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二十三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一百二十三(起著雍困敦十月盡𤣥黓執/徐十二月凡四年有三月)
孝宗紹統同道冠徳昭功哲文神武明聖成孝皇
帝
乾道四年冬十月甲午禁歸正人藏匿金人者 乙未
臣僚言天下之事必歴而後知試而後見為縣令者必
為丞簿為郡守者必為通判為監司者必為郡守皆有
等差自今職事官必任滿方許求外未歴親民任使即
未得擬州郡且授通判詔從之 金命圖畫功臣於太
祖廟其未立碑者立之 金主謂輔臣曰海陵時修起
居注不任直臣故所書多不實可訪求而詳録之孟浩
進曰良史直筆君舉必書自古帝王不自觀史意正在
此 庚子起復蔣芾為尚書左僕射以陳俊卿為右僕
射並平章事兼樞宻使制國用使芾乞終喪許之 甲
辰大閲于茅灘帝親御甲胄指授方畧命三司合教為
三陣戈甲耀日旌旗蔽天六師驩呼犒賚有加 十一
月癸未封岳陽軍節度使居廣為永陽郡王 十二月
以彭州守臣梁介修復三縣一十餘堰灌溉之利及於
鄰邦詔介直秘閣 是歳金河決李固渡水潰曹州城
分流於單州之境 西遼承天太后富森勒與圖嚕卜
弟博果濟錫勒通出圖嚕卜為東平王而殺之圖嚕卜
之父額哩埒以兵問罪殺富森勒及博果濟錫勒迎仁
宗次子珠勒呼立之改元天禧
五年春正月辛酉金主與宣徽使敬嗣輝秘書監伊喇
子敬論古今事因曰亡遼日屠食羊三百亦豈能盡用
徒傷生耳朕雖處至尊每當食常思貧民饑餒猶在己
也彼身為惡而口祈福何益之有如海陵以張仲軻為
諫議大夫何以得聞忠言朕與大臣論議一事非正不
言卿等不以正對豈人臣之道哉 甲戌措置兩淮屯
田陳俊卿以兩淮備禦未設民無固志萬一冦至倉卒
調兵恐不及事請于揚州和州各屯三萬人預為之計
仍籍民家三丁取一以為義兵授之弓弩教以戰陣農
隙之日給以兩月之食聚而教之沿江諸郡亦用其法
諸將渡江則使之城守以備緩急且以隂制州兵頡頑
之患其兩淮諸郡守臣但當擇才不當復論文武計資
歴捐以財賦許辟官吏畧其小過責其成功要使大兵
屯要害必爭之地待敵至而决戰使民兵各守其城相
為犄角以壯聲勢帝意亦以為然詔即行之然竟為衆
論所持中止 戊寅金契丹部布實拉等謀叛伏誅
丙戌金制漢人渤海兄弟之妻服闋歸宗以禮續婚者
聴 是月金遣都水監梁肅往視决河統軍使宗室宗
叙言大河所以决溢者以河道積淤不能受水故也今
曹單雖被其患而兩州本以水利為生所害農田無幾
今欲河復故道不惟大費工役又卒難成功縱能塞之
他日霖潦亦將潰决則山東河患又非曹單比也又㳂
河數州之地驟興大役人心動揺恐宋人乗間為邊患
而肅亦言新河水六分舊河水四分今若塞新河則二
水復合為一如遇漲溢南决則害於南京北决則山東
河北皆被其害不若于李固渡南築隄以防决溢為便
金主從之 二月乙未命楚州兵馬鈐轄羊滋專一措
置沿淮海盜賊先是海州人時旺聚衆數千來請命旺
尋為金人所獲其徒渡淮而南者甚衆故命滋彈壓之
丙申金改葬漢燕二王于城東 戊戌贈張浚太師
諡忠獻 庚子金以中都等路水免税又以曹單二州
被水尤甚給復一年 壬寅以給事中梁克家僉書樞
宻院事 甲辰以王炎參知政事 丙午雨雹 辛亥
詔自今詔令未經兩省讀者毋輙行給舎駁正毋連銜
同奏 甲寅金詔女真人與諸色人公事相關止就女
真理問 三月丁巳朔詔趣修廬和二州城 丁夘金
