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三十八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宋紀一百三十八(起著雍困敦正月盡重/光單閼十二月凡四年)
理宗建道備徳大功復興烈文仁武聖眀安孝皇
帝
紹定元年春正月丙子朔上夀眀慈睿皇太后冊寳於
慈眀殿 庚辰金遣完顔瑪爾楚如蒙古弔慰 二月
乙巳朔金大寒雷雨雪木之華者盡死 癸丑金詔有
司以臨洮縂管圗們呼圗美塑像入褒忠廟書死節子
孫於御屏量材官使之 夏四月丙寅金親衛軍王約
囉酗酒殺其孫大理寺當以徒刑特命斬之 六月壬
寅朔日有食之(考異金史哀宗紀是年十二月庚子朔/書日食而六月日食不書恐誤今從宋)
(史理宗紀/及天文志) 己酉流星晝隕 秋七月戊戌熒惑犯南
斗 李全在海州厚募人為兵不限南北官軍多亡應
之天長民保聚為十六砦比嵗失業官賑之不能繼壮
者皆就募射陽湖浮居數萬家家有兵仗侵掠不可制
其豪周安民谷汝礪王十五長之亦蠭結水砦以觀成
敗全知東南利舟師謀習水戰米商至悉併舟買之留
其柁工一以教十遣人泛江湖市桐油黏筏厚募南匠
大治舭&KR2917;船自淮及海相望至是與楊氏大閲戰艦於
海洋八月全趣青州為嚴實及石小哥邀擊敗走遂奪
青厓崓據之小哥珪子也九月全歸海州治舟益急驅
諸崓人習水 冬十月戊申熒惑犯壁壘陣星丁巳熒
惑填星合於危甲子熒惑犯填星 十一月李全至楚
州以糧少為辭遣海舟入平江嘉興實欲習海道以覘
畿甸然山東經理未定而嵗貢䝉古者不可缺故外恭
順朝廷以就錢糧因以貿貨輸䝉古朝廷亦以全往来
山東得少寛北顧之憂遣餉不輟全日縱㳺説於朝謂
當復建閫山陽又與金合從約以盱眙與之金亦遣使
聘全皆不遂 癸酉熒惑入羽林庚辰雷 十二月辛
亥以薛極知樞宻院事葛洪参知政事臨安府尹袁韶
同知樞宻院事端眀殿學士鄭清之僉書樞宻院事(考/異)
(宋史袁韶傳云嘉定十三年韶為臨安府尹至紹定元/年拜参知政事薛鑑因之於是年正月書曰以袁紹参)
(知政事按理宗紀及宰輔表皆云十二月辛亥除同知/樞宻院事未嘗有参政之拜本傳既書参政又不言除)
(同知樞宻誤/也今不取) 金完顔瑪爾楚以奉使不職免死除名
改命完顔納新充蒙古國信使 是嵗言官言舉人程
文雷同或一字不差其弊有二一則考官受賂或授暗
記或與全篇一家分傳謄寫一則老儒賣文塲屋一人
傳十十人傳百考官不暇参稽於是命禮部戒飭前申
號三日監試㑹聚考官将合取卷参驗稍涉雷同者即
落或仍前弊考官監試一例黜退
二年春正月庚辰大理司直張衍上檢驗推鞠四事詔
刑獄人命所闗其令有司究行之 丁亥熒惑嵗星合
於婁 時李全反叛已著史彌逺尚視為緩圗人不敢
言權兵部郎李宗勉累疏及之又上言欲人謀之合莫
若通下情人多好謟揣所恱意則侈其言度所惡聞則
小其事上既壅塞下亦欺誣則成敗得失之機理亂安
危之故将孰從而上聞哉不聞則不戒待其事至乃駭
而圗之抑已晚矣欲財計之豐莫若節國用善為國者
