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五十五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五十五(起閼逢涒灘三月/盡七月凡五月)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徳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
帝
慶歴四年三月乙丑以殿中侍御史㑹稽王絲為荆湖
南路體量安撫提舉捉賊代張庚也 諫官歐陽修言
江淮之民上被天灾下苦盗賊内應省司之重歛外遭
轉運之誅求比於他方被苦尤甚今若不加存䘏将來
繼以凶荒則飢民之與疲怨者相呼而起其患害不比
王倫等偶然狂叛之賊也臣謂民怨已久民疲可哀因
其困時宜速施惠伏望聖慈特遣一二使臣分詣江淮
名山祈禱雨澤仍下轉運司并州縣各令具逐處亢旱
次第奏聞及一面多方擘畫賑濟窮民無至失時以生
後患丙寅遣内侍詣兩浙江淮祠廟祈雨 丁卯以天
章閣侍講楊安國為直龍圗閣崇政殿說書趙師民為
天章閣侍講並賜三品服初帝謂輔臣曰安國師民乆
侍經筵其行義淳質乃先朝崔遵度之比因褒擢之
己巳以職方貟外郎同判豋聞鼓院張堯佐提㸃開封
府諸縣鎮公事諫官余靖言外議皆云堯佐識見淺近
依託後宫之勢已得内降指揮改賜章服又從内批與
省府差遣大臣依違不能堅執遂與府界提㸃外議籍
藉如此竊恐上累聖徳若陛下必欲愛之不若與有職
田一近郡足以表陛下屈已從公之徳於堯佐資敘亦
無所損也又言堯佐修媛之世父進用不宜太遽頃者
郭后之禍起于楊尚不可不監帝曰朕豈以女謁進人
亦因臣僚論薦而後用如物議不允當更授以一郡帝
雖有此言堯佐竟不出 癸酉祠部郎中集賢校理錢
仙芝决配沙門島坐知秀州受枉法贓罪當死特貸之
前兩浙轉運使王琪降知婺州兩浙轉運使邵飾降知
洪州並坐按發仙芝在諫官奏劾之後也 甲戍命鹽
鐡副使魚周詢宫苑使周惟徳徃陜西同都轉運使程
戡相度鑄錢及修水洛城利害以聞先是韓琦以修水
洛城為不便奏罷之鄭戬固請終役琦還自陜西戬罷
四路都部署改知永興又極言城水洛之便役不可罷
命劉滬董士亷督役如故知渭州尹洙及涇原副都部
署狄青相繼論列以為修城有害無利議者紛紛不决
故遣周詢等行視戬初命涇原都監許遷将兵為修城
之援及戬罷統四路洙亟召遷還又檄滬士亷罷役且
召滬士亷蕃部皆遮止滬士亷等請自備財力修城滬
士亷亦以屬户既集官物無所付又恐違蕃部意别生
他變日増版趣役洙再召之不從洙亟命瓦亭寨都監
張忠徃代滬又不受洙怒命青領兵廵邉追滬士亷欲
以違節度斬之青械二人送徳順軍獄時周詢等猶未
至也蕃部遂驚優争収積聚殺吏民為亂又詣周詢等
訴周詢等具奏詔釋滬士亷令卒城之
吕中曰城水洛之役當以鄭戬劉滬之言為是而韓
琦尹洙之言為非以韓魏諳練西戎知取横山之便
而不知城水洛之便亦猶趙普能與太祖收藩鎮兵
權而異時復以夏臺之地賜保恩也
参知政事范仲淹言劉滬董士亷元禀四路都部署節
制徃修水洛城即非二人擅興况劉滬是㳂邉有名将
佐累有戰功國家且須愛惜不可輕棄恐狄青因怒輒
行軍法則邉上将佐必皆銜怨謂國家負此有勞之臣
