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巻六十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六十(起上章攝提格正月盡重光/單閼七月凡一年有七月)
仁宗體天法道極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
帝
皇祐二年春正月癸卯以歲饑罷上元觀燈 壬子命
翰林學士承㫖王堯臣入内都知王守忠右司諌陳旭
與三司較天下每歲財賦出入之數以聞自康定元年
陜西募人入中並邊芻粟始加數給東南鹽而河北例
用三稅法亦以東南鹽代京師所給緡錢數足即止及
慶厯二年三司又請如康定元年法募人入中乃詔入
中陜西河東者持券至京師償以錢及金帛各半之不
願受金帛者予香藥茶鹽惟其所欲而東南鹽利特厚
商旅不復受金帛皆願得鹽至八年河北至京師反為
畜賈所拆鹽八百斤舊售錢十萬至是詔三司詳定堯
臣等請復入錢京師法視舊入錢數稍増予鹽而並邊
入中元得券受鹽者河東陜西入芻粟直錢十萬止給
鹽直七萬河北又損為六萬五千且令入錢十萬於京
師乃聽兼給謂之對貼自是歲入京師稍復故 二月
丙寅追封故宰臣王曽妻南陽縣太君蔡氏為莒國夫
人繼室贊皇縣太君李氏為沂國夫人時曽弟天章閣
待制子融辭一官乞追封之故有是命 先是宋庠建
議以今年當郊而日至在晦用建隆故事宜有所避因
請季秋大嚮於明堂乙亥帝謂輔臣曰明堂之禮由漢
以來諸儒議論不同將安適從文彦博對曰此禮廢久
矣俟退而講求其當自聖朝行之(宋庠建明堂之/議據春明録) 甲
申出内藏庫絹五十萬下河北陜西河東路以備軍賞
三月戊子朔詔罷今年冬至親祀南郊之禮以九月
擇日有事於明堂帝謂輔臣曰明堂者布政之宫朝諸
侯之位天子之路寢乃今大慶殿也況明道初合祀
天地於此今之親祀不當因循尚於郊壝寓祭己丑詔
以大慶殿為明堂仍令所司詳定儀注以聞 甲午遣
官祈雨 戊戍詔羣臣毋得上尊號 契丹蕭迭里得
與夏人戰於三角川敗之 己亥詔祀明堂自乘輿服
御諸物務令有司裁簡之 庚子契丹遣殿前副㸃檢
耶律益等來告伐夏國還益自言契丹三路進封契丹
主出中路兵至西京府獲羊百萬橐駝二十萬牛五百
俘老幼甚衆惟南路小失利云 癸夘契丹蕭蒲奴等
帥師伐夏 甲辰詔宗室子生四歲者官為給食初詔
五歲始給食知大宗正事允讓請且仍舊以三歲故裁
定之 己酉以翰林學士知制誥趙槩為回謝契丹國
信使西上閤門使錢晦副之契丹主㑹獵請槩賦信誓
如山河詩詩成契丹主親酌玉杯為槩勸以素扇授其
侍臣劉六符冩槩詩自置䄂中 詔兩浙流民男女不
能自存者聽人收養後不得復取 癸丑詔以季秋辛
亥大饗明堂先是禮官議王者郊用辛葢取齋戒自新
之義又通禮祀明堂亦用辛遂下司天擇日而得辛亥
吉葢九月二十七日也 丙辰宋祁上明堂通議二篇
是月邇英閣講易師卦字有與御名同音者帝謂王
洙曰此字何訓對曰訓正帝曰不須回避恐妨義理洙
曰臣子於君父之名臨文暫視不無悚懼須至回避帝
曰但正言之 折繼閔卒以其弟繼祖領府州軍事
夏四月甲子沙州符骨篤末似婆温等來貢玉 乙丑
内出手詔言明堂之禮前代並用鄭康成王肅兩家義
説兼祭昊天上帝已為變禮祖宗以來三歲一親郊合
祭天地祖宗並配百神從祀今祀明堂正當親郊之期
而禮官所定止祭昊天五帝不及地祗祀配坐不及祖
宗未合三朝之制況比年水旱地震稼穡不登移郊為
大饗葢亦為民祈福宜合祭地祗奉太祖太宗真宗並
