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紀事本末
通鑑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紀亊本末卷三十三上
宋 袁樞 撰
藩鎮連兵 (涇原之變/) (李懐光之叛附/)
唐肅宗乾元元年冬十二月平盧節度使王𤣥志薨上
遣中使往撫慰将士且就察軍中所欲立者授以旌節
髙麗人李懐玉為禆将殺𤣥志之子推侯希逸為平盧
軍使希逸之母懐玉姑也故懐玉立之朝廷因以希逸
為節度副使節度使由軍士廢立自此始 臣光曰夫
民生有欲無主則亂是故聖人制禮以治之自天
子諸侯至於卿大夫士庶人尊卑有分大小有倫
若綱條之相維臂指之相使是以民服事其上而下無
覬覦其在周易上天下澤履象曰君子以辨上下定民
志此之謂也凡人君所以能有其臣民者以八柄存乎
已也茍或捨之則彼此之勢均何以使其下哉肅宗遭
唐中衰幸而復國是宜正上下之禮以綱紀四方而偷
取一時之安不思永久之患彼命将帥統藩維國之大
事也乃委一介之使徇行伍之情無問賢不肖惟其所
欲與者則授之自是之後積習為常君臣循守以為得
䇿謂之姑息乃至偏禆士卒殺逐主帥亦不治其罪因
以其位任授之然則爵祿廢置殺生予奪皆不出扵上
而出扵下亂之生也庸有極乎且夫有國家者賞善而
誅惡故為善者勸為惡者懲彼為人下而殺逐其上惡
孰大焉乃使之擁旄秉鉞師長一方是賞之也賞以勸
惡惡其何所不至乎書云逺乃猷詩云猷之未逺是用
大諫孔子曰人無逺慮必有近憂為天下之政而専事
姑息其憂患可勝校乎由是為下者常眄眄焉伺其上
茍得間則攻而族之為上者常惴惴焉畏其下茍得間
則掩而屠之争務先發以逞其志非有相保養為俱利
久存之計也如是而求天下之安其可得乎迹其厲階
肇扵此矣蓋古者治軍必本扵禮故晉文公城濮之戰
見其師少長有禮知其可用今唐治軍而不顧禮使士
卒得以陵偏禆偏禆得以陵将帥則將帥之陵天子自
然之勢也由是禍亂繼起兵革不息民墜塗炭無所控
訴凡二百餘年然後大宋受命太祖始制軍法使以階
級相承小有違犯咸伏斧質是以上下有敘令行禁止
四征不庭無思不服宇内乂安兆民允殖以迄于今皆
由治軍以禮故也豈非詒謀之逺哉
寳應元年冬十一月史朝義之敗扵衛州也鄴郡節度
使薛嵩以相衛洺邢四州降于陳鄭澤潞節度使李抱
玉恒陽節度使張忠志以恒趙深定易五州降于河東
節度使辛雲京 丁酉以張忠志為成徳軍節度使統
恒趙深定易五州賜姓李名寶臣初寶臣禆將王武俊
說寶臣來降及復為節度使擢武俊為先鋒兵馬使武
俊本契丹也初名没諾干
代宗廣徳元年春正月史朝義往幽州發兵其將田承
嗣留守莫州以城來降朝義范陽節度使李懐仙亦請
降(事見安/史之亂) 閏月癸亥以史朝義降將薛嵩為相衛邢
洺貝磁六州節度使田承嗣為魏博徳滄瀛五州都防
禦使李懐仙仍故地為幽州盧龍節度使時河北諸州
皆已降嵩等迎僕固懐恩拜扵馬首乞行間自效懐恩
亦恐賊平寵衰故奏留嵩等及李寶臣分帥河北自為
黨援朝廷亦厭苦兵革茍冀無事因而授之 初長安
人梁崇義以羽林射生從來瑱鎮襄陽累遷右兵馬使
崇義有勇力能卷鐵舒鉤沉毅寡言得衆心瑱之入朝
也命諸将分戍諸州瑱死戍者皆奔歸襄陽行軍司馬
龎充引兵二千赴河南至汝州聞瑱死引兵還襲襄州
左兵馬使李昭拒之充奔房州崇義自鄧州引戍兵歸
與昭及副使薛南陽相譲為長乆之不决衆皆曰兵非
梁卿主之不可遂推崇義為帥崇義尋殺昭及南陽以
其狀聞上不能討三月甲辰以崇義為襄州刺史山南
東道節度留後 夏五月丁夘制分河北諸州以幽莫
媯檀平薊為幽州管恒定趙深易為成徳軍管相貝邢
洺為相州管魏博徳為魏州管滄棣冀瀛為青淄管懐
衛河陽為澤潞管 六月庚寅以魏愽都防禦使田承
嗣為節度使承嗣舉管内户口壯者皆籍為兵惟使老
弱耕稼數年間有衆十萬又選其驍健者萬人自衛謂
之牙兵
二年春正月魏愽節度使田承嗣奏名所管曰天雄軍
從之永㤗元年夏五月平盧節度使侯希逸鎮淄青好逰畋
營塔寺軍州苦之兵馬使李懐玉得衆心希逸忌之因
事解其軍職希逸與巫宿扵城外軍士閉門不納奉懐
玉為帥希逸奔滑州上表待罪詔赦之召還京師秋七
月壬辰以鄭王邈為平盧淄青節度大使以懐玉知留
後賜名正己時成徳節度使李寶臣魏愽節度使田承
嗣相衛節度使薛嵩盧龍節度使李懐仙收安史餘黨
各擁勁卒數萬治兵完城自署文武將吏不供貢賦與
山南東道節度使梁崇義及正己皆結為昏姻互相表
裏朝廷専事姑息不能復制雖名藩臣羈縻而已
大厯三年夏六月壬辰幽州兵馬使朱希彩經略副使
昌平朱泚泚弟滔共殺節度使李懐仙希彩自稱留後
閏月成徳節度使李寶臣遣將將兵討希彩為希彩所
敗朝廷不得已宥之庚申以王縉領盧龍節度使丁夘
以希彩領幽州留後 冬十一月丁亥以幽州留後朱
希彩為節度使
七年盧龍節度使朱希彩既得位悖慢朝廷殘虐将卒
孔目官李懐瑗因衆怒伺間殺之衆未知所從經略副
使朱泚營扵城北其弟滔将牙内兵潜使百餘人扵衆
中大言曰節度使非朱副使不可衆皆從之泚遂權知
留後遣使言状冬十月辛未以泚為檢校左常侍幽州
盧龍節度使
八年春正月昭義節度使相州刺史薛嵩薨子平年十
二將士脅以為帥平偽許之既而讓其叔父萼夜奉父
䘮逃歸郷里壬午制以萼知留後 秋八月辛未幽州
節度使朱泚遣弟滔將五千精騎詣涇州防秋自
安禄山反幽州兵未嘗為用滔至上大喜勞賜甚
厚 九月魏博節度使田承嗣為安史父子立祠
堂謂之四聖且求為相上令内侍孫知古因奉使諷
令毁之冬十月甲辰加承嗣同平章事以褒之
九年春三月戊申以皇女永樂公主許妻魏愽節度使
田承嗣之子華上意欲固結其心而承嗣益驕慢 夏
六月盧龍節度使朱泚遣弟滔奉表請入朝且請自將
步騎五千防秋上許之仍為之先築大第扵京師以待
之 朱泚入朝九月庚子至京師 冬十月魏愽節度
使田承嗣誘昭義将吏使作亂
十年春正月丁酉昭義兵馬使裴志清逐留後薛萼帥
其衆歸承嗣承嗣聲言救援引兵襲相州取之萼奔洺
州上表請入朝許之 乙巳朱泚表請留闕下以弟滔
知幽州盧龍留後許之 昭義禆將薛擇為相州刺史
薛雄為衛州刺史薛堅為洺州刺史皆薛嵩之族也戊
申上命内侍孫知古如魏州諭田承嗣使各守封疆承嗣
不奉詔癸丑遣大将盧子期取洺州楊光朝攻衛州
二月乙丑田承嗣誘衛州刺史薛雄雄不從使盜殺之
屠其家盡據相衛四州之地自置長吏掠其精兵良馬
悉歸魏州逼孫知古與共巡磁相二州使其将士割耳
𠢐面請承嗣為帥 丙子以華州刺史李承昭知昭義
留後 三月乙巳薛萼詣闕請罪上釋不問 初成徳
節度使李寶臣淄青節度使李正己皆為田承嗣所輕
寶臣弟寶正娶承嗣女在魏州與承嗣子維擊毬馬驚
誤觸維死承嗣怒囚寶正以吿寶臣寶臣謝教敕不謹
封杖授承嗣使撻之承嗣遂杖殺寶正由是兩鎮交惡
及承嗣拒命寶臣正己皆上表請討之上亦欲因其隙
討承嗣夏四月乙未敕貶承嗣為永州刺史仍命河東
成徳幽州淄青淮西永平汴宋河陽澤潞諸道發兵前
臨魏愽若承嗣尚或稽違即令進討罪止承嗣及其姪
悅自餘将士弟姪茍能自拔一切不問時朱滔方恭順
與寶臣及河東節度使薛兼訓攻其北正己與淮西節
度使李忠臣等攻其南五月乙未承嗣将霍榮國以磁
州降丁未李正己攻徳州拔之李忠臣統永平河陽懐
澤步騎四萬進攻衛州 六月辛未田承嗣遣其将裴
志清等攻冀州志清以其衆降李寳臣甲戌承嗣自将
圍冀州寳臣使髙陽軍使張孝忠将精騎四千禦之寳
臣大軍繼至承嗣燒輜重而遁孝忠本奚也 田承嗣
以諸道兵四合部将多叛而懼秋八月遣使奉表請
束身歸朝 己丑田承嗣遣其将盧子期寇磁州 九
月李寳臣李正己㑹于棗强進圍貝州田承嗣出兵救
之兩軍各饗士卒成徳賞厚平盧賞薄既罷平盧士卒
有怨言正己恐其為變引兵退寳臣亦退李忠臣聞之
釋衛州南度河屯陽武寳臣與朱滔攻滄州承嗣從父
弟庭玠守之寳臣不能克 冬十月盧子期攻磁州城
㡬陷李寳臣與昭義留後李承昭共救之大破子期于
清水擒子期送京師斬之河南諸将又大破田悅扵陳
留田承嗣懼初李正己遣使至魏州承嗣囚之至是禮
而遣之遣使盡籍境内户口甲兵榖帛之數以與之曰
承嗣今年八十有六溘死無日諸子不肖悅亦孱弱凡
今日所有為公守耳豈足以辱公之師旅乎立使者扵
廷南向拜而授書又圖正己之像焚香事之正己悅遂
按兵不進扵是河南諸道兵皆不敢進承嗣既無南顧
之虞得専意北方上嘉李寳臣之功遣中使馬承倩齎
詔勞之將還寳臣詣其館遺之百縑承倩詬詈擲出道
中寳臣慙其左右兵馬使王武俊說寳臣曰今公在軍
中新立功豎子尚爾况寇平之後以一幅詔書召歸闕
下一匹夫耳不如釋承嗣以為己資寳臣遂有玩冦之
志承嗣知范陽寳臣鄉里心常欲之因刻石作讖云二
帝同功勢萬全将田為侣入幽燕宻令瘞寳臣境内使
望氣者言彼有玉氣寳臣掘而得之又令客說之曰公
與朱滔共取滄州得之則地歸國非公所有公能捨承
嗣之罪請以滄州歸公仍願從公取范陽以自効公以
精騎前驅承嗣以步卒繼之蔑不克矣寳臣喜謂事合
符讖遂與承嗣通謀宻圖范陽承嗣亦陳兵境上寳臣
謂滔使者曰聞朱公儀貌如神願得畫像觀之滔與之
寳臣置扵射堂命諸将共觀之曰真神人也滔軍扵瓦
橋寳臣選精騎二千通夜馳三百里襲之戒曰取貌如
射堂者時兩軍方睦滔不虞有變狼狽出戰而敗會衣
它服得免寳臣欲乘勝取范陽滔使雄武軍使昌平劉
怦守留府寳臣知有備不敢進承嗣聞幽恒兵交即引
軍南還使謂寳臣曰河内有警不暇從公石上讖文吾
戯為之耳寳臣慙怒而退寳臣既與朱滔有隙以張孝
忠為易州刺史使将精騎七千以備之 十一月丁酉
田承嗣将吳希光以瀛州降 十二月田承嗣請入朝
李正己屢為之上表乞許其自新
十一年春二月庚辰田承嗣復遣使上表請入朝上乃
下詔赦承嗣罪復其官爵聴與家屬入朝其所部拒朝
命者一切不問 夏五月汴宋留後田神玉卒都虞候
李靈曜殺兵馬使濮州刺史孟鑒北結田承嗣為援癸
己以永平節度使李勉兼汴宋等八州留後乙未以靈
曜為濮州刺史靈曜不受詔六月戊午以靈曜為汴宋
留後遣使宣慰 秋七月田承嗣遣兵寇滑州敗李勉
李靈曜既為留後益驕慢悉以其黨為管内八州刺
史縣令欲效河北諸鎮八月甲申詔淮西節度使李忠
臣永平節度使李勉河陽三城使馬燧討之淮南節度
使陳少逰淄青節度使李正己皆進兵擊靈曜汴宋兵
馬使攝節度副使李僧惠靈曜之謀主也宋州牙門将
劉昌遣僧神表潜說僧恵僧恵召問計昌為之泣陳逆
順僧恵乃與汴宋牙将髙憑石隐金遣神表奉表詣京
師請討靈曜九月壬戌以僧恵為宋州刺史憑為曹州
刺史隠金為鄆州刺史乙丑李忠臣馬燧軍于鄭州靈
曜引兵逆戰兩軍不意其至退軍滎澤淮西軍士潰去
者什五六鄭州士民皆驚走入東都忠臣将歸淮西燧
固執不可曰以順討逆何憂不克柰何自棄功名堅壁
不動忠臣聞之稍收散卒數日皆集軍勢復振戊辰李
正己奏克鄆濮二州壬申李僧恵敗靈曜兵扵雍丘冬