常使財勝事不使事勝財今山東之旅坐糜我金糓湖
南江右閩中之冦蹂踐我州縣茍浮費泛用又從而侵
耗之則漏巵難盈蠧木易壊設有緩急必将窘於調度
而事機失矣欲邦本之固莫若寛民力州縣之間聚斂
者多椎剥之風浸以成習民生窮踧怨憤莫伸嘯聚山
林勢所必至救焚拯溺可不亟為之謀哉 二月庚戌
詔嵗舉亷吏或犯姦贓保任同坐監司守臣其申嚴覺
察 金右司諌陳規左拾遺李大節上言三事一将帥
出兵每為近臣牽制不得専輒二近侍送宣傳㫖公受
賂遺失朝廷體三罪同罰異何以使人金主嘉納之
三月辛卯詔郡縣繫囚多瘐死獄中憲司其具獄官姓
名以聞黜罷之 蒙古兵入金大昌原金樞宻院伊拉
布呼以忠孝軍總領完顔陳和尚為前鋒陳和尚擐甲
上馬以四百騎大敗蒙古八千之衆士氣皆倍自䝉古
發難二十年間僅有此㨗奏功第一名震國中授定逺
大将軍世襲穆昆忠孝軍皆回紇奈曼羌渾及中原被
俘避罪来歸者鷙狠難制唯陳和尚御之有方坐作進
退皆中程式所過州縣秋毫無犯居街曲間不聞喧雜
毎戰則先登䧟陣疾若風雨諸將倚以為重(考異陳桱/通鑑續編)
(云蒙古兵入大昌原金平章政事完顔哈達以忠孝軍/提控完顔陳華善為前鋒薛應旂因之按金史哀宗紀)
(是年二月以丞相完顔薩巴行尚書省事於闗中召平/章政事完顔哈達還朝伊喇布哈率忠孝軍總領完顔)
(陳和尚忠孝軍一千騎駐邠州然則以陳和尚為前鋒/者布哈也非哈達也又按陳華善有戰功正在是年三)
(月續編繫上年三/月亦誤今並正之) 夏四月庚申詔郡縣官闕毋令藝
術人豪民罷吏借補權攝 五月辛巳賜進士黄朴以
下五百五十七人及第出身 詔户絶者許立嗣毋妄
籍没 金隴州防禦使舒穆嚕都齊進黄鸚鵡詔曰外方
獻珍禽異獸違物性損人力令勿復進 蒙古太祖伐
金定西域攻城畧地之功諤格徳依居多八月諤格徳依自和
博果来㑹喪耶律楚材以太祖遺詔召諸王畢㑹請立
諤格徳依托壘監國諸王意猶豫未决楚材言於監國
此社稷大計若不早定恐生他變監國乃與諸王奉諤
格徳依即位於和林東庫特黙烏喇哩之地時庶事草創
禮儀簡率楚材始定冊立禮儀俾皇族諸王尊長皆就
班列以拜又中原新定未有號令長吏皆得自専生殺
楚材以為言命禁絶之 九月壬辰有流星大如太白
改封朱熹徽國公用鄒兖例也 金遣阿固岱歸蒙
古太祖之賵䝉古主曰汝主久不降使先帝老於兵間
吾豈能㤀也賵何為哉却之遂議伐金冬十月蒙古兵
入慶陽界金詔陕西行省遣使奉羊酒幣帛乞緩師請
和 壬戌詔台州水災除民田租及茶鹽酒酤諸雜稅
郡縣抑勒者監司察之 十一月己丑熒惑入氏 十
二月蒙古始置倉廩立驛傳命河北漢民以户計出賦
調耶律楚材主之西域人以丁計出賦調瑪哈穆特烏
喇黙色主之又以史天澤劉哈瑪爾蕭扎拉為萬户分守
中原 䝉古圍慶陽金詔伊喇布哈等救之 是嵗金
復遣使聘䝉古蒙古不受
三年春正月甲申追封故皇子緝為永王諡冲安 壬
辰知棗陽軍史嵩之剏置屯田以勞賞轉兩官 金伊
喇布哈等敗蒙古兵於慶陽遂觧圍去 二月丙申日
有背氣 庚戌起復趙范趙葵節制鎮江滁州軍馬范
葵時丁母憂求解官不許卒哭乃俱視事 壬子追封
