資治通鑑後編
資治通鑑後編
欽定四庫全書
資治通鑑後編卷一百七十五
刑部尚書徐乾學撰
元紀二十三(起𤣥黓執徐七月盡昭陽大/荒落十二月凡一年有竒)
順帝
至正十二年秋七月庚辰徐夀輝將項普畧引兵自徽
饒犯昱嶺闗攻杭州城中倉猝無備參政樊執敬遽上
馬率衆出中途與賊遇射死賊四人賊又逐之復射死
三人已而賊來益盛填咽街巷且縱火衆皆潰去賊呼
執敬降執敬怒叱之曰逆賊守闗吏不謹汝得至此恨
不碎汝萬段何為降邪乃奮刀斫賊因中槍而死從僕
田額森馳救之亦中槍死時董摶霄從江浙平章嘉輝
征安豐乗勝攻濠州㑹朝廷命移軍援江南遂渡江至
徳清而杭州已陷嘉輝問計摶霄曰賊見杭州子女玉
帛必縱欲不暇為備宜急攻之今欲退保湖州設使賊
乗銳趣京口則江南不可為矣嘉輝猶豫未決諸將亦
難其行摶霄正色曰江浙相君方面既陷而及今不取
誰任其咎復抜劍顧諸將曰諸君荷國厚恩而臨難茍
免今相君在是敢有慢令者斬遂進兵薄杭州賊迎敵
至鹽橋搏霄麾壯士突前諸軍相繼夾撃凡七戰追殺
至清河坊賊奔接待寺塞其門而焚之賊皆死遂復杭
州餘杭武康徳清次第以平搏霄亦受代去賊之入城
也偽帥項葵陽蘇一屯明慶寺一屯北闗門妙行寺稱
彌勒佛出世以惑衆不殺不淫招民投附者注姓名於
簿籍庫金帛悉輦以去平章嘉輝自湖州統軍還舉火
焚城殘傷殆盡附賊充偽職者范縣尹等明正典刑里
豪施尊禮顧巴為迎敵官軍剮于市家産並沒入官明
慶妙行亦然省都事以下坐失守城池罷黜不叙省官
復任如故(偽帥以下據元/史續編修入)賊復自昱嶺闗冦於潜行省
乃假摶霄為參知政事俾復提兵討之摶霄即日引兵
至臨安新溪新溪為入杭要路命分兵守之而以大軍
進至呌口及虎檻遇賊皆大破之追殺至於潜遂復其
縣治既又克復昌化及昱嶺闗降賊將潘大奫二千人
賊又有犯千秋闗者摶霄還軍守於潜而賊兵大至焚
倚郭廬舍摶霄按軍不動左右請出兵摶霄曰未也遣
人執白旗豋山望賊約曰賊以我為怯必少懈伺其有
隙則麾所執旗又伏兵城外皆授以火礟復約曰見旗
動礟即發已而旗動礟發兵乃盡出斬首數千級遂復
千秋闗未㡬賊復攻獨松百丈幽嶺三闗搏霄乃先以
兵守多溪多溪三闗要路也既又分為三軍一出獨松
一出百丈一出幽嶺然後㑹兵𢷬賊巢遂乗勝復安吉
賊帥梅元等來降且言復有帥十一人欲降者即遣偏
將余思忠至賊砦諭之賊皆入暗室潜議思忠持火投
入室内抜劍語衆曰元帥命我來活汝汝復何議已而
火起焚其砦叱賊黨散去而引賊帥來降明日進兵廣
徳克之時蘄饒諸賊復犯徽州賊中有道士能作十二
里霧摶霄引兵撃之已而妖霧開豁諸伏兵皆起賊大
潰斬首數萬級擒道士焚其妖書而斬之徽州遂平
辛巳命通政院使達爾瑪實哩與樞宻副使圖卜堅巴哈
討徐州賊給敕牒三十道以賞功 己丑湘鄉賊陷寳
慶路丁酉湖南元帥副使碩裕實哈雅尋率兵復之
托克托為相諱言兵亂哈瑪從而媒蘖其過帝怒召托克托
責之曰汝甞言天下太平無事今紅軍半宇内丞相以
何䇿待之托克托汗流浹背庚寅自乞督軍討徐州許之
兵部尚書穆爾瑪哈穆特等言大臣天子之股肱中書庶
政之根本不可一日離乞留托克托以弼亮天工庶内外
有兼治之宜不報遂詔托克托以達喇罕太傅右丞相分
省於外總制諸路軍馬凡爵賞誅殺悉聴便宜從事
是月徐夀輝將王善康壽四江二蠻等陷福安寧徳等
縣 八月癸夘方國珍率其衆攻台州浙東元帥伊特
色黙福建元帥赫迪爾撃退之 甲辰以同知樞宻院
事哈瑪為中書添設右丞 丁未日本國白髙麗賊過