人人解體誰肯竭力邉事其董士亷是朝廷京官亦與
将佐一例枷勘更未合事理昔陳湯矯詔命以殺敵王
濬違節制以下呉皆釋罪封侯以勸将帥伏望聖慈特
遣中使乗驛徃彼委魚周詢周惟徳取勘劉滬等所犯
因依情罪聞奏仍送邠州拘管聽侯朝㫖以彰陛下保
庇邉将之恩使竭力效死以報聖徳 諫官歐陽修言
臣風聞湖南蠻賊近日漸熾鋒不可當止可招攜卒難
翦撲而楊畋等急於展効恐失事機以臣思之莫若罷
兵曲赦示信推㤙庻幾招之可使聼命臣亦廣詢南方
來者云我若推信彼不難招大則希一班行其次不過
殿侍正蠻叛者得一團主之名亦足矣莫猺之類使安
耕織而歲翰皮粟得為平民乃彼大幸今若撃之不已
則其為害愈深况漸近夏暑南方燀濕士卒不習水土
須慮死傷且恐廹之太急潭郴全邵諸寨向化之蠻皆
誘脅而起則湖南一路可為國家之憂臣欲乞速令兩
府大臣深究招殺之利害共思長䇿决定廟謨若遷延
後時致彼猖熾不幸官吏頻遭殺害則朝廷之體難為
屈法而招彼亦以其罪既多必恐不能自信兵乆不解
害未有涯伏望聖明斷之在早 余靖言臣訪聞荆湖
南路州軍以羣盗之故因去山二十里禁民不得耕種
不知出自何人指揮此乃驅民為盗耳故半年之中聚
至三四千伏乞特降指揮切責湖南諸臣疾速出榜告
諭人户令依舊任便耕種又言湖南初以錢絹購斬蠻
賊首級軍人利於厚賞道上逢人即以為賊而殺之至
有頭挿標識以免官軍之害者由是標識者賊人殺之
無標識者則官軍殺之今又頓兵九疑以盡殺爲期則
一方之民永陷塗炭矣伏乞朝廷特推恩意抽回九疑
之軍其蠻人首領許以官封平民各令歸業以示陛下
含忍之徳又言今春蠻賊氣焰漸盛盖縁官軍枉殺良
民以貪厚賞近山百姓皆入賊中楊畋等攻賊巢穴意
在蕩除由是賊出攻城以争死命雖聞朝廷屡令招撫
而楊畋鷙勇但欲净盡賊徒臣愚以爲慿朝廷之力取
數千之賊勝之未足爲武不勝適足爲羞今來民皆逃
亡賊無蓄積必須急戰乃見勝負若能盡賊但恐百姓
亦盡臣竊料賊勢已窮欲降乆矣但縁楊畋固執前議
賊亦恨之畋不罷去賊必疑貳伏乞朝廷詳酌大計不
可重惜楊畋而輕湖南一路百姓 范仲淹等意欲復
古勸學數言興學校本行實詔近臣議於是宋祁王拱
辰張方平歐陽修等八人合奏曰教不本於學校士不
察於鄉里則不能覈名實有司束以聲病學者專於記
誦則不足盡人材此獻議者所共以爲言也謹參考衆
說擇其便於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之於學校然
後州縣察其履行學者自皆修飭 乙亥下詔令州縣
皆立學(東都事畧云諸路州府軍監並立學如/修學者多及二百人以上許更置縣學)本道使
者選属部官爲教授三年而代選於吏員不足取於郷
里宿學有道業者三年無私譴以名聞士須在學習業
三百日乃聽預秋賦舊嘗充賦者百日而止親老無兼
侍取保任聽學於家而令試于州者相保任所禁有七
曰隠憂匿服曰嘗犯刑責曰行虧孝弟有状可指曰明
觸憲法兩經贖罰或不經贖罸而爲害郷黨曰籍非本
土假户冒名曰父祖犯十惡四等以上罪曰工商雜類
或嘗為僧道皆不得預進士試三塲先䇿次論次詩賦
通考為去取而罷貼經墨義又以舊制用詞賦聲病偶
切立為考式一字違忤已在絀落使博識之士臨文拘
忌俯就規檢美文善意鬱而不伸如白居易性習相近
逺賦獨孤綬放馴象賦皆當時試於禮部對偶之外自