十月李忠臣馬燧進擊靈曜忠臣行汴南燧行汴北屢
破靈曜兵壬寅與陳少逰前軍合與靈曜大戰扵汴州
城西靈曜敗入城固守癸夘忠臣等圍之田承嗣遣田
悅将兵救靈曜敗永平淄青兵于匡城乘勝進軍汴州乙
巳營扵城北數里丙午忠臣遣禆将李重倩将輕騎數
百夜入其營縱横貫穿斬數十人而還營中大駭忠臣
燧因以大軍乘之鼓譟而入悅衆不戰而潰悅脫身北
走将士死者相枕藉不可勝數靈曜聞之開門夜遁汴
州平重倩本奚也丁未靈曜至韋城永平将杜如江擒
之燧知忠臣暴戾以己功讓之不入汴城引軍西屯板
橋忠臣入城果専其功宋州刺史李僧恵與之爭功忠
臣因會擊殺之又欲殺劉昌昌遁逃得免甲寅李勉械
送李靈曜至京師斬之十二月丁亥李正己李寳臣並
加同平章亊 戊戌昭義節度使李承昭表稱疾篤以
澤潞行軍司馬李抱真兼知磁邢兩州留後 庚戌加
淮西節度使李忠臣同平章事仍領汴州刺史徙治汴
州十二年春三月乙夘兵部尚書同平章事鳳翔懐澤潞
秦隴節度使李抱玉薨弟抱真仍領懐澤潞留後 田
承嗣竟不入朝又助李靈曜上復令討之承嗣乃復上
表謝罪上亦無如之何庚午悉復承嗣官爵仍令不必
入朝 冬十二月丙戌朱泚自涇州還京師 庚子以
朱泚兼隴右節度使知河西澤潞行營 平盧節度使
李正己先有淄青齊海登萊沂宻徳棣十州之地及李
靈曜之亂諸道合兵攻之所得之地各為己有正己又
得曹濮徐兖鄆五州因自青州徙治鄆州使其子前淄
州刺史納守青州癸夘以納為青州刺史正己用刑嚴
峻所在不敢偶語然法令齊一賦均而輕擁兵十萬雄
據東方鄰藩皆畏之是時田承嗣據魏愽相衛洺貝澶
七州李寳臣據恒易趙定深冀滄七州各擁衆五萬梁
崇義據襄鄧均房復郢六州有衆二萬相與根據蟠結
雖奉事朝廷而不用其法令官爵甲兵租賦刑殺皆自
専之上寛仁一聼其所為朝廷或完一城増一兵輙有
怨言以為猜貳常為之罷役而自扵境内築壘繕兵無
虚日以是雖在中國名藩臣而實如蠻貊異域焉
十三年秋八月乙亥成徳節度使李寳臣請復姓張許
之十四年春二月癸未魏愽節度使田承嗣薨有子十一
人以其姪中軍兵馬使悅為才使知軍事而諸子佐之
甲申以悅為魏愽留後 淮西節度使李忠臣貪殘好
色将吏妻女美者多逼滛之悉以軍政委妹婿節度副
使張恵光恵光挟勢暴横軍州苦之忠臣復以恵光子
為牙将暴横甚扵其父左廂都虞候李希烈忠臣之族
子也為衆所服希烈因衆心怨怒三月丁未與大将丁
暠等殺恵光父子而逐忠臣忠臣單騎奔京師上以其
有功使以檢校司空同平章亊留京師以希烈為蔡州
刺史淮西留後以永平節度使李勉兼汴州刺史増領
汴潁二州徙鎮汴州 成徳節度使張寳臣既請復姓
又不自安更請賜姓夏四月癸未復賜姓李 五月戊
子以淮西留後李希烈為節度使 辛夘以河陽鎮遏
使馬燧為河東節度使 六月庚戌以朱泚為鳳翔尹
秋九月甲戌改淮西為淮寧
徳宗建中元年 初左僕射劉晏為吏部尚書楊炎為
侍郎不相悅元載之死晏有力焉及上即位晏久典利權
衆頗疾之多上言轉運使可罷炎乃建言尚書省國政
之本比置諸使分奪其權今宜復舊上從之正月甲子
詔天下錢榖皆歸金部倉部罷晏轉運租庸青苖鹽鐵
等使 二月丙申朔命黜陟使十一人分巡天下先是
魏愽節度使田悅事朝廷猶恭順河北黜陟使洪經綸
不曉時務聞悅軍十萬人符下罷其四萬令還農悅陽
順命如符罷之既而集應罷者激怒之曰汝曹久在軍
中有父母妻子今一旦為黜陟使所罷将何資以自衣
食乎衆大哭悅乃出家財以賜之使各還部伍扵是軍
士皆徳悅而怨朝廷 楊炎奏用元載遺策城原州上
遣中使詣涇原節度使段秀實訪以利害秀實以為今
邉備尚虚未宜興事以召寇炎怒以為沮已徴秀實為
司農卿丁未邠寧節度使李懐光兼四鎮北庭行營涇
原節度使移軍原州以四鎮北庭留後劉文喜為别駕
(元載遺策語/在吐蕃入寇) 上用楊炎之言託以奏事不實己酉貶
劉晏為忠州刺史癸丑以澤潞留後李抱真為節度使
楊炎欲城原州以復秦原命李懐光居前督作朱泚
崔寧各将萬人翼其後詔下涇州為城具涇之将士怒
曰吾屬為國家西門之屏十餘年矣始居邠州甫營耕
桑有地著之安徙屯涇州披荆榛立軍府坐席未暖又
投之塞外吾屬何罪而至此乎李懐光始為邠寧帥即
誅温儒雅等軍令嚴峻及兼涇原諸将皆懼曰彼五将
何罪而為戮今又來此吾屬能無憂乎劉文喜因衆心
不安據涇州不受詔上疏復求段秀實為帥不則朱泚
癸亥以朱泚兼四鎮北庭行軍涇原節度使代懐光
劉文喜又不受詔欲自邀旌節夏四月乙未朔據涇州
叛遣其子質扵吐蕃以求援上命朱泚李懐光討之又
命神策軍使張巨濟將禁兵二千助之 五月朱泚等
圍劉文喜扵涇州杜其出入而閉壁不與戰久之不拔
天方旱徴發餽運内外騷然朝臣上書請赦文喜以蘇
疲人者不可勝紀上皆不聼曰微孽不除何以令天下
文喜使其將劉海賔入奏海賔言扵上曰臣乃陛下藩
邸部曲豈肯附叛人必為陛下梟其首以獻但文喜今
所求者節而已願陛下姑與之文喜必怠則臣計得施
矣上曰名器不可假人爾能立效固善我節不可得也
使海賔歸以告文喜而攻之如初减御膳以給軍士城
中將士當受春服者賜予如故扵是衆知上意不可移
時吐蕃方睦扵唐不為發兵城中勢窮庚寅海賔與諸
將共殺文喜傳首而原州竟不果城自上即位李正己
内不自安遣參佐入奏事會涇州㨗奏至上使觀文喜
之首而歸正己益懼 六月術士桑道茂上言陛下不
出數年暫有離宫之厄臣望奉天有天子氣宜髙大其
城以備非常辛丑命京兆發丁夫數千雜六軍之士築
奉天城 秋七月荆南節度使庾凖希楊炎指奏忠州刺
史劉晏與朱泚書求營救辭多怨望又奏召補州兵欲
拒朝命炎證成之上宻遣中使就忠州縊殺之己丑乃
下詔賜死天下寃之 八月丁未加盧龍隴右涇原節
度使朱泚兼中書令盧龍隴右節度如故以舒王謨為
四鎮北庭行軍涇原節度大使以涇州牙前兵馬使河
中姚令言為留後謨邈之子也早孤上子之
二年春正月戊辰成徳節度使李寳臣薨寳臣欲以軍
府傳其子行軍司馬惟岳以其年少闇弱豫誅諸將之
難制者深州刺史張獻誠等至有十餘人同日死者寳
臣召易州刺史張孝忠孝忠不往使其弟孝節召之孝
忠使孝節謂寳臣曰諸将何罪連頸受戮孝忠懼死不
敢往亦不敢叛正如公不入朝之意耳孝節泣曰如此
孝節必死孝忠曰往則併命我在此必不敢殺汝遂歸
寳臣亦不之罪也兵馬使王武俊位卑而有勇故寳臣
特親愛之以女妻其子士真士真復厚結其左右故孝
忠武俊獨得全及薨孔目官胡震家僮王它奴勸惟岳
匿䘮二十餘日詐為寳臣表求令惟岳繼襲上不許遣
給事中汲人班宏往問寳臣疾且諭之惟岳厚賂宏宏
不受還報惟岳乃發䘮自為留後使将佐共奏求旌節
上又不許初寳臣與李正己田承嗣梁崇義相結期以
土地傳之子孫故承嗣之死寳臣力為之請扵朝使以
節授田悅代宗從之悅初襲位事朝廷禮甚恭河東節
度使馬燧表其必反請先為備至是悅屢為惟岳請繼
襲上欲革前弊不許或諫曰惟岳已據父業不因而命
之必為亂上曰賊本無資以為亂皆籍我土地假我位
號以聚其衆耳郷日因其所欲而命之多矣而亂益滋
是爵命不足以已亂而適足以長亂也然則惟岳必為
亂命與不命等耳竟不許悅乃與李正己各遣使詣惟
岳潜謀勒兵拒命魏慱節度副使田庭玠謂悅曰爾藉
伯父遺業但謹事朝廷坐享富貴不亦善乎柰何無故
與恒鄆共為叛臣爾觀兵興以來逆亂者誰能保其家
乎必欲行爾之志可先殺我無使我見田氏之族滅也
因稱病卧家悅自往謝之庭玠閉門不内竟以憂卒成
徳判官邵真聞李惟岳之謀泣諫曰先相公受國厚恩
大夫衰絰之中遽欲負國此甚不可勸惟岳執李正己
使者送京師且請討之曰如此朝廷嘉大夫之忠則旄
鉞庶㡬可得惟岳然之使真草奏長史畢華曰先公與
二道結好二十餘年柰何一旦棄之且雖執其使朝廷
未必見信正己忽來襲我孤軍無援何以待之惟岳又
從之前定州刺史谷從政惟岳之舅也有膽略頗讀書
王武俊等皆敬憚之為寳臣所忌從政乃稱疾杜門惟
岳亦忌之不與圖事日夜獨與胡震王它奴等計議多
散金帛以悅将士從政往見惟岳曰今海内無事自上
國來者皆言天子聰眀英武志欲致太平深不欲諸侯
子孫専地爾今首違詔命天子必遣諸道致討将士受
賞之際皆言為大夫盡死茍一戰不勝各惜其生誰不
離心大將有權者乘危伺便咸思取爾以自為功矣且
先相公所殺髙班大将殆以百數撓敗之際其子弟欲復
讐者庸可數乎又相公與幽州有隙朱滔兄弟常切齒
扵我今天子必以為将滔與吾擊柝相聞計其聞命疾
驅若虎狼之得獸也何以當之昔田承嗣從安史父子
同反身經百戰凶悍聞扵天下違詔舉兵自謂無敵
及盧子期就擒吳希光歸國承嗣指天垂泣身無所措
頼先相公按兵不進且為之祈請先帝寛仁赦而不誅
不然田氏豈有種乎况爾生長富貴齒髪尚少不更艱
危乃信左右之言欲效承嗣所為乎為爾之計不若辭
謝将佐使惟誠攝領軍府身自入朝乞留宿衛因言惟
誠且令攝事恩命决扵聖志上必悅爾忠義縱無大位
不失榮祿永無憂矣不然大禍将至悔之何及吾亦知
爾素踈忌我顧以舅甥之情事急不得不言耳惟岳及
左右見其言切益惡之從政乃復歸杜門稱疾惟誠者
惟岳之庶兄也謙厚好書得衆心其母妹為李正己子
婦是日惟岳送惟誠扵正己正己使復姓張遂仕淄青
惟岳遣王它奴詣從政家察其起居從政飲藥而卒且死
曰吾不憚死哀張氏今族滅矣劉文喜之死也李正己
田悦等皆不自安劉晏死正己等益懼相謂曰我軰罪
惡豈得與劉晏比乎㑹汴州城隘廣之東方人訛言
上欲東封故城汴州正己懼發兵萬人屯曹州田悅亦
完聚為備與梁崇義李惟岳遥相應助河南士民騷然
驚駭永平軍舊領汴宋滑亳陳潁泗七州丙子分宋亳
潁别為節度使以宋州刺史劉洽為之以泗州𨽻淮南
又以東都留守路嗣恭為懐鄭汝陜四州河陽三城節
度使旬日又以永平節度使李勉都統洽嗣恭二道仍
割鄭州𨽻之選甞為将者為諸州刺史以備正己等
楊炎既殺劉晏朝野側目李正己累表請晏罪譏斥朝
廷炎懼遣心腹分詣諸道以宣慰為名實使之宻諭節
度使云晏昔附姦邪請立獨孤后上自惡而殺之上聞
而惡之由是有誅炎之志隠而未發乙巳遷炎中書侍
郎擢盧杞為門下侍郎並同平章事不専任炎矣 丙午
更汴宋軍名曰宣武 梁崇義雖與李正己等連結兵
勢寡弱禮數最恭或勸其入朝崇義曰來公有大功扵
國上元中為閹宦所䜛遷延稽命及代宗嗣位不俟
駕入朝猶不免族誅吾嵗久釁積何可往也淮寧節度使
李希烈屢請討之崇義懼益修武備流人郭昔告崇義
為變崇義聞之請罪上為之杖昔逺流之使金部員外
郎李舟詣襄州諭㫖以安之舟甞奉使詣劉文喜為陳
禍福文喜囚之會帳下殺文喜以降諸道跋扈者聞
之謂舟能覆城殺將至襄州崇義惡之舟又勸崇義入
朝言頗切直崇義益不悦及遣使宣慰諸道舟復詣襄
州崇義拒境不内上言軍中疑懼請易以他使時兩河
諸鎮方猜阻上欲示恩信以安之夏四月庚寅加崇義
同平章事妻子悉加封賞賜以鐵劵遣御史張著齎手
詔徴之仍以其禆将藺杲為鄧州刺史 五月田悅卒
與李正己李惟岳定計連兵拒命遣兵馬使孟祐将步
騎五千北助惟岳薛嵩之死也田承嗣盜據洺相二州