配而五帝神州亦親獻日月河海諸神悉如圜丘從祀
因謂文彦博曰禮非天降地出縁人情耳禮官習拘儒
之舊傳捨三朝之成法非朕所以昭孝息民也彦博曰惟
上聖至明為能達禮之情適禮之變非臣等所及翌日
彦博奏詔書所定親獻之禮周於五天帝神州及圜丘
之位陟降為勞請命官分獻帝曰朕於大祀豈敢憚勞
也禮官議從祀神位未決復諭曰郊壇第一龕者在堂
第二第三龕者設於左右夾廡及龍墀上在壝内外者
列於堂東西廂及後廡以象壇壝之制仍先繪圖以聞
戊辰降翰林學士權知開封府錢明逸為龍圖閣學
士知蔡州先是醫家子冷青自稱皇子言其母常得幸
掖庭有娠而出生青都市聚觀明逸捕得青入府叱明
逸曰明逸安得不起明逸為起坐既而以為狂送汝州
編管推官韓絳言青留之在外將惑衆翰林學士趙槩
言青言不妄不當流若詐不當不誅即詔槩與知諌院
包拯追青窮治葢其母王氏嘗執役禁中出嫁民冷緒
始生女後生青青不調漂泊廬山數為人言已實帝子
故浮屠號全大道者挾之入京師欲自言闕下獄具皆
論不道誅死明逸坐尹京師無威望故及於責絳億之
子也(考異李燾曰實録云青與其黨髙繼安皆處死據/明逸傳乃云浮屠全大道不知孰是按何郯包拯)
(奏議並稱髙繼安拯稱繼安乃放停軍人先因罪決配/鼎州尋却入京托病放停專以幻術交結權貴恐繼安)
(即全大道也冷青醫家子據李清臣墓碑又按錢/明逸傳稱青不調未詳醫家子何故不調當考) 五
月甲午禮院上明堂五室制度圖 封兖州尼邱山神
曰毓聖侯 丙申詔國信司罷三畨使臣自契丹通好
其接送使人皆自京差三畨使臣㳂路州軍困於須索
諌官包拯吳奎極言其擾既罷遣三畨而頓置什物並
令㳂路州軍官自辦之 戊申廣南西路轉運司言交
趾發兵捕廣源州賊儂智髙其衆皆遁伏山林詔本路
嚴備之 丙寅翰林學士承㫖王堯臣等言奉詔與太
常參議阮逸所上編鐘四清聲譜法請用之於明堂者
竊以律吕旋宫之法既定以管又制十二鍾準為十二
正聲以律計自倍半説者云半者準正聲之半以為十
二子聲之鐘故有正聲子聲各十二子聲即清聲也其
正管長者為均自用正聲正管短者為均則通用子聲
而成五音然求聲之法本之於鍾故國語所謂度律均
鍾者也其編金石之法則歴代不同或以十九為一&KR1206;
或以三十一為一&KR1206;或以十六為一簴或以二十四為
一簴故唐制以十六數為小架二十四為大架天地宗
廟朝㑹等各有所施今太常鍾縣十六者舊傳正聲之
外有黄鍾至夾鍾四聲葢自夷則至應鍾四律為均之
時若盡用正聲則宫輕而商重縁宫聲以下不容更有
濁聲一均之中宫弱商强是謂陵僭故須用子聲乃得
長短相叙自角而下亦循兹法至他律為宫其長短尊
卑自序者不當更以清間之自唐末多故樂文墜缺考
擊之法久已不傳今絲竹等諸器舊有清聲者今隨鍾
石教習本無清聲者未可創意求法且當如舊其阮逸
所上聲譜以清濁相應先後互擊取音靡曼近於鄭聲
不可用詔可 丁夘以御撰黄鍾五音五曲凡五十七
聲下太常肄習之 六月丙子諌官包拯陳旭吳奎等
言(考異實録云知諌院包拯陳旭吳奎按陳吳此時實/為右司諌十月壬申乃以起居舎人知諌院今但云)
(諌官庶不/失事實)三司使張堯佐凡庸之人徒縁寵私驟階顯
列自任用以來百怪漸露是上違天意也萬口交譏是
下咈人情也違天意則善應差殊雖祈禳禱祠無以益
也咈人情則治風頽弊雖督率糾攝無以拯也陛下何
庇一堯佐上違天意下咈人情而稔成危機乎實為陛
下痛之拯又言歴代后妃之族雖有才者未甞假以事
權況庸常不才者乎但富貴保全之則無所害矣臣伏
見祖宗以來當帑廪豐盈用度充足之際尚乃精選計