有意義可觀宜許倣唐體使馳騁於其間士子通經術
願對大義者試十道以曉析意義為通五通為中格三
史科取其明史意而文理可采者明法科試斷案假立
甲乙罪合律令法意文理優者爲上等(此即范仲淹等/所陳十事其三)
(曰精貢/舉也) 己卯帝於邇英閣出御書十三軸凡三十五
事(一曰遵祖宗訓二曰奉真考業三曰祖宗艱難不敢/有墜四曰真宗愛民孝思感噎五曰守信義六曰不)
(巧詐七曰好碩學八曰精六藝九曰謹言語十曰待耆/老十一曰進靜退十二曰求忠正十三曰懼責極十四)
(曰保勇将十五曰尚儒籍十六曰議釋老十七曰重良/臣十八曰廣視聼十九曰功無迹二十曰戒喜怒二十)
(一曰明巧媚二十二曰分希㫖二十三曰從民欲二十/四曰戒滿盈二十五曰傷暴露兵二十六曰哀鰥寡民)
(二十七曰訪屠釣臣二十八曰講逺圖術二十九曰辨/朋比三十曰斥諂佞三十一曰察小忠三十二曰監迎)
(合三十三曰罪已爲民三十四曰損躬/撫軍三十五曰一善可求小瑕不廢)顧丁度等曰朕
觀書之暇取臣僚上言及進對事目可施於治者書以
分賜卿等度及曽公亮楊安國王洙等拜賜因請注釋
其義帝許之 庚辰録唐郭子儀後 壬午以國子監
直講石介直集賢院兼國子監直講時韓琦乞召試介
詔特除之 甲申免衡道州桂陽監民經猺賊刼略者
賦役一年 丙戌丁度等上答邇英聖問一卷帝覧之
終篇指其中事體大者六事付中書樞宻院令奉行之
(答聖問者即所釋前/所賜三十五事也) 丁亥帝謂輔臣曰朕每令講讀
官敷經義於前未嘗令有諱避近講詩國風多刺譏亂
世之事殊得以為監戒章得象對曰陛下留思六經能
逺監前代興亡之迹此誠圖治之要也 知審刑院丁
度喜論事舊制轉運使及藩鎮之臣辭謁皆賜對帝初
即位詔中書樞宻院附奏之度言臣下出外必有所陳
今一切令附奏非所以防壅蔽也又以内臣治詔獄爲
不可因援唐制三司參按故事請任御史罷内臣 詔
權停貢舉 契丹党項諸部叛附於夏先是元昊侵党
項契丹遣延昌宫使髙嘉努讓之元昊不聽命党項等
部皆背契丹而降之 夏四月乙未監察御史裏行李
京言近聞契丹築二城於西北南接代郡西交元昊廣
袤數百里盡徙㳂邉生户及豐州麟州被虜人口居之
使絶歸漢之路違先朝誓書爲賊聲援其畜計不淺况
國家前年方修河北㳂邉故滿城隂城再盟之後尋即
罷役請下河東安撫司詰其因依或因賀乾元節使人
還責以信誓使罷二城以破未然之患從之 歐陽修
言近聞狄青與劉滬等争水洛城事枷送滬等徳順軍
竊以邉将不和用兵大患况狄青劉滬等皆是可惜之
人事體須要兩全利害最難處置且水洛城自曹瑋以
來心知其利患於難得未暇經營今滬能得之則其功
不小於秦州之利極多正宜責其必成而狄青所見不
同遂成釁隙國家近年邉兵屡敗常患大将無權今若
沮青而釋滬則不惟青意不足兼縁邉諸将皆挫其威
此其不便一也滬經營水洛之初奮身力戰然後誘而
服從乃是諸蕃族畏滬之威信今忽見滬得罪入獄則
新降生户豈不驚疑若使翻然復叛則自今邉将欲以
威信招諸族誰肯聽從不惟水洛更無可城之期兼㳂
邉生户永無可招之理此其不便二也近遣魚周詢定
奪利害臣謂宜命一中使令周詢宻諭狄青曰滬城水
洛非擅役衆盖初有所禀且築城不比行師滬見利堅
執意在成功不可以違節制加罪今不欲直釋滬以挫
卿之威宜自釋之後若出師臨陣而違節制者自當以
軍法從事然後又諭滬曰汝違大将命自合有罪今以
