬻之亟去勿留時鄜延已使人拘信信不得去㑹天
寒甚信乃為書遺平之子曰信從太尉與賊戰不利入
賊中與賊約和今人乃言太尉降賊信當以死明之今
衣装悉為賊所掠願少有所濟保太尉一家鄜延路走
馬承受得其書馳驛以聞德和還延州至城南范雍不
納使人代領其衆遣歸鄜州聽命尋徙同州德和懼且
奏言盡忠於國而范雍誣臣棄軍又以書抵盧守懃及
薛文仲曰如有中貴人來當為我營䕶之守懃得書又
以聞朝廷乃命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入内供奉官梁致
誠就河中府置獄復遣天章閣待制龎籍馳往訊之河
東都轉運使王沿又言訪聞延州有金明敗卒二人自
賊中逃還云平等皆為賊縛去平在道不食數罵賊云
狗賊我頸長三尺餘何不速斬我縳我去何也彦博牒
延州求二卒竟弗得始朝廷信德和奏已發禁兵圍平
等家將收其族天章閣侍講賈昌朝言漢殺李陵母妻
陵不得歸而漢悔之先帝厚撫王繼忠家卒得其用平
事未可知而先收其族使果存亦不得還矣乃得不收
龍圗閣直學士任布亦言平非降賊者知諌院富弼力
奏平引兵赴援行不淹日以姦臣不救故敗竟罵賊不
食而死宜恤其家而延州吏民復詣闕訴平戰沒状帝
命撤圍賜平及元孫家絹五百疋錢五百貫布五百端
時河中獄猶未决也(考異賜平等家錢布乃三月二十/三日此時河中獄雖未决德和誣)
(奏亦稍辨矣故朝廷有是賜始朝廷信德和誣奏即發/兵圍平等家及有是賜則圍必撤矣不待斬德和後也)
(實録本傳皆云斬德和後贈平等官始撤兵盖甚疎畧/又云御史按得實状延州吏民即詣闕訴平等戰沒此)
(又不然方遣使置獄時吏民即當/詣闕矣若既得實状又何訴焉) 延州之圍既觧鈐
轄盧守懃與通判計用章更訟於朝廷亦命文彦博等
即河中府劾之時内侍用事者多為守懃游説既改除
守懃陜西鈐轄知制誥葉清臣聞朝廷議薄守懃罪而
流用章領南即上疏曰臣聞衆議延州之圍盧守懃首
對范雍號泣謀遣李康伯見元昊為偷生之計計用章
以為事急不若退保鄜州李康伯遂有寧死難不可出
城見賊語今守懃恐倉卒之言為人所發遂反覆前議
移過於人正如黄德和誣奏劉平欲免退走之罪頃詔
文彦博置劾未分曲直是非而遽欲罪用章康伯特赦
守懃此必有議者結附中人熒惑聖聽此而不按何罪
不容設用章有退保之言止坐畏懦而守懃謀見賊之
行乃是歸欵二者之責孰為重輕望詔彦博鞫正具獄
茍用章之状果虛守懃之罪果白用章寘重科物論亦
允無容偏聽一辭以虧王道無黨之義知諌院富弼亦
言盧守懃黄德和皆中官怙勢誣人兾以自免宜竟其
獄樞宻院奏方用兵獄不可遂弼又言大臣附下罔上
獄不可不竟時守懃子昭序方勾當御藥院弼奏乞罷
之始延州民詣闕告急帝召問具得諸將敗亡状執政
惡之命邊郡禁民擅赴闕者富弼言此非陛下意宰相
惡上知四方有敗耳民有急不得訴之朝則圵走契丹
西走元昊矣 乙夘以直史館呉遵路為天章閣待制
河東路計置糧草遵路嘗建議復民兵於是并詔遵路
籍河東鄉丁為邊備仍下其法於諸路 庚辰詔參知
政事同議邊事從晏殊請也 癸未詔中書别置㕔與
樞宻院議邊事遂置㕔於院南 殿中侍御史文彦博
言比者用兵西鄙有臨陣先退望敵不進之人及置獄
鄰郡而推劾之際枝蔓淹延啟幸生之路稽慢令之誅
將何以厲衆心而趨大敵乎且將權不可不專軍法不
可不峻故對敵而伍中不進者伍長斬之伍長不進什
長斬之以什伍之長尚得專殺而統帥之重乃不能誅
一小校則軍中之令可謂墮矣議者以今冦非大敵師
未深入將校有犯宜從中覆夫冦非大敵兵未深入尚
臨戰先退儻遇大敵則孰肯奮邪穰苴之戮莊賈非大
敵也止於㑹而後期耳孫武之斬美人非深入也止於
習戰而非笑耳終以齊師勝晉呉人入郢委任專而法