海剽掠身稱島居民髙麗國王合巴延特穆爾調兵勦
捕之 己酉命知樞宻院事糾珠中書平章政事綽斯
嘉伊克扎嚕呼齊福夀並從托克托出師征徐州 丁夘
托克托發京師 安陸賊將俞正君復陷荆門州知州聶
炳死之荆門之初陷也炳出募土兵得衆七萬復州城
既而君正復來攻炳率孤軍晝夜血戰援絶城復陷為
賊所執極口罵不絶賊以刀抉其齒盡乃斷左臂而支
解之炳江夏人也 賊將党仲逹陷岳州 九月乙亥
俞正君復陷中興糾珠領兵與戰于樓臺敗績奔松滋
本路判官上都統兵出撃之既而東門失守上都倉皇
反鬬被執大罵賊刳其腹而死 己夘監察御史及河
南分御史臺行樞宻院亷訪司等官交章言額森特穆
爾出征河南功績帝從其言賜額森特穆爾金繋腰及
金銀鈔幣 癸未中興義士范中偕荆門僧李智率義
兵復中興路俞君正敗走龍鎮衛指揮使掩圖哈喇曼
領兵入城糾珠自松滋還屯兵于石馬 乙酉托克托至
徐州有淮東元帥禄善主者言官軍不習水土宜募場
下鹽丁可使攻城乃以禮部郎中禄曽嚕為淮南宣慰
使領征討事募瀕海鹽丁五千人從征徐州又有淮東
豪民王宣者言鹽丁本野夫不如募城市趫勇便㨗者
可以攻城托克托復從之前後各得三萬人皆黄衣黄帽
號曰黄軍托克托知城有必克之勢(已上據庚申/外史修入)辛夘下
令攻其西門賊出戰以鐵翎箭射馬首托克托不為動麾
軍奮撃之大破其衆入其郛明日大兵四集亟攻之城
堅不可猝抜托克托用宣政院参議伊蘓計以巨石為礟
晝夜攻之不息賊不能支城破芝蔴李等遁去獲其黄
傘旗鼓燒其積聚追擒其偽千户數十人遂屠其城帝
遣中書平章政事布紀等即軍中命托克托為太師依前
右丞相趣還朝而以樞宻院同知圗爾齊等進師平潁亳
師旋賜上尊珠衣白金寳鞍皇太子錫燕于私第是役
也托克托以得芝蔴李奏功及班師後伊徹察勒代之月
餘始獲芝蔴李械送京師托克托宻令人就雄州殺之(考/異)
(按元史芝蔴李不知其所/終今據庚申外史修入) 己亥賊攻辰州達嚕噶齊
華善撃走之 是月帝至自上都 蘄黄賊陷湖州常
州之托克托平徐州彭大趙君用率芝蔴李餘黨奔濠州
托克托命賈魯追撃之 孫徳崖等與郭子興不協互相
猜防㑹彭趙奔濠徳崖等納之二人本以窮蹙來奔徳
崖與子興反屈已下之事皆稟命遂為所制彭大頗有
智數擥權專决君用唯唯而已子興禮彭大而易君用
君用銜之徳崖等遂與君用謀伺子興出執之通衢械
于孫氏將殺之朱元璋時在淮北聞難亟歸念子興素
厚彭而薄趙禍必趙發非彭不可解乃與子興二子往
訴於彭大彭大怒曰我在此誰敢爾即命左右呼兵以
出元璋亦被甲持短兵與俱至孫氏圍其家發屋破械
使人負子興以歸子興遂得免(考異彭大明太祖實録/作彭卓珠錢氏辯證曰)
(元史順帝紀辛夘八月蕭縣李二及老彭趙君用攻陷/徐州老彭者卓珠之父彭大也芝蔴李既敗則彭大當)
(與君用俱奔濠實録不書彭大而書卓珠又書於甲午/六月上取滁陽之後云未踰月彭趙遣人邀上守盱泗)
(上辭弗往未㡬二人自相吞併卓珠亦亡惟君用專兵/柄云云按順帝紀又於丁酉嵗書趙君用及彭大之子)
(卓珠同據淮安趙僣稱永義王彭僣稱魯淮王則丁酉/嵗卓珠尚在以理度之癸巳之夏與君用併吞而亡者)
(乃彭大非卓珠也實録於卓珠既亡之後記上使人說/君用及賂其左右以解子興而廟碑與天潢玉牒俱云)
(彭趙東屯泗州挾王以往遣人賂彭趙得縱歸則又卓/珠不死之明證也龍鳯事蹟云先是芝蔴李故將趙均)
(用彭卓珠據淮安僣稱王卓珠死均用益自專未㡬奔/山東依宋將毛貴此卓珠死于淮安之明證也元史稱)