故皇子釋為昭王諡冲純 蒙古立十路課税所初太
祖征西域倉庫無斗粟尺帛之儲於是羣臣咸言雖得
漢人亦無所用不若盡殺之使草木暢茂以為牧地耶
律楚材曰夫以天下之廣四海之冨何求而不得但不
為耳何名無用哉因奏地税啇税酒醋鹽鐵山澤之利
周嵗可得銀五十萬両絹八萬匹粟四十餘萬石太祖
曰誠如卿言則國用有餘矣卿試為之至是楚材奏十
路課稅所設使副二負悉用士人如陳時可趙昉劉中
等皆在選中楚材因間進説周孔之教且謂天下雖得
之馬上不可以馬上治蒙古主深然之由是文臣漸用
閏月癸酉逃卒穆椿夜竊入皇城縱火焚御前軍器
庫衛士捕得之磔於市時李全欲銷朝廷兵備故遣椿
為亂於是先朝甲仗燒毁殆盡 乙酉太白嵗星合於
畢 三月丁酉雨土 五月甲寅以李全為彰化保康
節度使開府儀同三司京東鎮撫使全不受命初全欲
先據揚州以渡江分兵徇通泰以趣海其下皆曰通泰
鹽塲在焉莫若先取為家計且使朝廷失鹽利全欲朝
廷不為備又不敢絶其給乃挟蒙古李宋二宣差以恫
疑虛喝而蒙古實未嘗資全兵李宣差則青州賣藥人
人也既而復遣張國明至臨安稟議全以金寳資其行
賓従所過楊言李宣差英略絶倫騎射五百步朝廷莫
若裂地王之與増錢糧使當邉境徧餽要津求主其説
國眀入見以百口保全不叛朝廷雖知其姦姑事茍安
不之詰及全糴麥舟過鹽城知揚州翟朝宗嗾尉兵奪
之全怒以捕盗為名水陸數萬徑𢷬鹽城戌将陳益樓
彊知縣陳遇皆遁全入城據之朝宗倉皇遣幹官王節
懇全退師全不許留鄭祥董友守鹽城而自提兵還楚
州以状白於朝曰遣兵捕盗過鹽城縣令自棄城遁去
慮軍民驚擾不免入城安衆朝廷乃授全節鉞令釋兵
命制置司幹官耶律均往諭之全曰朝廷待我如小兒
啼則與果不受制命朝廷為罷朝宗命通判趙璥夫攝
州事先是士大夫無賢愚皆策全必反而不敢言國子
監丞度正獨上疏極言之且獻斃全之策有三其言鯁
亮激切時不能用至是趙范趙葵以全必反為慮累疏
力言之史彌逺不納 蒙古兵圍京兆金将率師救之
為蒙古所敗城遂䧟 秋七月丁酉汀州寧化縣曽寡
婦晏氏給軍糧禦漳冦有功又全活鄉民數萬人詔封
恭人賜冠帔官其子承信郎 武仙既歸金金復封為
恒山公置府衛州八月史天澤合諸軍圍之金将完顔
哈達率衆來援蒙古兵皆北天澤獨以千人繞出其後
合兵攻之仙逸去屯胡嶺闗天澤遂取衛州 九月丙
午進封羙人謝氏為貴妃 冬十月己巳熒惑填星合
於室 以趙善湘為江淮制置使時李全造舟益急至
發塜取黏板煉鐵錢為釘熬囚脂為油灰列炬繼晷招
沿海亡命為水手又紿趙璥夫以蒙古為辭邀増五千
人錢糧求誓書鐵券朝廷猶遣餉不絶全得米即轉入
鹽城以贍其衆他軍士見者曰朝廷唯恐賊不飽我曹
何力殺賊射陽湖人皆怨至有養北賊戕淮民之語聞
者太息全又遣人以金牌誘脅周安民等造浮橋於諭
口以便鹽城往來時史彌逺多在告諸執政又不以為
意獨鄭清之深憂之力勸帝討全帝乃以善湘制置江
淮許便宜從事然猶内圗進討外用調停惟趙范趙葵
兄弟力請進兵討之 初蒙古使額古楞至陜西議和
金行省伊喇布哈等懼其泄事機留之及布哈既解慶
陽之圍志意驕滿乃遣額古楞還謂之曰我已凖備軍
