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五十三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五十三(起昭陽恊洽六月/盡九月凡四月)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徳神文聖武睿哲眀孝皇
帝
六月甲辰詔天下茶鹽礬鐡銅銀坑冶之利慮有過取
而傷民者轉運司諭所部官吏條上利害以聞初議欲
弛茶鹽之禁及减商稅范仲淹以為茶鹽商稅之入但
分减商賈之利耳於商賈未甚有害也今國用未省嵗
入不可闕既不取之於山澤商賈必取之於農與其害
農孰若取之商賈今為計莫若先省國用國用有餘當
先寛賦役然後及商賈弛禁非所當先也其議遂寢
癸丑知諫院歐陽修言近日四方賊盗漸多皆由國家
素無禦備而官吏賞罰不行也今忻州軍賊王倫所過
楚秦等州連騎揚旗如履無人之境而廵檢縣尉反赴
賊召其衣甲噐械皆束手而歸之此可謂心腹之大憂
為今計者必先峻法令法令峻則人知所畏自趍撃賊
請自今賊所經州縣奪衣甲官吏並追官勒停廵檢縣
尉仍除名勒從軍自効俟破賊日則許叙之詔送樞宻
院施行 甲子右正言余靖言今官吏弛事細民聚而
為盗賊不能禁止者盖賞罰不行也若非大設隄防以
矯前弊則臣憂國家之患不在西北而起於封域之内
矣南京者天子之别都也賊入城斬闗而出觧州池州
之賊不過十人公然入城虜掠人户鄧州之賊不滿二
十人而数年不能獲又清平軍賊入城變主泣告而軍
使反閉門不肯出又京東賊大者五七十人小者三二
十人桂陽監賊僅二百人建昌軍賊四百餘人處處蜂
起而廵檢縣尉未知處以何罪當職大臣尚規規守常
不立法禁深可為國家憂且以常情言之若與賊鬭動
有死亡之憂避不殺賊止於罰銅及罰俸誰惜数斤之
銅數月之俸以冒死傷之患哉乞朝廷嚴捕賊賞罰及
立被賊劫質亡失噐甲除名追官之法從之 戊辰以
翰林學士知制誥蘇紳知河陽先是王素歐陽修等為
諫官数言事紳惡之會京師閔雨紳請對言洪範五事
言之不從是謂不乂厥咎僣厥罰常暘紳意盖指諫官
時除太常博士馬端為監察御史紳所薦也修即上言
端性險巧徃年常發其母隂事母坐杖脊端為人子不
能以禮防閑陷其母於過惡又不能容隱使其母被刑
理合終身不齒官聨豈可更為天子法官臣不知朝廷
何故如此用人盖其初不當令蘓紳舉人紳之姦邪天
下共惡視端人正士如仇讎唯與小人氣類相合冝其
所舉如此也伏乞寢端成命黜紳外任不可更令為人
主侍從紳由是黜端尋亦出外 己巳徙宣徽南院使
忠武節度使夏竦判亳州竦之及國門也上封章䟽示
焉竦既還鎮言者猶不已㑹韓億致仕竦請代之故有
是命既至亳州因上書自辨凡萬餘言詔付學士批荅
孫抃為之辭畧曰圖功效莫若罄忠勤弭謗言莫若修
行實竦得之甚恨語人曰吾於孫素無嫌而批荅見詆
如此何哉 七月御史中丞王拱辰請用朔望日退御
後殿召執政之臣賜坐以講時政得失帝曰執政之臣
朕早暮所與圖事者至於從容開述雖至中昃朕何怠
焉又何朔望之拘也辛未詔自今中書樞宻院臣僚除
常程奏事外如别有所陳或朕非時留對者不限時刻
丙子參知政事王舉正罷為禮部侍即知許州初御
史䑓舉李徽之為御史舉正友壻也格不行徽之訟曰