臣如陳恕魏羽等輩用之其餘亦盡一時之選況今上
下窘迫如是豈可專任此人伏望特出宸斷授堯佐以
他職别求才傑之士委而任之責以實效一二年間庶
幾可濟 辛巳以屯田員外郎吕公著同判吏部南曹
公著夷簡之子也甞召試館職不就於是帝諭曰知卿
有恬退之節因賜五品服 契丹主策進士於金鸞殿
是月帝講書邇英閣因謂侍臣曰古有遷民於寛閒
之地者今閩蜀地狹其民亦可遷乎丁度對曰律令故
在但有司不能舉行耳太祖甞徙太原民千餘家於山
東太宗又徙雲應寰朔之民於京西諸州西北之人勤
力謹儉今富於其鄉里者多當時所徙之民也民固安
土重遷若地利既盡要無可戀之理今蜀民歲増曠土
盡闢下户才有田三五十畝或五七畝而贍一家十數
口一不熟即轉死溝壑誠可矜惻臣以為不但蜀民凡
似此狹鄉皆宜徙之計口給田復其家如律令實利農
積穀之本也帝納其言乃詔西京轉運司曉告益梓利
夔福建路民願徙者聽之(此據㑹要/稍删潤之) 秋七月丁亥贈
美人尚氏為婉儀 丙申幸彰信節度使兼侍中李用
和第問疾入見於卧内擢其次子珣為閤門使以所居
第賜之並日給官舎僦錢五千及卒又臨奠哭之慟贈
太師中書令隴西郡王特輟視朝五日制服苑中諡恭
僖御撰神道碑仍篆曰親賢之碑及其妻卒亦輟朝成
服帝以章懿太后不逮養故褒寵外家皆軼常等用和
縁帝舅起民間位將相而能小心静黙推逺權勢闔門
謝客亦其所長也 八月己未以侍御史知雜事何郯
為直龍圖閣知漢州郯以母老請外故也將行上疏言
三司使張堯佐雖由進士登第歴官無他過然驟被寵
用人情皆以止縁後宫之親非復以才能許之況三司
使位望任使為二府之亞跂步便至今堯佐充三司使
已踰年若大饗訖事衆議命行之日言事之臣必以死
争當是之時陛下欲決用堯佐則當黜言者若聽用言
者則累德用言者而罷堯佐則傷恩累德則損歸聖躬
傷恩則怨起近戚欲聖躬無所損外戚無所怨莫若富
貴堯佐而不假之以權如李用和可也 知杭州資政
殿學士范仲淹奏建昌軍草澤李覯撰明堂圖義覯能
研精經訓㑹同大義按而視之可以興制謹具録以進
庶討論之際有所補助詔送兩制看詳稱其學業優博
授試太學助教覯甞舉茂材異等不中親老以教授自
資學者常數十百人 丙寅福州草澤鄭叔豹上宗祀
書三巻述明堂制度及配饗冕服之義 丁丑詔立冬
罷祭神州地祇初禮院以黒帝及神州地祗皆當合祭
於明堂請罷立冬之祭帝以四時迎氣不可輟故罷祭
神州地祗 九月辛夘詔明堂禮畢並以襲衣金帛器
幣鞍勒馬賜夏竦王德用程琳李昭亮將相在外遇大
禮有賜自此始 丙申詔太子太保致仕杜衍太子太
傅致仕任布陪祀明堂令應天府以禮敦遣仍於都亭
驛錫慶院優備供帳几杖待其至衍手疏以疾辭布將
就道始辭以疾並遣中使齎賜醫藥 庚子掲御篆明
堂二字飛白明堂之門四字仍詔祀畢藏於宗正寺
時積雨彌旬帝精禱禁中甲辰齋於文德殿天日澄霽
人情胥恱己酉朝饗景靈宫庚戌饗太廟辛亥大饗天
地於明堂以太祖太宗真宗配從祀如圜丘大赦文武
職官及分司致仕者並特與轉資内臣入仕及十年亦
與遷改不為永例 詔内降指揮百司執奏毋輒行敢
因縁干請者諌官御史察舉之初議肆赦帝謂輔臣曰
比有貴戚近習夤縁請托以圖内降雖頗抑絶然未免
時有侵撓可於赦文中嚴切禁止庶澄清宿弊示信天
下輔臣對曰陛下躬行大祀以新庶政闢至公之路杜
私謁之蹊實天下幸甚然載之赦條恐未盡聖意乃别
為手詔與赦同降先是屯田員外郎知常州彭思永入
為侍御史極論内降之弊以為斜封非盛世所宜有及
祀明堂前一日有傳赦書語百官皆遷官者思永從駕
宿景靈宫亟上言不宜濫恩時張堯佐以親連宫掖驟