馬能戰則來額古楞還見蒙古主白之蒙古主怒即與
其弟托壘帥衆入陜西於京兆同華間破砦柵六十餘
所遂趣鳯翔金以完顔哈達及布哈行省事於閿鄉以
備潼闗 十一月丁酉有星孛於天市垣 丁未流星
晝隕 十二月庚申詔録用孔子四十九代孫燦 李
全突至揚州副都統丁勝拒之全攻南門趙璥夫得史
彌逺書許増萬五千名糧勸全歸楚州遣劉易就全壘
示之全笑曰史丞相勸我歸丁都統與我戰非相紿耶
擲書不受璥夫恐亟發牌印迓趙范於鎮江范亦刻日
約葵葵帥雄勝寧淮武定强勇四軍萬四千赴之時全
引兵攻泰州知州宋濟迎降全入坐郡治盡収其子女
貨幣將趨揚聞范葵已入揚城乃揚鄭衍徳曰我計先
取揚州渡江爾曹勸我取通泰今二趙已入揚州江其
可渡耶既而曰今惟有徑搗揚州耳遂分兵守泰而悉
衆攻揚州至灣頭立砦據運河之衝使胡義将先鋒駐
平山堂以伺三城機便全攻東門葵親摶戰全将張友
呼城門請葵出葵出與全隔濠立馬相勞苦問全來何
為全曰朝廷動見猜疑今復絶我糧餉我背叛索錢糧
耳葵曰朝廷待汝以忠臣孝子而乃反戈攻䧟城邑朝
廷安得不絶汝錢糧汝云非叛欺人乎欺天乎全無以
對彎弓抽矢向葵而去自是屢戰全兵多敗全毎云我
不要淮上州縣渡江浮海徑至蘇杭孰能當我然全志
吞揚州三城而兵毎不得傳城下宗雄武獻策曰城中
素無薪且儲蓄為總領所支借殆盡若築長圍三城自
困全乃悉衆及驅鄉農凡數十萬列砦圍三城制司總
所糧援俱絶范葵命三城諸門各出兵刼砦舉火為期
夜半縱兵衝擊殱賊甚衆自是全一意長圍以持久困
官軍不復薄城全張盖奏樂於平山堂布置築圍范葵
令諸門以輕兵牽制親帥將士出堡砦西攻之全分兵
諸門鏖戰自辰至未殺傷相當管兵王青力戰死之明
日范出師大戰獲全糧數十艘葵亦力戰敗之事聞贈
王青官 時揚州告急飛檄載道都城有争逃避者乃
以同知樞宻院事袁韶為浙西制置使仍治臨安鎮遏
之史彌逺懲韓侂胄用兵事不欲聲討韶與范楷言於
彌逺曰失揚則京口不可保淮将如卞整崔福皆可用
適福以事至韶夜與同見彌逺言福實可用彌逺從之
遂討全 乙丑以鄭清之参知政事端眀殿學士喬行
簡同僉書樞宻院事 詔史彌逺敷奏精敏氣體向安
朕未欲勞以朝謁可十日一赴都堂治事 丁卯立貴
妃謝氏為皇后后天台人丞相深甫之孫也生而黧黒
瞖一目父渠伯早世産業破壊后躬親汲飪帝即位議
擇中宫楊太后以深甫有援己功命選謝氏女謝氏止
有后一人在室兄弟欲納入宫諸父櫸伯不可曰納女
當厚奉資装異時不過一老宫婢耳㑹元夕縣有鵲來
巢燈山衆以為祥櫸伯不能止乃供送后就道后旋病
疹良已膚脱瑩白如玉醫又藥去目瞖遂與賈涉女同
入宫賈女有殊色帝欲立之太后曰謝女端重宜正中
宫左右亦相竊謂曰不立真皇后乃立假皇后耶帝不
能奪賈妃専寵後宫后處之裕如不以介懐太后益賢
之帝禮遇日加陳塤上言乞去君側之蠱媚以正主徳
從天下之公論以新庶政盖指賈妃及彌逺也彌逺謂
塤曰吾甥殆好名耶塤曰好名孟子所取也夫求士於
三代之上惟恐其好名求士於三代之下惟恐其不好
名耳力求去出判嘉興府 蒙古兵抜金天勝砦及韓
城蒲坂 是嵗臣僚請學校塲屋命題試士並禁㫁章