尚書省定網捕走獸法或至徒金主曰以禽獸之故而
抵民以徒是重禽獸而輕民命也豈朕意哉自今有犯
可杖而釋之 乙亥召四川宣撫使虞允文還以王炎
代之陳俊卿薦允文才堪將相故也 丙子賜禮部進
士鄭僑以下三百九十二人及第出身是科得陸九齡
楊簡沈渙彭龜年黄裳 辛巳金以大名路諸猛安民
户艱食遣使發倉廩減價出之 壬午賜洛陽郭雍號
冲晦處士雍忠孝之子也忠孝師事程頤著易説雍傳
其學通世務隠居峽州放浪長楊山谷間峽守任清臣
湖北帥張孝祥薦於朝被召不起乃賜號帝稔知其賢
每對輔臣稱道之命所在州郡歲時致禮存問 夏四
月己丑金主謂宰臣曰朕觀在位之臣初入仕時競求
聲譽以取爵位亦既顯達即徇黙茍容為自安計朕甚
不取宜宣諭百官使知朕意 壬辰以梁克家兼參知
政事 庚戌修襄陽府城 辛亥賑恤衢婺饒信四州
流民 五月戊辰金尚書省奏越王永中隋王永功二
府有所興造發役夫金主曰朕見宫中竹有枯瘁者欲
令更植恐勞人而止二王府各有引從人力又奴婢甚
多何得更役百姓爾等但以例為請海陵横役無度可
盡為例耶自今在都浮役久為例者仍舊餘並官給傭
直重者奏聞 己巳帝以親弧矢弦斷傷目不視朝
金牒取俘獲人王抃議盡遣時旺餘黨陳俊卿持不可
帝然之 六月庚寅太白晝見 金冀州張和等謀反
伏誅 戊戍帝始御便殿陳俊卿宻疏曰陛下憂勤恭
儉清靜寡欲凡前世英主所不得免者一切屏絶顧於
騎射之末猶有未能忘者臣知陛下非有所樂乎此蓋
神武之畧志圖恢復故俯而從事於此以閲武備激士
氣耳陛下誠能任智謀之士以為腹心仗武猛之材以
為爪牙明賞罰以鼓士氣恢信義以懷歸附則英聲義
烈不出樽俎之間而敵人固已逡巡震疊於千萬里之
逺尚何用區區馳射為哉又曰唐太宗臂鷹將獵見魏
徴而遽止憲宗蓬萊之遊憚李絳而不行臣人微望輕
無二子骨鯁强諫之節致陛下過舉彰聞於外今誅將
及身而後乃言亦何補於既往之咎又曰弓矢之技人
所常習而易精然猶不免今日之患况毬鞠之戲本無
益於用武而激射之虞銜橜之變又有甚於弓矢者間
者陛下頗亦好之臣屢獻言未䝉省録今兹之失蓋天
之仁愛陛下示以警懼使因其小而戒其大也陛下試
以弦斷之變思之則向之盛氣馳騁於奔踶擊逐之間
無所蹉跌蓋亦幸矣豈不為之寒心哉太祖皇帝甞以
墜馬之故而罷獵又以乗醉之誤而戒飲遷善改過不
俟旋踵此子孫帝王萬世之大訓也臣願陛下克己厲
行一以太祖為法 己酉以虞允文為樞宻使 秋七
月乙夘朔金罷東北路採珠 乙丑以福建副總管曽
覿為浙東總管覿垂滿陳俊卿恐其入預請以浙東總
管處之臺臣疏論不報太學録魏掞之亟上封事論列
且見俊卿切責之掞之出教授台州時覿至龍山已久
伺掞之去然後入國門㑹虞允文自蜀還與俊卿同奏
覿不可留帝曰然留則累朕遂除浙東總管 八月甲
申朔日有食之 己丑以陳俊卿為尚書左僕射虞允
文為右僕射並平章事兼樞宻使制國用使俊卿以用
人為己任所除吏皆一時之選奬亷退抑奔競或才可
用而資歴淺者則宻薦于帝未嘗語人每接朝士及牧
守自逺至必問以時政得失人才賢否允文為相亦以
人才為急甞籍為三等有所見聞即記之號材館録故
所用皆知名士 九月甲子詔侍從臺諌集議欽宗配
饗功臣 命許子中措置淮西山水砦招集歸正忠義
人耕墾官田 冬十月丁亥金詔宗廟之祭以鹿代牛
著為令 戊子賑温台二州被水貧民以守臣監司失
職降責有差 十一月癸丑朔復置淮東萬弩手名神
勁軍 丙寅為岳飛立廟于鄂州賜名忠烈 己巳太
白晝見 十二月丙戌金詔賑臨潢泰州山東東路河
北東路諸猛安民 丁酉復李顯忠威武軍節度使