(彭大之子卓珠其意甚明修實録者殆未及考耳按錢/説極其精覈實録以父事為子事大謬今悉改彭卓珠)
(為彭/大) 江西行省平章政事星吉受命出師湖廣行至
江東更令守江州時江州已陷趙普勝周驢等據池陽
大平官軍止有三百人賊號百萬衆皆欲走星吉曰畏
賊而逃非勇也坐而待攻非智也汝等皆有妻子財物
縱逃其可免乎乃貸冨人錢募人為兵先是行臺募兵
人給百五十千無應者至是星吉募兵人五十千衆爭
赴之一日得三千人乃具舟楫直趨銅陵克之又破賊
白馬灣賊敗走分兵躡之抵白湄賊窮急囘拒官軍官
軍乗勝奮撃賊盡殪擒其渠魁周驢奪船六百艘軍聲
大振遂復池州乃命諸將分道討賊復石埭諸縣賊復
來攻命王惟恭列陣當之鋒始交出小艦從旁横撃大
破走之進據清水灣伺者告賊艦至自上流順風舉帆
衆且數十倍諸將失色星吉曰無傷也風勢盛彼倉卒
必不得泊但伏横港中偃旗以待俟過而撃之無不勝
矣風怒水駛賊奄忽而過乃命舉旗張帆鼓譟而薄之
官軍殊死戰風反為我用又大破之時賊乆圍安慶㨗
聞遽燒營走進復湖口縣克江州留兵守之命王惟恭
柵小孤山而星吉自據番陽口綴江湖要衝以圖恢復
時湖廣己陷江西被圍淮浙亦多故卒無繼援之者日
乆糧益乏士卒咸困或曰東南完實盍因糧以圖再舉
乎星吉曰吾受命守江西必死於此衆莫敢復言有頃
賊乗大船四集來攻我軍取蒹葦編為大筏塞上下流
火之我軍力戰衆死且盡星吉之從子伯巴哈與親兵
數十人死之星吉猶堅坐不動賊發矢射星吉乃昬仆
賊素聞星吉名不忍害舁置宻室中至旦乃蘇賊羅拜
爭饋以食星吉斥之遂不復食凡七日乃自力而起北
面再拜曰臣力竭矣遂絶星吉為人公亷明決及在軍
中能與將士同甘苦以忠義感激人心故能以少撃衆
得人死力云(考異星吉之死元史本傳無月日宋濓為/撰神道碑云九月二十九日元史續編平)
(胡録並載在十一月/今以神道碑正之) 冬十月霍山崩前三日山如雷
鳴禽獸驚散隕石數里 是月蘄黄賊陷江隂州州大
姓許晉與其子如章聚無頼惡少資以飲食賊四散抄
掠誘使深入殪而埋之戰于城北之祥符寺父子皆死
(採輟/耕録) 十一月乙亥以星吉為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出
師湖廣 丙子中書省臣請為托克托立徐州平冦碑及
加封王爵 癸未命江浙行省右丞特哩特穆爾總兵
討方國珍 是月蘄黄賊悉衆冦安慶水陸並進上萬
户䝉古綢斯連破之輕舟追北中流矢卒先是綢斯鎮
江隂時海内無事州人王逄謂曰太嵗在辰侯當保障
一方戰勝恐後不利己而果然(採王逢/梧溪集) 十二月辛亥
詔以杭常湖信廣徳諸路皆以克復赦詿誤者蠲其夏
稅秋糧命有司撫恤其民 癸亥托克托言京畿近地水
利召募江南人耕種嵗可得粟麥百萬餘石不煩海運
而京師足食帝曰此事有利於國家其議行之 是月
賈魯以兵圍濠州 先是中書左司郎中田本初言江
南漕運不至宜墾内地課種昔漁陽太守張堪種稻八
百餘頃今其蹟尚存可舉行之於是起山東益都般陽
等十三路農民種之秋收課所得不償所費是嵗農民
皆罷散乃復立都水庸田司于汴梁掌種植之事(田本/初事)
(據庚申外/史修入) 察罕特穆爾者系出北庭其祖父徙家河
南為潁州沈丘人察罕特穆爾幼篤學甞應進士舉有
時名身長七尺脩眉覆目左頰有三毫怒則毫皆直指
居常慨然有當世之志及汝潁盗發乃奮義起兵沈丘
子弟願從者數百人與信陽州羅山人李思齊同設竒