舉正妻悍不能制如謀國何而諫官歐陽修余靖蔡㐮
咸言舉正懦默不任職樞宻副使范仲淹有宰輔才不
宜局在兵府願罷舉正以仲淹代之舉正亦自求罷丁
丑以樞宻副使范仲淹為参知政事資政殿學士冨弼
為樞宻副使仲淹曰執政可由諫官而得乎固辭不拜
弼直攜誥命納於帝前口陳所以牢避之意且曰願陛
下坐薪甞膽不忘修政帝許焉乃復以誥命送中書弼
因乞補外累章不許 知諫院歐陽修言朝廷以郭承
祐為鎮定部署臣自聞此除夙夜思惟國家用兵已五
六年未有纎毫所得挫朝廷之威勢困天下之生靈患
在朝廷拘守常例不肯越次擇材心知小人付以重任
後雖敗事亦終不悔至如葛懐敏頃在西邉天下皆知
其不可當時議者但曰捨懐敏别未有人難為換易及
其戰敗身亡横屍原野懐敏既不復生亦須别求人用
臣謂今日任承祐亦猶當時用懐敏也况如承祐者凡
庸奴𨽻之才不及懐敏逺甚頃在澶州只令築城幾至
生變豈可當此一路臣謂朝廷非不知承祐非才議者
不過曰例當叙進别無他人此乃因循之說耳方今黠
冦狂謀禍端已兆前劉六符之來朝廷忍耻就議盖為
河朔無可自恃難與速争須至屈意茍和少寛禍患今
幸得此自紓之計冝多方精選将臣先為禦備猶恐不
及豈是因循守例任用小人之日也其郭承祐欲乞早
移與一不用兵處知州或召還别與一閒㪚職秩 壬
午罷陜西管内營田 甲申以樞宻副使任中師為河
東宣撫使范仲淹為陜西宣撫使仲淹既辭參知政事
願與韓𤦺迭出行邉帝因付以西事而仲淹又言河東
亦當為備中師嘗守并州帝即命使河東兩人留京師
第先移文兩路云 乙酉元昊復遣吕你如定等與邵
良佐俱來所要請凡十一事其欲稱男而不為臣猶執
前議也諫官歐陽修言元昊再遣使人至和之與否决
在此行臣謂此最大事天下安危繋之今憂國者各為
陛下深思逺慮惟恐廟堂失䇿遂落强冦之姦謀一曰
天下困矣不和則力不能支少屈就之可以紓患一曰
羌人險詐和而不敢罷兵則與不和無異是空包屈就
之羞全無紓患之實一曰請和之後不過欲退而息休
訓兵選将以為後圖然以河朔料之纔和之後因循廢
弛為患轉深一曰縱使元昊稱臣西邉减費然猶有大
可憂者契丹必攬通和之事以為已功過有邀求遂興
兵革是暫息小患於闗西復生大患於河北臣旁採衆
論雖有異同然大抵皆謂既和則難不和則易不和則
害少和則害多不知朝廷之意其議云何請於使人未
至之前先集百官廷議必有長䇿以禆萬一 余靖言
臣竊見朝廷每遇契丹遣使到闕元昊差人來朝大臣
商量惟欲秘宻兩制兩省御史中丞已下雖名侍從供
奉之官當時並不聞知及處置既了縱或不便無由論
列臣伏思國家建置侍從之官以救闕失盖欲舉無過
事謀無遺䇿也今柄臣宻議外不得聞一慮或失救之
不及勢之可憂者也伏乞宣諭大臣凡西北二邉之事
繋於安危者侍從諌諍之官悉令聞之使陳利害不為
漏洩傳云謀之欲多㫁之欲獨此御國之要也惟陛下
裁幸先是歐陽修言賊使此來意極不遜須有以挫之
方能抑其驕慢乃可商量今若便於禮数之間過加優
厚則彼謂我為怯知我可欺議論之間何由屈折伏乞
將元昊一行來人凡事减勒無令曲加優厚至是修又
言聞朝廷欲以殿中丞任顓館待元昊所遣來人臣竊
謂事體之間所繫者大兵交之使來入大國必先窺伺
將相勇怯覘察國家强弱若見朝廷威怒未息事意莫
測必内憂斬戮次恐拘留使其偶得生歸自為大幸則
我弱形未露壯論可持今若便損國威過加厚禮先為