汝城水洛有功故使青赦爾責爾卒事以自贖俟城成
則又戒青不可幸其失城以遂偏見如此則水洛之利
可固蕃户之恩信不失邉将立事者不懈大将之威不
挫茍不如此未見其可也 丙申詔湖南民誤爲征猺
軍所殺者賜帛存撫其家 丁酉以宜州蠻區希範叛
命京西轉運按察使杜把爲廣南西路轉運按察使兼
安撫使諫官余靖言朝廷蓄養賢俊當如民家收積財
貨平時先有營度至急乃得其用伏自去年以來陜西
舉知州始用杜把三司擇判官則又用把京西多盗賊
則又用把今兹蠻人作叛則又用把皆席未遑暖而即
移之是使把有奔命之勞朝廷有乏賢之歎何觀聽之
不廣示天下之狹也設使别路更有賊盗則将又移杞
無乃取笑四方乎伏望勅諭兩府大臣廣思博採天下
賢才以應萬務無使臨事倉卒有乏才之嘆 戊戌上
謂輔臣曰自昔小人多為朋黨亦有君子之黨乎范仲
淹對曰臣在邉時見好戰者自為黨而怯戰者亦自爲
黨其在朝廷邪正之黨亦然惟聖心所察耳茍朋而為
善於國家何害也初吕夷簡罷相夏竦授樞宻使復奪
之代以杜衍同時進用富弼韓琦范仲淹在二府歐陽
修等為諫官石介作慶厯聖徳詩言進賢退姦之不易
姦盖斥夏竦也竦銜之而仲淹等皆修素所厚善修言
事一意徑行畧不以形迹嫌疑顧避竦因與其黨造為
黨論目衍仲淹及修為黨人修乃作朋黨論上之略曰
臣謂小人無朋惟君子則有之小人所好者利禄也所
貪者財貨也當其同利之時暫相黨引以爲朋者偽也
及其見利而争先或利盡而交踈則反相賊害君子則
不然所守者道義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節以之修身
則同道而相益以之事國則同心而共濟終始如一此
君子之朋也故為人君者但當退小人之偽朋用君子
之真朋則天下治矣于是爲黨論者惡修摘語其情状
至使内侍藍元震上疏言范仲淹歐陽修尹洙余靖前
日蔡㐮謂之四賢斥去未幾復還京師四人得時遂引
蔡㐮以爲同列以國家爵禄爲私惠膠固朋黨逓相提
挈不過三二年布滿要路則誤朝迷國誰敢有言帝終
不之信也(此一節在修進/論前更詳之) 己亥帝謂輔臣曰上封者
以河東芻糧不繼數請廢麟州其利害如何章得象對
曰麟州四面蕃漢皆爲元昊所掠野無耕民一路困於
饋運欲更其寨徙其州少近府州以省邉民之役帝曰
州不可廢但徙屯兵馬少近府州别置一城亦可紓其
患也乃命右正言歐陽修徃河東與轉運使議之初河
東轉運使張奎於晋州鑄鐡錢而民多盗鑄又晋州礬
比歲課益虧并下修計度之 庚子以度支判官李絢
爲京西轉運按察使時范雍知河南王舉正知許州任
中師知陳州任布知河陽並二府舊臣絢皆以不才奏
之居半歲召入修起居注(修注在/十一月) 己酉監修國史章
得象上新修國朝㑹要一百五十卷 壬子判國子監
王拱辰田况王洙余靖等言首善當自京師漢太學二
百四十房千八百餘室生徒三萬人唐學舍亦千二百
間今取才養士之法盛矣而國子監才二百楹制度狹
小不足以容學者請以錫慶院爲太學葺講殿備乗輿
臨幸以潞王宫爲錫慶院從之 始狄青械劉滬董士
亷送徳順軍獄尋有詔移邠州既而釋二人令徃水洛
城訖役須勘到罪状别聽㫖丙辰諫官歐陽修言自西
事以來擢用邉将能立功效者殊少惟范仲淹築大順
城种世衡築青澗城劉滬築水洛城滬尤爲艱勤功不
在二人下今若曲加輕沮則武臣無復爲朝廷作事且
滬若不在水洛恐他人不能綏撫茍别致生事則今自
