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一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一百一(起重光赤奮若正月盡昭陽/單閼三月凡二年有三月)
徽宗體神合道駿烈遜功聖文仁徳憲慈顯孝皇
帝
宣和三年春正月丁酉朔遼改元保大 壬寅鄧洵武
卒鄧氏自綰以來世濟其姦而洵武阿蔡京尤甚京之
敗亂天下禍源自洵武始 己未詔淮南江南福建各
權添置武臣提刑一員 初帝以東南之事付童貫且
曰如有急即以御筆行之貫至吳見民困花石之擾衆
言賊不亟平坐此耳貫即命其僚董耘作手詔罪已罷
蘇杭造作局及御前綱運并木石彩色等場而帝亦黜
朱勔父子弟姪之在職者吳民大悦 是月方臘陷寧
國縣進逼宣州又陷杭州知州趙震遁去亷訪使趙納
詬賊死賊又陷崇寧縣進圍秀州知州宋昭年等擊却
之賊陷婺州又陷衢州守臣彭汝方死之 二月甲戌
降詔招撫方臘 乙酉罷天下三舎及宗學辟雍諸路
提舉學事官 癸巳赦天下 是月方臘陷旌徳縣及
處州步軍都虞候王禀復杭州 淮南盗宋江以三十
六人横行河朔轉掠十郡官軍莫敢嬰其鋒知亳州侯
䝉上書言江才必過人不若赦之使討方臘以自贖帝
命蒙知東平府未赴而卒又命張叔夜知海州江將至
叔夜使間者覘所向江徑趨海濱刼鉅舟十餘載擄獲
叔夜募死士得千人設伏近城而出輕兵距海誘之戰
先匿壯卒海旁伺兵合舉火焚其舟賊聞之皆無鬭志
伏兵乘之擒其副賊江乃降 是月金使赫嚕大達呼
等至登州初女真往來論議皆主童貫以趙良嗣上京
之約欲便舉兵應之故選西京宿將㑹京師乂詔環慶
鄜延軍與河北禁軍更戌㑹方臘叛貫以西京兵討賊
朝廷罷更戌指揮登州守臣以童貫未回留金使不遣
赫嚕狷忿屢出館欲徒步入京師尋詔馬政王環引之
詣闕 三月庚申賜禮部奏名進士及第出身六百三
十人 是月方臘再犯杭州步軍都虞候王禀等戰于
城外斬首五百級官軍與賊戰于桐廬敗之遂復睦州
夏四月丙寅貴妃劉氏薨妃本酒家保女父宗元以
女貴為興寧節度使初入宫頗被顧遇後以事囚於宦
者何訢家楊戬奏取歸復得入宫由才人累遷至貴妃
性頴悟能迎㫖合意又善裝飾衣冠塗飾一新世爭效
之林靈素謂帝為長生帝君妃為九華玉真安妃每神
霄降必别寘安妃位圖畫肖妃像謂毎祀妃妃輒酣寢
而覺有酒容始妃囚何訢家訢不禮焉及得志遂陷訢
以罪至是薨年三十三 童貫譚稹前鋒至清河堰水
陸並進方臘焚官舎府庫民居宵遁還青溪幇源洞貫
等合兵擊之臘衆尚二十萬與官軍力戰而敗深據巖
屋諸將莫知所入王淵禆將韓世忠潜行谿谷問野婦
得徑即挺身仗戈直前𢷬其穴格殺數十人庚寅擒臘
以出忠州防禦使辛興宗領兵截洞口掠為己功諸將
併取臘妻子及偽相方肥等五十二人於洞石穴中殺
賊七萬餘人其黨皆潰臘之亂凡破六州五十二縣戕
平民二百萬所掠婦女自賊洞逃出裸而縊於林中者
相望百餘里 詔兩浙江東被賊州縣給復三年 癸
巳汝州牛生麒麟 五月戊戌權領樞宻院事鄭居中
落權字 己亥詔杭越江寧守臣並帶安撫使 甲辰
追冊貴妃劉氏為皇后諡曰明節 改睦州建徳軍為
嚴州遂安軍歙州為徽州 丙午金使赫嚕大達呼等
入國門詔國子司業權邦彦觀察使童師禮館之未㡬
師禮傳㫖邦彦等曰大遼已知金人海上往還難以復
如前議諭其使者令歸邦彦驚曰如此則失其歡心曲
在朝廷矣師禮入奏復傳㫖候童貫回徐議之 癸亥
詔三省覺察臺諫罔上背公者取㫖譴責 初御史中
丞陳過庭以睦冦竊發嘗上言致冦者蔡京養冦者王
黼竄二人則冦自平又言朱勔父子本刑餘小人結交
權近竊取名器罪惡盈積宜昭正典刑以謝天下黼深
憾之至是陷以罪罷知蘄州未半道責黄州安置 遼
主有四子長曰趙王實訥埒母趙昭容次晉王阿姥罕
母蕭文妃次秦王定次許王寧皆元妃生也晉王積有
人望女真興兵境内郡縣所失㡬半而遼主畋遊不恤
忠臣多被踈斥文妃作歌諷諌遼主銜之樞宻使蕭奉
先元妃之兄而秦許王之舅也以國人屬意晉王恐秦
王不得立因潜圗之文妃姊適耶律達哈里妹適耶律
伊都一日其姊若妹俱㑹軍前奉先諷人誣文妃與駙
馬蕭昱及伊都達哈里等謀立晉王而尊遼主為太上