自弱長彼驕心使其知我可欺則議論愈益難合必欲
成就其事尤須鎮重為先况其議未必成可惜空損事
體前次元昊來人至少朝廷只以一班行待之今來漸
盛遂差朝士若其後來者更盛則必須差近侍矣是彼
轉自强我轉自弱况聞邵良佐昨來自彼僅免屈辱而
還則彼雖小醜不謂無謀今其來人必須極騁强辭以
圖相勝若能先薄其禮以折之亦挫賊之一端也其元
昊來人欲乞更不差官館待送置驛中不須急問至於
監視饋犒傳道語言一了事班行足矣修雖有此議然
朝廷竟不能從也 以著作佐郎邵良佐為著作郎仍
賜五品服賞使夏州之勞也 先是元昊書至既未肯
稱臣及如定等來又多所要請兩府厭兵欲姑從之獨
韓琦以為不可屡請對於帝前晏殊曰衆議已同惟韓
琦獨異帝顧問琦琦歴陳其不便帝曰更審議之及至
中書琦持不可益堅殊變色而起琦退復上章言與西
界遣人議和其患有三昨朝廷曽逹意契丹欲令元昊
納欵其答書云已遣人齎詔諭令息兵今朝廷若許其
不臣契丹聞之必然别索名分既不可屈則恐因此為
名再隳誓約此一患也若只許册為國主略増良佐所
許嵗遺之數恐賊未副所望則謂朝廷已與之絶必忿
而興兵契丹亦謂阻其意縁此生事此二患也若再使
人齎詔諭以封冊之禮不可異於北朝更優増良佐所
許之數賊既從命則契丹以為已功遣使來賀或自尊
大或頻有邀求乆則難從此三患也朝廷始欲假契丹
以制元昊事未可知而三患已形不得已則莫若擇其
輕者行之其欲呼為吾祖及自稱年號又遣使到彼參
於殿上與陪臣為列此事豈終為便望且令中書樞宻
院再三論難使朝廷得大體契丹無争端以此議和庶
為得䇿 諫官蔡襄言元昊始以兀卒之號為請及邵
良佐還欲更號吾祖吾祖者盖先時兀卒之名知中國
將許其稱呼即譯為吾祖足見羌人悖慢之意也吾祖
猶言我翁今縱使元昊稱臣而上書於朝廷自稱曰吾
祖朝廷賜之詔書亦曰吾祖是何等語耶時歐陽修余
靖亦以為言修又曰方今不羞屈志急欲就和者其人
有五一曰不忠於陛下者欲急和二曰無識之人欲急
和三曰姦邪之人欲急和四曰疲兵懦將欲急和五曰
陜西之民欲急和前四者皆不足聴惟西民困乏意必
望和請因宣撫使告以朝廷非不欲和而賊未遜順之
意然後深戒有司寛其力役可也其餘一切小人之論
伏望絶而不聼 甲午樞宻副使韓琦上䟽曰臣聞漢
文帝時國治民冨刑措不用而賈誼上書言事以為可
痛哭太息今陛下仁徳逺被民樂其生而臣竊覩時事
謂可晝夜泣血非直痛哭太息者何哉盖以西北二邉
禍釁已成而上下泰然不知朝廷之將危宗社之未安
也近者契丹見朝廷西方用兵遣使求闗南之地邀獻
納之名其輕視中國意盖可見而元昊好亂逞志初併
甘凉諸蕃以拓境土自度種落強盛僣號背恩北連契
丹欲成鼎峙之勢累嵗盗邉官軍屡衂今乗定川全勝
之氣遣人約和則知其計愈深而甚可虞也議者或謂
昨假契丹傳導之力必事無不合豈不思契丹既能使
元昊罷兵豈不能使元昊舉兵乎比來辭禮驕抗殊未
屈下契丹之言既已無騐亦恐有合從之䇿以困中原
朝廷若軫西民之勞暫求休飬且以金帛啗之待以不
臣之禮臣恐契丹聞之謂朝廷事力已屈又將遣使移
書過邀尊大之稱或求朝廷不可從之事隳其誓約然
後長驅部衆直趣大河復使元昊舉兵深冦関輔當是
時未審朝廷以何術禦之臣是以夙夕思惟輒畫當今
所冝先行者七事一曰清政本冝詔中書樞宻院凡苛