六年春正月乙夘修楚州城朝議欲戌清河口左驍衛
上將軍陳敏上言金兵每出清河必遣人馬先自上流
潜渡今欲守其地宜修楚州城池蓋楚州為南北襟喉
彼此必爭之地長淮二千餘里河道通北方者五清汴
渦潁蔡是也通南方以入江者唯楚州運河耳北人舟
艦自五河而下將謀渡江非得楚州運河無縁自達昔
周世宗自楚州北神堰鑿老鸛河通戰艦以入大江南
唐遂失兩淮之地由此言之楚州實為兩淮司命願朝
廷留意遂使敏修之而移守焉北使過者觀其雉堞堅
新號為銀鑄城 甲子金主命宫中元宵毋得張燈
禮部侍郎致仕黄中年七十餘帝思之召赴闕引對中
言比年以來言和者忘不共戴天之讎固非久安之計
言戰者復為無顧忌大言又無必勝之策必也暫與之
和而亟為之備内修政理而外觀時變則庶乎其可帝
皆聽納除兵部尚書兼侍讀中前在禮部論止天申錫
宴作樂事中去踰年卒用之是年又將錫宴中奏申前
説且曰三綱五常聖人所以維持天下之要道不可一
日無欽宗梓宫逺在沙漠臣子未嘗一言及之獨不錫
宴一事僅存如魯告朔之餼羊耳今又廢之則三綱五
常掃地而盡陛下將何以責天下之臣子效忠孝于君
親哉中知無不言嘗陳十要道以為用人而不自用以
公議進退人才察邪正廣言路核事實節用度擇監司
懲貪吏陳方畧考兵籍未滿歳即告病而歸 乙丑增
築豐儲倉 二月甲午金安化軍節度使圖克坦子温副
使老君努以贓罪伏誅 戊申金主謂近臣曰䕶衛他
日皆治民之官其令教以讀書 曽覿除浙東總管月
餘帝復以墨詔進覿一官為觀察使中書舍人繳還以
為不因事除拜必有人言帝不聽陳俊卿曰不爾亦須
有名㑹汪大猷為賀金正旦使俾覿副之比還進一官
而竟申浙東之命且戒閤門吏趣覿朝辭覿怏怏而去
(考異宋史孝宗紀是年二月庚戌以曽覿為福州觀察/使按建炎朝野雜記乾道五年七月丁丑覿除浙東總)
(管又月餘上復以墨詔進覿一官為觀察使十月十六/日覿朝見副汪仲嘉使金賀正旦六年二月庚戌進一)
(官而竟申浙東之命仲嘉大猷字也宋史佞幸傳亦云/使還進一秩竟申浙東之命葢覿雖進一官為觀察使)
(而仍赴浙東總管之任紀云為福州觀/察使誤也今從朝野雜記及佞幸傳) 三月乙夘裁
減樞宻院吏額一百十有四人 司馬伋等賀生辰至
金丙辰金主命䕶衛中善射者與宋使宴射伋等中五
十䕶衛纔中其七金主謂左右將軍曰䕶衛十年出為
五品職官每三日上直役亦輕矣豈徒令飽食安卧而
已弓矢未習將焉用之 乙丑以晁公武王炎不協罷
四川制置司歸宣撫司 庚午金主謂尚書左丞石琚
曰女真人徑居達要不知閭閻疾苦汝等自丞簿至是
民間何事不知凡有利害宜悉敷陳 甲戍裁減三省
吏額七十人 己夘詔兩淮州縣官以繁簡易其任
復置江浙荆湖淮廣福建等路都大發運使以新知成
都府史正志為之 夏四月戊戌吏部尚書汪應辰罷
應辰剛方正直敢言不避立朝多革弊政中貴人皆側
目上皇方甃石池以水銀浮金鳬魚于上帝過之上皇
指示曰水銀正乏此買之汪尚書家帝怒曰汪應辰力
言朕建房廊與民争利乃自販水銀耶時賜發運使史
正志緡錢二百萬為均輸和糴之用應辰三上䟽論之
遂出知平江府然水銀實非買之應辰家也 五月甲
寅裁減六部吏額百五十人其餘百司三衙以是為差
己未陳俊卿虞允文等上神宗哲宗徽宗欽宗四朝
㑹要 己巳尚書左僕射平章事陳俊卿罷初樞宻承
㫖張説為親戚求官憚俊卿不敢言㑹在告請于虞允
文得之俊卿聞敇已出語吏留其敇説惶恐來謝允文
亦媿為之請俊卿竟不與允文建議遣使如金以陵寢
為請俊卿以為不可允文請不已帝手札諭俊卿俊卿