皇遼主信之遂誅蕭昱達哈里而賜文妃死伊都在軍
中聞之大懼即率千餘騎叛降于金遼主遣蕭錫黙等
將兵追之及諸閭山縣錫黙等謀曰主上信蕭奉先奉
先視吾軰蔑如也伊都乃宗室豪俊當不肯為奉先下
若擒伊都他日吾黨皆伊都也不若縱之還即紿曰追
襲不及奉先既見伊都之亡恐後日諸校亦叛乃驟加
錫黙等爵賞以結其心伊都至金金主於咸州見之因
詔都統司曰自伊都來灼見遼國事宜已决議親征其
治軍以俟師期尋以連雨罷親征命將帥師而西 閏
月丙寅減諸州曹掾官 王黼言於帝曰方臘之起由
茶鹽法也而童貫入姦言歸過陛下帝怒癸夘詔復應
奉局命黼及梁師成領之而朱勔亦復得志矣初貫宣
撫兩浙令董耘權作手詔罷花石以安人情帝見其詞
大不悦及復應奉貫又對帝歎曰東南人家飯鍋子未
穏在復作此耶帝益怒董耘由是得罪(此據長編所載/蔡絛史補語修)
(入/) 辛巳金固倫呼嚕貝勒薩噶卒金主往弔乗白
馬剺額哭之慟及葬復親臨之賵以所御馬薩噶為人
敦厚多智長於用人家居純儉好稼穡自始為國相能
馴服諸部訟獄得其情當時有言不見國相事何從决
及舉兵伐遼薩噶每以宗臣為内外倚重不以戰多為
其功也後追諡忠毅 六月庚子金主詔諳巴貝勒
武奇邁貳國政 是月河决恩州清河埽 秋七月丁
夘賑温處等八州 庚午令三京置女道録副道録各
一員節鎮置道正副各一員餘州置道正一員從蔡攸
奏請也 初夔峽廣南邊臣開納土之議建立軍州上
蠧國用下殫民財至是言者以為病丁亥詔廢純滋祥
亨祺漆承播恩隆充孚十二州及熈寧遵義二軍或為
縣或為堡寨 是月洛陽府畿内訛言有物如人或如
犬其色正黒不辨眉目始夜則掠小兒食之後白晝入
人家為患所至諠然不安謂之黒漢有力者夜執鎗自
衞亦有託以作過者二年乃息 八月甲辰曲赦兩浙
江東福建淮南路 乙巳以童貫為太師譚稹加節度
使 丁未祔明節皇后神主于别廟 金赫嚕等留闕
下凡三月餘壬子遣呼慶送歸但付國書不復遣使用
王黼議也書辭曰逺勤専使薦示華緘具承契好之修
深悉疆封之諭維夙惇於大信已備載於前書所有漢
地等事並如初議俟聞舉軍到西京的期以慿夾攻時
帝深悔前舉意欲罷結約黼及梁師成又與童貫更相
矛盾故帝心甚闌而浮沈其辭如此(此據長編所載蔡/絛北征紀實語修)
(入/) 丙辰方臘伏誅 九月丙寅以王黼為少傅鄭居
中為少師庚午進執政官一等 冬十月甲寅詔自今
贓吏獄具論决勿貸 童貫復領陜西兩河宣撫 丙
辰御神霄宫親授王黼等元一六陽神仙祕籙及保仙
祕籙仍許黼等拜表稱謝 十一月金赫嚕貝勒等歸
至其國金主得書意朝廷絶之乃命舍音為内外諸軍
都統以普嘉努鄂特本尼瑪哈斡里雅布博勒和等副之悉
師渡遼而西用伊都為前鋒趣遼中京甲辰詔曰遼政
不綱人神共棄今欲中外一統故命汝率大軍以行討
伐爾其慎重兵事擇用善謀賞罰必行糧餉必繼勿擾
降服勿縱俘掠見可而進無淹師期事有從權毋須申
禀戊申又詔曰若克中京所得禮樂儀仗圖書文籍並
先次津發赴闕 甲子御筆提舉道録院見修道史表
不須設紀斷自天地始分以三清為首三皇而下帝王
之得道者以世次先後列於紀志為十二篇傳分十類
又詔自漢至五代為道史本朝為道典 丁丑中書侍
郎馮熈載罷以張邦昌為中書侍郎王安中為尚書左
丞翰林學士李邦彦為尚書右丞邦彦本銀工子也俊
爽美風姿為文敏而工然生長閭閻習猥鄙事應對便
㨗善謳謔能蹴鞠毎綴街市俚言為詞曲人爭傳之自
號李浪子以善事中人爭薦譽之累擢承㫖遂登政府
壬午觀文殿大學士提舉崇福宫張商英卒贈少保
時陳瓘寓山陽方與客㑹食聞之遽止酒而起歎傷久
之客有以為疑者瓘曰張固非粹徳且復才踈然時人
歸向之今其云亡絶人望矣近觀天時人事必有變革
正恐雖有盛徳者未必孚上下之聽殆難濟也 十二
月辛夘朔日中有黒子如李大 壬子進封廣平郡王
構為康王 是嵗諸路蝗 以孔端友襲封衍聖公
内侍楊戬少給事掖庭善測伺人主意自崇寧後日有
寵首建期門行幸事以固其權勢與梁師成埒累官節
度使檢校少保至太傅有胥吏杜公才者獻䇿於戬立
法索民田契自甲之乙乙之丙展轉究尋至無可證則
度地所出増立賦租始於汝州浸淫於京東西淮西北
括廢隄棄堰荒山退灘及大河淤流之處皆勒民主佃