進王守忠以出入禁闥被寵參知政事闕員堯佐朝暮
待命而守忠亦求為節度使思永欲率同列言之或曰
宜俟命出思永曰寧以先事得罪命出而不可救則為
朝廷失矣遂獨奏陛下比覃繆恩豈為孤寒獨以堯佐
守忠故取恱衆人耳外戚秉政宦官用事皆非宗社之
福也疏入帝震怒詔詰思永安從得此諌官吳奎言御
史許風聞事有非實朝廷當含容之不能容罪之可也
若必窮主名則後無敢以事告御史者是朝廷自蔽耳
目也中丞郭勸亦言思永不宜深罪帝悟不復致詰思
永尋罷侍御史以司封員外郎知宣州而堯佐守忠之
議遂格(考異郭勸傳云祀明堂將加中外官勸就齋次/帥羣御史求對不許又極論之思永傳乃云思)
(永獨奏或是思永獨奏堯佐守忠羣御/史但泛論羣臣不當加官也今兩存之) 入内都知麥
允言卒贈司徒安武節度使又詔允言有軍功特給鹵
簿今後不得為例同知禮院司馬光言昔仲叔于奚有
功於衛衛人使之繁纓以朝孔子曰惜也不如多與之
邑惟器與名不可以假人夫爵位尊卑之謂名車服等
威之謂器二者人主所以保畜其臣而安治其國家不
可忽也今允言近習之臣非有元勲大勞過絶於人贈
以三公之官給以一品鹵簿其為繁纓不亦大乎陛下
欲寵秩其人適足増其罪累耳況唐制羣臣於國立大
功者婚葬則給鹵簿餘不在給限伏望陛下追寢前命
無使天下之人竊敢指目以為朝廷過舉不勝幸甚
冬十月丙辰樞宻使王貽永加鎮海節度使進封鄧國
公 初議覃恩髙若訥謂文彦博曰官濫久矣未有以
節止今又啟之何也彦博不聽 丙寅大宴集英殿以
明堂禮成飲福也 辛未詔文彦博宋庠髙若訥王洙
編修大饗明堂記 夏國主諒祚母沒藏氏遣使於契
丹乞依舊稱藩契丹因其使還詔别遣信臣至當徐圖
之 乙亥宴京畿父老一百五十人於錫慶院 是月
美人楊氏為媫妤嘉祐初聽入道居瑤華宫至是復進
位號 詔自今諸處無得申奏及發遣念書童子赴闕
十一月乙酉召太子中舎致仕胡瑗赴大樂所同定
鍾磬制度先是親閲大樂言者以為鎛鐘特磬大小與
古今制度未合詔令改作而太常言瑗素曉音律故召
之 戊子命權御史中丞郭勸知諌院包拯放天下欠
負 壬辰賜淮南江浙荆湖制置發運使金部員外郎
許元進士出身帝甞謂執政曰發運使總領六路八十
八州軍之廣其財貨調用幣帛穀粟歲千百萬宜得其
人而久任今許元累上章求去朕思之不若奬勵以盡
其才故特有是賜 戊戌權御史中丞郭勸罷為翰林
侍讀學士勸初就明堂齋次帥衆御史求對論羣臣不
當遷官不許又上書極言之訖不從於是以老求解臺
任許之 召知益州田况權御史中丞益州自李順王
均再亂人心易搖守得便宜從事多擅殺以為威雖小
罪輒并妻子徙出蜀至有流離死道路者况在蜀逾二
年拊循教誨非有甚惡不使東遷蜀人愛之以比張詠
是月詔觀察使已上自今依大兩省待制例經兩次
郊禮許一次將弟姪子孫恩澤奏補異姓骨肉 閏月
丙辰出内藏庫緡錢四十萬紬絹六十萬下河北使糴
糧草先是河北頻年水災朝廷蠲民稅幾盡至秋禾稼
將登而鎮定復大水㳂邊尤被其害帝憂軍儲不給故
特出内府錢帛以助之 戊午河南府言前觀文殿學
士尚書左丞張觀卒贈吏部尚書諡文孝觀初為秘書
郎其父居業從事坊州因上言願以官授父真宗嘉之
以居業為京官及觀貴居業由恩至太府卿甞過洛嘉
其山川風物曰吾得老於此足矣觀於是買田宅營林
榭以適其意觀蚤起奉藥膳然後出視事未甞一日易
也居喪哀毁過人既練而卒 己未以三司使户部侍
郎張堯佐為宣徽南院使淮康節度使景靈宫使以資
政殿學士尚書左丞王舉正兼御史中丞改命田況權
三司使是日詔后妃之家無得除二府職位庚申又加
堯佐同羣牧制置使 辛酉賜貴妃張氏從弟衛尉寺