截句破壊義理
四年春正月戊子朔皇太后年七十有五帝詣慈眀殿
行慶夀禮大赦 壬寅趙范趙葵大敗李全於揚州時
全浚圍城塹范葵遣諸将出揚州東門掩擊全走土城
官軍躡之蹂溺甚衆范陳於西門賊閉壘不出葵曰賊
俟我収兵而出爾乃伏騎破垣間収步卒誘之賊兵數
千果趣濠側李虎力戰城上矢石雨注賊退有頃賊别
隊自東北馳至范葵揮步騎夾浮橋弔橋並出為三迭
陣以待之自已至未與賊大戰别遣虎等以馬步五百
出賊背而葵率輕兵横衝之三道夾擊賊敗走始全謀
反已成然多顧忌且懼其黨不順而邉陲喜事者欲挾
全為重遂激成之及趙善湘趙范趙葵用事聲罪致討
罷支錢糧攻城不得累戰不利全始大悔忽忽不樂或
令左右把其臂曰是我手否人皆怪之范葵夜議所向
葵曰出東門范曰西出嘗不利賊必見易因其所易而
圗之必勝不如出堡塞西門是夕全張燈置酒髙㑹平
山堂有候卒識全槍垂雙拂以告范謂葵曰賊勇而輕
出必成擒詰朝乃悉精鋭數千而西張官軍素為賊所
易之旗幟全望見喜謂李宋二宣差曰看我掃南軍官
軍見賊突鬭而前范麾兵並進葵親摶戰諸軍争奮賊
欲走入土城李虎軍已塞其甕門全窘從數十騎北走
葵帥諸将蹙之全趣新塘新塘自决水後淖深數尺㑹
久晴浮戰塵如燥壤全騎過之皆陷淖中不能自抜官
軍追及奮長槍刺之全呼曰無殺我我乃頭目羣卒碎
其尸而分其鞍馬器甲并殺三十餘人皆将校也全死
餘黨欲潰國安用不從議推一人為首莫肯相下欲還
淮安奉全妻楊妙真范葵追擊大破之乃散去范還揚
州葵使人瘞新塘骸骨得左掌無一指盖全支解也㨗
聞加趙善湘江淮制置大使范淮東安撫使葵淮東提
刑善湘季子汝楳史彌逺壻也奏請無阻而善湘亦以
范葵進取有方慰藉殷勤故能成功 蒙古圍金鳯翔
府金行省完顔哈達伊喇富哈逗遛不進金主遣樞宻
判官白華往諭之哈達富哈言北兵勢盛不可輕進白
華還金主復遣諭以鳯翔圍久恐守者不能支可領軍
出闗畧與渭北軍交手彼大軍聞之必當奔赴少紓鳯
翔之急哈達富哈乃始出闗行至華隂與渭北軍交戰
比晚収軍入闗不復顧鳯翔矣 初盗起閩中朝廷以
陳韡為福建路招捕使討平之至是又躬往邵武督捕
餘冦賊首晏彪迎降韡以彪力屈方降非其本心斬之
時衢盗汪徐來二破常山開化勢張甚韡令淮将李大
聲提兵七百出賊不意夜薄其砦賊出迎戰見算子旗
驚曰此陳招捕軍也皆大哭韡令急擊之衢境悉平
夏四月丁丑以鄭清之兼同知樞宻院事喬行簡僉書
樞宻院事 蒙古取金鳳翔完顔哈達伊喇布哈遷京
兆民於河南使完顔陳華善戍之(考異元史太宗紀是/年二月克鳯翔今從)
(金史哀/宗紀) 金完顔陳華善敗蒙古将蘇布特於倒囘谷
趙范趙葵復帥步騎十萬攻鹽城屢敗賊衆遂薄淮
安城殺賊萬計焚二千餘家城中哭聲震天五月丙戌
朔淮安五城俱破斬首數千燒砦柵萬餘家淮北賊歸
赴援舟師擊之焚其水柵夷五城餘址賊始懼王旻趙
必勝全子才等移砦西門與賊大戰又破之全妻楊妙
真謂鄭衍徳等曰二十年梨花槍天下無敵手今事勢
已去撐拄不行汝等未降者以我在故爾今我欲歸老
漣水汝等請降可乎衆曰諾翼日妙真遂絶淮而去其
黨即遣馮垍等納欵軍門趙范許之淮安遂平諸将皆