額一定後雖衝蕩回復不可减一邑率於常賦外増租
錢至十餘萬緡水旱蠲税此不得免擢公才為觀察使
至是戬死以内侍李彦繼之彦狠愎宻與王黼表裏置局
汝州臨事愈劇凡民間美田使他人投牒告陳皆指為
天荒雖執印劵皆不省魯山闔縣盡括為公田訴者輒
加威刑致死者千萬田主既輸租其舊税轉運使亦不為
奏除乃均諸别州京西提舉官及京東州縣吏皆助彦
為虐民不勝忿痛發物供奉大抵類朱勔責辦於民無
休息期農不得之田牛不得耕墾殫財糜芻力竭餓死
或自縊轅軛間如龍鱗薜荔一本輦致之費踰百萬喜
賞怒刑禍福轉手因之得美官者甚衆潁昌兵馬鈐轄
范寥不為取竹誣以罪勒停前執政冠帶操笏迎謁馬
首彦處之自如所至倨坐堂上監司郡守不敢抗禮有
言於帝者梁師成時適在旁抗聲曰王人雖微序於諸
侯之上豈足為過言者懼不敢復言
四年春正月丁夘以蔡攸為少保梁師成為開府儀同
三司 乙亥金陷遼中京(考異宋史徽宗紀及長編並/作癸酉今從遼金二史籍)
遂下澤州遼主出居庸闗至鴛鴦濼聞伊都引羅索貝
勒奄至憂甚樞宻使蕭奉先曰伊都乃王子班之苗裔
此來欲立甥晉王耳若為社稷計不惜一子明其罪誅
之可不戰而退㑹耶律薩卜等謀立晉王阿姥罕事覺
遼主召樞宻使蕭達爾丹等議曰反者必以此兒為名若
不除去何以復安達爾丹唯唯遼主乃遣人縊之或勸
阿姥罕亡阿姥罕曰安忍為蕞爾之軀而失臣子之節
遂就死遼主素服三日薩卜等皆伏誅阿姥罕素有人
望諸軍聞其死無不流涕由是人人解體伊都引金兵
逼遼主行宫遼主率衞士五千餘騎自鴛鴦濼走雲中
遺傳國璽于桑乾河傳國璽者自秦傳歴代至石晉歸
之契丹興宗重熈七年試進士以有傳國寳為正統命
題至是失之遼主以金師為憂蕭奉先曰女真雖能陷
我中京終不能逺離巢穴越三千里直𢷬雲中也 二
月癸巳日無光 己亥金尼瑪哈敗遼奚王錫黙于北
安州遂降其城 癸夘雨雹 是月管勾太平觀陳瓘
卒或問游酢以當今可以濟世之人酢曰四海人才不
能周知所識陳了翁其人也劉安世嘗因瓘病使人勉
以醫藥自輔曰天下將有頼於公當力加養以待時用
了翁瓘别號也至是卒于楚州 三月辛酉幸秘書省
遂幸太學賜秘書少監翁彦深王時雍國子祭酒韋夀
隆司業權邦彦章服館職學官諸生恩錫有差 金尼
瑪哈駐兵北安遣固紳畧近地獲遼䕶尉實訥埒始知
遼主殺其子晉王衆心益離西北西南兩路兵馬皆羸
弱不可用使人報舍音曰遼主窮迫於山西猶事田獵
不恤危亡自殺其子臣民失望攻取之䇿幸速見諭舍
音意未决斡本勸從之舍音乃出青嶺尼瑪哈出瓢嶺
期㑹于羊城濼辛酉遼主聞金師將出嶺西遂趨白水
濼尼瑪哈以精兵六千襲之遼主至努克特倉金兵將
近計不知所出蕭奉先請趨夾山遼主遂乘輕騎入夾
山既至始悟奉先之不忠怒曰汝父子誤我至此今欲
誅汝何益於事恐軍心忿怒爾曹避敵茍安禍必及我
其勿從行奉先下馬哭拜而去行未數里左右執其父
子縳送於金金人斬其長子昂以奉先及其次子昱械
送金主道遇遼軍奪以歸國並賜死元妃蕭氏達爾丹
之姑也謂達爾丹曰爾任國事致君如此何以生為達
爾丹但謝罪而已明日遼主遂逐之召托卜嘉典禁衞
戊辰遼同知殿前㸃檢事耶律果巴率衞士降金
初遼主走雲中留南府宰相張琳參知政事李處温與
秦晉國王淳守燕京處温聞遼主入夾山命令不通即
與族弟處能及子奭外假怨軍内結都統蕭幹謀立淳
處温邀張琳白其事琳曰攝政則可即真則不可處温
曰今日之事天意人心已定豈可易也琳不敢執遂與
諸大臣耶律達石左企弓虞仲文曹義勇康公弼集蕃
漢百官諸軍及父老數萬人詣淳府引唐靈武故事勸
進淳不許李奭持赭袍被之令百官拜舞山呼淳驚駭
再三辭不獲從之羣臣上尊號曰天錫皇帝改元建福
以妻蕭氏為徳妃妃普賢女也加處温守大尉琳守太
師餘與謀者授官有差改怨軍為常勝軍軍旅之事悉
委大石遥降天祚為湘隂王遂據有燕雲平及上京遼
西之地天祚所有沙漢以北西南西北兩都招討府諸
蕃部族而已淳遣使來報免嵗幣結好亦遣使奉表于
金乞為附庸金人不報大石太祖八世孫通遼漢字善
騎射登進士第累擢翰林學士承㫖國語謂翰林曰林
牙故稱大石林牙云 命童貫為河北河東路宣撫使
睦冦初平帝亦悔用兵王黼獨言曰中國與遼雖為兄
弟之邦然百餘年間彼之所以開邉慢我者多矣且兼弱