朝廷獨得邢磁二州及臨洺縣悅欲阻山為境曰邢磁
如兩眼在吾腹中不可不取乃遣兵馬使康愔将八千
人圍邢州别将楊朝光将五千人柵扵邯鄲西北以斷
昭義救兵悅自将兵數萬圍臨洺邢州刺史李共臨洺
将張伾堅壁拒守貝州刺史邢曹俊田承嗣舊将也勇
而有謀悅寵信牙官扈萼而疎之及攻臨洺召曹俊問
計曹俊曰兵法十圍五攻尚書以逆犯順勢更不侔今
頓兵堅城之下糧竭卒盡自亡之道也不若置萬兵扵
崞口以遏西師則河北二十四州皆為尚書有矣諸将
惡其異已共毁之悅不用其策 六月張著至襄陽梁
崇義益懼陳兵而見之藺杲得詔不敢發馳見崇義請
命崇義對著號泣竟不受詔著復命癸巳進李希烈爵
南平郡王加漢南漢北兵馬招討使督諸道兵討之楊
炎諫曰希烈為董秦養子親任無比卒逐秦而奪其位
為人狼戾無親無功猶倔强不法使平崇義何以制之
上不聴炎固爭之上益不平荆南牙門將吳少誠以取
梁崇義之策干李希烈希烈以少誠為前鋒少誠幽州
潞人也時内自闗中西暨蜀漢南盡江淮閩越北至太
原所在出兵而李正己遣兵扼徐州甬橋渦口梁崇義
阻兵襄陽運路皆絶人心震恐江淮進奉船千餘艘泊
渦口不敢進上以和州刺史張萬福為濠州刺史萬福
馳至渦口立馬岸上發進奉船淄青将士停岸睥睨
不敢動 壬子以懐鄭河陽節度副使李芃為河陽懐
州節度使割京畿五縣𨽻焉 秋七月李希烈以久雨
未進軍上怪之盧杞宻言扵上曰希烈遷延以楊炎故
也陛下何愛炎一日之名而堕大功不若暫免炎相以
悅之事平復用無傷也上以為然庚申以炎為左僕射
罷政事 辛巳以邠寧節度使李懐光兼朔方節度使
癸未河東節度使馬燧昭義節度使李抱真神策先
鋒都知兵馬使李晟大破田悅扵臨洺時悅攻臨洺累
月不拔城中食且盡府庫竭士卒多死傷張伾飾其愛
女使出拜将士曰諸君守戰甚苦伾家無它物請鬻此
女為将士一日之費衆皆哭曰願盡死力不敢言賞李
抱真告急扵朝詔馬燧将步騎二萬與抱真討悅又遣
李晟将神策兵與之俱又詔幽州留後朱滔討惟岳燧
等軍未出險先遣使持書諭悦為好語悅謂燧畏之不
設備又與抱真合兵八萬東下壺闗軍于邯鄲擊悦支
軍破之悅方急攻臨洺分李惟岳兵五千助楊朝光明
日燧等進攻朝光柵悅将萬餘人救之燧命大将李自
良等禦之扵雙岡令之曰悅得過必斬爾自良等力戰
悅軍却燧推火車焚朝光柵斬朝光獲首虜五千餘級
居五日燧等進軍至臨洺悅悉衆力戰凡百餘合悅兵
大敗斬首萬餘級悅引兵夜遁邢州圍亦解時平盧節
度使李正己已薨子納秘之擅領軍務悅求救扵納及
李惟岳納遣大将衛俊将兵萬人惟岳遣兵三千人救
之悅收合散卒得二萬餘人軍于洹水淄青軍其東成
徳軍其西首尾相應馬燧帥諸軍進屯鄴奏求河陽兵
自助詔河陽節度使李芁将兵會之 八月李納始發
䘮奏請襲父位上不許 梁崇義發兵至江陵至四望
大敗而歸乃收兵襄鄧李希烈引軍循漢而上與諸道
兵會崇義遣其将翟暉杜少誠逆戰扵蠻水希烈大破
之追至踈口又破之二将請降希烈使将其衆先入襄
陽慰諭軍民崇義閉城拒守守者開門爭出不可禁崇
義與妻赴井死傳首京師 范陽節度使朱滔将討李
惟岳軍于莫州張孝忠将精兵八千守易州滔遣判官
蔡雄說孝忠曰惟岳乳&KR0424;兒敢拒朝命今昭義河東軍
已破田悅淮寧李僕射克襄陽計河南諸軍朝夕北向
恒魏之亡可佇立而湏也使君誠能首舉易州以歸朝
廷則破惟岳之功自使君始此轉禍為福之策也孝忠
然之遣牙官程華詣滔遣錄事參軍董稹奉表詣闕滔
又上表薦之上悅九月辛酉以孝忠為成徳節度使命
惟岳䕶䘮歸朝惟岳不從孝忠徳滔為子茂和娶滔女
深相結 壬戌加李希烈同平章事 初李希烈請討
梁崇義上對朝士亟稱其忠黜陟使李承自淮西還言
扵上曰希烈必立微功但恐有功之後偃蹇不臣更煩
朝廷用兵耳上不以為然希烈既得襄陽遂據之為己
有上乃思承言時承為河中尹甲子以承為山南東道
節度使上欲以禁兵送上承請單騎赴鎮至襄陽希烈
寘之外館迫脅萬方承誓死不屈希烈乃大掠闔境所
有而去承治之朞年軍府稍完希烈留牙将扵襄州守
其所掠財由是數有使者往来承亦遣其腹心臧叔雅
往來許蔡厚結希烈腹心周曽等與之隂圖希烈 冬
十月徐州刺史李洧正己之從父兄也李納寇宋州彭
城令太原白季庚說洧舉州歸國洧從之遣攝巡官崔程
奉表詣闕且使口奏并白宰相以徐州不能獨抗納乞
領徐海沂三州觀察使况海沂二州今皆為納有洧
與刺史王涉馬萬通素有約茍得朝廷詔書必能成功
程自外來以為宰相一也先白張鎰鎰以告盧杞杞怒
其不先白已不從其請戊申加洧御史大夫充招諭使
十一月辛酉宣武節度使劉洽神策都知兵馬使曲
環滑州刺史襄平李澄朔方大将唐朝臣大破淄青魏博
之兵扵徐州扵是李納遣其将王温會魏愽将信都崇慶共攻徐州李洧遣牙官温人王智興詣闕告急智興
善走不五日而至上為之發朔方兵五千人以朝臣将
之與洽環澄共救之時朔方軍資裝不至旗服弊惡宣
武人嗤之曰乞子能破賊乎朝臣以其言激怒士卒且
曰都統有令先破賊營者營中物悉與之士皆憤怒爭
奮崇慶温攻彭城二旬不能下請益兵扵納納遣其将
石隠金将萬人助之與劉洽等相拒扵七里溝日向暮
洽引軍稍却朔方馬軍使楊朝晟言扵唐朝臣曰公以
歩兵負山而陳以待兩軍我以騎兵伏扵山曲賊見懸
軍勢孤必搏之我以伏兵絶其腰必敗之朝臣從之崇
慶等果将騎二千踰橋而西追撃官軍伏兵發横撃之
崇慶等兵中斷狼狽而返阻橋以拒官軍其兵有爭橋
不得涉水而渡者朝晟指之曰彼可涉吾何為不涉遂
涉水撃據橋者皆走崇慶等兵大潰洽等乘之斬首八
千級溺死過半朔方軍士盡得其輜重旗服鮮華乃謂
宣武人曰乞子之功孰與宋多宣武人皆慙官軍乘勝
逐之至徐州城下魏慱淄青軍解圍走江淮漕運始通
己巳詔削李惟岳官爵募所部降者赦而賞之 甲
申淮南節度使陳少逰遣兵擊海州其刺史王渉以州降
十一月李納宋州刺史馬萬通乞降丁酉以為宻州刺
史加馬燧魏愽招討使
三年春正月河陽節度使李芁引兵逼衛州田悅守将
任履虚詐降既而復叛 馬燧等諸軍屯于漳濵田悅
遣其将王光進築月城以守長橋諸軍不得渡燧以鐵
鎻連車數百乘實以土囊塞其上流水淺諸軍涉渡時
軍中乏糧悅等深壁不戰燧命諸軍持十日糧進屯倉
口與悅夾洹水而軍李抱貞李芁問曰糧少而深入何
也燧曰糧少則利速戰今三鎮連兵不戰欲以老我師
我若分軍擊其左右悅必救之則我腹背受敵戰必不
利故進軍逼悅所謂攻其所必救也彼茍出戰必為諸
君破之乃為三橋逾洹水日往挑戰悅不出燧令諸軍
夜半起食潜師循洹水直趨魏州令曰賊至則止為陳
留百騎擊鼓鳴角扵營中仍抱薪持火俟諸軍畢發則
止鼔角匿其旁伺悅軍畢渡焚其橋軍行十里所悅聞
之帥淄青成徳步騎四萬踰橋掩其後乘風縱火鼓譟
而進燧按兵不動先除其前草莽百步為戰塲結陳以
待之募勇士五千餘人為前列悅軍至火止氣衰燧縱
兵擊之悅軍大敗神策昭義河陽軍小却見河東軍㨗
還鬭又破之追奔至三橋已焚悅軍亂赴水溺死不可
勝紀斬首二萬餘級捕虜二千餘人尸相枕藉三十餘里悅收餘兵千餘人走魏州馬燧與李抱真不協頓兵
平邑浮圖遷延不進悅夜至南郭大将李長春閉闗不
内以俟官軍久之天且眀長春乃開門納之悅殺長春
嬰城拒守城中士卒不滿數千死者親戚號哭滿街悅
憂懼乃持佩刀乘馬立府門外悉集軍民流涕言曰悅
不肖䝉淄青成徳二丈人保薦嗣守伯父業今二丈人
即世其子不得承襲悅不敢忘二丈人大恩不量其力
輒拒朝命䘮敗至此使士大夫肝腦塗地皆悅之罪也
悅有老母不能自殺願諸公以此刀斷悅首持出城降
馬僕射自取富貴無為與悅俱死也因從馬上自投地
将士爭前抱持悅曰尚書舉兵徇義非私己也一勝一
負兵家之常某軰累世受恩何忍聞此願奉尚書一戰
不勝則以死繼之悅曰諸公不以悅䘮敗而棄之悅雖
死敢忘厚意扵地下乃與諸将各斷髪約為兄弟誓同
生死悉出府庫所有及歛富民之財得百餘萬以賞士
卒衆心始定復召貝州刺史邢曹俊使之整部伍繕守
備軍勢復振李納軍扵濮陽為河南軍所逼奔還濮州
徴援兵扵魏州田悅遣軍使符璘将三百騎送之璘父
令竒謂璘曰吾老矣歴觀安史軰叛亂者今皆安在田
氏能久乎汝因此棄逆從順是汝揚父名扵後世也齧
臂而别璘遂與其副李瑶帥衆降扵馬燧悅收族其家
令竒慢罵而死瑶父再春以愽州降悅從兄昂以洺州
降王光進以長橋降悅入城旬餘日馬燧等諸軍始至
城下攻之不克 丙寅李惟岳遣兵與孟祐守束鹿朱
滔張孝忠攻拔之進圍深州惟岳憂懼掌書記邵真復
說惟岳宻為表先遣弟惟簡入朝然後誅諸将之不從
命者身自入朝使妻父冀州刺史鄭詵權知節度事以
待朝命惟簡既行孟祐知其謀宻遣告田悅悅大怒使
衙官扈岌往見惟岳讓之曰尚書舉兵正為大夫求旌
節耳非為己也今大夫乃信邵真之言遣弟奉表悉以
反逆之罪歸尚書自求雪身尚書何負扵大夫而至此
邪若相為斬邵真則相待如初不然當與大夫絶矣判
官畢華言扵惟岳曰田尚書以大夫之故陷身重圍大
夫一旦負之不義甚矣且魏愽淄青兵彊食富足抗天
下事未可知柰何遽為二三之計乎惟岳素怯不能守
前計乃引邵真對扈岌斬之發成徳兵萬人與孟祐俱
圍束鹿丙寅朱滔張孝忠與戰扵束鹿城下惟岳大敗
燒營而遁兵馬使王武俊為左右所構惟岳疑之惜其
才未忍除也束鹿之戰使武俊為前鋒私自謀曰我破
朱滔則惟岳軍勢大振歸殺我必矣故戰不甚力而敗
朱滔欲乘勝攻恒州張孝忠引兵西北軍于義豐滔大
驚孝忠将佐皆怪之孝忠曰恒州宿将尚多未易可輕
迫之則幷力死鬬緩之則自相圖諸君第觀之吾軍義
豐坐待惟岳之殄滅耳且朱司徒言大而識淺可與共
始難與共終也扵是滔亦屯束鹿不敢進惟岳将康日
知以趙州歸國惟岳益疑王武俊武俊甚懼或謂惟岳
曰先相公委腹心扵武俊使之輔佐大夫又有骨肉之
親武俊勇冠三軍今危難之際復加猜阻若無武俊欲
使誰為大夫却敵乎惟岳以為然乃使步軍使衛常寧
與武俊共擊趙州又使王士真将兵宿府中以自衛
淮南節度使陳少逰拔海宻二州李納復攻陷之 王
武俊既出恒州謂衛常寧曰武俊今幸出虎口不復歸
矣當北歸張尚書常寧曰大夫暗弱信任左右觀其勢
終為朱滔所滅今天子有詔得大夫首者以其官爵與
之中丞素為衆所服與其出亡曷若倒戈以取大夫轉
禍為福如反掌耳事茍不捷歸張尚書未晩也武俊深
以為然會惟岳使要籍謝遵至趙州城下武俊引遵同
謀取惟岳遵還宻告王士真閏月甲辰武俊常寧自趙
州引兵還襲惟岳遵與士真矯惟岳命啟城門納之黎
明武俊帥數百騎突入府門士真應之扵内殺十餘人
武俊令曰大夫叛逆将士歸順敢違拒者族衆莫敢動
遂執惟岳收鄭詵畢華王它奴等皆殺之武俊以惟岳
舊使之子欲生送之長安常寧曰彼見天子将復以叛
逆之謀歸咎扵中丞乃縊殺之傳首京師深州刺史楊
榮國惟岳姊夫也降扵朱滔滔使復其位 二月戊午
李惟岳所署定州刺史楊政義降時河北略定惟魏州
未下河南諸軍攻李納扵濮州納勢日蹙朝廷謂天下
不日可平甲子以張孝忠為易定滄三州節度使王武
俊為恒冀都團練觀察使康日知為深趙都團練觀察