蕃部更難招緝今利害甚明但得大臣公心不曲爲尹
洙顧慮則邉防不致生患望聖意斷而行之余靖亦言
乞早降指揮諭魚周詢如所築新城實利即應留滬等
專守此城招撫蕃部仍以此意誡勅狄青尹洙今後行
事不可如此倉卒朝廷若以滬與青等既有私隙不欲
令在一路則寕移青等不可移滬以失新附之心 命
集賢校理歴城張掞徃江淮兩浙路轉運司體問利害
事掞初調臨淄主簿李廸薦知益都縣罷里正弗用而
賦租以時入石介獻息民論請以益都為天下法明道
中京東大饑盗賊充斥御史中丞范諷薦掞才可治劇
以天平節度推官知掖縣民訴旱災請蠲州不可掞乃
自爲奏上之詔悉蠲豋萊稅 五月壬戌朔樞宻副使
韓琦参知政事范仲淹並對於崇政殿上四策曰元昊
雖暫求通順後如物力稍寛必有長驅深入并吞闗輔
之心何以知之漢多叛人陷於窮漠必以劉元海苻堅
元魏故事日夜游說元昊使其侵取漢地而以漢人守
之則富貴功名衣食嗜好如其意乃知非獨元昊志在
侵漢實漢之叛人日夜爲賊謀也朝廷若從其和則契
丹要功下視中國若拒絶之則元昊今秋必復大舉契
丹尋問所以拒絶元昊之故或便稱兵塞外張勢脇我
國家必調陜西兵将移于河北河北未戰而西陲已虚
元昊乗虚而來必得志於闗輔此二冦交結之勢何以
禦之臣等試畫其策一曰西戎通順實圖休息陛下當
如唐髙祖太宗隆禮敦信以盟好為行權選将簡卒以
攻守為實䇿彼不背盟我則撫納無倦彼将負徳我則
攻守有宜此和䇿之得也二曰久守之計莫如畜土兵
盖其衆諳山川而多習戰鬭比之東兵其功相倍然㳂
邉次邉土兵數少分守不足須更招近裏土兵願益𨽻
邉寨者即遷其家而團集之又㳂邉弓箭手必使聚居
險要每一兩指揮共修一堡以完其家與城寨相應小
至則使熟户蕃兵暨弓箭手與諸寨土兵共力禦之大
舉則次邉軍馬盡可駐於堅城以待敵之進退彼将進
而無利退而有禍不三兩舉勢必敗亡此守策之得也
三曰横山一帶蕃部東至麟府西至秦渭二千餘里人
馬精勁慣習戰鬭我以堅城據之以精兵臨之彼既樂
其土復逼以威必須歸附以圖自安元昊若失横山之
勢則斷其右臂矣此攻策之得也四曰臣等既陳三策
又以契丹爲憂請朝廷力行七事以防大患一宻為經
畧二再議兵屯三專於選将四急於教戰五訓練義勇
六修京師外城七宻定討伐之謀是日𤦺仲淹指陳於
帝前數刻乃罷諫官余靖言竊聞大臣建議内有修
京城置府兵二事臣聞無戎而城春秋所譏守在四夷
義不如此又前歲以邉鄙之警而河北諸路揀㸃郷兵
天下百萬農夫皆失其業是鄉兵之利未集而先致其
害也二策竟不果行(罷置府兵已附三年九月丁卯乃/十事之七也靖言不得其時因韓)
(范請修京/城并附此) 先是鄭戬奏修水洛城乞令韓琦不預商
量琦言臣任西邉在涇原秦鳯兩路於水洛城事比他
人知之甚詳遂陳所見利害凡十三條詔劄與魚周詢
鄭戬等而周詢及戬已先具奏修城之利且言水洛城
今欲畢工惟女墻未完棄之誠可惜宜遂令訖役乃詔
戬等卒城之丁卯遣内殿崇班陳惟信徃涇原路催修
水洛城 己巳徙知慶州孫沔知渭州知渭州尹洙知
慶州用歐陽修議也 庚午録繋囚 壬申幸國子監
謁至聖文宣王有司言舊儀止肅揖帝特再拜賜直講
大理評事孫復五品服遂幸昭烈武成王廟又幸玉津
園觀種稻宴從臣尋召復為邇英閣祗候說書楊安國
言其講説多異先儒乃罷之 癸酉撫州上金谿縣所
得生金山重三百二十四兩帝令藏於龍圖閣瑞物庫