計襲破羅山縣事聞朝廷授察罕特穆爾汝寧府達嚕
噶齊思齊知府事於是所在義士俱將兵來㑹得萬人
自成一軍屯沈丘數與賊戰輙克㨗 改淮東宣慰司
為都元帥府移治淮西起余闕為宣慰副使僉府事分
兵守安慶時南北音問隔絶兵食俱乏闕抵官十日而
㓂至拒却之乃集有司與諸將議屯田戰守計環境築
堡砦選精甲外扞而耕稼於中屬縣灊山八社土壤沃
饒悉以為屯 湖廣行省平章政事多爾濟巴勒卒于黄
州蘭溪驛多爾濟巴勒自陜西間道行至重慶聞江陵陷
道路阻不可行或請少留以俟之不從期必達乃已湖
廣行省時權治澧州既至律諸軍以法而授納粟者以
官人心翕然汝中柏巴克特穆爾言於丞相曰不殺多爾
濟巴勒則丞相終不安盖謂其帝意所屬必復用耳乃命
多爾濟巴勒職專供給軍食時官廩所儲無㡬即延州民
有粟者親予酒諭勸之而貸其粟約俟朝廷頒鈔至即
還其直民無不從者又遣官糴粟河南四川之境民聞
其名爭輸粟以助軍餉右丞巴延巴哈方總兵承順風
㫖數侵辱之多爾濟巴勒不為動㑹官軍復武昌至蘄黄
巴延巴哈百計徵索無不給之猶欲言其供需失期達
喇罕軍帥王巴哈奮言曰平章國之貴臣今坐不重茵
食無珍味徒為我曹軍食耳今百需立辦頋猶欲誣之
是無人心也我曹便當散還鄉里矣托克托又遣國子助
教旺扎勒至軍中風使害之旺扎勒至則反加敬禮語人曰
平章勲舊之家國之祥瑞吾茍傷之則人將不食吾餘
矣多爾濟巴勒素有風疾軍中感霧露所患日劇遂卒年
才四十多爾濟巴勒立朝以扶持名教為己任薦抜人才
而不以為私恩留心經術凡伊洛諸儒之書未甞去手
喜為五言詩於字畫尤精翰林學士承㫖臨川危素甞
客於多爾濟巴勒諫之曰明公之學當務安國家利社稷
毋為留神於末藝多爾濟巴勒深服其言其在經筵開陳
大義為多間采前賢遺言各以類次為書凡四卷一曰
學本二曰君道三曰臣職四曰國政帝覽而善之賜名
曰治原通訓藏於宣文閣 蘄黄賊之犯江東西也詔
江浙行省平章布延特穆爾率軍討之布延特穆爾益
募壯健為兵得驍勇士三千人戰艦三百艘時湖廣平
章布延特穆爾江西平章星吉江南行臺中丞曼濟哈
雅皆以兵駐太平宿留不進布延特穆爾至乃與俱前
賊方聚丁家洲官軍猝與遇奮撃敗之遂復銅陵縣擒
其賊帥復池州分遣萬户普努賢屯陵陽王建中屯白
面渡庫爾討無為州而自率鎮撫巴哈萬户明安駐池
口以防遏上流為之節度已而江州再陷星吉死曼濟
哈雅及威順王軍俱潰而東安慶被圍益急遣使來求
援諸將皆欲自守信地布延特穆爾曰何言之不忠也
安慶與池止隔一水今安慶固守是其節也而救患之
義我其可緩且上流官軍雖潰然皆百戰之餘所乏者
錢穀器具而已吾受命總兵其可坐視而不恤哉即大
發帑藏以周之潰軍皆大集而兩軍之勢復振安慶之
圍遂解 江浙行省左丞相額琳沁巴勒移官江西時蘄
黄賊據饒州饒之屬邑安仁與龍興接瓖其民皆相挻
為亂額琳沁巴勒道出安仁因駐兵招之來者厚加賞賚
不從則乗髙縱火攻散之餘干乆為盗區亦聞風順服
先是江西平章道童以寛容為政軍民懈弛額琳沁巴勒
既至風采一新威聲大振所在羣盗咸謀歸欵矣 江
浙行省參知政事蘇天爵總兵於饒信所克復者一路
六縣憂深病積遂卒于軍中天爵為學博而知要長於
紀載著國朝名臣事畧十五卷時中原前軰凋謝殆盡
天爵獨身任一代文獻之寄學者稱為滋溪先生 翰林
學士承㫖張起巖卒諡文穆起巖眉目清揚望而知為
雅量君子及其臨政決議意所背鄉屹若泰山不可囘
奪或時面折人面頸發赤不少恕廟堂憚之識者謂其