丞希甫太常寺太祝及甫並進士出身堯佐之子也
是夜秀州地震有聲如雷自西北起(考異宋史作丙/寅今從長編)
癸亥知諌院包拯等言陛下即位廑三十年奉承祖宗
謨訓未有失道敗德之事乃五六年間超擢張堯佐羣
臣皆竊議於下然而其過不在陛下在女謁近習及執
政大臣也何以言之葢女謁近習動伺陛下之所為知陛
下繼嗣未立而有所私莫不潛有趨嚮而附結之執政
大臣不思規陛下以大誼乃從䛕順指髙官要職惟恐
堯佐不滿其意使陛下有私昵後宫之過此豈愛君之
心哉伏望陛下斷以大義稍割愛情追寢堯佐過越之
恩必不得已宣徽節度使擇與其一仍罷羣牧制置使
之命畀之外郡以安全之初執政希上㫖一日除堯佐
四使又以王舉正重厚寡言同日授御史中丞朝議意
舉正儒懦或迤邐退避動經旬浹則堯佐之命必遂行
論諌弗及矣甲子舉正遂告謝上殿力言擢用堯佐不
當其疏曰近者臺諌論列陛下雖罷其使任而復加崇
寵轉踰於前併授四使又賜二子科名賢愚一詞無不
嗟駭昔漢元帝時馮野王以昭儀之兄在位多舉其行
能帝曰吾用野王後世必為我私後宫親戚本朝太宗
皇帝孫妃之父止授南班散秩葢保全後宫戚屬不令
事勢僭盛以取顛覆伏望陛下逺鍳前古美事近守太
宗聖範追取堯佐新命除與一郡以熄中外之議不報
戊辰朝退舉正留百官班廷諍復帥殿中侍御史張擇
行唐介及諌官包拯陳旭吳奎於帝前極言且於殿廡
切責宰相帝聞之遣中使諭㫖百官乃退(考異唐介傳/云堯佐一日)
(除四使介與諌官包拯等七人力争又請中丞王舉正/留百官班卒奪堯佐二使所稱七人葢中丞王舉正殿)
(中張擇行唐介諌官包拯陳旭吳奎餘一人未詳時李/兊實為知雜御史而兊本傳不載兊甞有言當考又張)
(耒明道雜志云嘉祐中甞欲除張堯佐節度使陳秀公/作中丞與全臺上殿争之仁宗初怒迎謂之曰豈欲論)
(張堯佐乎節度使粗官何用争唐質肅公作御史裏行/最在衆人後越次而前曰節度使太祖太宗初曽為之)
(恐非粗官上竦然而堯佐之命竟罷按陳升之此時作/左司諌不為中丞唐介實為殿中侍御史裏行而張堯)
(佐卒除節度使初除又不在/嘉祐間耒所志差悞今不取)己巳詔近者臺諌官累乞
罷張堯佐三司使又言親連宫掖不可用為執政之臣
若優與官爵於體差便遂除宣徽使兼已指揮自今后
妃之家毋得除兩府職任今臺諌官重有章疏其言反
覆及進對之際失於喧嘩在法當黜朝廷特示含容其
令中書取戒厲自今臺諌官相率上殿並先申中書取
㫖時帝怒未解大臣莫敢言樞宻副使梁適獨進曰臺
諌官葢言責其言雖過惟陛下矜察然寵堯佐太厚恐
非所以全之是日堯佐亦奏辭宣徽使景靈宫使乃詔
學士院貼麻處分而取戒厲卒不行(考異李燾曰中書/取戒厲據梁適本)
(傳及王珪所作適墓誌今正史並改作/戒諭雖稍文然恐失事今特存本語) 十二月甲申
朔詔班三品以上家廟之制初宰臣宋庠請令諸臣建
立家廟下兩制與禮官詳定審度翰林學士承㫖王堯
臣等定議官正一品平章事以上立四廟樞宻使知樞
宻院事參知政事樞宻副使同知樞宻院事僉書院事
見任前任同宣徽使尚書節度使東宫少保以上皆立
三廟餘官祭於寢凡得立廟者許嫡子襲爵世降一等
死即不得作主祔廟别祭於寢自當立廟者即祔其主
其子孫承代不計廟祭寢祭並以世數親疏遷祧始得
立廟者不祧以比始封有不祧者通祭四廟五廟廟因
衆子立而嫡長子在則祭以嫡長子主之嫡長子死即
不傳其子而傳立廟者之子凡立廟聽於京師或所居
州縣其在京師者不得於裏城及南郊御路之側仍别
議襲爵之制其後終以有廟者之子孫或官微不可以
承祭而朝廷又難盡推襲爵之恩遂不果行 初戎州