使以徳棣二州隷朱滔令還鎮滔固請深州不許由是
怨望留屯深州王武俊素輕張孝忠自以手誅李惟岳
功在康日知上而孝忠為節度已與康日知俱為都團
練使又失趙定二州亦不悅又詔以糧三千石給朱滔
馬五百匹給馬燧武俊以為朝廷不欲使故人為節度
使魏愽既下必取恒冀故先分其糧馬以弱之疑未肯
奉詔田悅聞之遣判官王侑許士則間道至深州說朱
滔曰司徒奉詔討李惟岳旬朔之間拔束鹿下深州惟
岳勢蹙故王大夫因司徒勝勢得以梟惟岳之首此皆
司徒之功也又天子眀下詔書令司徒得惟岳城邑皆
隷本鎮今乃割深州以與日知是自棄其信也且今上
志欲掃清河朔不使藩鎮承襲将悉以文臣代武臣魏
亡則燕趙為之次矣若魏存則燕趙無患然則司徒果
有意矜魏愽之危而救之非徒得存亡繼絶之義亦子
孫萬世之利也又許以貝州賂滔滔素有異志聞之大
喜即遣王侑歸報魏州使将士知有外援各自堅又遣
判官王郅與許士則俱詣恒州說王武俊曰大夫出萬
死之計誅逆首拔亂根康日知不出趙州豈得與大夫
同日論功而朝廷襃賞略同誰不為大夫憤邑者今又
聞有詔支糧馬與鄰道朝廷之意盖以大夫善戰無敵
恐為後患先欲貧弱軍府俟平魏之日使馬僕射北首
朱司徒南向共相滅耳朱司徒亦不敢自保使郅等效
愚計欲與大夫共救田尚書而存之大夫自留糧馬以
供軍朱司徒不欲以深州與康日知願以與大夫請早
定刺史以守之三鎮連兵若耳目手足之相救則它日
永無患矣武俊亦喜許諾即遣判官王巨源使扵滔且
今知深州事相與刻日舉兵南向滔又遣人說張孝忠
孝忠不從 宣武節度使劉洽攻李納于濮州克其外
城納扵城上涕泣求自新李勉又遣人說之癸夘納遣
其判官房說以其母弟經及子成務入見㑹中使宋鳳
朝稱納勢窮蹙不可捨上乃囚說等扵禁中納遂歸鄆
州復與田悅等合朝廷以納勢未衰三月乙未始以徐
州刺史李洧兼徐海沂都團練觀察使海沂己為納所
據洧竟無所得李納之初反也其所署徳州刺史李西
華備守甚嚴都虞候李士真宻毁西華扵納納召西華
還府以士真代之士真又以詐召棣州刺史李長卿長
卿過徳州士真刼之與同歸國夏四月戊午以士真長
卿為二州刺史士真求援扵朱滔滔已有異志遣大将
李濟時将三千人聲言助士真守徳州且召士真詣深
州議軍事至則留之使濟時領州事 上遣中使發盧
龍恒冀易定兵萬人詣魏州討田悅王武俊不受詔執
使者送朱滔滔言扵衆曰将士有功者吾奏求官勲皆
不遂今欲與諸君敇装共趨魏州擊破馬燧以取温飽
何如皆不應三問乃曰幽州之人自安史之反從而南
者無一人得還今其遺人痛入骨髄況大尉司徒皆受
國寵榮将士亦各䝉官勲誠且願保目前不敢復有僥
冀滔黙然而罷乃誅大将數十人厚撫循其士卒康日
知聞其謀以告馬燧燧以聞上以魏州未下王武俊復
叛力未能制滔壬戌賜滔爵通義郡王冀以安之滔反
謀益甚分兵營扵趙州以逼康日知以深州授王巨源
武俊以其子士真為恒冀深三州留後将兵圍趙州𣵠
州刺史劉怦與滔同縣人其母滔之姑也滔使知幽州
留後聞滔欲救田悅以書諫之曰今昌平故里朝廷改
為太尉郷司徒里此亦丈夫不朽之名也但以忠順自
持則事無不濟竊思近日務大樂戰不顧成敗而家滅
身屠者安史是也怦忝宻親黙而無告是負重知惟司
徒圖之無貽後悔滔雖不用其言亦嘉其盡忠卒無疑
貳滔将起兵恐張孝忠為後患復遣牙官蔡雄往說之
孝忠曰昔者司徒發幽州遣人語孝忠曰李惟岳負恩
為逆謂孝忠歸國即為忠臣孝忠性直用司徒之教今
既為忠臣矣不復助逆也且孝忠與武俊皆出夷落深
知其心最喜飜覆司徒勿忘鄙言它日必相念矣雄復
欲以巧辭說之孝忠怒欲執送京師雄懼逃歸滔乃使
劉怦将兵屯要害以備之孝忠完城礪兵獨居彊寇之
間莫之能屈滔将步騎二萬五千發深州至束鹿詰旦
将行吹角未畢士卒忽大亂諠譟曰天子令司徒歸幽
州柰何違敇南救田悅滔大懼走入驛後堂避匿蔡雄
與兵馬使宗頊等矯謂士卒曰汝軰勿喧聴司徒傳令
衆稍止雄又曰司徒将發范陽恩㫖令得李惟兵州縣
即有之司徒以幽州少絲纊故與汝曹竭力血戰以取
深州冀得其絲纊以寛汝曹賦率不意國家無信復以
深州與康日知又朝廷以汝曹有功賜絹人十匹至魏
州西境盡為馬僕射所奪司徒但處范陽富貴足矣今
兹南行乃為汝曹非自為也汝曹不欲南行任自歸北
何用諠悖乖失軍禮衆聞言不知所為乃曰敇使何得
不為軍士守䕶賞物遂入敕使院擘裂殺之又呼曰雖
知司徒此行為士卒終不如且奉詔歸鎮雄曰然則汝
曹各還部伍詰朝復往深州休息數日相與歸鎮耳衆
然後定滔即引軍還深州宻令諸将訪察倡率為亂者
得二百餘人悉斬之餘衆股栗乃復舉兵而南衆莫敢
前却進取寧晉留屯以待王武俊武俊将步騎萬五千
取元氏東趣寧晉武俊之始誅李惟岳也遣判官孟華
入見上問以河朔利害華性忠直有才略應對慷慨上
悅以為恒冀團練副使會武俊與朱滔有異謀上遽遣
華歸諭㫖華至武俊已出師華諫曰聖意扵大夫甚厚
茍盡忠義何患官爵之不崇土地之不廣不日天子必
移康中丞扵它鎮深趙終為大夫之有何苦遽自同扵
逆亂乎異日無成悔之何及華郷在李寳臣幕府以直
道已為同列所忌至是為副使同列尤疾之言扵武俊
曰華以軍中陰事奏天子請為内應故得超遷是将覆
大夫之軍大夫宜備之武俊以其舊人不忍殺奪職使
歸私第田悅恃援兵将至遣其将康愔将萬餘人出城
西與馬燧等戰扵御河上大敗而還 時兩河用兵月
費百餘萬緡府庫不支數月太常愽士韋都賔陳京建
議以為貨利所聚皆在富商請括富商錢出萬緡者借
其餘以供軍計天下不過借一二千商則數年之用足
矣上從之甲子詔借商人錢令度支條上判度支杜佑
大索長安中商賈所有貨意其不實輙加搒捶人不勝
苦有縊死者長安囂然如被寇盜計所得纔八十餘萬
緡又括僦櫃質錢凡蓄積錢帛粟麥者皆借四分之一
封其櫃窖百姓為之罷市相帥遮宰相馬自訴以千萬
數盧杞始慰諭之勢不可遏乃疾驅自他道歸計幷借
商所得纔二百萬緍人已竭矣京叔眀之五世孫也
甲戌以昭義節度副使磁州刺史盧𤣥卿為洺州刺史
兼魏慱招討副使初李抱真為澤潞節度使馬燧領河
陽三城抱真欲殺懐州刺史楊鉥鉥奔燧燧納之且奏
其無罪抱真怒及同討田悅數以事相恨望二人怨隙
遂深不復相見由是諸軍逗撓久無成功上數遣中使
和解之及王武俊逼趙州抱真分麾下二千人戍邢州
燧大怒曰餘賊未除宜相與戮力乃分兵自守其地我
寧得獨戰邪欲引兵歸李晟說燧曰李尚書以邢趙連
壤分兵守之誠未有害今公遽自引去衆謂公何燧悅
乃單騎造抱真壘相與釋憾結歡㑹洺州刺史田昂請
入朝燧奏以洺州𨽻抱真請𤣥卿為刺史兼充招討之
副李晟軍先隷抱真又請兼𨽻燧以示協和上皆從之
盧龍節度行軍司馬蔡廷玉惡判官鄭雲逵言扵朱
泚奏貶莫州參軍雲逵妻朱滔之女也滔復奏為掌書
記雲逵深構廷玉扵滔廷玉又與檢校大理少卿朱體
微言扵泚曰滔在幽鎮事多専擅其性非長者不可以兵
權付之滔知之大怒數與泚書請殺二人者泚不從由
是兄弟頗有隙及滔拒命上欲歸罪扵廷玉等以悅滔
甲子貶廷玉栁州司户體微萬州南浦尉 宣武節度
使劉洽攻李納之濮陽降其守将髙彦昭 朱滔遣人
以蠟書置髻中遺朱泚欲與同反馬燧獲之并使者送
長安泚不之知上驛召泚扵鳳翔至以蠟書并使者示
之泚惶恐頓首請罪上曰相去千里初不同謀非卿之
罪也因留之長安私第賜名園腴田錦綉金銀甚厚以
安其意其幽州盧龍節度太尉中書令並如故上以
幽州兵在鳳翔思得重臣代之盧杞忌張鎰忠直為上
所重欲出之扵外已得専總朝政乃對曰朱泚名位素
崇鳳翔将校班秩已髙非宰相信臣無以鎮撫臣請自
行上俛首未言杞又曰陛下必以臣貌寝不為三軍所
伏固惟陛下神算上乃顧鎰曰才兼文武望重内外無
以易卿鎰知為杞所排而無辭以免因再拜受命戊寅
以鎰兼鳳翔尹隴右節度等使 朱滔王武俊自寧晉
南救魏州辛夘詔朔方節度使李懐光将朔方及神策
步騎萬五千人東討田悅且拒滔等滔行至宗城掌書記
鄭雲逵參謀田景仙棄滔來降 丁酉加河東節度使
馬燧同平章事 辛亥置義武軍節度扵定州以易
定滄三州隷之 朱滔王武俊軍至魏州田悅具牛酒出迎魏人懽呼動地滔營扵惬山是日李懐光軍亦至
馬燧等盛軍容迎之滔以為襲已遽出陳懐光勇而無
謀欲乘其營壘未就擊之燧請且休将士觀釁而動懐
光曰彼營壘既立将為後患此時不可失也遂擊滔扵
惬山之西殺步卒千餘人滔軍崩沮懐光按轡觀之有
喜色士卒爭入滔營取寳貨王武俊引二千騎横衝懐
光軍軍分為二滔引兵繼之官軍大敗蹙入永濟渠溺
死者不可勝數人相蹈藉其積如山水為之不流馬燧
等各收軍保壘是夕滔等堰永濟渠入王莽故河絶官
軍糧道及歸路明日水深三尺餘馬燧懼遣使卑辭謝滔
求與諸節度歸本道奏天子請以河北事委五郎處之
滔欲許之王武俊以為不可滔不從秋七月燧與諸軍
涉水而西退保魏縣以拒滔滔乃謝武俊武俊由是恨
滔後數日滔等亦引兵營魏縣東南與官軍隔水相距
李納求援扵滔等滔遣魏愽兵馬使信都承慶将兵
助之納攻宋州不克遣兵馬使李克信李欽遥戍濮陽
南華以拒劉洽 甲辰以淮寧節度使李希烈兼平盧
淄青兖鄆豋莱齊州節度使討李納又以河東節度使
馬燧兼魏愽澶相節度使加朔方邠寧節度使李懐光
同平章事 神策行營招討使李晟請以所将兵北解
趙州之圍與張孝忠合勢圖范陽上許之晟自魏州引
兵趨趙州王士真解圍去晟留趙州三日與孝忠合兵
北略恒州 八月辛酉以涇原留後姚令言為節度使
盧杞惡太子太師顔真卿欲出之扵外真卿謂杞曰
先中丞傳首至平原真卿以舌䑛面血今相公忍不相
容乎杞矍然起拜然恨之益甚 冬十一月己夘朔加
淮南節度使陳少逰同平章事 田悅徳朱滔之救與
王武俊議奉滔為主稱臣事之滔不可曰惬山之捷皆
大夫二兄之力滔何敢獨居尊位扵是幽州判官李子
千恒冀判官鄭濡等共議請與鄲州李大夫為四國俱
稱王而不改年號如昔諸侯奉周家正朔築壇同盟有
不如約者衆共伐之不然豈得常為叛臣茫然無主用
兵既無名有功無官爵為賞使将吏何所依歸乎滔等
皆以為然滔乃自稱冀王田悅稱魏王王武俊稱趙王
仍請李納稱齊王是日滔等築壇扵軍中告天而受之
滔為&KR0576;主稱孤武俊悅納稱寡人所居堂曰殿處分曰
令羣下上書曰牋妻曰妃長子曰世子各以其所治州
為府置留守兼元帥以軍政委之又置東西曹視門下
中書省左右内史視侍中中書令餘官皆倣天朝而易
其名武俊以孟華為司禮尚書華竟不受嘔血死以兵
馬使衛常寧為内史監委以軍事常寧謀殺武俊武俊
腰斬之武俊遣其将張終葵寇趙州康日知擊斬之
李希烈帥所部兵三萬徙鎮許州遣所親詣李納與謀
共襲汴州遣使告李勉云已兼領淄青欲假道之官勉
為之治橋具饌以待之而嚴為之備希烈竟不至又宻
與朱滔等交通納亦數遣逰兵渡汴以迎希烈由是東
南轉輸者皆不敢由汴渠自蔡水而上 十二月丁丑
李希烈自稱天下都元帥大尉建興王時朱滔等與官
軍相拒累月官軍有度支饋糧諸道益兵而滔與王武
俊孤軍深入専仰給扵田悅客主日益困弊聞李希烈
軍勢甚盛頗怨望乃相與謀遣使詣許州勸希烈稱帝