外和中剛不受人籠絡如歐陽修名聞四裔安南修貢
其陪臣致其世子之辭必候起巖起巖性孝友少處窮
約下帷教授躬致米百里外以養父母撫弟如石教之
宦學無不備至舉親族弗克𦵏者二十餘䘮且買田以
給其祭凡獲俸賜必與故人賔客共之卒之日廩無餘
粟篋無餘財 江淮蘆荻多為旗槍人馬之狀節間拆
開有紅暈成天下太平四字 蘄黄二州大旱人相食
十三年春正月庚子朔用帝師請釋放在京罪囚 中
書添設右丞哈瑪正除右丞(考異元史本紀是年正月/以中書添設平章政事哈)
(瑪為平章政事/今從姦臣傳) 詔印造中統元寳交鈔一百九十萬
錠至元鈔一十萬錠 辛未以托克托先言京畿近地水
利立分司農司以中書右丞烏蘭哈達左丞烏固遜良
楨兼大司農卿給分司農司印西自西山南至保定河
間北抵檀順州東及遷民鎮凡係官地及元管各處屯
田悉從分司農司立法佃種給鈔五百萬錠以供工價
牛具農器穀種之用 癸酉以皇第二子育於太尉衆
嘉努家賜衆嘉努及乳母鈔各一千錠 甲戌重建穆
清閣 乙亥命中書右丞圖圖以兵討商州賊 庚辰
中書省臣言近立分司農司宜於江浙淮東等處召募
能種水田及修築圍堰之人各一千名為農師教民播
種宜降空名添設職事敕牒一十二道遣使齎往其地
有能募農民一百名者授正九品二百名者正八品三
百名者從七品即書填流官職名給之就令管領所募
農夫不出四月十五日俱至田所期年為滿即放還家
其所募農夫每名給鈔十錠從之 丙戌以武衛所管
鹽臺屯田八百頃除軍見種外荒閒之地盡付分司農
司 戊戌熒惑太白辰星聚于奎 二月丁未祭先農
甲寅中書省臣言徐州民願建廟宇生祠右丞相托克
托從之詔仍立托克托平徐勲徳碑 三月己夘命托克托
領大司農司 甲申詔修大承天䕶聖寺賜鈔二萬錠
丁亥命托克托以太師開府提調太史院囘囘漢兒司
天監 己丑以各衙門係官田地并宗仁等衛屯田地
土並付分司農司播種 是月㑹州定西靜寧莊浪等
州地震 命江浙行省左丞特穆爾江南行臺侍御史
左達納實哩招諭方國珍 賊衆十萬攻池州布延特
穆爾㑹諸將分番與戰大敗之乗勝率舟師以進 夏
四月戊戌朔特命中書左丞烏固遜良楨得用軍器
庚子以禮部所轄掌薪司并地土給付分司農司 己
酉詔取勘徐州汝南南陽鄧州等處荒田并户絶籍沒
入官者 立司牧署掌分司農司耕牛又立王田屯署
降徐州路為武安州以所轄縣屬歸徳府其滕州嶧
州仍屬益都路 是月帝如上都 五月己巳命東安
州武清大興宛平三縣正官添給河防職名從都水監
官廵視渾河隄岸或有損壞即修理之 辛未江西行
省左丞相額琳沁巴勒江浙行省左丞羅羅引兵取道自
信州元帥韓邦彦哈黙取道自徽州浮梁同復饒州蘄
黄等賊聞風皆奔潰 壬午中書左丞賈魯卒于軍中
魯攻濠州同總兵官平章裕克察勒督戰魯誓師曰吾
奉㫖統八衛漢軍頓兵於濠七日矣爾將同心協力必
以今日己午時取城池然後食魯上馬麾進抵城下忽
頭眩下馬且戒兵馬弗散病愈亟却藥不肯汗遂卒官
軍解圍去 乙未泰州賊張士誠陷髙郵據之士誠泰
州白駒場亭民也以操舟販鹽為業少有膂力無頼諸
富家多陵侮之或弗酬其直弓兵丘義屢辱之士誠欲
報其怨與其弟士義士徳士信結壯士李伯昇等十八
人殺丘義及所仇富家焚其廬舍延燒居民甚衆自懼
獲罪乃入旁近場招集少年謀起兵行至丁溪大姓劉
子仁集衆拒之士義中矢死士誠益怒決戰子仁衆潰
入海士誠遂乗勢攻泰州有衆萬餘克興化結寨于徳
勝湖朝廷遣使以萬户告身招之士誠不受命淮東宣