素行也國朝著令禁軍將校之有過而從中覆當施之
於平居無事之時今防邊用兵逾數十萬將不專權軍
不峻法何以御人帝嘉納之 吏民上書者甚衆初不
省知諌院富弼言知制誥本中書屬官可選二人置局
中書考其所言可用用之宰相以付學士弼言此宰相
偷安欲以天下是非盡付他人也乞與廷辯 陜西安
撫使韓琦上疏言今延州之民兵雖益而未補於舊若
范雍之策慮彈壓劉平之謀勇有望禆將郭遵之驕悍
敢鬭後來者未聞過之所存熟户既難以自保不無去
就之意又鄜州去延安止二小程其城周圍二十里跨
二土山在其中正當狗道嶺賊馬來路川原坦濶昨來
張宗誨(張宗誨寶元二年十一月知鄜州康定元年二/月四日領興坊二十三日改永興鈐轄今從長)
(編/)倉卒繕完未甚周備近知州張亢交替便有物力營
葺亦須冬末了畢况在城所屯兵馬不滿三千萬一賊
計不測直攻鄜州恐即日備禦未能固守鄜州不能守
則延安城寨非朝廷有也况鄜路一帶係昊賊納款之
時出入道路山川險易盡曽涉歴而復咫尺銀夏便於
巢穴臣慮出其不意再來奔奪禦捍之備宜以鄜延為
先鄜延若有重兵必無深入之患其次則環州最逼賊
境新用劉興知州久闕部署髙繼隆張宗俊雖有心力
不經行陣未可全然倚任夏竦節制涇原等路復用葛
懐敏副之若取其謀則懐敏非竦之比若藉其勇戰則
懐敏平生未識偏伍亦與一書生無異鄜延涇原本路
經畧使二員分䕶諸將自范雍得罪之後更不選人經
畧一司已明無用是徒使夏竦懼而求免豈能成功唯
秦鳳一路去賊甚逺比之别路未足多虞同州河中府
與鄜延不遥宿兵策應魏昭昞王克基未嘗出離京闕
便使領衆禦戎昨來暫至延州皆已破膽加以諸路城
寨軍屯勢分大抵一州之兵半守諸寨邊臣因舊重改
不達時變謀及廢置率皆異同殊不知承平之時邊臣
競務増置寨栅以邀賞恩止為熟户防家於國實有何
益至令孤囚軍旅蓄積資糧犬羊將來舉以遺㓂所在
將率例復失和妬能害功動至矛盾東兵驕而好走内
臣戰則失利此方今之大弊也臣今為陛下計莫若差
鋭兵三五千或於同州河中府等處分减進屯鄜州選
才望大臣一員復本路經畧之任兼知鄜州處置邊事
令張亢就充本路鈐轄於鄜州駐劄用朱觀就知環州
差葛懐敏充環慶部署如朝廷必欲以經畧一司更不
合置即乞專於鄜州益兵使葛懷敏知涇州充替夏竦
自然事體均一不撓邊臣之心早賜選差才勇帥臣充
環慶部署令秦州曹琮兼管勾涇原路兵馬公事准備
分擘秦鳳閒兵互相䇿應其沿邊堡寨除自來係大寨
廣屯兵馬之處外其餘孤小寨栅斷自朝廷委經畧部
署司須移那兵馬分食舊積糧草無使餘羨然後併兵
入城只留人員兵士三二十人以為斥候量事更差弓
箭手防䕶所有沿邊路分都監都巡檢等闕額即令諸
班新換右職臣僚内選差催發其河中府同州部署鈐
轄别差稍知邊事臣僚充替魏昭昞王克基所有沿邊
州軍招置蕃落保捷等指揮多是本土勇悍之人只為
拘定等次失人甚多亦乞速降指揮催促招收但以人
材壯勇堪任披帶者充今後更不拘等帝皆納之(考異/琦上)
(疏當在三月末或四月初故王克基魏昭昞以四月八/日責官此疏似猶未及知然張亢以四月六日移知鄜)
(州疏云近知張亢交替則上疏當在四月六日後又疏/云就令張亢為鄜延鈐轄按亢知鄜州即兼鈐轄不知)
(琦疏何故云爾或是亢先以涇原鈐轄來交替王克基/亢未正除鄜延鈐轄交替後克基責降乃正除也今附)
(此疏於/三月) 是月詔權停貢舉 夏四月丙戌省陜西沿
邊堡砦從韓琦言也 丁亥以太常博士梁適為右正
言諌院供職適初為審刑詳議官梓州妖人白彦歡者
依鬼神以詛殺人獄具以不傷讞適曰殺人以刅或可
拒而詛不可拒是甚於刅也卒以死論有鳥似鶴集端
明殿庭中或以為瑞適言野鳥來處宫庭此何瑞也嘗