奏曰陛下痛念祖宗思復故疆然大事須計萬全俟一
二年吾力稍完乃可不敢迎合意指以誤國事帝意方
鄉允文後卿以論不合因力求去遂判福州 丁丑知
潮州曽造犯贓命南雄州編管籍其家 戊寅詔給舍
臺諌言事 夏主仁孝之嗣位也國内多亂任得敬乃
仁孝外祖抗禦有功遂相夏國専政二十餘年隂蓄異
志誣殺宗親大臣仁孝不能制是嵗分西南路及靈州
囉龎嶺地與得敬自為國庚辰上表于金為得敬求封
金主以問宰相尚書令李石等曰事繫彼國我何預焉
不如因而許之金主曰有國之主豈肯無故分國與人
此必權臣逼奪非夏主本意況夏國稱藩嵗久一旦逼
于賊臣朕為四海主寧容此耶若彼不能自正則當以
兵誅之不可許也乃却其貢物賜仁孝詔曰先業所傳
自當固守今兹請命事頗靡常未知措意之由來續當
遣使以詢爾得敬懼仁孝乃謀誅之 召辛棄疾入對
延和殿時虞允文當國帝鋭意恢復棄疾因論南北形
勢及三國晉漢人才持論勁直不為迎合作九議并應
問三篇美芹十論獻于朝言逆順之理消長之勢技之
長短地之要害甚備以講和方定議不行 閏月戊子
以起居郎范成大為金國祈請使求陵寢地及更定受
書禮初紹興要盟之日金先約毋得擅易大臣秦檜益
思媚金禮文多可議者而受書之儀特甚凡金使者至
捧書升殿北面立榻前跪進帝降榻受書以授内侍金
主初立使者至陳康伯令伴使取書以進及湯思退當
國復循紹興故事帝常悔恨每欲遣泛使直之陳俊卿
屢諌不聽罷去至是乃令成大使金臨行帝謂之曰朕
以卿氣宇不羣親加選擇聞外議洶洶官屬皆憚行有
諸成大對曰無故遣泛使近於啟釁不執則戮臣已立
後為不還計帝愀然曰朕不敗盟發兵何至害卿嚙雪
餐氊或有之成大奏乞國書併載受書禮一節弗許遂
行辛夘吏部尚書陳良祐論奏遣使乃啟釁之端萬一
敵騎犯邊則民力困于供輸州郡疲于調發兵聯禍結
未有息期將帥庸鄙類乏逺謀對君父則言效死臨戰
陣則各求生有如符離之役不戰自潰瓜州之遇望敵
驚奔孰可仗者此臣所以未敢保其萬全且今之求地
欲得河南曩嵗嘗歸版圖不旋踵而又失如其不許
徒費往來若其許我必邀重幣經理未定根本内虚又
將隨而取之矣向之四郡得之亦勤尚不能有今又無
故而求侵地陛下度可以虚聲下之況止求陵寢地在
其中曩亦議此觀其荅書㡬于相戲凡此二端皆是
求釁必須遣使則祈請欽宗梓宫猶為有辭奏入忤
㫖詔以良祐妄興異論不忠不孝貶筠州居住尋移
信州 癸巳以梁克家參知政事 壬寅以江東漕臣
黄石不親按行水災州郡降二官 甲辰資政殿學士
提舉洞霄宫辛次膺卒諡穆次膺以禮自防雖﨑嶇亂
離貧不自聊而一介不妄受立朝謇諤仕宦五十年無
絲毫挂吏議為政貴清静先徳化所至人稱其不煩
戊申復置武臣提刑 六月壬子申嚴卿監郎官更迭
補外之制 是月榮國公挺自東宫出居外第 起居
郎張栻入對帝曰卿知敵國事乎栻對曰不知也帝曰
金國饑饉連年盜賊四起栻曰金人之事臣雖未知境
内之事則知之矣帝曰何也栻曰臣竊見比年諸道多
水旱民貧日甚而國家兵弱財匱官吏誕謾不足倚賴
正使彼實可圖臣懼我之未足以圖彼也帝黙然久之
栻復奏曰臣竊謂陵寢隔絶誠臣子之至痛然今日未
能奉辭以討之又不能正名以絶之乃欲卑辭厚禮以
求于彼則于大義已為未盡而異論者猶以為憂則其
淺陋畏怯固益甚矣然臣揆其心意或者亦見我未有
必勝之形故也夫必勝之形當在于早正素定之時而
不在于兩陣决機之日今日但當下哀痛之詔明復讎
之義顯絶金人不與通使然後修德立政用賢養民選
將練兵通内修外攘進戰退守為一事務治其實而不