慰司掾納蘓喇丹以兵捍徳勝湖賊船七十餘柁乗風而
來即前撃之焚其二十餘船賊潰去既而士誠襲髙郵
屯兵東門納蘓喇丹以舟師㑹諸軍討之距三垜鎮賊
衆猝至納蘓喇丹麾兵挫其鋒賊鼓譟而前乃發火筩
火鏃射之死者蔽流而下賊繚船於背盡力來攻而阿
蘓衛軍及真滁萬户府等官見賊勢熾皆遁走納蘓喇
丹顧必死謂其三子寳通哈嚕丹錫實勒曰汝軰可出
走寳通等不肯去遂皆死之士誠陷髙郵據以為都僣
國號大周自稱誠王建元曰天祐(考異按明太祖實録/張士誠僣號建元在)
(明年正月甲子朔/今從元史本紀) 是月布延特穆爾以舟師與賊戰
于望江又戰小孤山及彭澤又戰龍開河皆敗走之進
復江州 濠州圍解軍士多死傷朱元璋乃歸鄉里募
兵得七百餘人六月丙申朔還至濠郭子興喜以元璋
為鎮撫時彭大趙君用馭下無道所部多横暴元璋恐
禍及已乃以七百人屬他將而獨與濠人徐達等二十
四人南去畧定逺中途遇疾復還聞定逺張家堡有民
兵號驢牌寨者孤軍乏食欲來降未決元璋曰此機不
可失也乃强起白子興選騎士費聚等從行至寳公河
其營遣二將出大呼曰來者何為聚恐請益人元璋曰
多人無益滋之疑耳乃直前下馬渡水而往其帥出見
元璋曰郭元帥與足下有舊聞足下軍乏食他敵欲來
攻特遣吾相報能相從即與俱往否則移兵避之帥許
諾請留物示信元璋解佩囊與之彼以牛脯為獻令諸
軍促裝且申宻約元璋還留聚俟之越三日聚還報曰
事不諧矣彼且欲他往元璋即率兵三百人抵營誘執
其帥於是營兵焚舊壘悉降得壯士三千人又招降秦
把頭得八百餘人繆大亨以義兵二萬屯横澗山元璋
命花雲夜襲破之大亨舉衆降軍聲大振雲懷逺人體
長大面鐵色驍勇絶人 丁酉立皇子阿裕爾實哩達喇
為皇太子授以金寳詔天下大赦命右丞相托克托兼詹
事院詹事 庚子知樞宻院事實喇巴圖總河南軍平
章政事達實巴圖爾總四川軍自襄陽分道而下克復
安陸府 癸夘沃濟野人以皮貨來降 辛亥命前河
西亷訪副使額森巴哈為淮西添設宣慰副使以兵討
泰州 初張士誠陷泰州河南行省遣知髙郵府李齊
往招降被拘乆之賊酋自相殺始縱齊來歸俄而興化
陷行省以左丞偰哲篤偕宗王鎮髙郵使齊出守甓社
湖已而髙郵破省憲官皆遁有詔凡叛逆者赦之詔至
髙郵不得入賊紿曰請李知府來乃受命行省强齊往
至則下齊獄中官軍諜知之乃進攻城士誠呼齊使跪
齊叱曰吾膝如鐵豈肯為賊屈士誠怒扼之跪齊立而
詬之乃曵倒搥碎其膝而卨之齊廣平人元統初擢進
士第一論者謂大科三魁若台哈巴哈沒海上李黼隕九
江洎齊之死皆不負所學云 詔淮南行省平章政事
福壽討張士誠 秋七月丁夘泉州天雨白絲海潮日
三至 壬申湖廣行省參政阿嚕輝復武昌及漢陽
是月布延特穆爾進兵攻蘄州擒偽帥魯普恭遂克其
城進兵道士洑焚其柵抵蘭溪口殱黄連寨賊巢分兵
平巴河於是江路始通 朱元璋率兵畧滁陽道遇定
逺人李善長與語恱之留置幕下俾掌書記語之曰方
今羣雄並爭非有智者不可與謀議吾觀羣雄中持案
牘及謀事者多毁左右將士將士弗得效其能以至於
敗羽翼既去主者安得獨存亦相繼而亡汝宜鑒其失
務協諸將以成功毋效彼所為也善長曰謹受命(考異/太祖)
(實録辯證曰鄭曉名臣記云上甞與善長從容談論天/下事善長稱上豁達大度類漢髙祖天下不足定也上)
(因問善長卿可方蕭何徐達可方韓信誰可方張良者/善長稱金華宋濓上曰孤所聞青田有劉基按髙皇帝)
(是時居滁陽甥館名位在諸將之後安得偃然稱孤以/漢髙君臣相命善長典司書記上戒勿言諸將得失遑)