碎眇末之務悉歸有司使從容謀議賜對之際專論大
計二曰念邊事今政府但循舊制纔午即出怱遽僉書謂
冝須未正方出延此一時以專邉論二曰擢材賢冝倣
祖宗舊制於武臣中不次超擢以試其能四曰備河北
自契丹通好三十餘年武備悉廢宜選轉運使二員宻
授經畧責以嵗月使營守禦之備五曰固河東前嵗昊
賊陷豐州掠河外屬户殆盡麟府形勢孤絶宜責本道
帥臣度險要建城堡省轉餉為持乆之計六曰收民心
祖宗置内藏庫盖備水旱兵革之用非私畜財以充已
欲也自用兵以來財用匱竭宜稍出金帛以佐邉用七
曰營洛邑今帝都無城隍之固以備非常遽議興築則
為張皇勞民不若隂葺洛都以為游幸之所嵗運太倉
羡餘之粟以實其廪庾繼又陳八事畧謂當今救弊之
術不過選將帥眀按察豐財利抑僥倖進有能之吏退
不才之官去冗食之人謹入官之路帝嘉納之 八月
戊戌詔諫官日赴内朝先是知制誥田况言有唐兩省
自諫議大夫至拾遺補闕共二十人每宰相奏事諫官
隨入有所闕失即時規正其實皆中書門下之屬官也
今諫議大夫無復職業地勢不親位序不正臣前在諫
院毎聞一事皆諸處采問比及論列或至後時今若令
諫官得奉内請則可以日聞朝廷之事又王素歐陽修
蔡襄皆以他官知諫院居兩省之職而不得預其列於
禮未便乞今後並令綴兩省班次詔送兩制詳定學士
承㫖丁度等言諫官號清望之選燕閒紬繹最為切近
乞今後比直龍圖閣及修起居注例令日赴内朝從之
已&KR1344;出内蔵庫紬絹三百萬下三司以助經費用韓
琦之言也 丁未以樞宻副使范仲淹為參知政事資
政殿學士冨弼復為樞宻副使弼猶欲固辭㑹元昊使
入辭羣臣班紫宸殿門上俟弼綴樞宻院班乃坐又使
宰臣章得象諭弼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契丹故也弼
不得已乃受晏殊以弼其女之壻引嫌求罷相帝不許
又求觧樞宻使亦不許 脩媛張氏寵愛日盛冠於後
庭忽感疾進白帝曰所以召災者資薄而寵厚也願貶
秩為美人帝許之戊申以修媛為美人 知諫院蔡襄
言已差范仲淹宣撫陜西近又除參知政事未有廵邉
之日竊以西賊遣使入朝其言驕慢必無可從之理朝
廷既罷遣人勢必舉兵仲淹乆留邉郡威名在敵若早
令經制事冝闗中百姓庶可休息如或堅守城寨使賊
逺來無所虜掠亦足以挫賊之鋭氣邉將雖多莫如輟
柄臣以臨之柄臣之中莫如仲淹自行望於西使未行
之間早遣廵邉無使後時以失大計 壬子白氣貫北
斗 癸丑以樞宻副使韓琦為陜西宣撫使先是范仲
淹及任中師分路宣撫踰月皆未行琦言於帝曰賊請
和無他則二人遥領宣撫事可矣彼若未副所望必乗
忿盗邉當速遣仲淹河東則臣方壯可備奔走中師宿
舊大臣毋勞徃也詔琦代仲淹宣撫陜西而中師卒不
行 以大理寺丞張子奭為秘書丞與右侍禁王正倫
使夏州(子奭宗禮/子齊賢孫)歐陽修言方今兩議未决正是各争
名分之時尤不可自虧事體如朝廷但欲遷延嵗月不
拒絶之則止當因如定之回賜以甘言許其厚賂諭以
若能遜順則使通意邉臣俟得其實然後定議不可令
天子使臣待賊命而進退萬一遭其拒絶或被拘執則
於事無益空損國威為今計者不若速遣范仲淹嚴備
邉境徐放如定等還當自為謀以求勝筭 戊午罷武
學 九月丁卯召輔臣及知雜御史以上於天章閣朝
謁太祖太宗御容及觀瑞物既而帝問禦邉大略乆之
乃罷帝既擢任范仲淹韓琦冨弼等毎進見必以太平