攻昧武之善經也今而不取燕雲女真必強中原故
地將不復為我有帝遂决意治兵黼於三省置經撫房
專治邉事不闗樞宻括天下丁夫計口出算得錢二
千六百萬緡以充用黼又遺童貫書曰太師若北行願
盡死力㑹聞耶律淳自立乃以蔡攸副貫勒兵十五萬
巡北邉以應金且招諭幽燕攸童騃不習事謂功業可
唾手致入辭之日二美嬪侍帝側攸指而請曰臣成功
歸乞以是賞帝笑而弗責 初夾攻之約蔡京童貫主
之熈河鈐轄趙隆嘗極言其不可貫曰君能共此當有
殊拜隆曰隆武夫豈敢干賞以敗祖宗二百年之好異
時啟釁萬死不足謝責貫不悦鄭居中亦力陳不可謂
京曰公首台元老不守兩國盟約輒造事端誠非廟算
京曰上厭嵗幣五十萬故爾居中曰公獨不見漢世和
戎之費乎使百萬生靈肝腦塗地公實為之時又有安
堯臣者亦上書論燕雲之事曰宦寺專命倡為北伐燕
雲之役興則邉釁遂開宦寺之權重則皇綱不振昔秦
始皇築長城漢武帝通西域隋煬帝遼左之師唐明皇
幽薊之㓂其失如彼周宣王伐玁狁漢文帝備北邉元
帝納賈捐之之議光武斥臧宫馬武之謀其得如此藝
祖撥亂反正躬擐甲胄當時將相大臣皆所與取天下
者豈勇畧智力不能下幽燕哉盖以區區之地契丹所
必爭忍使吾民重困鋒鏑章聖澶淵之役與之戰而勝
乃聽其和亦欲固本而息民也今童貫深結蔡京納趙
良嗣以為謀主故建平燕之議臣恐異時唇亡齒寒邊
境有可乘之釁狼子蓄鋭伺隙以逞其欲此臣所以日
夜寒心伏望思祖宗積累之艱難鍳歴代君臣之得失
杜塞邊隙務守舊好無使外夷乘間窺中國上以安宗
廟下以慰生靈帝然之由是議稍寢及遼勢日蹙貫乃
復乞舉兵居中又言不宜幸災而動待其自斃可也不
聽 夏四月癸夘白虹貫日 辛夘遼西南面招討使
耶律佛騰及雲内寧邊東勝等州並降于金金獲阿蘇
以歸金主杖而釋之 金師攻西京遼耿守忠救之尼
瑪哈摩囉歡鄂特本等繼至尼瑪哈率麾下自其中衝擊
使餘兵去馬從旁射之守忠大敗西京遂陷西路州縣
部族皆降金遼主遂遁於額蘇倫唯北部瑪克實贐馬
駞食羊焉 丙午詔置補完校正文籍局録三館書貯
宣和樓及太清樓祕閣又令郡縣訪遺書 五月壬戌
以高俅為開府儀同三司 甲戌嗣濮王仲御薨以其
弟仲爰嗣 遼都統瑪格收集㪚亡㑹于額勒錦遼主
命知北院樞宻使事兼都統 庚辰以譚稹為太尉
童貫至高陽闗用知雄州和詵計降黄榜及旗述弔民
伐罪之意且云若有豪傑能以燕京來獻者即除節度
使遂令都統制种師道盡䕶諸將師道諌曰今日之舉
譬如盗入鄰家不能救又乘之而分其室焉無乃不可
乎貫不聽分兵為兩道師道總東路之兵趨白溝辛興
宗總西路之兵趨范村耶律淳聞之遣耶律大石蕭幹
禦之師道次白溝遼人誤而前師道前軍統制楊可世
敗績士卒多傷師道先令人持一巨梃自防頼以不大
敗退師雄州遼人追擊至于城下辛興宗亦敗于范村
遼使來言曰女真之叛本朝亦南朝之甚惡也今射一
時之利棄百年之好結豺狼之鄰基他日之禍謂為得
計可乎救災恤隣古今通義惟大國圗之貫不能對師
道復請許之和貫不納而宻劾師道助賊王黼怒責授
師道右衞將軍致仕 六月己丑帝聞种師道等兵敗
懼甚詔班師 壬寅以王黼為少師 遼耶律淳寢疾
聞天祚傳檄天徳雲内朔武應蔚等州合諸蕃精騎五
萬約以八月入燕并遣人問勞索衣裘茗藥淳大驚命
南北面大臣議而李處温蕭幹等有迎秦拒湘之説集
蕃漢百官議之從其議者東立惟南面行營都部署耶
律寧西立處温等問故寧曰天祚果能以諸蕃兵大舉
奪燕則是天數未盡豈能拒之否則秦湘父子也拒則
皆拒自古安有迎子而拒其父者處温等相顧微笑以
寧扇亂軍心欲殺之淳欹枕長歎曰彼忠臣也焉可殺
天祚果來吾有死耳復何面目相見耶已而淳死衆乃
議立徳妃蕭氏為皇太后主軍國事奉遺命迎立天祚
次子秦王定為帝蕭妃遂稱制改元徳興諡淳為孝章
皇帝廟號宣宗𦵏于燕西之香山處温父子懼禍南通
童貫欲挾蕭妃納土北通于金謀為内應事覺蕭妃執
處温問之處温自陳有定䇿功肅妃曰誤秦晉國王者
皆汝父子何功之有并數其前罪惡數十處温無以對
乃賜死臠其子奭籍其家得錢七萬緡金玉寳器稱是
皆為宰相數月間所取也 瑪克實以兵援遼金人敗
之于洪灰水擒其子托果及其屬阿迪敦夏主使李亦
良輔將兵三萬救遼金鄂囉羅索敗之于宜水至野谷