(及其他龍鳯戊戌克婺上始召見濓庚子克處始有人/薦基此時殆未必知有兩人也流俗有英烈傳稱太祖)
(三頋中山中山談經世大畧髣髴如韓侯葛生識者嗤/之不謂鄭氏通儒亦剽取俗說如此又黄金開國功臣)
(録載善長當元季隱居東山思佐明主以安天下按庚/午詔書善長挈家草莽詣軍門俯伏於前豈隱居髙尚)
(者耶太祖之於善長一則曰以文吏相從一則曰知小/吏之心善長之為吏審矣必欲諱胥吏之名標隱遯之)
(目則鄼侯雍奴將不得為兩漢之宗/臣乎俗儒膚陋往往如此宜痛削之)是月進攻滁陽花
雲為先鋒單騎前行遇官軍數千人雲提劍躍馬横衝
其陣而過敵大驚曰此黒將軍勇甚不可與爭鋒遂克
滁陽因駐師焉彭大趙君用挾郭子興往泗州遣人邀
共守盱眙元璋以二人麄暴淺謀不可與共事辭弗往
未㡬二人自相吞併戰士多死而彭大亦亡唯君用專
兵柄狠戾益甚將圖子興元璋憂之遣人說君用曰公
昔困於彭城南趨濠使郭公閉壁不相納死矣得濠而
據其上更欲害之背徳不祥且郭公易與耳其别部在
滁者兵勢重可慮也君用聞之心頗恐待子興稍以禮
子興乃得間將萬人至滁州閱元璋所部兵三萬餘號
令嚴明軍容整肅乃大恱 八月帝至自上都 資正
院使托和齊以兵復江州路 左遷四川行省平章烏
薩為淮西元帥供給烏薩軍進討蘄黄 九月乙丑朔
日有食之 己丑建皇太子鹿頂殿于聖安殿西 是
月太白再經天 是秋大旱溪澗皆涸 冬十月庚戌
詔授方國珍徽州路治中國璋廣徳路治中國瑛信州
路治中督遣之任國珍等疑懼不受命仍擁船千艘據
海道阻絶糧運復遣江浙右丞阿爾温斯等率兵討之
先是江浙左丞特哩特穆爾議招撫浙東元帥府都事
青田劉基持不可曰國珍首亂赦之無以懲後左丞稱
善進基行省都事聞之朝而國珍使人浮海至京賄用
事者許國珍官聴其降坐基擅持威福奪職羈管紹興
并罷左丞特哩特穆爾國珍遂不可制基讀書七行俱
下年十四通春秋徧及五經凡天官隂符家言無不精
析其奥初舉進士揭奚斯深愛重之曰子魏𤣥成流也
甞入行省幕府與其長抗議不合投劾去尋補浙江儒
學副提舉上言御史失職數事受臺抨歸至是又被謫
遂放浪山水間多為詩歌以自適 命立水軍都萬户
府于崑山州以浙東宣慰使納琳哈喇為正萬户宣慰
副使董搏宵為副萬户 是月撤世祖所立氊殿改建
殿宇 郭子興居滁再閱月惑於䜛言悉奪朱元璋兵
又欲收李善長置麾下善長涕泣自訴不肯從自是征
討之權元璋皆不得與且日踈逺而事之愈恭既而官
軍圍滁有譛元璋戰不力者子興信之即令其人與元
璋俱出戰其人出未十步即被矢反走元璋直前奮撃
衆皆披靡徐還了無所傷子興頗内愧時諸將各有所
獻元璋所至禁剽掠即有獲以分部下無所獻子興不
恱馬氏知其意悉所有遺子興妻張氏張喜由是疑釁
漸釋 十一月丁亥江西右丞和尼爾齊以兵平富州臨
江遂復瑞州 是月立義兵千户水軍千户所于江西
事平願為民者聴 十二月癸夘托克托請以趙完普家
産田地賜知樞宻事僧格實哩 庚戌京師天無雲而
雷鳴少頃有火見于東南懷慶路及河南府西北有聲
如撃鼔者數四已而雷聲震地 是月大同路疫死者
大半 江浙行省平章布延特穆爾南臺中丞曼濟哈
雅及四川行省參政哈琳圖左丞僧圖實哩西寧王雅
罕沙合軍討徐夀輝于蘄水拔其偽都夀輝遁入黄梅
山中獲偽官四百餘人 陜西行省平章博囉四川行
省右丞達實巴都圖復均房等州詔博囉等守之達實
巴都圖討東正陽 是冬彭大之子卓珠自稱魯淮王