望不次抜擢或言於史彌逺彌逺曰譬如養鷹饑則依
人飽則颺去曹彬下江南太祖猶不肯以使相與之况
今遑戍未撤警報時聞若諸將一一遂其所求志得意
滿猝有緩急孰肯效死賞遂不行 楊妙真構浮橋於
楚州之北就蒙古帥索隆噶圖乞師為李全報讐金人
覘知之以為北兵果能渡淮淮與河南跬步間耳乃使
完顔哈達伊喇富哈戍滶河口時八里荘民叛逐守将
而納之金金以八里荘為鎮淮府 六月己未詔魏了
翁真徳秀尤焴尤爚並叙復官職祠禄 國安用從楊
妙真走山東降於蒙古蒙古以為都元帥行省山東
金降人李昌國言於蒙古托壘曰金遷汴将二十年其
所恃以安者潼闗黄河耳若出寳雞以侵漢中不一月
可達唐鄧大事集矣托壘然之白於蒙古主蒙古主乃
㑹諸将期以明年正月合南北軍攻汴遣托壘先趣寳
雞蘓巴爾罕來假道淮東以趣河南且請以兵㑹之秋七
月蘓巴爾罕至沔州青野原統制張宣殺之托壘聞蘓巴爾
罕死曰宋自食言背盟棄好今日之事曲直有歸矣
己丑日生承氣 庚戌参知政事葛洪罷知紹興府洪
初從吕祖謙學在政府賛討李全援王素諌仁宗却王
徳用進女事以止備嬪御杜範稱其侃侃守正有大臣
風 有流星大如太白 八月辛酉詔洪咨䕫叙復官
職祠祿 蒙古托壘分騎兵三萬入大散關攻破鳯州
徑趣華陽屠洋州攻武休開生山截焦崖出武休東南
遂圍興元軍民散走死於沙窩者數十萬分軍而西西
軍由别路入沔州取大安軍路開魚鱉山撤屋為筏渡
嘉陵江入關堡並江趣葭萌畧地至西水縣破城砦百
四十而還東軍屯於興元洋州之間以趣饒風闗 蒙
古始立中書省改侍從官名以耶律楚材為中書令時
蒙古主至雲中諸路咸進廩藉及金帛陳於庭蒙古主
笑曰卿何使錢幣流入如此即自授以中書印俾領其
事事無巨細一以委之楚材奏請諸路州縣長吏専理
民事萬户府専總軍政課稅所専掌錢榖各不相統攝
著為令又舉鎮海紐赫重山為左右丞相與之同事權
貴不得志燕京路長官舒穆嚕咸徳布激怒皇叔額哲使
奏楚材用南朝舊人恐有異志不宜重用因誣構百端
必欲寘於死地鎮海紐赫重山等懼讓楚材曰何為强
更張必有今日事楚材曰立朝廷以來毎事皆我自為
諸公何預焉若果獲罪我自當之蒙古主察額哲之誣
逐其使者已而咸徳布為人所訴帝命楚材鞫治楚材
奏曰此人倨傲故易招謗今方有事南方他日治之未
晚也蒙古主私謂近侍曰楚材不校私讐真寛厚長者
汝曹當效之 蒙古主以髙麗殺使者命徹爾台率師
討之取四十餘城髙麗王㬚遣其弟懐安公請降徹爾
台承制設官分鎮其地乃還 九月丙戌夜臨安火延
及太廟三省六部御史臺秘書省玉牒所俱燬惟丞相
史彌逺府獨全以殿帥馮榯率衛卒力救之也帝素服
减膳徹樂宰執降官封一等太常少卿度正以宗廟之
制未合於古為二説以獻其一則用朱熹之議其一則
因本朝廟制而参以熹之議自西徂東為一列毎室之
後為一室以藏祧廟之主如僖祖廟以次祧主則藏之
昭居左穆居右後世穆之祧主藏太祖廟昭之祧主藏
太宗廟仁宗為百世不遷之宗後世昭之祧主則藏之
髙宗為百世不遷之宗後世穆之祧主則藏之室之前
為両室三年祫享則帷帳羃之通為一室盡出諸廟主
及祧廟主並為一列合食其上往者此廟為一室凡遇