澗水暴至夏人漂没者不可勝計 秋七月己未廢貴
妃崔氏為庶人 壬午王黼以遼耶律淳死復命童貫
蔡攸治兵以河陽三城節度使劉延慶為都統制 初
遣陳遘經制江淮七路治杭州以供餽餉遘以財用不
給倡議比較酒務及度公家出納錢粮取其贏餘號經
制錢遂為東南七路之害 金舍音使斡里雅布言於金
主曰今雲中新定諸路遼兵尚數萬新降之民其心未
固諸將皆望陛下早幸軍中金主從之既而聞遼主在
大魚濼乃自將精兵萬人襲之普嘉努斡里雅布率兵四
千為前鋒晝夜兼行八月戊戌追及遼主于石輦鐸軍
士至者才千人遼兵二萬五千方治營壘普嘉努與諸
將議耶律伊都曰我軍未集人馬疲劇未可戰也斡里
雅布曰今追及遼主而不亟戰日入而遁則無及矣遂戰
短兵接遼軍圍之數重副統軍蕭迪里諭將士以君臣
之義士皆殊死戰遼主謂斡里雅布兵少必敗遂與妃嬪
登高阜觀戰伊都指遼主麾盖以示諸將斡里雅布等遂
以騎兵馳赴之遼主望見大驚即遁去遼兵遂潰斡里
雅布等還金主曰遼主去不逺盍亟追之斡里雅布追至烏
里質鐸遼主棄輜重而遁蕭特黙被執 庚子賜新除
太僕少卿王棣進士出身以安石孫故旌之 九月戊
午詔熈豐政事悉自王安石建明今其家淪替理宜褒
恤可賜第一區孫棣除顯謨閣待制提舉萬夀觀曽孫
璹珏並轉宣義郎孫女曽孫女亦合各加封號 朝㪚
郎宋昭上書極言遼不可攻金不可隣異時金必敗盟
為中國患乞誅玉黼童貫趙良嗣等且曰兩國之誓敗
盟者禍及九族陛下以孝治天下其忽忘列聖之靈乎
陛下以仁覆天下其忍使河北之民肝腦塗地乎王黼
大惡之除名編管廣南辛酉大饗明堂 乙丑金通議
使烏歇高慶裔等見于崇徳殿捧國書以進帝特令引
上殿奏事先是金既襲破遼天祚行帳仍占山後州縣
忽聞童貫舉兵趨燕號二百萬金主與羣臣議恐爽約
自我或南朝徑取燕守闗則嵗賂不可得遂專遣使乘
回船至登州且自招軍乘機措置及烏歇等進國書因
跪奏曰皇帝遣臣來言貴朝海上之使屢來本國共議
契丹已載國書中國禮義之鄉必不爽約如聞貴朝遣
童貫宣撫統大兵壓燕境不來報本國本朝疑貴朝又
復中輟故遣臣來聘趙良嗣答曰皇帝聞貴朝今年正
月已克中京引兵至松亭闗古北口取西京雖不得大
金報起兵月日已知貴朝大軍起發遂令童貫統兵以
應貴朝夾攻之意彼此不報不足較也遂各退歸帝待
烏歇等甚厚屢命貴臣主宴錫金帛不貲至輟御茗調
膏賜之引登明堂入龍徳宫蕃衍宅别籞離宫無所不
至禮過契丹數倍慶裔渤海人尤桀黠頗知書史雖外
為恭順稱恩頌徳而屑屑較求故例無虚日如乞館都
亭驛乞上殿奏事朝廷以兩國往來之議未定請姑俟
他日况契丹修好之初亦嘗如此慶裔遂出契丹例卷
面證朝廷之非請載之國書朝廷不得已皆從之及賜
金綫𫀆段疑與夏國綿褐同郤而不受越四日詔金使
詣太宰王黼第計事烏歇等庭趨訖升堂講賓主之禮
面發回書又明日詔梁師成臨賜御筵供具皆出禁中
仍以繡衣龍鳯茶為贐 初高麗之俗兄終弟及至是
其王俁卒諸弟爭國其相李資深立俁子楷己巳遣路
允迪弔祭先是俁求醫於朝詔二醫往留二年而還楷
語之曰聞朝廷將用兵于遼兄弟之國存之足為邉扞
女眞虎狼不可交也業已然願二醫歸報天子宜早為
備醫還奏之帝不悦 甲戍詔太中大夫趙良嗣充大
金國信使保義郎馬擴副之擴父政充伴送使至日徒
姑且烏歇高慶裔等入辭於崇政殿帝諭曰燕人無主
止是四軍領兵為邉患乃挾女主猖獗豈金國可容早
禽之為佳烏歇慶裔曰四軍科哩布耳彼何人敢爾到
本國當即奏陳科哩布即蕭幹也良嗣將行以國書副
本及事目示馬擴大驚曰金人方以不報師期恐王師
下燕守闗不得嵗幣所以遣使通議一則欲嗣音繼好
二則視我國去就猶未知楊可世种師道白溝之衂宣
撫司氣沮而退也在我固當守前約且云縁貴朝不報
師期疑海道難測所以不候的音即舉兵相應今仍趨
宣撫司進兵剋期下燕如此則既於夾攻元約無爽又
絶日後輕侮之患奈何自布露心腹傾身倚之大事去
矣良嗣愕然曰宣撫司盡力不能取若不以金幣藉女
真取之何以得燕擴曰既知力不能取胡不明白盡與
大金退修邉備保吾舊疆安得貪目前小利不虞後患
愛掌失指耶良嗣曰朝廷之意已定不可易也遂出國
門 己夘遼將郭藥師高鳯以涿易二州來降藥師本
常勝軍帥為涿州留守以蕭幹専政國人多貳謂所部