趙君用稱永義王(考異太祖實録辨證曰滁陽王廟碑/及皇明本紀記二姓僣稱俱在壬辰)
(奔濠之時與實録異以髙帝紀夢考之則云明年元將/賈魯死城圍解當年冬彭趙僣稱部下多陵辱人所謂)
(當年冬者癸巳之冬也以時勢言之二姓雖草草僣稱/亦當在元兵解圍之後而不在自徐奔濠之日當以實)
(録為正/今從之) 是嵗自六月不雨至八月 造清寧殿前山
子月宫諸殿宇以宦官留守額森特穆爾等董其役
托克托信任汝中柏由郎中為參議中書自平章以下見
其議事皆唯唯獨右丞哈瑪性剛決與之論數不合汝
中柏因譛哈瑪於托克托出哈瑪為宣政院使又位居第
三哈瑪由是深銜托克托初哈瑪甞隂進西天僧以運氣
術媚帝帝習為之號延徹爾法延徹爾華言大喜樂也
哈瑪之妺壻集賢學士圖嚕特穆爾故有寵於帝與埒
克達實巴朗等十人俱號伊納克圖嚕特穆爾性姦狡帝愛
之言聴計從亦薦西蕃僧嘉琳沁於帝其僧善秘宻法
謂帝曰陛下雖尊居萬乗富有四海不過保有見世而
已人生能㡬何當受此秘宻大喜樂禪定帝又習之其
法亦名雙修法曰延徹爾曰祕宻皆房中術也帝乃詔
以西天僧為司徒西蕃僧為大元國師取良家女奉之
謂之供養於是帝日從事於其法伊納克軰用髙麗女為
耳目刺探貴人之命婦及士庶之室家擇其美而善淫
者媒入宫中數日乃出(伊納克軰至此採/庚申外史語)八郎者帝諸弟
也與諸伊納克皆在帝前相與褻狎甚至男女裸處號所
處室曰色濟克烏格依華言事事無礙也君臣宣淫而羣僧
出入禁中無所防閑醜聲穢行著聞於外雖市井之人
亦惡聞之皇太子年日以長尤深疾圖嚕特穆爾等所
為欲去之未能也 江西賊帥王善冦閩官軍守羅源
縣拒之羅源與連江接壤勢將廹連江寧善鄉廵檢劉
濬妻真定史氏故相家女也有才識謂濬曰事急矣可
聚兵以捍一方於是盡出奩中物募壯士百餘命仲子
健將之浹旬間衆至數萬賊尋破羅源分兩道攻福州
濬拒之辰山三戰三㨗俄聞福州陷衆多潰去濬獨帥
健兵進遇賊于中麻突其陣斬前鋒五人賊兵大至鏖
戰三時頃濬中箭墮馬健下馬掖之俱被獲濬憤㦸手
大罵賊縛濬階下先斫手一指罵彌厲再斫一指亦如
之指且盡斫兩腕次及兩足濬色不少變罵聲猶不絶
遂割其喉舌而死健亦以死拒賊善義之舍健使歛濬
屍瘞之健歸請兵於帥府以復父讐弗聴健盡散家貲
結死士百人詐為工商流丐入賊中夜半發火大譟賊
驚擾自相屠戮健手斬殺其父者張破四并擒善及冦
首陳伯祥來獻磔之事聞贈濬福建行省檢校官授健
古田縣尹為濬立祠福州北門外有司嵗時致祭濬河
南人也 知福寧州王巴延既死賊時覩其引兵出入
及林徳誠起兵討賊乃望空嘑曰王州尹王州尹宜率
隂兵助我斬賊時賊正祠神覩紅衣軍來以為偽帥康
將軍亟往迎之無有也四面皆青衣官軍賊大敗斬其
酋江二蠻福寧遂平事聞贈巴延濟寧路總管追封太
原郡侯 泉州大饑死者相枕藉其能行者皆老幼扶
携就食永春永春縣尹盧琦命分詣浮屠及大家使食
之所存活不可勝計先是琦任永春初下車即賑饑饉
止横歛均賦役減口鹽一百餘引蠲包銀𣙜鐵之無徵
者已而訟息民安乃新學宫延師儒課子弟月書季考
文風翕然隣邑仙遊盗發琦適在彼境盗遥見之迎拜
曰此永春大夫也為大夫百姓者何幸甚吾邑長乃以
暴毒驅我故至此耳琦因立馬諭以禍福衆皆投刄槊
請縛其酋以自新琦許之酋至琦械送帥府自是威惠
行於境外故泉民皆來就食
資治通鑑後編巻一百七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