為虚文則必勝之形隠然可見雖有淺陋畏怯之人亦
且奮躍而争先矣帝深納之 秋七月壬午金主秋獵
放圍塲役夫詔扈從糧食並從官給縱畜牧蹂踐禾稼
者杖之仍償其直 是月太史奏木火合宿主冊太子
當有赦 八月庚戌虞允文請蚤建太子帝曰朕乆有
此意事亦素定但恐儲位既正人心易驕即自縱逸不
勤于學浸有失徳朕所以未建者更欲其歴練庶務通
知古今庶毋後悔耳 夏任得敬以謀簒伏誅 是月
虞允文上乾道敇令格式 九月壬辰賜蘇軾諡文忠
是月范成大自金還初成大至金宻草奏具言受書
式并求陵寢地懷之入初進國書辭氣慷慨金君臣方
傾聽成大忽奏曰兩國既為叔姪而受書禮未稱臣有
疏搢笏出之金主大駭曰此豈獻書處耶左右以笏摽
起之成大屹不動必欲書達既而歸館所金庭紛然太
子允恭欲殺成大或勸止之其復書略云和好再成界
河山而如舊緘音遽至指鞏洛以為言既云廢祀欲伸
追逺之懷止可奉遷即俟刻期之報至若未歸之旅櫬
亦當並發于行塗抑聞附請之辭欲變受書之禮于尊
卑之分何如顧信誓之誠安在于是二事皆無成功
帝知成大忠懇有大用意 冬十月辛未金主謂宰
臣曰朕凡論事有未能深究其利害者卿等宜悉心論
列無為面從而退有後言也 甲戌起居舍人趙
雄請置局議恢復詔以雄為中書舍人知烏程縣
余端禮言謀敵决勝之道有聲有實敵弱者先聲
後實以讋其氣敵強者先實後聲以俟其機漢武
乗匈奴之困親行邊陲威震朔方而漠南無王庭
者讋其氣而服之所謂先聲而後實也越謀吳則
不然外講盟好内修武備陽行成以種蠡隂結援
于齊晉教習之士益衆而獻遺之禮益宻用能一戰而
霸者伺其機而圖之所謂先實而後聲也今日之事異
于漢而與越相若願隂設其備而密為之謀觀變察時
則機可投矣古之投機者有四有投隙之機有𢷬虚之
機有乗亂之機有承弊之機因其内釁而擊之若匈奴
困于三國之攻而漢宣帝出師此投隙之機也因其外
患而伐之若吳夫差牽于黄池之役而越兵入吳此𢷬
虚之機也敵國不道因其離而舉之若晉之降孫皓此
乗亂之機也敵人勢窮躡其後而蹙之若漢髙祖之
追項羽此乗弊之機也機之未至不可以先機之已
至不可以後以此備邊安若泰山以此應敵動如破
竹惟所欲為無不如志帝喜曰卿可謂通事體矣
是月髙麗翼陽公晧廢其君晛而自立晧晛弟也以
讓國奏于金金主曰讓國難事也必晧簒之耳却其使
而命有司詳問後晧復以晛表來言父遺訓傳位于
晧金主乃封之 十一月乙未召浙東總管曽覿提
舉佑神觀 丁酉加上徳夀宫尊號曰光堯夀聖憲天
體道太上皇帝夀聖明慈太上皇后 是月遣趙雄如
金賀生辰别函書請陵寢及更受書之禮 十二月戊
申大閲 癸酉罷發運司 以史正志奏課不實責永
州安置 是嵗南雄州民家豕生數豚首各具他獸形
有類人者 西安縣官塘有物雞首人身髙丈餘晝見
于野 兩浙江東西福建水旱
七年春正月丁丑金封皇子永升為徐王永蹈為滕王
永濟為薛王 壬午金詔職官年七十以上致仕者不
拘官品並給俸祿之半 癸未帝諭輔臣曰本朝家法
逺過漢唐惟用兵一事未及朕以大讐未復日不遑暇
如宫中臺殿上皇時為之朕未嘗敢増益上皇到宫徘
徊周覽為之興嘆頗訝其不飾也 庚辰虞允文復請
建太子帝曰朕既立太子即令親王出鎮外藩卿宜討
論前代典禮允文尋擬詔以進 戊戌金尚書省奏汾
陽節度副使牛信昌生日受饋獻法當奪官金主曰朝
廷行事苟不自正何以正天下尚書省樞宻院生日節
辰饋獻不少此而不問小官饋獻即加按劾豈正天下
之道自今宰執樞宻饋獻亦宜罷去 帝作敬天圖謂
輔臣曰無逸一篇享國長久皆本于寅畏朕近日取尚