責之數令條奏當世務仲淹語人曰上用我至矣然事
有後先且革弊於乆安非朝夕可能也帝再賜手詔督
促曰比以中外人望不次用卿等今琦暫徃陜西仲淹
弼與宰臣章得象留心國事毋或有所顧避其當世急
務有可建明者悉為朕陳之既又開天章閣召對賜坐
給筆札使䟽於前仲淹弼皆惶恐避席退而列奏言十
事一曰明黜陟二曰抑僥倖三曰精貢舉四曰擇官長
五曰均公田六曰厚農桑七曰修武備八曰减徭役九
曰覃恩信十曰重命令帝方信嚮仲淹等悉用其説當
著為令者皆以諸事畫一次第頒下獨府兵輔臣共以
為不可而止 司徒吕夷簡固請老戊辰授太尉致仕
朝朔望及大朝㑹並綴中書門下班諫官歐陽修言夷
簡為陛下宰相而致四夷外侵百姓内困二十餘年間
人臣大冨貴夷簡享之而去天下大憂患留與陛下當
之凡百紀綱幾至大壊况今筋力已衰神識昏耗豈能
更與國家事據夷簡當此病廢即合杜門自守不交人
事縱有未忘報國之意凡事即合公言豈可暗入文書
眩惑天聼伏乞明賜止絶於是始命宰臣章得象監修
國史初夷簡罷相為司徒猶帯監修及致仕乃以還得
象 賜知諫院王素三品服余靖歐陽修蔡襄五品服
面諭曰卿等皆朕所自擇數論事無所避故有是賜襄
數求補外以便親養富弼曰諌臣不當逺去許給假迎
親可也帝許襄歸省而不許其罷 以端明殿學士李
淑為翰林學士諫官歐陽修奏事延和殿面論淑姦邪
在開封猶踈外復拜學士益親近請罷之退又上言淑
自來朋附吕夷簡在三尸五鬼之數盖夷簡藉為肘腋
所以援引至此今日朝廷清明更欲此人何用伏望早
與一外任差遣使正人端士安心作事不憂䜛毁之言
尋有㫖令淑知夀州既而不行修又言竊聞中書須得
淑自上章求出方敢差除此乃大臣避怨不肯為陛下
除去望特出聖㫖處分直除一外郡使天下皆知此奸
邪穢惡之人是陛下自除去以彰聖眀之徳 乙亥任
中師罷 丁丑詔執政大臣非假休不許私第接見賓
客從知諫院蔡襄言也議者以為唐元和用兵時裴度
為相請私第延見四方賢俊以廣謀慮今一切禁絶賓
客非諫官所宜言也 是日羣盗晨入金州刼府庫兵
仗㪚錢帛與其黨及貧民知州王茂先將直兵二十四
人禦之不敵遂走羣盗恣行掠奪日暮乃出城去茂先
具以聞樞宻副使冨弼言伏見西鄙用兵以來物力窮
困朝廷不能存撫遂使為盗今張海郭邈山等驚擾州
縣殺傷吏民廵檢縣尉不敢向前遂從京師遣兵仍令
中使監督尚猶遷延日月倔强山林以至白晝公行平
入州縣開發府庫刦取貨財㪚募凶徒嘯聚漸衆陜府
西京唐汝均房金商襄鄧千餘里間所在瘡痍諸郡無
兵各不自保賊既轉盛不可不防秦隋唐末諸冦或起
於畎畝或起於商客或起於士卒或起於負擔觀其初
起莫不甚㣲尚不得如張海郭邈山軰之強盛然以小
合大漸成巨盗縱横難制遂亂天下今兹賊黨未見翦
除所宜多設隄防以備滋蔓臣又思京西諸州賊盗見
今徃來之處長吏皆非其人伏乞先選轉運兩人令徃
彼體量諸州長吏不才及贓濫老病者急罷之令於轄
下通判或知縣中保舉人權充知州如不足則朝廷下
審官院選人填補知州得人則就令選部内知縣縣令
昔前漢宣帝時渤海郡盗起帝選能治之者丞相舉龔
遂遂至郡盗賊悉平後漢安帝時朝歌縣盗賊屯聚連
年未獲乃以虞詡為朝歌長賊遂駭㪚此守宰得人賊
自破㓕之驗也 丙辰命王洙余靖孫甫歐陽修同編
修祖宗故實先是富弼請選官置局将三朝典故及諸