祫享合祭於室名為合享而實未嘗合享今増此三室
後有藏祧主之所前有祖宗合食之地於本朝之制初
無更革而頗已得三年大祫之義編管官李心傳亦上
疏言宜舉行之詔兩省侍從臺諌集議遂求直言籍田
令徐清叟上疏乞為濟王置後以和異氣帝不省校書
郎蒋重珍疏曰臣頃進本心外物界限之説盖欲陛下
親攬大柄不退託於人盡破恩私求無媿於己儻以富
貴之私視之一言一動不㤀其私則是以天下生靈社
稷宗廟之事為輕而以一身冨貴之所從來為重不惟
上負天命與先帝聖母至於公卿百執事之所以望陛
下者亦不如此也昔周勃今日握璽授文帝是夜即以
宋昌領南北軍霍光今年定策立宣帝而明年稽首歸
政今臨御八年未聞有所作為進退人才興廢政事天
下皆曰此丞相意一時恩怨雖歸廟堂異日治亂實在
陛下焉有為天之子為人之主而自朝廷達於天下皆
言相而不言君哉天之所以火宗廟火都城者殆以此
臣所痛心者九廟至重事如生存而徹小塗火不防於
火之未至宰相之居華屋廣袤而焦頭爛額獨全於火
之未然亦足以見人心陷溺知有權勢不知有君父矣
他有變故何所倚仗陛下自視不亦孤乎昔史浩兩入
相才五月或九月即罷孝宗之報功寧有窮已顧如此
其亟何哉保全功臣之道可厚以富貴不可久以權也
貟外郎吳潜上䟽論致災之由曰願陛下齋戒修省恐
懼對越菲衣惡食必使國人信之毋徒减膳而已疎損
聲色必使天下孚之毋徒徹樂而已閹官之竊弄威福
者勿親女寵之根萌禍患者勿昵使皇天后土三軍百
姓知陛下有憂畏之心然後明詔二三大臣和𠂻竭慮
力改絃轍收召賢哲選用忠良毋並進君子小人以為
包荒毋兼容邪説正論以為皇極庶㡬天意可回易亂
為治矣 丙申金慈聖皇太后温都氏殂慈聖太后仁
聖太后之姊金主之母也本姓王氏賜姓温都氏后性
端嚴頗達古今金主已立為太子有過尚切責之及即
位始免榎楚一日宫中就食尚器有玉盌楪三一奉太
后二奉帝及中宫荆王守純母真妃龎氏則以瑪瑙器
進食后見之怒召主者責曰誰令汝妄生分别荆王母
豈卑我兒婦耶是後宫中奉真妃有加或告守純謀不
軌下獄議已决金主言於后后曰汝止一兄奈何以讒
言害之章宗殺伯與叔享年不永皇嗣又絶汝何為效
之耶趣赦出使來見我金主起后立待守純至涕泣慰
撫之金主嘗寵一宫人欲立為后后惡其㣲賤固命出
之金主不得已放之出官㸃檢薩哈連教金主騎鞠后
戒之曰汝為人臣當輔主以正顧乃教之戲耶再有聞
必大杖汝矣比年小㨗文士有奏賦頌以聖徳中興為
言者后聞不悦曰帝年少氣鋭無懼心則驕怠生今幸
一勝何等中興而若輩諂之如是至是殂於慈聖宫遺
命園陵制度務從儉約𦵏汴京迎朔門外荘獻太子墓
之西諡明惠皇后 甲辰流星晝隕 蒙古主將兵圍
河中急金僉樞草火額克元帥板子額克懼軍力不足
截故城之半以守蒙古築松樓髙二百尺下瞰城中土
山地穴百道並進晝夜力戰樓櫓俱盡白戰又半月力
竭城陷草火額克猶親摶戰數十合始被擒就死板子
額克以敗卒三千奪船走閿鄉初板子額克在鳯翔為
監戰奉御陸爾所制有隙及改河中總帥同赴召陸爾
遂譛額克奉㫖防秋畏怯違避金主信之至是怒其不
能死節因杖殺之兩額克皆内族一得賊好以草火燒