書所載敬天事編為兩圖朝夕觀覽以自警省虞允文
對曰惟陛下盡躬行之實敬畏不已必有明效大驗帝
然之 金主謂宰臣曰往嵗清暑山西近路禾稼甚廣
殆無畜牧之地因命五里外乃得耕墾今聞民乃去之
他所甚可憫矜其令依舊耕種事有類此卿等宜即告
朕 二月癸丑立恭王惇為皇太子大赦進封慶王愷
為魏王初莊文太子卒慶王愷以次當立帝以恭王惇
英武類巳越次立之而進封愷為魏王判寧國府帝謂
輔臣曰古人以教子為重其事備見文王世子須當多
置僚屬博選忠良使左右前後㒺非正人不然一薛居
州亦無益也尋以王十朋陳良翰為太子詹事劉焞為
國子司業兼太子侍讀 甲子詔寺觀毋免税役 三
月乙亥朔趙雄至金所請皆不許雄辭還金主使其臣
宣諭曰汝國何舍欽宗靈柩而請鞏洛山陵如不欲欽
宗之柩當為爾國𦵏之無一語及受書事雄歸奏金主
庸人耳於陛下無能為役中原遺黎日望王師必有簞
食之迎倒戈之舉帝甚恱 詔訓習水軍 丙子立恭
王夫人李氏為皇太子妃 己卯以知閤門事張說僉
書樞宻院事說妻吴氏太上皇后女弟也說攀縁擢拜
樞府時起復劉珙同知樞宻院事珙耻與之同命力辭
不拜命下朝論譁然未有敢訟言攻之者左司員外郎
兼侍講張栻上疏切諫且詣朝堂責虞允文曰宦官執
政自京黼始近習執政自相公始允文慙憤不堪栻復
奏文武誠不可偏然今欲右武以均二柄而所用乃得
如此之人非惟不足以服文吏之心正恐反激武臣之
怒帝雖感悟尚未寢成命時范成大當制乆不視草忽
請對乃出詞頭納榻前帝色遽厲成大徐奏曰臣有引
諭願得以聞閤門官日日引班乃郡典謁吏耳執政大
臣倅貳比也茍州郡驟㧞客將吏為通判官屬縱俛首
吏民觀聽謂何上霽威沉吟曰朕將思之明日說罷為
安逺軍節度使提舉萬壽觀語人曰張左司平時不相
樂固也范致能亦胡為見攻指所坐亭材植曰是皆致
能所惠也後月餘成大求去上曰卿言事甚當朕方聼
言納諫乃欲去耶成大竟不安於位以集賢修撰帥静
江致能成大字也 夏四月丁未金歸徳民臧安兒謀
反伏誅 甲子詔皇太子判臨安府辛未進臨安尹太
子與講官商較前代時出意表逮尹臨安究心民政周
知情偽帝數稱之 五月丁亥劉珙起復同知樞宻院
事為荆襄宣撫使珙六疏辭之引經據禮詞甚切至最
後言曰三年通䘮先王因人情而節文之三代以來未
之有改至於漢儒乃有金革無避之說此固已為先王
之罪人矣然尚有可諉者曰魯公伯禽有為為之也今
以陛下威靈邉陲幸無犬吠之警臣乃冒金革之名以
私利祿之實不又為漢儒之罪入乎帝以義當體國責
之珙乃手疏别奏畧曰天下之事有其實而不露其形
者無所為而不成無其實而先示其形者無所為而不
敗今徳未加修賢不得用賦歛日重民不聊生將帥方
割削士卒以事苞苴士卒方飢寒窮苦而生怨謗凡吾
所以自治而為恢復之實者大抵如此而乃外招歸正
之人内移禁衞之卒䂓算未立手足先露其勢適足以
速禍而致㓂且荆襄四支也朝廷元氣也誠使朝廷設
施得宜元氣充實則犂庭掃穴在反掌間耳何荆襄之
足慮如其不然則荆襄雖得臣軰百人悉心經理亦何
足恃哉臣恐恢復之功未易可圖而意外立至之憂將
有不可勝言者惟陛下圖之帝納其言為寢前詔 庚
寅金𦵏欽宗於鞏洛之原以一品禮(考異金史世宗紀/是年三月辛巳命)
(有司以天水郡公旅襯依一品禮𦵏於鞏洛之原宋史/孝宗紀云五月庚寅金人𦵏欽宗於鞏原月日不同盖)
(金主以三月辛巳命𦵏而𦵏/禮則實成於五月庚寅也) 六月己酉金主詔曰諸
路常貢數内同州沙苑羊非急用徒勞民耳自今罷之
朕居深宮勞民之事豈能盡知似此當具以聞 壬申