(考異宋史獻金山在/乙亥日今從長編) 乙亥衛尉寺丞丘濬降饒州軍
事推官監邵武軍酒税上封者言濬先作詩一百首訕
謗朝政故有是命仍令福建路轉運提刑司常切覺察
如有違越並具以聞始執政欲重誅之帝曰狂夫之言
聖人擇焉古有郇模哭市其斯人之徒與乃薄其罪(此/據)
(張唐英/政要) 丁丑歐陽修言臣親至河外相度移廢麟州
今條其利害措置之說為四議一曰辨衆說竊詳前後
臣僚所請其說有四或欲廢爲寨或欲移近河或欲抽
兵馬以减省饋運或欲添城堡以招集蕃漢然廢為寨
而不能减兵則不可茍能减兵而省費則何害為州且
其城壁堅完地形髙峻乃是天設之險可守而不可攻
其至黄河與府州各纔餘百里若徙之近河不過移得
五七十里而棄易守難攻之天險以此而言移廢二說
未見其可至如抽减兵馬誠是邉議之一端然兵冗不
獨麟州大弊乃此五寨若只减麟州而不减五寨與不
减同凡招緝蕃漢之民最為實邉之本然非朝廷一一
力可自為必須令邉臣乆任漸推恩信不限嵗年使得
失不係於朝廷之意而營緝如其家事之專方可收其
逺效非二年一替之吏所能為也二曰校存廢今河外
之兵除分休外尚及二萬人大抵盡河東二十軍州以
贍二州五寨為河外數百邉户而竭數百萬民財以此
而思則似可廢然未知可存之利者二州五寨雖云空
守無人之境然賊亦未敢據守吾地是尚能斥賊於三
二百里外若麟州一移則五寨勢亦難存兀爾府州偏
僻孤壘自守不暇使賊可以據我城堡耕牧我田土夾
河對岸為其巢穴也以此而慮則不可不存然須得存
之之術三曰减寨卒請於建寜只留一千人置一都廵
檢其鎮川中候百勝三寨各留五百其餘寨兵所减者
皆屯於清塞堡以一都廵檢領之縁此堡最在近東隔
河便是保徳軍屯兵可以就保徳請糧不煩輸運過河
盖都不去百里之内非是减兵但那移就食而已如此
則河外費省民力可紓四曰委土豪所謂土豪者其材
勇威名足以畏敵又能諳敵情偽如委以一州則當視
其州如家係已休戚其戰自勇其守自堅又旣是土人
與其風俗情接衆亦喜附之可使自招集蕃漢之民是
外能捍賊而戰守内可緝民實邉省費减兵無所不便
比於命吏而徃凡事仰給於朝廷利害百倍也然必用
土豪非王吉者不可吉見在建寧寨蕃漢依吉而耕者
已百家其材勇素已知名况其官序自可為知州一二
年間視其功效茍能善守可以世任之使長為捍邉之
臣惟朝廷裁擇 戊寅詔募人納粟振淮南饑 乙酉
忻州言地震有聲如雷 丙戌元昊始稱臣自號夏國
主復遣尹與則楊守素來議事歐陽修言臣竊聞元昊
近於延州界上修築城壘强佔侵地欲先得地然後議
和故楊守素未來而占地之謀先發輕視中國為害不
細今若縦賊侵地立起堡寨則延州四面更無捍蔽便
為孤壘而賊盡據要害之地他時有事延州不可保守
若失延州則闗中遂為賊有以此而言所侵之地不可
不爭况西賊議和事連契丹今人無愚智皆知和為不
便但患國家許物已多難為中悔若得别因他事即可
絶和况此侵地是中國合争之事豈可不争伏望遣一
使往延州令龎籍力争取昊賊先侵之地不令築城保
寨若縁此一事得絶和議則社稷之福也 己丑省河南
府潁陽夀安偃師緱氏河清五縣並為鎮又析王屋縣
𨽻河南府始用范仲淹議也 鄜延經畧司西賊寇青
澗城宣武副都頭劉岳等與戰敗之詔功第一遷兩資
次遷一資 六月辛卯朔輔臣列奏答手詔所問五條
韓𤦺范仲淹又奏陜西河北畫一利害事陜西八事河