之一嘗誤呼宫中牙牌為板子時人因以别之金自南
渡後内侍之權尤重盖宣宗喜用其人以為耳目伺察
百官故奉御輦採訪民間號行路御史或得一二事入
奏之即抵罪又方面之柄雖委将帥復差一奉御在軍
中號曰監戰毎臨機制變多為所牽制遇敵輒先奔故
師多喪敗以至亾國
史臣曰草火額克力戰而死板子額克亦力戰不死於陣
而死於刑論者以為近侍先入之言夫以&KR0591;御監軍
既掣之肘又信其讒以殺人金失政刑矣唐之亾坐
以近侍監軍金蹈其轍哀哉
冬十月甲子以余天錫為户部侍郎兼知臨安府浙西
安撫使 戊寅以李埴為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趙彦
呐副之知興元府初彦呐治西和五年安丙以為可用
待之甚厚崔與之代丙獨謂彦呐大言無實必誤國事
不可付以邉閫朝廷不從至是竟以為&KR1033;副 蒙古以
髙麗殺使者著古遣兵伐之 十一月乙酉詔忠義總
管田遂力戰而死贈官加封立廟 蒙古托壘攻䧟饒
風闗由金州而東将趣汴京民皆入保城堡險阻以避
之金主召宰執臺諌入議皆曰北軍冐萬里之險歴二
年之久方入武休其勞苦已極為吾計者以兵屯睢鄭
昌武歸徳及京畿諸縣以大将守洛陽潼闗懐孟等處
嚴兵備之京師積糧數百萬斛令河南州郡堅壁清野
彼欲攻不能欲戰不得師老食盡不擊自歸矣金主太
息曰南渡二十年所在之民破田宅鬻妻子以養軍士
今敵至不能迎戰徒欲自保京城雖存何以為國天下
其謂我何朕思之熟矣存亾有天命惟不負吾民可也
乃詔諸将屯襄鄧十二月完顔哈達伊喇布哈帥諸軍
入鄧州陳和尚楊沃衍武仙兵皆㑹之遂出屯順陽戊
辰蒙古兵渡漢江哈達布哈召諸将議曰由光化截江
與戰及縱之渡而後戰孰是張惠安徳穆皆曰截江便
縱之渡則我腹空虛必為所潰布哈不從丙子蒙古兵
畢渡哈達布哈始進至禹山分據地勢列步卒於山前
騎士於山後蒙古兵至大帥以兩小旗前導來觀觀竟
不前陣散如鴈翅轉山麓出金騎兵之後分三隊而來
哈達曰今日之勢未可戰也俄而蒙古騎兵突前金兵
不得不戰短兵接三合蒙古少却其在西者望布哈親
軍繞甲騎後而突之金富察鼎珠力戰始退哈達曰彼
衆號三萬而輜重居其一今相持二三日彼不得食吾
乗其郤而摧之必勝矣布哈曰江路已絶黄河不水彼
入重地将安歸乎何以速為遂不逐明日蒙古兵忽不
見己卯邏騎還始知在光化對岸棗林中晝作食夜不
下馬望林中往來不五六十步而四日不聞音響庚辰
哈達布哈議入鄧州就糧辰已間到林後蒙古忽至哈
達布哈迎戰交綏之際蒙古以百騎邀輜重而去金兵
㡬不成列逮夜二鼓哈達布哈乃入鄧州城懼軍士迷
路鳴鐘招之哈達布哈隠其敗以大㨗聞百官表賀諸
相置酒省中左丞李蹊且喜且泣曰非今日之㨗生靈
之禍可勝言哉於是民保城壁者皆散還鄉社不數日
蒙古㳺騎突至多被俘獲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三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