人向吉等操兵賈販恃其衆所過不輸物稅州縣捕逐
皆散走成都鈐轄司奏請不以南郊赦除其罪從之逮
親屬繫獄至更兩赦有詣闕告訐者刑部詳覆官以為
特勅遇赦不原者雖數赦猶論如法同判刑部孫錫獨
奏釋之凡釋百二十三人舊判刑部者多持事徃决於
中書錫獨不徃錫真州人也 賜念書童子曽天麟等
四人出身 壬子夏國主諒祚母復遣使上表於契丹
乞依舊臣屬契丹主乃遣北院都監蕭友括等使夏索
党項叛户没藏氏乞代党項權進駞馬牛羊諸物而求
唐隆鎮及罷所建城邑契丹主不許而安置所獲元昊
妻屬於薊州
三年春正月乙丑幸魏國大長公主第視疾 丙子詔
江寧府揚州廬州洪州福州並帶提轄本路兵甲賊盜
公事益屯禁兵仍分淮南為兩路揚州為東路廬州為
西路 二月壬午朔以太子中舎致仕胡瑗為大理評
事兼太常寺主簿瑗固辭 丙戌文彦博等進明堂大
饗記三十巻紀要二巻帝為之序鏤版以賜近臣 己
丑詔徐宿泗耀江鄭淮陽七州軍采磬石仍令諸路轉
運司訪民間有藏古尺律者上之 己亥詔三司河北
入中糧草復行見錢法 丙午涇原經略使夏安期上
弓箭手陣圖初安期選弓箭手萬三千人分𨽻東西路
都巡檢下屬歲豐稔召至州大閲技藝精强且言可當
正兵五七萬既圖上陣法乃降詔奬諭 戊申翰林侍
讀學士史館修撰宋祁坐其子與張彦方遊出知亳州
張彦方者貴妃母越國夫人曹氏客也受富民金為偽
誥勅事敗繫開封府獄語連越國夫人知開封府劉沆
論彦方死不敢及曹氏執政以妃故亦不復詰獄具中
書遣比部員外郎杜樞慮問樞揚言將駮正亟改用諌
官陳旭權倖切齒於樞先是御史中丞王舉正留百官
班論張堯佐除宣徽使不當樞獨出班問曰樞欲先問
中丞所言何事而後敢留班舉正告之故樞曰用此留
樞可也至是葢累月執政白以為罪絀監衡州稅樞杞
之弟也初開封府寡婦胡氏訴諸賈負息本錢因盡抱
券書至庭視之有其夫交遊書多知名士沆止為理所
負欠而置其書不問及彦方獄沆又不問越國及所與
交遊者諌官御史以為言帝問之沆對胡氏夫七品正
員官彦方舉進士甞廷試雖交貴官與公卿子弟遊無
害也顧臣久在外偶不識之耳帝然其言左正言賈黯
自以年少遭遇果於言事首論韓琦富弼范仲淹可大
用及杜樞貶黜黯言樞無罪且㫖從中出不因臣下彈
奏恐自此貴幸近習言一得入則將隂肆讒毁害及善
良不可不察時言者或論事無狀輒戒厲窮詰黯奏諌
官御史跡既踈逺未甞預聞時政不免採於傳聞一有
失實而詰難沮辱隨之非所以開廣言路請如唐太宗
故事每執政奏事聽諌官一人隨入時執政患言事官
旅進論議上前不肯止遂詔凡欲合班上殿者皆稟中
書俟㫖黯論以為今得進見言事者獨諌官御史若然
言路將壅陛下不得聞外事矣請如故便皆弗許 三
月乙夘命知亳州宋祁就州修唐書易史館修撰為集
英殿修撰 諌官包拯吳奎陳旭言工部尚書平章事
宋庠不戢子弟在政府無所建明庠亦請去庚申罷為
刑部尚書觀文殿學士知河南府以龍圖閣學士權知
開封府劉沆參知政事議者謂沆不敢窮治張彦方獄
貴妃德之坐此獲進諌官御史相繼論列帝不聽 癸
酉廣南西路轉運司言儂智髙奉表獻馴象及生熟金
銀詔却之 丙子魏國大長公主薨主太宗第八女太
宗甞發寳藏令諸女擇取之欲以觀其志主獨無所取
太宗右諸女加諸王上於主尤所鍾愛太宗崩宫中每
見主即起號慕不能勝下嫁李遵朂時遵朂父繼昌亾
恙主因繼昌生日以舅禮謁之帝聞密以兼衣寳帶器
幣助其為夀遵朂賔客皆一時賢士大夫每有燕集主
必親視饔饎之節甞有盜入主第帝命官訊邑司皂吏
主請出所逮繫人以私錢募告者後得真盜法當死復
請貸之故事命婦皆服髪紒進見章獻明肅太后命以