北五事已而仲淹又奏西賊議和變詐難信成與不成
大須防将來之患臣久居塞下稍知邉情願任驅策雖
無竒略可平大患惟是夙夜經畫措置兵馬財賦及指
縱諸将同心協力以禦深入之虞今防秋事近恐失於
後時願早罷臣参知政事知邉上一郡帶安撫之名足
以照管邉事乞更不帶招討部署職任 癸卯改知渭
州孫沔復知慶州知慶州尹洙知晋州始朝廷欲卒城
水洛故令洙與沔易任沔以病辭乃别徙洙於是渭州
闕守詔委狄青諫官余靖言涇原山川廣寛道路平易
邉臣制禦不住可以直圖闗中如此形勢安得輕授於
人假如賊人圖守鎮戎狄青既是部署豈得不出救援
青出之後何人守城賊若以一二萬人與青相拒卻從
間道領衆直趨渭州又使何人守備以臣觀之渭州必
須别得能臣與狄青分職勾當方免朝廷深憂又言青
武人麤暴不可兼知渭州章三上詔徙青權并代部署
(後癸卯七日遂除王素涇原/帥蓋因余靖等屢言之也) 丁未開寳寺靈寳塔災
諫官余靖言臣伏見開寳寺塔為天火所燒五行之占
本是灾變朝廷宜戒懼以答天意尋聞遣人於塔基掘
到舊瘞舍利内廷看畢送還本寺許令士庶燒香瞻禮
道路傳言舍利在内廷之時頗有光怪臣恐巧佞之人
因此推爲靈異惑亂視聼先自内廷外及四方抄歛錢
物再圖營造臣聞佛者方外之教理天下者所不取也
且一塔不能自衛為火所毀又何福可庇於民哉今朽
木腐草皆有光水精及珠之圓者夜亦有光况舍利本
胡中怪異之物有光亦非今日之瑞昔梁武帝造長干
塔時舍利亦常有光及臺城之敗何能致福視此可以
鍳矣其開寶寺舍利塔伏乞更不營造時盛暑靖面奏
極言靖素不修飾帝入内云被一汗臭漢薰殺噴唾在
吾面上其優容諫臣如此 以参知政事范仲淹為陜
西河東路宣撫使先是仲淹言臣竊見契丹遣使來言
欲西征今邉上探報皆稱契丹大發兵馬討伐呆家族
并夾山部落及稱亦與元昊兵馬相殺又報元昊亦已
㸃集左廂軍馬既是二國舉動必有大事以臣料之有
可疑者六大可憂者三乞指揮大臣今日更不歸㕔便
畫河東禦捍之策若更因循度日直至大寇入境然後
為謀則河東一傾危逼宗社臣待罪兩府義當極論不
敢有隠惟聖斷處之始仲淹以忤吕夷簡放逐者数年
士大夫持二人曲直交指為朋黨及陜西用兵天子以
仲淹士望所屬拔用䕶邉及夷簡罷相後召還倚以為
治中外想望其功業而仲淹亦感激眷遇以天下為己
任遂與富弼日夜謀慮興致太平然規模濶大論者以
為難行及為按察使多所舉劾人心不自安任子之恩
薄磨勘之法宻僥倖者不便於是謗毁浸盛而朋黨之
論滋不可解然仲淹弼守所議弗變先是石介奏記於
弼責以行伊周之事夏竦怨介斥已又欲因是傾弼等
乃使女奴隂習介書乆之習成遂改伊周曰伊霍而偽
作介為弼撰廢立詔草飛語上聞帝雖不信而仲淹弼
始恐懼不敢自安於朝皆請出按西北邉未許適有邉
奏仲淹固請行乃使宣撫陜西河東(考異李燾曰蘇轍/龍川别志范文正)
(公篤於忠亮雖喜功名而不為朋黨早嵗排吕申公勇/於立事其徒因之矯枉過直公亦不喜也自睦州還朝)
(出領西事恐申公不為之地無以成功乃為書自咎觧/仇而去後以参知政事宣撫陜西申公既老居鄭相遇)
(於途文正身歴中書知事之難有悔過之語於是申公/欣然相與語終日申公問何為亟去朝廷文正言欲經)
(制西事耳申公曰經制西事莫如在朝廷之便文正為/之愕然故歐陽公為文正神道碑言二公晚年歡然相)