司所行可用文字類聚編成一書置在兩府俾為模範
帝納其言故命靖等編修弼總領之明年九月書成分
别事類凡九十六門二十卷 丁亥徙知慶州滕宗諒
權知鳯翔府時鄭戬發宗諒前在涇州枉費公用錢十
六萬緡而監察御史梁堅亦劾奏之詔太常博士燕度
徃汾州鞫其事宗諒坐是徙范仲淹言梁堅奏宗諒於
涇州賤買人户牛驢犒設軍士臣切見去年葛懐敏敗
後向西州軍官員驚憂計無所出涇州無兵賊已到渭
州宗諒起遣人户强壯數千人入城防守時值苦寒軍
情愁慘得宗諒管設環慶路節次䇿應軍馬四頭一萬
五千餘人酒食薪柴並足衆心大喜雖未有大功顯是
急難可用之人所以舉知慶州倉卒収買牛驢犒軍縱
有虧價情亦可恕堅又奏宗諒在邠州聲樂數日樂人
弟子得銀楪子三二十片者臣與韓琦到邠州筵會一
日其時衆官各將射中楪子㪚與過弓箭軍人及妓樂
即非宗諒㪚與而罪歸宗諒堅又奏宗諒到任後使過
錢十六萬貫其間有數萬貫不明今來中使體量却稱
只是使過三千貫是加誣錢數料是諸軍請受在十六
萬貫之内豈可諸軍請受亦作宗諒使過且環慶一路
四州共二十六寨將佐數十人兵馬五萬自宗諒勾當
已閱八九月並無曠闕邉將軍民亦無詞訟處置蕃部
軍馬公事又無不了今一旦逐之如一小吏後來主帥
豈敢便冝行事臣欲乞朝廷指揮宗諒止在任勾當委
范宗傑在邠州一面勘鞫如宗諒顯有欺隱入已及乖
違大過臣甘與宗諒同行貶黜 壬辰翰林學士李淑
罷知鄭州以權知開封府吴育言淑前在府多䙝近吏
人故也育領府事才數日發大姦吏一人流嶺外又得
巨盗積贓萬九千緍獄具而輒再變衆疑其寃帝遣他
吏按之卒伏法由是京師肅然 范仲淹䟽言臣聞唐
武徳九年憫宮掖數多詔一時减省各從娶娉自是前
後所出三千餘人又貞觀二年大宗謂侍臣曰婦人幽
閉深宫情實可憫命戴胄杜正倫於掖庭西門揀出之
臣不知今來宫中人數幾多或供使有餘宜䧏詔㫖特
令减放以遂物性又省冗費臣又聞淳化中太宗皇帝
以邉户飢荒多賣人口入蕃頗憫惻之時遣使以物貨
收贖各還父母近年㳂邉漢户被西戎俘略不少今既
通人使乞聖意以内帑物帛委邉臣漸次收贖陷蕃漢
户人口各還其家 癸未詔曰先王用法簡約使人知
禁而易從後代設茶鹽酒税之禁奪民厚利刑用滋章
今之編勅皆出律外又數改更官吏且不能曉百姓安
得聞之而一陷於理身體毁傷室家離㪚情雖可哀法
不可贖其議科條有非著於律者或細民難知或常情
不免或冒利犯禁或奢侈違令或過誤可閔之類别為
贖法郷民以糓麥市人以錢帛使民重榖帛免刑罰則
農桑自勸冨夀可期矣時范仲淹請制贖刑故有是詔
諫官余靖言臣不知誰為陛下畫此謀者徒知髙談而
不知適時之變也今三邉有百萬待哺之卒計天下二
税上供之外能足其食乎故茶鹽酒税山澤雜産之利
盡歸於官尚猶日筭嵗計恐其不足民貪其利而犯禁
者雖死不避也今乃一為贖刑以寛其禁三軍之食於
何取之臣伏見二年已來陜西淮南江浙添取鹽酒價
錢而民犯愈多今若更為輕刑得以贖論則民輕犯而
莫之禁矣伏乞追改前詔特令寢罷其陜西淮南江浙
二年已來所添鹽酒價錢並放仍舊時議者皆以為若
遂行此詔則冨人皆得贖罪而貧者不能以自免非朝
廷用法之意卒不果行 是月桂陽洞蠻冦邉湖南提
刑募兵討平之
資治通鑑後編卷五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