希烈由是自稱天下都元帥
四年春正月庚寅李希烈遣其将李克誠襲陷汝州執
别駕李元平元平本湖南判官薄有才藝性踈傲敢大言
好論兵中書侍郎闗播竒之薦扵上以為将相之器以
汝州距許州最近擢元平為汝州别駕知州事元平至
州即募工徒治城希烈隂使壯士往應募執役入數百
人元平不之覺希烈遣克誠将數百騎突至城下應募
者應之扵内縛元平馳去元平為人眇小無須見希烈
恐懼便液汚地希烈罵之曰盲宰相以汝當我何相輕
也以判官周晃為汝州刺史又遣别将董待名等四出
抄掠取尉氏圍鄭州官軍數為所敗邏騎四至彭婆東
都士民震駭竄匿山谷留守鄭叔則入保西苑上問計
扵盧杞對曰希烈年少驍将恃功驕慢将佐莫敢諌止
誠得儒雅重臣奉宣聖澤為陳逆順禍福希烈必革心
悔過可不勞軍旅而服顔真卿三朝舊臣忠直剛决名
重海内人所信服真其人也上以為然甲午命真卿詣
許州宣慰希烈詔下舉朝失色真卿乘驛至東都鄭叔
則曰往必不免宜少留湏後命真卿曰君命也将焉避
之遂行李勉表言失一元老為國家羞請留之又使人
邀真卿扵道不及真卿與其子書但敇以奉家廟撫諸
孤而已至許州欲宣詔㫖希烈使其養子千餘人環繞
慢罵拔刃擬之為将剸㗖之勢真卿足不移色不變希
烈遽以身蔽之麾衆令退館真卿而禮之希烈欲遣真
卿還㑹李元平在座真卿責之元平慙而起以宻啟白
希烈希烈意遂變留真卿不遣朱滔王武俊田悅李納
各遣使詣希烈上表稱臣勸進使者拜舞扵希烈前說希
烈曰朝廷誅滅功臣失信天下都統英武自天功烈盖
世已為朝廷所猜忌将有韓白之禍願亟稱尊號使四
海臣民知有所歸希烈召顔真卿示之曰今四王遣使見推不謀而同太師觀此事勢豈吾獨為朝廷所忌無
所自容邪真卿曰此乃四凶何謂四王相公不自保功
業為唐忠臣乃與亂臣賊子相從求與之同覆滅邪希
烈不悅扶真卿出它日又與四使同宴四使曰久聞太
師重望今都統将稱大號而太師適至是天以宰相賜
都統也真卿叱之曰何謂宰相汝知有罵安禄山而死
者顔杲卿乎乃吾兄也吾年八十知守節而死耳豈受
汝曹誘脅乎四使不敢復言希烈乃使甲士十人守真
卿扵館舍掘坎扵庭云欲坑之真卿怡然見希烈曰死
生已定何必多端亟以一劔相與豈不快公心事邪希
烈乃謝之 戊戌以左龍武大将軍哥舒曜為東都汝
州節度使将鳳翔邠寧涇原奉天好畤行營兵萬餘人
討希烈又詔諸道共討之曜行至郟城遇希烈前鋒将
陳利貞擊破之希烈勢小沮曜翰之子也希烈使其将
封有麟據鄧州南路遂絶貢獻商旅皆不通壬寅詔治
上津山路置郵驛 二月丙寅以河陽三城懐衛州為
河陽軍 丁夘哥舒曜克汝州擒周晃 三月戊寅江
西節度使曹王臯敗李希烈将韓霜露扵黄梅斬之辛
夘拔黄州時希烈兵柵蔡山險不可攻臯聲言西取蘄
州引舟師泝江而上希烈之将引兵循江隨戰去蔡山
三百餘里臯乃復放舟順流而下急攻蔡山拔之希烈
兵還救之不及而敗臯遂進拔蘄州表伊慎為蘄州刺
史王鍔為荆州刺史 淮寧都虞候周曽鎮遏兵馬使
王玢押牙姚憺韋清宻輸欵扵李勉李希烈遣曽與十
将康秀琳将兵三萬攻哥舒曜至襄城曽等宻謀還軍
襲希烈奉顔真卿為節度使使玢憺清為内應希烈知
之遣别将李克誠将騾軍三千人襲曽等殺之并殺玢
憺及其黨甲午詔贈曽等官始韋清與曽等約事泄不
相引故獨得免清恐終及禍說希烈請詣朱滔乞師希
烈遣之行至襄邑逃奔劉洽希烈聞周曽等有變閉壁
數日其黨寇尉氏鄭州者聞之亦遁歸希烈乃上表歸
咎扵周曽等引兵還蔡州外示悔過從順實待朱滔等
之援也置顔真卿扵龍興寺丁酉荆南節度使張伯儀
與淮寧兵戰扵安州官軍大敗伯儀僅以身免亡其所
持節希烈使人以其節及俘馘示顔真卿真卿號慟投
地絶而復蘇自是不復與人言 夏四月上以神策軍
使白志貞為京城召募使募禁兵以討李希烈志貞請
諸甞為節度觀察都團練使者不問存沒並勒其子弟
帥奴馬自備資装從軍授以五品官貧者甚苦之人心
始揺 庚申加永平宣武河陽都統李勉淮西招討使
東都汝州節度使哥舒曜為之副以荆南節度使張伯
儀為淮西應援招討使山南東道節度使賈耽江西節度
使曹王臯為之副上督哥舒曜進兵曜至潁橋遇大
雨還保襄城李希烈遣其将李光輝攻襄城曜擊却之
五月乙未以宣武節度使劉洽兼淄青招討使 李
晟謀取𣵠莫二州以絶幽魏往來之路與張孝忠之子
升雲圍朱滔所署易州刺史鄭景濟扵清苑累月不下
滔以其司武尚書馬寔為留守将步騎萬餘守魏營自
将步騎萬五千救清苑李晟軍大敗退保易州滔還軍
瀛州張升雲奔滿城會晟病甚引軍還保定州王武俊
以滔既破李晟留屯瀛州未還魏橋遣其給事中宋端
趣之端見滔言頗不遜滔怒使謂武俊曰滔以熱疾蹔
未南還大王二兄遽有云云滔以救魏慱之故叛君棄
兄如脫屣耳二兄必相疑惟二兄所為端還報武俊自
辨扵馬寔寔以状白滔言趙王知宋端無禮扵大王深
加責讓實無它志武俊亦遣承令官鄭和随寔使者見
滔謝之滔乃悅相待如初然武俊以是益恨滔矣 六
月李抱真使參謀賈林詣武俊壁詐降武俊見之林曰
林來奉詔非降也武俊色動問其故林曰天子知大夫宿
著誠效及登壇之日撫膺顧左右曰我本徇忠義天子
不察諸将亦甞共表大夫之志天子語使者曰朕前事
誠悞悔之無及朋友失意尚可謝况朕為四海之主乎
武俊曰僕胡人也為将尚知愛百姓况天子豈専以殺
人為亊乎今山東連兵暴骨如莽就使克捷與誰守之
僕不憚歸國但已與諸鎮結盟胡人性直不欲使曲在
己天子誠能下詔赦諸鎮之罪僕當首唱従化諸鎮有
不從者請奉辭伐之如此則上不負天子下不負同列
不過五旬河朔定矣使林還報抱真隂相約結 庚戌
初行稅間架除陌錢法時河東澤潞河陽朔方四軍屯
魏縣神策永平宣武淮南浙西荆南江泗沔鄂湖南黔
中劔南嶺南諸軍環淮寧之境舊制諸道軍出境則仰
給度支上優恤士卒每出境加給酒肉本道糧仍給其
家一人兼三人之給故将士利之各出軍纔逾境而止
月費錢百三十餘萬緡常賦不能供判度支趙賛乃奏
行二法所謂稅間架者每屋兩架為間上屋稅錢二千
中稅千下稅五百吏執筆操算入人室廬計其數或有
宅屋多而無它資者出錢動數百緡敢匿一問杖六十
賞告者錢五十緡所謂除陌錢者公私給與及賣買每
緡官留五十錢給它物及相貿易者約錢為率敢隠錢百
杖六十罰錢二千賞告者錢十緡其賞錢皆出坐事之
家扵是愁怨之聲盈扵逺近 秋八月丁未李希烈将
兵三萬圍哥舒曜扵襄城詔李勉及神策将劉徳信将
兵救之乙夘希烈将曹季昌以随州降尋復為其将康
叔夜所殺 初上在東宫聞監察御史嘉興陸贄名即
位召為翰林學士數問以得失時兩河用兵久不決賦
役日滋贄以兵窮民困恐别生内變乃上奏其略曰克
敵之要在乎将得其人馭将之方在乎操得其柄将非
其人者兵雖衆不足恃操失其柄者将雖材不為用又
曰将不能使兵國不能馭将非止費財翫寇之弊亦有
不戢自焚之災又曰今兩河淮西為叛亂之帥者獨四
五凶人而已尚恐其中或傍遭詿誤内蓄危疑蒼黄失
圖勢不得止况其餘衆盖並脅從茍知全生豈願為惡
又曰無紓目前之虞或興意外之患人者邦之本也財
者人之心也其心傷則其本傷其本傷則枝幹顛瘁矣
又曰人揺不寧事變難測是以兵貴拙速不尚巧遲若
不靖扵本而務救扵末則救之所為乃禍之所起也又
論闗中形勢以為王者蓄威以昭徳偏廢則危居重以
馭輕倒持則悖王畿者四方之本也太宗列置府兵分
隷禁衛大凡諸府八百餘所而在闗中者殆五百焉舉
天下不敵闗中則居重馭輕之意眀矣承平漸久武備
浸微雖府衛具存而卒乘罕習故禄山竊倒持之柄乘
外重之資一舉滔天兩京不守尚賴西邉有兵諸廐有
馬每州有糧故肅宗得以中興乾元之後繼有外虞悉
師東討邉備既弛禁戎亦空吐蕃乘虚深入為冦故先
皇帝莫與為禦避之東逰是皆失居重馭輕之權忘深
根固柢之慮内冦則崤函失險外侵則汧渭為戎于斯
之時雖有四方之師寧救一朝之患陛下追想及此豈
不為之寒心哉今朔方太原之衆逺在山東神策六軍
之兵繼出闗外儻有賊臣啗冦黠虜覷邉伺隙乘虚微
犯亭障此愚臣所竊憂也未審陛下其何以禦之側聞
伐叛之初議者多易其事僉謂有征無戰役不逾時計
兵未甚多度費未甚廣扵事為無擾扵人為不勞曽不
料兵連禍結變故難測日引月長漸乖始圖往嵗為天
下所患咸謂除之則可致升平者李正己李寳臣梁崇
義田悅是也往嵗謂國家所信咸謂任之則可除禍亂
者朱滔李希烈是也既而正己死李納繼之寳臣死惟
岳繼之崇義卒希烈叛惟岳戮朱滔擕然則往嵗之所
患者四去其三矣而患竟不衰往嵗之所信者今則自
叛矣而餘又難保是知立國之安危在勢任事之濟否
在人勢茍安則異類同心也勢茍危則舟中敵國也陛
下豈可不追鑒往事惟新令圖修偏廢之柄以靖人復
倒持之權以固國而乃孜孜汲汲極思勞神徇無己之
求望難必之效乎今闗輔之間徴發已甚宫苑之内備
衛不全萬一将帥之中又如朱滔希烈或負固邉壘誘
致豺狼或竊發郊畿驚犯城闕此亦愚臣所竊為憂者
也未審陛下復何以備之陛下儻過聴愚計所遣神策
六軍李晟等及節将子弟悉可追還眀敕涇隴邠寧但
令嚴備封守仍云更不徴發使知各保安居又降徳音
罷京城及畿縣間架等雜稅則冀已輸者弭怨見處者
獲寧人心不揺邦本自固上不能用 九月丙戌神策
将劉徳信宣武将唐漢臣與淮寧将李克誠戰敗扵滬
澗時李勉遣漢臣将兵萬人救襄城上遣徳信帥諸将
家應募者三千人助之勉奏李希烈精兵皆在襄城許
州空虚若襲許州則襄城圍自解遣二将趣許州未至
數十里上遣中使責其違詔二将狼狽而返無復斥候
克誠伏兵邀之殺傷大半漢臣奔大梁徳信奔汝州希
烈逰兵剽掠至伊闕勉復遣其将李堅帥四千人助守
東都希烈以兵絶其後堅軍不得還汴軍由是不振襄
城益危 上以諸軍討淮寧者不相統壹庚子以舒王
謨為荆襄等道行營都元帥更名誼以户部尚書蕭復
為長史右庶子孔巢父為左司馬諫議大夫樊澤為右
司馬其餘将佐皆選中外之望未行㑹涇師作亂而止
復嵩之孫巢父孔子三十七世孫也 上發涇原等諸
道兵救襄城冬十月丙午涇原節度使姚令言将兵五
千至京師将士冐雨寒甚多擕子弟而來冀得厚賜遺
其家既至一無所賜丁未發至滻水詔京兆尹王翃犒師
惟糲食菜餤衆怒蹴而覆之因揚言曰吾軰将死扵敵
而食且不飽安能以微命拒白刅邪聞瓊林大盈二庫
金帛盈溢不如相與取之乃擐甲張旗鼔譟還趣京城
令言入辭尚在禁中聞之馳至長樂阪遇之軍士射令
言令言抱馬鬛突入亂兵呼曰諸君失計東征立功何
患不富貴乃為族滅之計乎軍士不聴以兵擁令言而
西上遽命賜帛人二匹衆益怒射中使又命中使宣慰
賊已至通化門外中使出門賊殺之又命出金帛二十
車賜之賊已入城喧聲浩浩不復可遏百姓狼狽駭走
賊大呼告之曰汝曹勿恐不奪汝商貨僦質矣不稅汝
間架陌錢矣上遣普王誼翰林學士姜公輔出慰諭之
賊已陳扵丹鳳門外小民聚觀者以萬計初神策軍使
白志貞掌召募禁兵東征死亡者志貞皆隠不以聞但
受市井富兒賂而補之名在軍籍受給賜而身居市㕓
為販鬻司農卿段秀實上言禁兵不精其數全少卒有患
難将何待之不聴至是上召禁兵以禦賊竟無一人至者