詔两淮墾田毋創増稅賦 秋七月庚子以王炎為樞
宻使四川宣撫使炎以興元府山河堰世傳漢蕭曹所
作本朝嘉祐中提舉史炤上堰法獲降敕書刻之堰上
紹興以來户口凋踈堰事荒廢遂委知興元府吴拱修
復發卒萬人助役宣撫司及安撫都統司共用錢三萬
一千餘緡盡修六堰濬大小渠六十五里凡溉南鄭褒
城田二十三萬三千畆有竒詔奬諭拱 八月癸夘朔
金主詔朝臣曰朕嘗諭汝等國家利便治體遺闕皆可
直言外路官民亦嘗言事汝等終無言凡政事所行豈
能皆當自今直言得失毋有所隱 丙辰詔兩淮民兵
勿輸丁錢 金主謂宰臣曰五品以下闕貟甚多而難
於得人三品以上朕則知之五品以下不能知也卿等
曽無一言見舉者欲畫乆安之計興百姓之利而無良
輔佐所行皆尋常事耳雖日日視朝何益卿等宜勉思
之 九月壬申朔以江西湖南旱命募民為兵 戊子
安定郡王令德卒 冬十月甲寅金主謂宰臣曰朕已
行之事卿等以為成命不可復更但承順而已一無執
奏且卿等凡有奏何嘗不從自今朕㫖雖出宜審而行
有未便者即奏改之或在下位有言尚書省所言未便
亦當從而改之 壬戍金使烏琳達天錫來賀生辰要
帝降榻問金主起居帝不許天錫跪不起虞允文請帝
還内命知閤門事王抃諭天錫曰大駕已興難再御殿
使人以明日㑹慶節就見天錫慚而退癸亥随班入見
丙寅金左丞相赫舍哩良弼進睿宗實録 戊辰金
主謂宰臣曰衍慶宮圖畫功臣已命増為二十人如丞
相韓企先自本朝興國以來憲章法度多出其手至於
關决大政但與大臣謀議終不使外人知覺漢人宰相
前後無比若褒顯之亦足示勸慎勿遺之 十一月甲
戌帝御集英殿䇿試賢良方正直言極諫科賜李垕制科
出身 戊寅金主幸東宮謂太子曰朕為汝措天下當
無復有經營之事汝惟無忘祖宗純厚之風以勤修道
徳為孝明信賞罰為治而已昔唐太宗曰吾伐髙麗不
克終汝可繼之如此之事朕不以遺汝如遼之海濵王
以國人愛其子嫉而殺之所為若此安有不亡唐太宗
又嘗謂髙宗曰爾於李勣無恩今以事出之我死宜即
授以僕射彼必致死力矣君人者焉用偽為受恩於父
安有忘報於子者乎朕御臣下惟以誠實耳 癸巳金
羣臣加上尊號曰應天興祚欽文廣武仁徳聖孝皇帝
十二月庚申詔閤門舍人依文臣館閣以次輪對
臨安尹周淙以獄空聞帝賜詔褒之自是屢奏屢奬
是歲湖南江東西路旱賑之 金河決王村南京孟衞
州界多被其害
八年春正月庚午朔班乾道敇令格式 丙申金以水
旱免中都西京南京河北河東山西陜西去年租稅
二月壬寅金主召諸王府長史諭之曰朕選汝等正欲
勸導諸王使之為善如諸王所為有所未善當力陳之
尚或不從則具每日行事以奏若阿附不言朕惟汝罪
也 乙巳詔改尚書左右僕射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為
左右丞相 戊申遣姚憲等使金賀上尊號附請受書
事 辛亥以虞允文為左丞相梁克家為右丞相並兼
樞宻使 罷左司員外郎兼侍講張栻宰相隂主張說
欲伸前命故出栻知袁州栻在朝僅一年召對至六七
所言皆修身務學畏天恤民抑僥倖屏讒䛕宰相近習
皆憚之 癸丑以安慶軍節度使張說吏部侍郎王之
竒並僉書樞宻院事侍御史李衡右正言王希呂論說
不可執政禮部侍郎兼直學士院周必大不草答詔給
事中莫濟封還録黄帝令翰林學士王曮草制給事中
姚憲書行罷衡為起居郎必大濟並與在外宮觀希呂
與逺小監當都人作四賢詩以紀之國子監司業劉焞
移書責宰相言說不當用出為江西轉運判官於是說
勢赫然無敢攖之者 丙寅户部尚書曽懐賜出身參