(得由此故也後生不知皆咎歐陽公予見張公言乃信/之按轍所志未必盡可據如言經制西事莫如在朝廷)
(之便仲淹豈不知此但黨時自以讒謗可畏不得不少/避之故仲淹及富弼皆求出使其出使固知必不乆安)
(於朝非縁夷簡之言仲淹乃覺也/魏泰東軒雜記亦云今並不取) 甲寅帝謂輔臣曰
嵗旱而飛蝗滋甚百姓何罪而罹此朕黙禱上帝願歸
咎於眇躬章得象對曰臣等不能輔理宣化致災斯民
且貽陛下憂今聖言及此必有以上感天心矣(五行志/云是嵗)
(京師旱飛/蝗蔽天)戊午雨 樞宻副使富弼言朝廷以契丹發
兵㑹元昊討呆兒族路出河東境外疑是變詐他時雖
欲背盟自逞必冦河北第以河東為掎角之地而已伏
乞陛下更令范仲淹且相度河東未宜調發時仲淹疑
契丹入冦欲大發兵為備杜衍謂契丹必不來兵不可
妄出仲淹争議帝前詆衍語甚切仲淹嘗以父行事衍
衍初不為恨既退仲淹猶力爭韓琦曰若爾則琦當請
行不須朝廷一人一騎仲淹怒再求對首奏琦語然兵
卒不發仲淹亦不以為忤也 先是仲淹受命主西事
弼主北事弼條上河北守禦十二䇿臣庚辰壬午年奉
使契丹日於河北往回十餘次詢於㳂邉土豪并内地
故老博採参較得之甚詳及於北廷議事又頗見其情
状以至稽求載籍質證時務用是裒聚撰述以副陛下
委任之意非臣敢任胸臆欺㒺聖聰伏望陛下令兩府
㑹議可者速行之其不可者更相致詰而是正之 秋
七月癸亥詔以冬至有事於南郊羣臣毋得上表請加
尊號 戊寅帝始用富弼議次第封拜宗室以徳文属
尊且賢方漢東平王蒼故事封東平仍詔徳文等十人
並列本班之上少前(實録云燕王既薨祖宗之後未有/封王爵者議者以為自三代以來)
(皆建宗戚用自承助請次第封拜之按/議者即冨弼河北守禦十二策之一也) 癸未契丹遣
延慶宫使耶律元衡來告将伐元昊其書略曰元昊負
中國當誅今将兵臨賊或元昊乞稱臣幸無亟許其實
納契丹降人契丹討之託中國為名也范仲淹言契丹
元昊本來連謀今日之情未可憑信臣請朝廷建捍禦
之謀以待二方不必求二方真偽之情又言契丹來書
稱朝廷曽請契丹止遏元昊今聞名體未順遂舉兵西
伐又請朝廷絶元昊進貢契丹安肯為朝廷特舉大兵
以討元昊此不可信一也若自與元昊有隙必行討伐
其人使即合堅請阻絶元昊何却只問楊守素徃來次
第是無必討伐之意此不可信二也余靖等曽言見契
丹主親言須指揮夏州令楊守素入南朝勾當必是動
有闗報今來使却言北朝並不知子細此不可信三也
萬一契丹果有深隙須行討伐必堅要阻絶元昊豈暇
問南朝名體順與不順顯是契丹虚稱為朝廷西征駐
重兵於雲朔如元昊以誓書未立入冦河東亦足相為
聲援得志則享厚利如元昊更不入寇納誓書於朝廷
則契丹自謂因行討伐使元昊入貢以此為功而駐兵
雲朔以邀重報是契丹進退有利而俱為我害也臣謂
朝廷今日答書則易将來禮報必難而專於致賂欲滿
其志則契丹大兵豈有虚舉而善退願朝廷熟慮此事
先且大議備邉之策然後遣使往來使彼知我有備無
必勝之理則亦可以遏其邀功求報之心縱背盟好亦
有以待之少减生靈之禍 甲申夷人冦三江砦淯井
監官兵擊走之 丙戍詔諸路轉運使副提㸃刑獄察
所部知州軍知縣縣令有治状者以名聞議旌擢之或
不知所舉令御史臺劾奏並坐上書不實之罪從范仲
淹奏也
資治通鑑後編卷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