賊已斬闗而入上乃與王貴妃韋淑妃太子諸王唐安
公主自苑北門出王貴妃以傳國寳繫衣中以從後宫
諸王公主不及從者什七八初魚朝恩既誅宦官不復
典兵有竇文場霍仙鳴者甞事上扵東宫至是帥宦
官左右僅百人以從使普王誼前驅太子執兵以殿司
農卿郭曙以部曲數十人獵苑中聞蹕謁道左遂以其
衆從曙曖之弟也右龍武軍使令狐建方教射扵軍中
聞之帥麾下四百人從乃使建居後為殿姜公輔叩
馬言曰朱泚甞為涇帥坐弟滔之故廢處京師心甞怏
怏臣甞謂陛下既不能推心待之則不如殺之毋貽後
患今亂兵若奉以為主則難制矣請召使從行上倉猝
不暇用其言曰無及矣遂行夜至咸陽飯數匕而過時
事出非意羣臣皆不知乘輿所之盧杞闗播踰中書垣
而出白志貞王翃及御史大夫于頎中丞劉從一户部
侍郎趙賛翰林學士陸贄吳通微等追及上扵咸陽頎
頔之從父兄弟從一齊賢之從孫也賊入宫登含元殿
大呼曰天子已出宜人自求富遂讙噪爭入府庫運金
帛極力而止小民因之亦入宫盗庫物出而復入通夕
不已其不能入者剽奪扵路諸坊居民各相帥自守姚
令言與亂兵謀曰今衆無主不能持久朱太尉閑居私
第請相與奉之衆許諾乃遣數百騎迎朱泚扵晉昌里
第夜半泚按轡列炬傳呼入宫居含元殿設警嚴自稱
權知六軍戊申旦泚徙居白華殿出牓扵外稱涇原将
士久處邉陲不閑朝禮輙入宫闕致驚乘輿西出廵幸
太尉已權臨六軍應神策等軍士及文武百官凡有禄
食者悉詣行在不能往者即詣本司若出三日檢勘彼
此無名者皆斬扵是百官出見泚或勸迎乘輿泚不悅
百官稍稍遁去源休以使回紇還賞薄怨朝廷入見泚
屏人宻語移時為泚陳成敗引符命勸之僣逆泚喜然
猶未决宿衛諸軍舉白幡降者列扵闕前甚衆泚夜扵
𫟍門出兵旦自通化門入絡驛不絶張弓露刃欲以威
衆上思桑道茂之言自咸陽幸奉天縣僚聞車駕猝至
欲逃匿山谷主簿蘇弁止之幷良嗣之兄孫也文武之
臣稍稍繼至己酉左金吾大将軍渾瑊至奉天瑊素有
威望衆心恃之稍安庚戌源休勸朱泚禁十城門毋得
出朝士朝士往往易服為傭僕潜出休又為泚說誘文
武之士使之附泚檢校司空同平章事李忠臣久失兵
柄大僕卿張光晟自負其才皆鬱鬱不得志泚悉起而
用之工部侍郎蒋鎮出亡墜馬傷足為泚所得先是休
以才能光晟以節義鎮以清素都官員外郎彭偃以文
學太常卿敬釭以勇略皆為時人所重至是皆為泚用
鳳翔涇原将張廷芝段誠諫将數千人救襄城未出潼
闗聞朱泚據長安殺其大将隴右兵馬使戴蘭潰歸扵
泚泚扵是自謂衆心所歸反謀遂定以源休為京兆尹
判度支李忠臣為皇城使百司供億六軍宿衛咸擬乘
輿辛亥以渾瑊為京畿渭北節度使行在都虞候白志
貞為都知兵馬使令狐建為中軍鼔角使以神策都虞候侯仲荘為左衛将軍兼奉天防城使朱泚以司農卿
段秀實久失兵柄意其必怏怏遣數十騎召之秀實閉
門拒之騎士踰垣入刼之以兵秀實自度不免乃謂子
弟曰國家有患吾扵何避之當以死徇社稷汝曹宜人
自求生乃往見泚泚喜曰段公來吾事濟矣延坐問計
秀實說之曰公本以忠義著聞天下今涇軍以犒賜不
豐遽有披猖使乘輿播越夫犒賜不豐有司之過也
天子安得知之公宜以此開諭将士示以禍福奉迎乘
輿復歸宫闕此莫大之功也泚黙然不悅然以秀實與
已皆為朝廷所廢遂推心委之左驍衛将軍劉海賔涇原
都虞候何明禮孔目官岐靈岳皆秀實素所厚也秀實
宻與之謀誅泚迎乘輿上初至奉天詔徴近道兵入援
有上言朱泚為亂兵所立且來攻城宜早修守備盧杞
切齒言曰朱泚忠貞羣臣莫及柰何言其從亂傷大臣
心臣請以百口保其不反上亦以為然又聞羣臣勸泚
奉迎乃詔諸道援兵至者皆營扵三十里外姜公輔諫
曰今宿衛單寡防慮不可不深若泚竭忠奉迎何憚扵
兵多如其不然有備無患上乃悉召援兵入城盧杞及
白志貞言扵上曰臣觀朱泚心迹必不至為逆願擇大
臣入京城宣慰以察之上以問從臣皆畏憚莫敢行金
吾将軍吳溆獨請行上悅溆退而告人曰食其禄而違
其難何以為臣吾幸託肺腑非不知往必死但舉朝無
蹈難之臣使聖情慊慊耳遂奉詔詣泚泚反謀已決雖
陽為受命館溆扵客省尋殺之溆湊之兄也泚遣涇原
兵馬使韓旻将銳兵三千聲言迎大駕實襲奉天時奉
天守備單弱段秀實謂岐靈岳曰事急矣使靈岳詐為
姚令言符令旻且還當與大軍俱發竊令言印未至秀
實倒用司農印印符募善走者追之旻至駱驛得符而
還秀實謂同謀曰旻來吾屬無類矣我當直搏泚殺之
不克則死終不能為之臣也乃令劉海濵何眀禮隂結
軍中之士欲使應之扵外旻兵至泚令言大驚岐靈岳
獨承其罪而死不以及秀實等是日泚召李忠臣源休
姚令言及秀實等議稱帝事秀實勃然起奪休象笏前
唾泚面大罵曰狂賊吾恨不斬汝萬段豈從汝反邪因
以笏擊泚泚舉手扞之纔中其額濺血灑地泚與秀實
相搏恟恟左右猝愕不知所為海賔不敢進乘亂而逸
忠臣前助泚泚得匍匐脫走秀實知事不成謂泚黨曰
我不同汝反何不殺我衆爭前殺之泚一手承血一手
止其衆曰義士也勿殺秀實已死泚哭之甚哀以三品
禮葬之海賔縗服而逃後二日捕得殺之亦不引何眀
禮明禮從泚攻奉天復謀殺泚亦死上聞秀實死恨委
用不至涕泗久之 鳳翔節度使同平章亊張鎰性懦
緩好修飾邉幅不習軍事聞上在奉天欲迎大駕具服
用貨財獻于行在後營将李楚琳為人剽悍軍中畏之
甞事朱泚為泚所厚行軍司馬齊映與同僚齊抗言扵
鎰曰不去楚琳必為亂首鎰命楚琳出屯隴州楚琳託
事不時發鎰方以迎駕為憂謂楚琳已去矣楚琳夜與
其黨作亂鎰縋城而走賊追及殺之判官王沼等皆死
映自水竇出抗為傭保負荷而逃皆免始上以奉天迫
隘欲幸鳳翔户部尚書蕭復聞之遽請見曰陛下大誤
鳯翔将卒皆朱泚故部曲其中必有與之同惡者臣尚
憂張鎰不能久豈得以鑾輿蹈不測之淵乎上曰吾行
計已決試為卿留一日眀日聞鳳翔亂乃止齊映齊抗
皆詣奉天以映為御史中丞抗為侍御史楚琳自為節
度使降于朱泚隴州刺史郝通奔于楚琳 朱泚自白
華殿入宣政殿自稱大秦皇帝改元應天癸丑泚以姚
令言為侍中闗内元帥李忠臣為司空兼侍中源休為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度支蒋鎮為吏部侍郎樊系為
禮部侍郎彭偃為中書舍人自餘張光晟等各拜官有
差立弟滔為皇太弟姚令言與源休共掌朝政凡泚之
謀畫遷除軍旅資糧皆禀扵休休勸泚誅剪宗室在京
城者以絶人望殺郡王王子王孫凡七十七人尋又以
蒋鎮為門下侍郎李子平為諫議大夫並同平章事鎮
憂懼每懐刀欲自殺又欲亡竄然性怯竟不果源休勸
泚誅朝士之竄匿者以脅其餘鎮力救之賴以全者甚
衆樊系為泚譔册文既成仰藥而死大理卿膠水蒋沇
詣行在為賊所得逼以官沇絶食稱病潜竄得免 哥
舒曜食盡棄襄城奔洛陽李希烈陷襄城 右龍武将
軍李觀将衛兵千餘人從上扵奉天上委之召募數日
得五千餘人列之通衢旗鼓嚴整城人為之増氣姚令
言之東出也以兵馬使京兆馮河清為涇原留後判官
河中姚况知涇州事河清况聞上幸奉天集将士大哭
激以忠義發甲兵器械百餘車通夕輸行在城中方苦
無甲兵得之士氣大振詔以河清為四鎮北庭行營涇
原節度使况為行軍司馬 上至奉天數日右僕射同
平章亊崔寧始至上喜甚撫勞有加寧退謂所親曰主
上聰眀英武從善如流但為盧把所惑以至扵此因澘然
出涕杞聞之與王翃謀陷之翃言扵上曰臣與寧俱出
京城寧數下馬便液久之不至有顧望意會朱泚下詔
以左丞栁渾同平章事寧為中書令渾襄陽人也時
亡在山谷翃使盩厔尉康湛詐為寧遺朱泚書獻之杞
因譛寧與朱泚結盟約為内應故獨後至乙夘上遣中
使引寧就幕下云宣宻㫖二力士自後縊殺之中外皆
稱其寃上聞之乃赦其家 朱泚遣使遺朱滔書稱三
秦之地指日克平大河之北委卿除殄當與卿會于洛
陽滔得書西向舞蹈宣示軍府移牒諸道以自誇大
上遣中使吿難扵魏縣行營諸将相與慟哭李懐光帥
衆赴長安馬燧李芁各引兵歸鎮李抱真退屯臨洺
朱泚自将逼奉天軍勢甚盛以姚令言為元帥張光晟
副之以李忠臣為京兆尹皇城留守仇敬忠為同華等
州節度使拓東土以扞闗東之師李日月為西道先鋒
經略使邠寧留後韓逰&KR0606;慶州刺史論惟明監軍翟文
秀受詔将兵三千拒泚扵便橋與泚遇扵醴泉逰瓌欲
還趣奉天文秀曰我向奉天賊亦随至是引賊以迫天
子也不若留壁扵此賊必不敢越我向奉天若不顧而
過則與奉天夾攻之逰&KR0606;曰賊彊我弱若賊分軍以綴
我直趣奉天奉天兵亦弱何夾攻之有我今急趣奉天
所以衛天子也且吾士卒飢寒而賊多財彼以利誘吾
卒吾不能禁也遂引兵入奉天泚亦隨至官軍出戰不
利泚兵爭門欲入渾瑊與逰瓌血戰竟日門内有草車
數乘瑊使虞候髙固帥甲士以長刀斫賊皆一當百曳
車塞門縱火焚之衆軍乘火擊賊賊乃退會夜泚營扵
城東三里擊柝張火布滿原野使西眀寺僧法堅造攻
具毁佛寺以為梯衝韓逰&KR0606;曰寺材皆乾薪但具火以
待之固侃之𤣥孫也泚自是日來攻城瑊逰&KR0606;等晝夜
力戰幽州兵救襄城者聞泚反突入潼闗歸泚扵奉天
普潤戍卒亦歸之有衆數萬 上與陸贄語及亂故深
自克責贄曰致今日之患皆羣臣之罪也上曰此亦天命
非由人事贄退上疏以為陛下志壹區宇四征不庭兇
渠稽誅逆将繼亂兵連禍結行及三年徴師日滋賦歛
日重内自京邑外洎邉陲行者有鋒刃之憂居者有誅
求之困是以叛亂繼起怨讟並興非常之虞億兆同慮
唯陛下穆然凝邃獨不得聞至使兇卒鼔行白晝犯闕
豈不以乘伐間隙因人擕離哉陛下有股肱之臣有耳
目之任有諫諍之列有備衛之司見危不能竭其誠臨
難不能效其死臣所謂致今日之患羣臣之罪者豈徒
言歟聖㫖又以國家興衰皆有天命臣聞天所視聴皆
因扵人故祖伊責紂之辭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武王數
紂之罪曰乃曰吾有命罔懲其侮此又捨人事而推天
命必不可之理也易曰視履考祥又曰吉凶者失得之
象此乃天命由人其義眀矣然則聖哲之意六經會通
皆謂禍福由人不言盛衰有命盖人事理而天命降亂
者未之有也人事亂而天命降康者亦未之有也自頃
征討頗頻刑網稍宻物力耗竭人心驚疑如居風濤洶
洶靡定上自朝列下達蒸黎日夕族黨聚謀咸憂必有
變故旋屬涇原叛卒果如衆庶所虞京師之人動逾億
計固非悉知筭術皆曉占書則眀致寇之由未必盡闗
天命臣聞理或生亂亂或資理有以無難而失守有因
多難而興邦今生亂失守之事則既往不可復追矣其
資理興邦之業在陛下克勵而謹修之何憂乎亂人何
畏乎厄運勤勵不息足致升平豈止盪滌祅氛旋復宫
闕而已 田悅說王武俊使與馬寔共擊李抱真扵臨
洺抱真復遣賈林說武俊曰臨洺兵精而有備未易輕
也今戰勝得地則利歸魏愽不勝則恒冀大傷易定滄
趙皆大夫之故地也不如先取之武俊乃辭悅與馬寔
北歸壬戌悅送武俊扵館陶執手泣别下至将士贈遺
甚厚先是武俊召回紇兵使絶李懐光等糧道懐光等
已西去而回紇達干將回紇千人雜虜二千人適至幽
州北境朱滔因說之欲與俱詣河南取東都應接朱泚