曰天祚失國女政不綱宋天子重兵壓境此男兒取金
印時也遂擁所部八千人奉涿州來降童貫受之以聞
詔授藥師恩州觀察使以兵𨽻劉延慶 金穆琨摩囉
歡卒金主往問疾不及見哭之慟謂羣臣曰此子謀畧
過人臨陣勇决少見其比賻贈加等摩囉歡一名宗雄
好學嗜書材武蹻㨗挽強射逺㡬二百步後追封楚王
諡威敏 冬十月庚寅詔山前收復州縣合置監司以
燕山府路為名山後别名雲中府又賜涿州曰涿水郡
威行軍檀州曰横山郡鎮逺軍平州曰漁陽郡撫寧軍
易州曰遂武郡營州曰平盧郡順州曰順興郡薊州曰
廣州郡景州曰灤川郡并燕山府為山前九州雲中府
路則領武應朔蔚奉聖歸化儒媯并雲中府所謂山後
九州也尋以蔡攸為少傅判燕山府 癸巳童貫遣劉
延慶將兵十萬出雄州以郭藥師為鄉導渡白溝延慶
軍無紀律藥師諌曰今大軍㧞隊行而不設備若敵人
置伏邀擊首尾不相應則望塵决潰矣不聽至良鄉遼
蕭幹率衆來拒延慶與戰而敗遂閉壘不出藥師曰幹
兵不過萬人今悉力拒我燕山必虚願得竒兵五千倍
道襲之城可得也因請延慶子光世簡師為後繼延慶
許之遣大將高世宣楊可世與藥師率兵六千夜半渡
盧溝倍道而進質明常勝軍帥甄五臣領五千騎奪迎
春門以入藥師等繼至遣人諭蕭妃使速降蕭妃宻報
蕭幹舉精甲三千還燕巷戰光世渝約不至藥師失援
而敗與可世棄馬縋城而出殺傷過半世宣死焉延慶
營于盧溝南幹分兵斷餉道擒䕶糧王淵得漢軍二人
蔽其目留帳中夜半偽相語曰吾師三倍漢軍當分左
右翼以精兵衝其中左右翼為應舉火為期殱之無遺
既言乃隂逸一人歸報延慶聞而信之明旦見火起以
為敵至即燒營而遁士卒蹂踐死者百餘里幹因縱兵
追至涿水而去自熈豐以來所儲軍實殆盡退保雄州
燕人知宋之無能為作賦及歌詩以誚之 初朝廷與
金約但求石晉賂契丹故地而不思平營灤三州非晉
賂乃劉仁恭所獻以求援者王黼欲并得之金主不肻
是月趙良嗣等至奉聖州金主令富結斡里雅布等責良
嗣以出兵失期且云今更不論夾攻元約特與燕京六
州二十四縣漢地漢民六州謂薊景檀順涿易也又言
南朝即自得平灤本朝兵馬亦借路平灤以歸良嗣言
元約山前山後十七州今乃如此信義安在抗辨數四
又言本朝得燕必分兵屯守大國人馬經過豈敢專聽
蒲結曰汝但知阻我借路過闗不道汝國人馬又敗盖
聞劉延慶敗于新城也又欲留良嗣等良嗣辭以留使
人無例金主曰吾方行師豈用例時耶遂以國書示良
嗣等遣貝勒李靖王多喇充國信使副薩里雅布充計議
使良嗣云所説燕京如大金得之亦與南朝國書中不
甚明白富結乃曰一言足矣喋喋何為若必欲取信待
到燕京使人面約遂留馬擴獨遣良嗣與使者偕行是
月曲赦所復州縣 十一月丙辰朔行新璽庚午祀圜
丘赦天下東南官吏縁冦盗貶責者並次第移放上書
邪上等人時與磨勘庚辰金使李靖王多喇薩里雅布
等入見大畧言自燕京六州所管漢民外其女真渤海
契丹奚及雜色人户兼平灤營三州縱貴朝克復亦不
在許與之限當須本朝占據如或廣務於侵求必慮難
終於信義所有信誓分立界至及嵗幣數目候到燕京
續議畫定靖等既引對畢詔令詣王黼第黼論西京平
灤當如約薩里雅布曰元約勿言姑議目前可也黼曰大
國所欲本朝無一不從本朝所須大國莫降心相從否靖云
今得聖㫖將西京分開别作一段止欲得燕京及平灤
等三州本朝欲作闗隘以靖所見莫若先以燕京六州
交契丹嵗幣其平灤等州當從容再議或得亦不可知
一概言之徒往返也 十二月丁亥郭藥師及遼蕭幹
戰于永清縣敗之詔加藥師武泰軍節度使 戊子金
使李靖等辭于崇政殿詔龍圖閣學士趙良嗣為國信
使兼送伴顯謨閣待制周武仲副之既領國書又御筆
付良嗣等云平灤頗出桑麻金所欲得可於契丹嵗幣
數目外特加絹五萬匹銀五萬兩以曲盡交歡之意所
有營平灤及西京地土本朝並行收復 童貫再舉伐
燕不克成功懼得罪乃宻遣王瓌如金以求如約夾攻
金主遂分三道進兵遼蕭妃五上表於金求立秦王定
金主不許遼人遂以勁兵守居庸闗金兵至闗厓石自
崩戌卒多壓死遼人不戰而潰金兵度闗而南遼統軍都
監高六等送欵于金辛夘金主至燕京遂自南門入使
尼楚赫羅索陳于城上金主次城南遼宰相左企弓參
政虞仲文康公弼樞宻使曹義勇張彦忠劉彦宗等奉
表降詣金營請罪金主並釋之命守舊職而遣左企弓