與知院事燕肅同上殿奏使臣何次公案帝曰次公似
是漢時人字肅曰臣年老不能記梁適必知之帝顧問
適對曰盖寛饒黄霸皆字次公帝悦因留肅問適家世
擢提㸃京東刑獄既對謂宰相曰梁適可留候諌官有
闕命之適因進居安謹治箴改開封府推官不半嵗卒
踐諌職 以知諌院富弼為鹽鐵判官(弼徙為鹽鐵判/官適知諌院弼)
(所以徙必/有故當考) 命大理寺丞祕閤校理石延年徃河東路
同計置催促糧草明道中延年嘗建言天下不識戰三
十餘年請選將練兵為二邊之備不報及西邊數警始
召見命副呉遵路使河東時方用延年之説籍鄉丁為
兵故也延年又言昔漢用西域之兵破盪諸戎得以外
裔攻外裔之術去年授嘉勒斯賚節制令助討元昊宜募
願使其國者䕶發其兵如有功則加以王爵置𣙜塲許
市易羊馬以通貨財又回鶻在嘉勒斯賚西唐用其兵定
吐蕃亦可兼誘之使犄角興師以分賊勢戊子詔審官
三班院吏部流内銓募願使嘉勒斯賚者以名聞始用延
年議也 庚寅以鹽鐵副使蔣堂為淮南江浙荆湖制
置發運使先是發運上計造大舟數十載江湖物入遺
京師權貴堂曰吾豈為此嵗入自可附驛奏也前後五
年未嘗一至京師 初契丹主幽其母儀天后於慶州
既改葬齊天后或勸契丹主復迎之且以覬中國嵗聘
之利契丹主聽講報恩經感寤即遣使迎儀天后館置
中京門外筮日以見母子如初加號法天應運仁德章
聖皇太后然出入舍止常相拒十數里隂為之備 癸
巳詔諸戍邊軍月遣内侍存問其家病致醫藥死為斂
葬之 甲午遣使籍陜西強壯軍 乙未契丹法天后
復遣始平軍節度使耶律元契丹主遣左千牛衛上將
軍蕭廸來賀乾元節 庚子重修祖宗玊牒成既而修
玊牒所言請自今嵗一貼修十嵗一編録仍以其副留
中奏可 乙巳録閤門祗候孟方三子官以方戰沒於
延州特䘏之 文彦博等劾河中府獄既得實龎籍言
黄德和退怯當誅劉平等力戰而沒子孫宜加賞恤韓
琦亦言平以疲兵數千敵賊十餘萬衆晝夜力戰為德
和所累既被執猶詈賊不已忠勇不愧於古人今坐誣
言所惑憫忠恤孤之典未下邊臣豈不觧體乎丙午腰
斬德和於河中仍斬首延州城下王信坐誣告其主亦
杖殺
吕中曰大舜之仁於四㓙之誅見之孔子之仁於兩
觀之誅見之盖去不仁乃所以為仁去不善乃所以
為善也以漢文之仁欲嚴盜環犯蹕之罪重新垣平
之誅以我仁祖之仁而贓吏者誅敗將者殺盖不如
是則是以不禁奸邪為寛大以縱釋有罪為不苛是
特姑息而非仁也彼王安石毁漢文以輕仁祖豈真
知賢主之用心哉
丁未贈劉平為忠武軍節度使兼侍中石元孫為忠正
軍節度使兼太傅仍賜平信陵坊第封其妻趙氏為南
陽郡太夫人兩家子孫及諸弟官者皆優遷未官者録
之 戊申延州金明縣都監張異慶州東路都巡檢使
万俟政延州都監孟方鄜延路指揮使髙守忠張達以
戰沒並贈官 出左藏内藏庫緡錢各十萬下陜西給
軍須 辛亥降鄜延鈐轄盧守懃為湖北都監安撫都
監李康伯為均州都監通判延州計用章除名配雷州
然議者以守懃之責猶薄云 發陜西近裏諸州役兵
築延州金明栲栳寨始議脩復帥臣擁兵不即進轉運
使明鎬止以百餘騎自從分督將士一月而城之 以
邈川首領嘉勒斯賚子棟戬為㑹州刺史棟戬方九嵗其
父為請之居歴精城所部可六七萬人號令嚴明人憚
服之 壬子㨂諸路牢城及強盜惡賊配軍年未四十
壯徤者𨽻禁軍 范仲淹未至永興癸丑改為陜西都
轉運使以刑部員外郎髙若訥知永興軍諌官梁適言
仲淹前責饒州若訥實為諌官嘗詆仲淹謀事疎闊今
俾共事理實有嫌宜易以近臣帝曰朕方任仲淹若訥
以疆事固當體朕所以委寄之意安得以舊事為嫌也
宜詔諭之尋留若訥判吏部流内銓
資治通鑑後編卷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