許以河南子女金帛賂之滔娶回紇女為側室回紇謂
之朱郎且利其俘掠許之賈林復說武俊曰自古國家
有患未必不因之更興况主上九葉天子聰眀英武天
下誰肯捨之共事朱泚乎滔自為盟主以來輕蔑同列
河朔古無冀國冀乃大夫之封域也今滔稱冀王又西
倚其兄北引回紇其志欲盡吞河朔而王之大夫雖欲
為之臣不可得矣且大夫雄勇善戰非滔之比又本以
忠義手誅叛臣當時宰相處置失宜為滔所誑誘故蹉
跌至此不若與昭義併力取滔其勢必獲滔既亡則泚
自破矣此不世之功轉禍為福之道也今諸道輻湊攻
泚不日當平天下已定大夫乃悔而歸國則已晩矣時
武㑓已與滔有隙因攘袂作色曰二百年天子吾不能
臣豈能臣此田舍兒乎遂宻與抱真及馬燧相結約為
兄弟然猶外事滔禮甚謹與田悅各遣使見滔扵河間
賀朱泚稱尊號且請馬寔之兵共攻康日知扵趙州
汝鄭應援使劉徳信將子弟軍在汝州聞難引兵入援
與泚衆戰扵見子陵破之以東渭橋有轉輸積粟癸亥
進屯東渭橋 朱泚夜攻奉天東西南三面甲子渾瑊
力戰却之左龍武大将軍吕希倩戰死乙丑泚復攻城
将軍髙重㨗與泚将李日月戰扵梁山之隅破之乘勝
逐北身先士卒賊伏兵擒之其麾下十餘人奮不顧死
追奪之賊不能拒乃斬其首棄其身而去麾下收之入
城上親撫而哭之盡哀結蒲為首而葬之贈司空朱泚
見其首亦哭之曰忠臣也束蒲為身而𦵏之李日月泚
之驍将也戰死扵奉天城下泚歸其尸扵長安厚葬之
其母竟不哭罵曰奚奴國家何負扵汝而反死已晩矣
及泚敗賊黨皆族誅獨日月之母不坐己巳加渾瑊京
畿渭南北金商節度使 壬申王武俊與馬寔至趙州
城下 初朱泚鎮鳳翔遣其将牛雲光将幽州兵五百
人戍隴州以隴右營田判官韋臯領隴右留後及郝通
奔鳯翔牛雲光詐疾欲俟臯至伏兵執之以應泚事泄
帥其衆奔泚至汧陽遇泚遣中使蘇玉齎詔書加臯中
丞玉說雲光曰韋臯書生也君不如與我俱之隴州臯
幸而受命乃吾人也不受命君以兵誅之如取孤㹠耳
雲光從之臯從城上問雲光曰郷者不告而行今而復
來何也雲光曰郷者未知公心今公有新命故復來願
託腹心臯乃先納蘇玉受其詔書謂雲光曰大使茍無
異心請悉納甲兵使城中無疑衆乃可入雲光以臯書
生易之乃悉以甲兵輸之而入眀日臯宴玉雲光及其
卒扵郡舍伏甲誅之築壇盟将士曰李楚琳賊虐本使
既不事上安能恤下宜相與討之遣兄平弇詣奉天復
遣使求援扵吐蕃 十一月乙亥以隴州為奉義軍擢
臯為節度使泚又使中使劉海廣許臯鳳翔節度使臯
斬之 靈武留後杜希全鹽州刺史戴休顔夏州刺史
時常春㑹渭北節度使李建徽合兵萬人入援将至奉
天上召将相議道所從出闗播渾瑊曰漠谷道險狹恐
為賊所邀不若自乾陵北過附柏城而行營扵城東北
雞子堆與城中掎角相應且分賊勢盧杞曰漠谷路近
若為賊所邀則城中出兵應接可也儻出乾陵恐驚陵
寝瑊曰自泚圍城斬乾陵松柏以夜繼晝其驚多矣今
城中危急諸道救兵未至唯希全等來所繋非輕若得
營據要地則泚可破也杞曰陛下行師豈比逆賊若令
希全等過之是自驚陵寝上乃命希全等自漠谷進丙
子希全等軍至漠谷果為賊所邀乘髙以大弩巨石撃
之死傷甚衆城中出兵應接為賊所敗是夕四軍潰退
保邠州泚閱其輜重扵城下從官相視失色休顔夏州
人也泚攻城益急穿塹環之泚移帳扵乾陵下視城中
動靜皆見之時遣使環城招誘士民笑其不識天命
神策河北行營節度使李晟疾愈聞上幸奉天帥衆将
奔命張孝忠迫扵朱滔王武俊倚晟為援不欲晟行數
沮止之晟乃留其子憑使娶孝忠女為婦又解玉帯賂
孝忠親信使說之孝忠乃聴晟西歸遣大将楊榮國将
銳兵六百與晟俱晟引兵出飛狐道晝夜兼行至代州
丁丑加晟神策行營節度使 王武俊馬寔攻趙州不
克辛巳寔歸瀛州武俊送之五里犒贈甚厚武俊亦歸
恒州 朱泚攻圍奉天經月城中資糧俱盡上甞遣健
步出城覘賊其人懇以苦寒為辭跪奏乞一襦袴上為
之尋求不獲意憫黙而遣之時供御纔有糲米二斛每
伺賊之休息夜縋人扵城外采蕪菁根而進之上召公
卿将吏謂曰朕以不徳自陷危亡固其宜也公軰無罪宜早降以救室家羣臣皆頓首流涕期盡死力故将士
雖困急而銳氣不衰上之幸奉天也糧料使崔縱勸李
懐光令入援懐光從之縱悉斂軍資與懐光偕來懐光
晝夜倍道至河中力疲休兵三日河中尹李齊運傾力犒
宴軍士尚欲遷延崔縱先輦貨財渡河謂衆曰至河西
悉以分賜衆利之西屯蒲城有衆五萬齊運惲之孫也
李晟行且收兵亦自蒲津濟軍扵東渭橋其始有卒四
千晟善扵撫御與士卒同甘苦人樂從之旬月間至
萬餘人神策兵馬使尚可孤討李希烈将三千人在襄
陽自武闗入援軍于七盤敗泚将仇敬遂取藍田可孤
宇文部之别種也鎮國軍副使駱元光其先安息人駱
奉先養以為子将兵守潼闗近十年為衆所服朱泚遣
其将何望之襲華州刺史董晉棄州走行在望之據其
城将聚兵以絶東道元光引闗下兵襲望之走還長安
元光遂軍華州召募士卒數日得萬餘人泚數遣兵攻
元光元光皆撃却之賊由是不能東出上即以元光為
鎮國軍節度使元光乃将兵二千西屯昭應馬燧遣其
行軍司馬王權及其子彚将兵五千人入援屯中渭橋
扵是泚黨所據惟長安而已援軍逰騎時至望春樓下
李忠臣等屢出兵皆敗求救扵泚泚恐民間乘敝抄之
所遣兵皆晝伏夜行泚内以長安為憂乃急攻奉天使
僧法堅造雲梯髙廣各數丈裹以兕革下施巨輪上容
壮士五百人城中望之忷懼上以問羣臣渾瑊侯仲荘
對曰臣觀雲梯勢甚重重則易陷臣請迎其所來鑿地
道積薪蓄火以待之神武軍使韓澄曰雲梯小伎不足
上勞聖慮臣請禦之乃度梯之所傃廣城東北隅三十
步多儲膏油松脂薪葦扵其上丁亥泚盛兵鼓譟攻南
城韓逰瓌曰此欲分吾力也乃引兵嚴備東北戊子北
風甚迅泚推雲梯上施濕氊懸水囊載壮士攻城翼以
轒輼置人其下抱薪負土填塹而前矢石火炬所不能
傷賊倂兵攻城東北隅矢石如雨城中死傷者不可勝
數賊已有登城者上與渾瑊對泣羣臣惟仰首祝天上
以無名吿身自御史大夫實食五百户以下千餘通授
瑊使募敢死士禦之仍賜御筆使視其功之大小書名
給之吿身不足則書其身且曰今便與卿别瑊俯伏流
涕上拊其背歔欷不自勝時士卒凍餒又乏甲胄瑊撫
諭激以忠義皆鼓譟力戰瑊中流矢進戰不輟初不言
痛會雲梯輾地道一輪偏陷不能前却火從地中出風
勢亦回城上人投葦炬散松脂沃以膏油讙呼震地湏
臾雲梯及梯上皆為灰燼臭聞數里賊乃引退扵是三
門皆出兵太子親督戰賊徒大敗死者數千人将士傷
者太子親為裹瘡入夜泚復來攻城矢及御前三步而
墜上大驚李懐光自蒲城引兵趣涇陽並北山而西先
遣兵馬使張韶微服間行詣行在藏表扵蠟丸韶至奉
天值賊方攻城見韶以為賤人驅之使與民俱填塹韶
得間踰塹扺城下呼曰我朔方軍使者也城上人下繩
引之比登身中數十矢得表扵衣中而進之上大喜舁
韶以徇城四隅歡聲如雷癸巳懐光敗泚兵扵灃泉泚
聞之懼引兵遁歸長安衆以為懐光復三日不至則城
不守矣泚既退從臣皆賀汴滑行營兵馬使賈隠林進
言曰陛下性太急不能容物若此性未改雖朱泚敗亡
憂未艾也上不以為忤甚稱之侍御史万俟著開金商
運路重圍既解諸道貢賦繼至用度始振朱泚至長安
但為城守之計時遣人至城外來周走呼曰奉天破矣
欲以惑衆泚既據府庫之富不愛金帛以悅将士公卿
家屬在城者皆給月俸神策及六軍從車駕及哥舒曜
李晟者泚皆給其家糧加以繕完器械日費甚廣及長安
平府庫尚有餘蓄見者皆追怨有司之暴歛焉或謂泚
曰陛下既受命唐之陵廟不宜復存泚曰朕甞北面
事唐豈忍為此又曰百官多缺請以兵脅士人補之泚
曰强授之則人懼但欲仕者則與之何必叩户拜官邪
泚所用者惟范陽神策團練兵涇原卒驕皆不為用但
守其所掠資貨不肯出戰又宻謀殺泚不果而止 李
懐光性粗踈自山東來赴難數與人言盧把趙賛白志
貞之奸佞且曰天下之亂皆此曹所為也吾見上當請
誅之既解奉天之圍自矜其功謂上必接以殊禮或說
王翃趙賛曰懐光縁道憤歎以為宰相謀議乖方度支
賦歛煩重京尹犒賜刻薄致乘輿播遷者三臣之罪也
今懐光新立大功上必披襟布誠詢訪得失使其言入
豈不殆哉翃賛以告盧杞杞懼從容言扵上曰懐光勲
業社稷是賴賊徒破膽皆無守心若使之乘勝取長安
則一舉可以滅賊此破竹之勢也今聴其入朝必當賜
宴留連累日使賊入京城得從容成備恐難圖矣上以
為然詔懐光直引軍屯便橋與李建徽李晟及神策兵
馬使楊恵元刻期共取長安懐光自以數千里竭誠赴
難破朱泚解重圍而咫尺不得見天子意殊怏怏曰吾
今已為姦臣所排事可知矣遂引兵去至魯店留二日
乃行 淮南節度使陳少逰将兵討李希烈屯盱眙聞
朱泚作亂歸廣陵修塹壘繕甲兵浙江東西節度使韓
滉閉闗梁禁馬牛出境築石頭城穿井近百所繕館第
數十修塢壁起建業抵京峴樓堞相屬以備車駕度江
且自固也少逰發兵三千大閱扵江北滉亦發舟師三
千曜武扵京口以應之鹽鐵使包佶有錢帛八百萬将
輸京師陳少逰以為賊據長安未期收復欲强取之佶
不可少逰欲殺之佶懼匿妻子扵案牘中急濟江少逰
悉收其錢帛佶有守財卒三千少逰亦奪之佶纔與數
十人俱至上元復為韓滉所奪時南方藩鎮各閉境自
守惟曹王臯數遣使間道貢獻李希烈攻逼汴鄭江淮
路絶朝貢皆自宣饒荆襄趣武闗臯治郵驛平道路由
是往來之使通行無阻 上問陸贄以當今切務贄以
郷日致亂由上下之情不通勸上接下從諫乃上疏其
略曰臣謂當今急務在扵審察羣情若羣情之所甚欲
者陛下先行之所甚惡者陛下先去之欲惡與天下同
而天下不歸者自古及今未之有也夫理亂之本繋扵
人心况乎當變故動揺之時在危疑向背之際人之所
歸則植人之所去則傾陛下安可不審察羣情同其欲
惡使億兆歸趨以靖邦家乎此誠當今之所急也又曰
頃者竊聞輿議頗究羣情四方則患扵中外意乖百辟
又患於君臣道隔郡國之志不達扵朝廷朝廷之誠不
升扵軒陛上澤闕扵下布下情壅扵上聞實事不必知
知事不必實上下否隔扵其際真偽雜糅扵其間聚怨
囂囂騰謗籍籍欲無疑阻其可得乎又曰總天下之智
以助聰明順天下之心以施教令則君臣同志何有不
從逺邇歸心孰與為亂又曰慮有愚而近道事有要而
似迂疏奏旬日上無所施行亦不詰問贄又上疏其略
曰臣聞立國之本在乎得衆得衆之要在乎見情故仲
尼以謂人情者聖王之田言理道所生也又曰易乾下
坤上曰㤗坤下乾上曰否損上益下曰益損下益上曰
損夫天在下而地處上扵位乖矣而反謂之㤗者上下
交故也君在上而臣處下扵義順矣而反謂之否者上
下不交故也上約已而裕扵人人必悅而奉上矣豈不
謂之益乎上蔑人而肆諸已人必怨而叛上矣豈不謂
之損乎又曰舟即君道水即人情舟順水之道乃浮違
則沒君得人之情乃固失則危是以古先聖王之居人
上也必以其欲從天下之心而不敢以天下之人從其
欲又曰陛下憤習俗以妨理任削平而在躬以明威照
臨以嚴法制斷流弊自久浚恒太深逺者驚疑而阻命
逃死之亂作近者畏懾而偷容避罪之態生君臣意乖
上下情隔君務致理而下防誅夷臣将納忠而上慮欺
誕故睿誠不布扵羣下物情不逹扵睿聰臣扵往年曽