知政事 三月戊子詔省侍中中書尚書令員以左右
丞相充其位 庚寅金雨土 丁酉金北京曹貴等謀
反伏誅 夏四月庚子賜禮部進士黄定以下三百八
十九人及第出身是科得陸九淵舒璘考官呂祖謙謂
九淵曰未承欵教僅得傳聞一見髙文心開目明知為
江西陸子静也 己酉殿中侍御史蕭之敏劾虞允文
擅權不公允文請罷政許之翼日帝過徳壽宮上皇曰
采石之戰之敏在何許毋聽其去遂復留出之敏提㸃
江東刑獄 乙丑詔再蠲两淮二稅一年 金大名尹
荆王文以贓罪奪王爵降授徳州防禦使僚佐皆坐不
矯正觧職文本名呼喇宗望之子京之弟也 丙寅金
右丞相赫舍哩志寧卒諡武定金主嘗宴羣臣於太子
宮顧志寧謂太子曰天下無事吾父子今日相樂皆此
人力也及卒甚悼惜之曰志寧臨敵身先士卒勇敢之
氣自太師梁王後未有如此人也 五月丙寅立宗室
銓試法 癸未金主諭宰臣曰朕每次舍凡秣馬之具
皆假於民間多亡失不還其主此弹壓官不職可擇人
代之所過即令詢問但亡失民間什物並償其直 六
月庚子封武徳郎令撎為安定郡王 壬寅蠲兩淮歸
正人撮收課子淮東廵尉有縱逸歸正户口過淮者奪
官有差 秋七月辛巳罷淮西屯田官兵募歸正人耕
佃 姚憲曽覿使金還所請復不許癸未以覿為武泰
軍節度使 壬辰雨雹 金罷保安蘭安𣙜場金主謂
宰臣曰夏國以珠玉易我絲帛是以無用易我有用也
命罷之 九月乙亥詔王炎赴都堂治事以虞允文為
少保武安軍節度使四川宣撫使初帝命選諫官允文
以李彦頴林光朝王質對三人皆鯁亮有文學為時所
推重帝不報而用曽覿所薦者允文梁克家争之不從
允文力求去故有是命仍進封雍國公 金鄜州李方
等謀反伏誅 己丑賜虞允文家廟祭器壬辰允文入
辭帝諭以進取之方期某日㑹河南允文言異時或内
外不相應上曰若西師出而朕遲囘即朕負卿若朕已
動而卿遲囘即卿負朕用李綱故事御正衙酌酒賦詩
以遣之俾即殿門乗馬持節而出 冬十一月金曹國
公主家奴犯事宛平令劉彦弼杖之主乃折辱令丙子
金主既深責公主又以臺臣狥勢偷安畏忌不敢言奪
俸一月 壬午金同州民屈立等謀反伏誅 戊子金
主屏侍臣與宰臣議事記注官亦退金主曰史官記人
君善惡朕之言動及與卿等所議皆當與知其於記録
無或有隠可以朕意諭之 十二月丁酉金冀州王瓊
等謀反伏誅 戊戍蠲兩淮明年租賦 甲辰詔京西
招集歸正人授田如兩淮 辛亥金詔金銀坑冶聽民
開採毋得收稅 是月金徳州防禦使文以謀反伏誅
文既失職居常怏怏日與家奴舒穆嚕和卓呼爾察為怨
言和卓揣知其意因言南京路明安阿固和卓穆琨巴
哩尼楚赫與大王厚善果欲舉大事彼皆願從文信其
言乃召日者康洪占休咎宻以謀告洪洪言來歲甚吉
文厚謝洪使家僮綱格以書幣往南京約阿固等綱格
見阿固等不言其本來之事還紿文曰阿固從大王矣
文乃造兵仗畫陣圖為反計家奴重喜詣河北東路上
變府遣官至徳州捕文文夜與和卓呼爾察等亡去金
主督所在捕之文亡命凡四月至是被獲伏誅康洪論
死餘皆坐如律釋文妻珠蘓爾下詔曰徳州防禦使文
北京曹貴鄜州李方皆因術士妄談祿命陷於大戮凡
術士多務茍得肆為異說自今宗室宗女有屬籍者及
官職三品以上除占問嫁娶修造𦵏事不得推筭祿命
違者徒二年重者從重治之 是歲隆興府江筠州臨
江興國軍大旱四川水 金尚書省奏言河移故道水
東南行其勢甚大可自河隂廣武山循河而東至原武
陽武東明等縣孟衞等州増築隄岸從之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