等撫定燕京諸州縣蕭妃與蕭幹自古北口趨天徳於
是遼五京皆為金有金主遣馬擴歸獻㨗 甲辰金復
遣李靖王多喇與趙良嗣等同來良嗣至金主軍前金
主謂曰數年相約夾攻而汝國不出師復不遣報今將
若何良嗣對曰夾攻雖是元約據昨奉聖㫖軍前别議
特許燕京不論夾攻與否今月二日本朝於永清擊走
科哩布追至燕京雖非夾攻亦其意也金主曰夾攻且
勿言其平灤等州未嘗議及如何必取若必欲取平灤
并燕京亦不與矣便令良嗣歸館居四日詔促令南使
辭歸良嗣曰今合議事甚多畧未嘗及而遽令辭何也
薩里雅布曰皇帝已怒遂令入辭以國書副本示良嗣良
嗣曰自古及今税租隨地豈有與其地而不與税租者
可削去此事尼瑪哈曰燕自我得之税賦當歸我大國熟
計之若不見與請速退涿州之師無留吾疆於是復以
國書遣良嗣及靖等 乙未詔監司未經陛對母得之
任 丙申貶劉延慶為率府率安置筠州 是嵗萬嵗
山成御製艮嶽記以紀其勝萬嵗山始名鳯凰山後神
霄降其詩有艮嶽排空霄之句因改名艮嶽以山在國
之艮位也其最高一峯九十步上有亭界分東南二嶺
直接南山南山之外又為小山名曰芙蓉城窮極窈𦕈
嶽之北乃所謂景龍江也江外諸館舎尤精其北又因
瑶華宫火取其地作大池名曰曲江池東盡封丘門而
止其西自天波門橋入西直殆半里江乃折南又折北
折南者過閶闔門橋為複道通茂徳帝姬宅折北者四
五里屬之龍徳宫帝潜邸也其後以金芝産于萬夀峯
又更名夀嶽云山周十餘里運四方竒花異石寘其中
千巖萬壑麋鹿成羣樓觀臺殿不可勝計最後朱勔於
太湖取巨石高廣數丈載以大舟挽以千夫鑿河斷橋
毁堰拆閘數月方至京師賜號昭功慶成神運石時初
得燕地故也勔縁此授節度使後四年金兵再犯闕圍
閉日久拆屋為薪鑿石為砲伐竹為篦籬惟大石基址
存焉(此據長編所載蔡絛史/補朱勝非閒居録増修) 户部上今嵗民數凡主
客户二千八十八萬二千三百五十八口四千六百七
十三萬四千七百八十四視西漢盛時盖有加焉隋唐疆
理雖廣而户口皆不及
宣和五年春正月丁巳遼知北院樞宻事奚王和勒博
即箭笴山自立為奚國皇帝改元天復設奚漢渤海三
樞宻院改東西節度使二王分司建官遼主命都統耶
律瑪格討之 戊午金使李靖等入對退見王黼黼謂
靖等曰大計定矣忽於元約外求賦租類有間諜害吾
兩國之成者薩里雅布謝曰有之契丹日夜為皇帝言有
國都如此而以與人用事大臣頗惑其言惟皇帝與瑪
哈羅索持之甚堅曰已許南朝不可改也黼曰租税非
約也上意以交好之深特相遷就然飛輓殊逺欲以銀
絹充之靖問其數黼曰已遣趙龍圗面約多寡矣靖復
請去年嵗幣帝亦許之明日詔趙良嗣周武仲馬擴奉
國書與靖等偕往 朝廷以金人將歸燕謀帥臣守之
左丞王安中請行王黼賛于帝辛酉授安中慶逺軍節
度使河北河東燕山府路宣撫使知燕山府詹度郭藥
師同知府事詔藥師入朝禮遇甚厚賜以甲第姬妾命
貴戚大臣更互設宴又召對於後苑延春殿藥師拜庭
下泣言臣在敵中聞趙皇如在天上不謂今日得望龍
顔帝深褒稱之委以守燕對曰願效死又令取天祚以
絶燕人之望藥師變色言曰天祚故主也國破出走臣
是以降陛下使臣畢命他所不敢辭若使反故主非所
以事陛下願以付他人因涕泣如雨帝以為忠解所御
珠袍及二金盆以賜藥師出諭其下曰此非吾功汝輩
力也即剪盆分給之加檢校少傅歸鎮燕山新除燕山
府路轉運使吕頥浩言開邊極逺其勢難守雖窮力竭
財無以善後又奏燕山河北危急五事帝怒命貶官而
職任如故 甲申録富弼後 遼平州人張㲄(考異宋/金二史)
(並作覺今從/遼史及長編)第進士建福中授遼興軍節度副使平州
軍亂殺其節度使蕭迪里㲄撫定亂者州民推㲄領州
事耶律淳死㲄知遼必亡乃籍丁壯五萬人馬千匹練
兵為備蕭妃遣時立愛知平州㲄拒弗納金人入燕京
訪㲄情狀於康公弼公弼曰㲄狂妄寡謀其何能為當
示以不疑金人招時立愛赴軍前加㲄臨海軍節度使
仍知平州既而尼瑪哈又欲先下平州擒㲄公弼曰若
加兵是趣之叛也請自往覘之遂見㲄㲄曰契丹八路
皆陷今獨平州存敢有異志所以未解甲者防蕭幹耳
厚賂公弼使還公弼道其語尼瑪哈信之乃升平州為
南京加㲄試中書門下平章事判留事 二月乙酉朔
以李邦彦為尚書左丞翰林學士趙野為尚書右丞