珠錯羅縚又賜金龍小冠辭不敢服他日固命之然誕
節稱夀猶以髪紒入見太后於政事有所訪逮主多語
祖宗舊事以諷初遵朂出守許州暴得疾主亟欲馳視
之左右白須奏得報迺可行主不待報而徃從者纔五
六人帝聞遽命内侍督諸縣邏兵以衛主車其後居遵
朂喪衰麻未甞去身服除不復御鮮華珍麗甞宴禁中
帝親為主簮花主辭曰自誓不復為此久矣慶厯中因
浴仆地傷右肱帝遣内侍責侍者主曰年衰力弱不任
步趨非左右之過由是悉得免主善筆札喜閲圖史能
為歌詩尤善女工之事甞誡諸子以忠義自守無恃吾
以速悔尤其視他子與已出均及病目帝遣内侍挾太
醫診視禳禬無不至自皇后貴妃以下偕至第候問進
拜用家人禮奉藥茗進止甚恭車駕臨幸侍者掖主迎
之帝命主先坐設御坐於西主固辭乃移榻東南鄉因
親䑛主目左右皆感泣帝亦悲慟曰先帝伯仲之籍十
有四人今獨存大主奈何嬰斯疾復顧問子孫所欲主
曰豈可以母病而邀賞邪賚白金三千兩辭不受帝因
謂從臣曰大主之疾儻可移於朕亦所不避也主雖喪
明平居隠几冲淡自若甞誡諸子曰汝父遺令匶中無
藏金玉時衣才數襲而已吾沒後亦當如是初以暴疾
聞帝趣駕徃及道奏不起乃即主堂易服奠哭之追封
齊國大長公主諡獻穆詔乾元節罷樂宰臣固請乃己
常歲誕節主入宿禁中俟旦稱觴是日帝追念之遣使
持香藥醴饌置匶前制挽辭仍篆碑首曰褒親旌德之
碑 夏四月癸未詔河北流民相屬吏不加䘏而乃飭
厨𫝊交賂使客以取虚名自今非犒設兵校其一切禁
之 甲申知諌院吳奎言國家謹禮法以維君子明威
罰以服小人君子所顧者禮法也小人所畏者威罰也
由文武二選為士大夫是皆君子之地也儻不以禮法
待之則是廢名器而輕爵禄矣七十而致仕載之禮經
臣下引年而自陳分之常也君上推恩而固留權之至
也自三代以來雖衰微之世未有不謹斯禮以塞貪暴
聳亷隅者近日光禄卿句希仲吏部郎中直昭文館陸
軫等並以年髙特與分司初欲風動羣倫而在位殊未
有引去者乞早以臣前奏施行先是奎及包拯皆言在
官年七十而不致仕者並令御史臺以時按籍舉行知
制誥胡宿獨以為文吏當養其亷恥武吏當念其功舊
今欲一切以吏議從事殆非優老勸功之意當少緩其
法武吏察其任事與否勿斷以年文吏使得自陳而全
其節朝廷卒行宿言 庚子邇英閣講易鼎卦帝問九
四象如何楊安國對曰九四上承至尊下應初爻任重
非據故足折而覆餗矣其猶任得其人則雖重可勝非
其人必有顛覆之患也 辛丑以河北轉運使吕公弼
為天章閣待制河北都轉運使公弼在職踰年通御河
漕粟實塞下又置鐵冶佐經用減近邊屯兵使就食京
東以省支移諸州増壯城兵専給版築以寛民役又蠲
冗賦及民負責不能償者數百萬計而官用亦饒帝以
為能故加秩而因任之諌官陳旭言公弼籍父餘䕃干
求薦引不當遽有此除公弼因是乞罷帝謂輔臣曰古
之君子貴夫㡬諌今則務訐人隂私以沽直名朕不取
也(考異上以公弼為能據本傳云在部四年恐誤案皇/佑二年二月公弼始除河北漕三年四月遂除都漕)
(在部才一年餘爾陳旭/弹奏上云云則據寶訓) 丙午江南東路轉運司言知
江州林咸德老昏而通判梅得臣又非才多病請擇人
代之帝曰一州軍民將何所寄乎其令咸得致仕得臣
罷歸 御史中丞王舉正言河北朝廷根而雄州又河
北咽喉先朝用人如何承矩守邊累年官止遙郡刺史
李允則幾二十年亦不過引進使今所用未盡得人而
尅日待遷使後有功者何勸且言在許州應天府六年
更轉運使十六人轉運使所使察官吏能否與民疾苦
而數易如此豈能究宣朝廷德澤乎 以刑部郎中知
制誥曽公亮為翰林學士公亮自為集賢校理即預經筵