丙戌趙良嗣等自燕山還至雄州以金國書遞奏初良
嗣以前月抵燕京諸酋列館郊外獨置南使於一廢寺
以氈帳為館良嗣見金主曰本朝徇大國多矣豈平灤
一事不能相從耶金主曰平灤欲作邊鎮不可得也遂
議租税金主曰燕租六百萬今止取一百萬亦不為多
不然還我涿易舊疆及常勝軍吾且提兵按邊良嗣曰
本朝自以兵下涿易今乃云爾豈無曲直耶且言御筆
許十萬至二十萬不敢擅増乃令良嗣以國書歸報金
主問來期何時良嗣以半月對金主曰我欲二月十日
巡邊無妨我良嗣曰此去朝廷數千里今正月且盡安
能及期莫若使人留雄州以書驛聞為便金主許之時
金人得左企弓軰日與之謀以為南朝雅畏契丹加以
劉延慶之敗益有輕我心企弓嘗獻詩曰君王莫聽捐
燕議一寸山河一寸金企金人欲背初約要求不已然
南使過盧溝金人悉斷其北橋梁焚次舍盖亦恐我不
從而自防也其書畧言貴朝兵今不克夾攻特因己力
下燕所以拘税今據燕管内每年租六百萬貫良嗣等
稱御筆許二十萬以上不敢自專其平灤等州不在許
限倘務侵求難終信義仍速追過界之兵王黼欲功之
速成乃請復遣使從之庚寅詔遣良嗣等自雄州再往
許契丹舊嵗幣四十萬之外每嵗更加燕京代税一百
萬緡及議畫疆與遣使賀正旦生辰置𣙜埸交易 遼
主聞燕京破出奔四部族徳妃蕭氏來見遼主怒丙戌
殺蕭氏追降秦晉國王淳為庻人除屬籍而赦其黨蕭
幹奔奚 趙良嗣等至燕京見金主金主得書大喜良
嗣謂羅索曰貴朝所須嵗幣不貲皇帝無少吝今平州
已不可得唯西京早與奪庻人情無虧羅索笑曰此無
他皇帝意欲南朝諸軍犒賞耳馬擴答以貴朝既許西
京朝廷豈無酬酢之禮羅索曰此亦須再遣使去於是
遣寧珠格等三人與良嗣俱來金主謂良嗣曰寧珠格
貴臣也可善待之三月乙夘寧珠格等入見于崇政殿
其國書誓書並無一語及西京者對罷詣王黼第黼欲
令庭趨寧珠格不可分庭而見寧珠格乃言士卒取燕
京勞甚乞加犒賞之恩黼皆許諾帝以其主有善待之
語詔特預春宴宴日就辭于集英殿詔吏部侍郎盧益
與良嗣俱充國信使馬擴副之持國書及誓書往軍前
議交燕月日 盧益趙良嗣馬擴行至涿州金羅索高
慶裔等先索誓書觀之斥字畫不謹令易之益言主上
親御翰墨所以示尊崇於大國也金人不聽兼求細故
紛紛凡至汴京更易者數四金人又言近有燕京職官
趙温訊李處能王碩儒韓昉張軫等越境去南朝須先
以見還方可議交燕月曰是數人者皆契丹所指名故
金人索之良嗣欲諭宣撫司遣去益擴不可曰諸人聞
已達京師今欲悉還之不惟失燕人心且必見銜盡告
吾國虚實所係非細况今已迫四月敵亦難留何慮不
交奈何随所索即與之彼得一詢十何時已耶良嗣卒
與薩里雅布赴宣撫司縛送温訊于金既至尼瑪哈釋其
縛而用之 壬午盧益等赴花宴時金主形神已病中
觴促令便辭畧不及交燕事益力言之羅索曰兩朝誓
書中不納叛亡今貴朝已違誓矣益曰且勿言諸人未
嘗有至南朝者借使有之在立誓後耶立誓前耶良嗣
亦曰未議之事有五一回答誓書二交燕京月日三符
家口立界四山後進兵時日五西京西北界未定兼賞
軍銀絹在涿州未交安得便辭羅索曰皇帝有㫖山西
地土并符家口已無可議者使副當亟辭去癸未復遣
良嗣往雄州取戸口途次楊璞以國書誓書二藁示良
嗣欲借粮十萬斛轉至檀州歸化州給大軍討天祚且
請良嗣入辭良嗣問交燕之期定以十七日於是及益
擴等齎國書與楊璞俱來至雄州宣撫司猶疑金人所
約非實因留馬擴同入燕備緩急差使遣良嗣與楊璞
赴京師 初王黼既專任交燕事降㫖飭童貫蔡攸不
得動以聽約束因使趙良嗣奉使而金主謂良嗣曰我
聞中國大將獨仗劉延慶延慶將十五萬衆一旦不戰
自潰中國何足道我自入燕山今為我有中國安得之
良嗣不能對舊制虜使至待遇之禮有限不示以華侈
且迂其程途多其里堠次第為之燕犒而至及黼遣良
嗣唯務欲速以擅其功與其使人限以七日自燕山至
闕下凡四五往返皆然又毎至輒陳尚方錦繡金玉瑰
寳以誇富盛金人因是益生心邀索不已王黼勸帝曲
從之而營平二州及山後之地終不可得姑欲得燕山
以稍塞中外之議約既定復索數數因盡還其待契丹
敵國之禮唯不稱兄弟而已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