凡十餘年帝每厚遇之及遷學士管勾三班三班吏叢
猥老胥抱文書升堂取對者皆髙下在口異時長官漫
不省察謹占署而已公亮盡取前後條目置座案以從
事吏束手無能為後至者皆以為法 五月庚戌以恩
冀州旱詔長吏決繫囚 辛亥眉州彭山縣上瑞麥圖
凡一莖五穂者數本帝曰朕甞禁四方獻瑞今麥秀如
此可謂真瑞矣其賜田夫束帛以勸之 丁巳詔中書
堂後官自今毋得佩魚若士人選授至提㸃五房者許
之 庚午宰臣文彦博等言臣等每因進對甞聞德音
以搢紳之間多務奔競匪裁抑之則無以厚風俗若恬
退守道者稍加旌擢躁求者庶幾知恥伏見工部郎中
直史館張瓌十餘年不磨勘朝廷奬其退静特遷兩浙
轉運使代還差知潁州亦未甞以資序自言殿中丞王
安石進士第四人及第舊制一任還進所業求試館職
安石凡數任並無所陳朝廷特令召試亦辭以家貧親
老館閣之職士人所欲而安石恬然自守未易多得大
理評事韓維甞預南省髙薦自後五六歲不出仕宦好
古嗜學安於退静並乞特賜甄擢詔賜瓌三品服召安
石赴闕俟試畢别取㫖維令學士院與試安石維並辭
不就安石臨川人維億之子也(考異記聞又有曽公/定姓名實録無有)
壬申初置河渠司隸三司命鹽鐵副使劉湜判官邵飾
領之 六月丁亥無為軍獻芝草三百五十本帝曰朕
以豐年為瑞賢臣為寳至於草木魚蟲之異焉足尚哉
知軍茹孝標特免罪仍戒天下自今毋得以聞 戊子
汝州部署楊景宗求為郡帝謂輔臣曰景宗章恵太后
之弟朕豈不念之然性貪虐老而益甚今與郡則一方
之民受禍矣不許 丁酉諌官包拯言頃歲以來凡有
才名之士必假險薄之名以中傷之迨乎擯棄卒不得
用議者迄今痛惜之欲望聖慈申命宰執應臣僚中素
有才行先以非辜被譴如楊紘王鼎王綽等曽叙用未
復職任者並乞復與甄擢或委之繁劇必有成效如是
則風化日益美賢傑聳慕積和之氣洽乎上下矣戊戌
徙知越州楊紘為荆湖南路轉運使王鼎先自深州徙
知建州尋亦除提㸃河北路刑獄鼎前在江東坐苛察
免及復起治姦贓愈急所舉劾於貴勢無所避(明年六/月王綽)
(除江西憲惟王鼎除河/北憲不得其時今附此)時盜販茶鹽者衆鼎一切杖遣
之監司屡以為言鼎不為變 秋七月壬子詔太學生
舊制二百人如不能充数止以百人為限 癸丑詔外
任少卿監以下七十不任釐務者其令轉運提㸃刑獄
司以聞在京委御史臺審官院甞任館閣臺諌及提㸃
刑獄者令中書裁處待制以上能自引年則優加恩禮
不須用為定制 甲寅賜陜州草澤魏閒清逸處士閒
野之子也世有隠德知州李昭遘上其行義故有是賜
丙辰詔兖州仙源縣復以孔氏子孫知縣事 丁夘
翰林學士承㫖王堯臣等上議國朝樂宜名大安詔恭
依 乙丑上諭輔臣近日職司以長吏不理聞者多矣
中書未甞施行夫長吏者民之性命所繫可不重乎宜
擇其甚者罷之小者易之文彦博等慚謝而退於是鄂
州王開台州吕士宗等或以衰老或以弛慢罷斥對移
者凡十六人 丁夘免天平軍節度推官鄞人沈起擅
去官私罪初起因父疾請解不待報而歸法官論以私
罪帝曰若此何以厚風俗其除之 己巳知制誥王洙
直集賢院掌禹錫上皇祐方域圖誌五十巻 乙亥知
秦州吕公綽赴闕已而中丞王舉正知諌院包拯言公
綽當其父夷簡執政時多所干預若遽令代還恐更圖
進用乃詔復任公綽通敏有才然其父執政時常漏除
拜以市恩時人以比竇申 丙子減湖南郴永桂陽監
丁身米初馬氏科民採木不以貧富皆科丁取數國初
量給其直隨稅輸米而重輕不等貧者苦之帝命三司
取最下數為準凡歲減十萬餘石
資治通鑑後編巻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