任御史獲奉朝謁僅欲半年陛下嚴邃髙居未甞降㫖
臨問羣臣跼蹐趨退亦不列事奏陳軒墀之間且未相
諭宇宙之廣何由自通雖復例對使臣别延宰輔既殊
師錫且異公言未行者則戒以樞宻勿論己行者又謂
之遂事不諫漸生拘礙動涉猜嫌由是人各隠情以言
為諱至扵變亂将起億兆同憂獨陛下恬然不知方謂
太平可致陛下以今日之所覩驗往時之所聞孰真孰
虚何得何失則事之通塞備詳之矣人之情偽盡知之
矣上乃遣中使諭之曰朕本性甚好推誠亦能納諫将
謂君臣一體全不隄防縁推誠信不疑多被姦人賣弄
今所致患害朕思亦無它其失反在推誠又諫官論事
少能慎宻例自矜&KR0247;歸過扵朕以自取名朕從即位以
來見奏對論事者甚多大抵皆是雷同道聽塗說試加
質問遽即辭窮若有竒才異能在朕豈惜拔擢朕見從
前以來事祗如此所以近來不多取次對人亦非倦扵
接納卿宜深悉此意贄以人君臨下當以誠信為本諫
者雖辭情鄙拙亦當優容以開言路若震之以威折之
以辯則臣下何敢盡言乃復上疏其略曰天子之道與
天同方天不以地有惡木而廢發生天子不以時有小
人而廢聽納又曰惟信與誠有補無失一不誠則心莫
之保一不信則言莫之行陛下所謂失扵誠信以致患
害者臣竊以斯言為過矣又曰馭之以智則人詐示之
以疑則人偷上行之則下從之上施之則下報之若誠
不盡扵已而望盡扵人衆必怠而不從矣不誠扵前而
曰誠扵後衆必疑而不信矣是知誠信之道不可斯湏
而去身願陛下慎守而行之有加恐非所以為悔者也
又曰臣聞仲虺賛揚成湯不稱其無過而稱其改過吉
甫歌誦周宣不美其無闕而美其補闕是則聖賢之意
較然著眀唯以改過為能不以無過為貴盖為人之行
己必有過差上智下愚俱所不免智者改過而遷善愚
者耻過而遂非遷善則其徳日新遂非則其惡彌積又
曰諫官不宻自矜信非忠厚其扵聖徳固亦無虧陛下
若納諫不違則傳之適足增美陛下若違諌不納又安
能禁之勿傳又曰侈言無騐不必用質言當理不必違
辭拙而效速者不必愚言甘而利重者不必智是皆考
之以實慮之以終其用無它唯善所在又曰陛下所謂
比見奏對論亊皆是雷同道聽塗說者臣竊以衆多之
議足見人情必有可行亦有可畏恐不宜一槩輕侮而
莫之省納也陛下又謂試加質問即便辭窮者臣竊以
陛下雖窮其辭而未窮其理能服其口而未服其心又
曰為下者莫不願忠為上者莫不求理然而下每苦上
之不理上每苦下之不忠若是者何兩情不通故也下
之情莫不願達扵上上之情莫不求知扵下然而下恒
苦上之難達上恒苦下之難知若是者何九弊不去故
也所謂九弊者上有其六而下有其三好勝人恥聞過
騁辯給衒聰眀厲威嚴恣彊愎此六者君上之弊也謟
諛顧望畏愞此三者臣下之弊也上好勝必甘扵佞辭
上恥過必忌扵直諫如是則下之謟諛者順㫖而忠實
之語不聞矣上騁辯必勦說而折人以言上衒眀必臆
度而虞人以詐如是則下之顧望者自便而切磨之辭
不盡矣上厲威必不能降情以接物上恣愎必不能引
咎以受規如是則下之畏愞者避辜而情理之說不申
矣夫以區域之廣大生靈之衆多宫闕之重深髙卑之
限隔自黎獻而上獲覩至尊之光景者踰億兆而無一
焉就獲覩之中得接言議者又千萬不一幸而得接者
猶有九弊居其間則上下之情所通鮮矣上情不通扵
下則人惑下情不通扵上則君疑疑則不納其誠惑則
不從其令誠而不見納則應之以悖令而不見從則加
之以刑下悖上刑不敗何待是使亂多理少從古以然
又曰昔趙武呐呐而為晉賢臣絳侯木訥而為漢元輔
然則口給者事或非信辭屈者理或未窮人之難知堯
舜所病胡可以一詶一詰而謂盡其能哉以此察天下
之情固多失實以此輕天下之士必有遺才又曰諫者
多表我之能好諫者直示我之能容諫者之狂誣眀我
之能恕諫者之泄漏彰我之能從有一于斯皆為盛徳
是則人君之與諫者交相益之道也諫者有爵賞之利
君亦有理安之利諫者得獻替之名君亦得采納之名
然猶諫者有失中而君無不美唯恐讜言之不切天下
之不聞如此則納諫之徳光矣上頗采用其言 李懐
光頓兵不進數上表暴揚盧杞等罪惡衆論諠騰亦咎
杞等上不得已十二月壬戌貶杞為新州司馬白志貞
為恩州司馬趙賛為播州司馬宦官翟文秀上所信任
也懐光又言其罪上亦為殺之 乙丑以翰林學士祠
部員外郎陸贄為考功郎中金部員外郎吳通微為職
方郎中贄上奏辭以初到奉天扈從将吏例加兩階今
翰林獨遷官夫行罰先貴近而後卑逺則令不犯行賞
先卑逺而後貴近則功不遺望先録大勞次徧羣品則
臣亦不敢獨辭上不許 上在奉天使人說田悅王武
俊李納赦其罪厚賂以官爵悅等皆宻歸欵而猶未敢
絶朱滔各稱王如故滔使其虎牙将軍王郅說悅曰日
者八郎有急滔與趙王不敢愛其死竭力赴救幸而解
圍今太尉三兄受命闗中滔欲與回紇共往助之願八
郎治兵與滔渡河共取大梁悅心不欲行而未忍絶滔
乃許之滔復遣其内史舍人李琯見悅審其可否悅猶
豫不決宻召扈㟧等議之司武侍郎許士則曰朱滔昔
事李懐仙為牙将與兄泚及朱希彩共殺懐仙而立希
彩希彩所以寵信其兄弟至矣滔又與判官李子瑗謀
殺希彩而立泚泚既為帥滔乃勸泚入朝而自為留後
雖勸以忠義實奪之權也平生與之同謀共功如李子
瑗之徒負而殺之者二十餘人今又與泚東西相應使
滔得志泚亦不為所容况同盟乎滔為人如此大王何
從得其肺腑而信之邪彼引幽陵回紇十萬之兵屯扵
郊坰大王出迎則成擒矣彼囚大王兼魏國之兵南向
渡河與闗中相應天下其孰能當之大王扵時悔之無
及為大王計不若陽許偕行而隂為之備厚加迎勞至
則託以它故遣将分兵而隨之如此大王外不失報徳
之名而内無倉猝之憂矣扈㟧等皆以為然王武俊聞
李琯適魏遣其司刑員外郎田秀馳見悅曰武俊郷以
宰相處事失宜&KR0178;禍及身又八郎困扵重圍故與滔合
兵救之今天子方在隐憂以徳綏我我曹何得不悔過
而歸之邪捨九葉天子不事而事泚及滔乎且泚未稱
帝之時滔與我曹比肩為王固己輕我曹矣况使之南
平汴洛與泚連衡吾屬皆為虜矣八郎慎勿與之俱南
但閉城拒守武俊請伺其隙連昭義之兵擊而滅之與
八郎再清河朔復為節度使共事天子不亦善乎悅意
遂决紿滔云從行必如前約丁夘滔将范陽步騎五萬
人私從者復萬餘人回紇三千人發河間而南輜重首
尾四百里 李希烈攻李勉扵汴州驅民運土木築壘
道以攻城忿其未就併人填之謂之濕薪勉城守累月
外救不至将其衆萬餘人奔宋州庚午希烈䧟大梁滑
州刺史李澄以城降希烈希烈以澄為尚書令并永平
節度使勉上表請罪上謂其使者曰朕猶失守宗廟勉
宜自安待之如初劉洽遣其将髙翼将精兵五千保襄
邑希烈攻拔之翼赴水死希烈乘勝攻寧陵江淮大震
陳少逰遣參謀温述送欵扵希烈曰濠夀舒廬己令弛
備韜戈巻甲伏俟指麾又遣巡官趙詵結李納扵鄆州
以給事中孔巢父為淄青宣慰使國子祭酒董晉為
河北宣慰使 陸贄言扵上曰今盗遍天下輿駕播遷
陛下宜痛自引過以感人心昔成湯以罪已勃興楚昭
以善言復國陛下誠能不吝改過以言謝天下使書詔
無所避忌臣雖愚陋可以仰副聖情庶令反側之徒革
心向化上然之故奉天所下書詔雖驕将悍卒聞之無
不感激揮涕術者上言國家厄運宜有變更以應時數
羣臣請更加尊號一二字上以問陸贄贄上奏以為不
可其略曰尊號之興本非古制行扵安㤗之日已累謙
冲襲乎䘮亂之時尤傷事體又曰嬴秦徳衰兼皇與帝
始總稱之流及後代昬僻之君乃有聖劉天元之號是
知人主輕重不在名稱損之有謙光稽古之善崇之獲
矜能納謟之譏又曰必也俯稽術數湏有變更與其增
美稱而失人心不若黜舊號以祗天戒上納其言但改
年號而已上又以中書所撰赦文示贄贄上言以為動
人以言所感已淺言又不切人誰肯懐今兹徳音悔過
之意不得不深引咎之辭不得不盡洗刷疵垢宣暢鬱
堙使人人各得所欲則何有不從者乎應湏改革事條
謹具别狀同進捨此之外尚有所虞竊以知過非難改
過為難言善非難行善為難假使赦文至精止扵知過
言善猶願聖慮更思所難上然之
通鑑紀事本末卷三十三上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紀事本末卷三十三下
宋 袁樞 撰
藩鎮連兵
興元元年春正月癸酉朔赦天下改元制曰致理興化
必在推誠忘己濟人不吝改過朕嗣服丕構君臨萬邦
失守宗祧越在草莽不念率徳誠莫追扵既往永言思
咎期有復扵将來眀徴其義以示天下小子懼徳不嗣
罔敢怠荒然以長于深宫之中暗扵經國之務積習易
溺居安忘危不知稼穡之艱難不恤征戍之勞苦澤靡
下究情未上通事既擁隔人懐疑阻猶昩省已遂用興
戎徴師四方轉餉千里賦車籍馬逺近騷然行齎居送
衆庶勞止或一日屢交鋒刃或連年不解甲胄祀奠乏
主室家靡依死生流離怨氣凝結力役不息田萊多荒
暴令峻扵誅求疲甿空扵杼軸轉死溝壑離去郷閭邑
里丘墟人煙斷絶天譴扵上而朕不寤人怨扵下而朕
不知馴致亂階變興都邑萬品失序九廟震驚上累于
祖宗下負于蒸庶痛心靦貌罪實在予永言愧悼若墜
泉谷自今中外所上書奏不得更言聖神文武之號李
希烈田悅王武俊李納等咸以勲舊各守藩維朕撫馭
乖方致其疑懼皆由上失其道而下罹其災朕實不君
人則何罪宜倂所管将吏等一切待之如初朱滔雖縁
朱泚連坐路逺必不同謀念其舊勲務在𢎞貸如能效
順亦與惟新朱泚反易天常盗竊名器暴犯陵寝所不
忍言獲罪祖宗朕不敢赦其脅從将吏百姓等但官軍
未到京城以前去逆效順并散歸本道本軍者並從赦
例諸軍諸道應赴奉天及進收京城将士並賜名奉天
定難功臣其所加墊陌錢稅間架竹木茶漆𣙜鐡之類
悉宜停罷赦下四方人心大悅及上還長安明年李抱
真入朝為上言山東宣布赦書士卒皆感泣臣見人情
如此知賊不足平也 命兵部員外郎李充為恒冀宣
慰使 朱泚更國號曰漢自稱漢元天皇改元天皇王
武俊田悅李納見赦令皆去王號上表謝罪惟李希烈
自恃兵彊財富遂謀稱帝遣人問儀扵顔真卿真卿曰
老夫甞為禮官所記惟諸侯朝天子禮耳希烈遂即皇
帝位國號大楚改元武成置百官以其黨鄭賁為侍中
孫廣為中書令李緩李元平同平章事以汴州為大梁
府分其境内為四節度希烈遣其将辛景臻謂顔真卿
曰不能屈節當自焚積薪灌油扵其庭真卿趨赴火景
臻遽止之希烈又遣其将楊峯賫赦賜陳少逰及夀州
刺史張建封建封執峯徇扵軍腰斬扵市少逰聞之駭
懼建封具以少逰與希烈交通之狀聞上悅以建封為
濠夀廬三州都團練使希烈乃以其将杜少誠為淮南
節度使使将步騎萬餘人先取夀州後之江都建封遣
其将賀蘭元均邵怡守霍丘秋柵少誠竟不能過遂南
冦蘄黄欲斷江路時上命包佶自督江淮財賦泝江詣
行在至蘄口遇少誠入冦曺王臯遣蘄州刺史伊慎将
兵七千拒之戰扵永安戍大破之少誠脫身走斬首萬
級包佶乃得前後佶入朝具奏陳少逰奪財賦事少逰懼
厚歛所部以償之李希烈以夏口上流要地使其驍将
董侍募死士七千人襲鄂州刺史李兼偃旗卧鼓閉門
以待之侍撤屋材以焚門兼帥士卒出戰大破之上
以兼為鄂岳沔都團練使扵是希烈東畏曺王臯西畏
李兼不敢復有窺江淮之志矣 朱滔引兵入趙境王
武俊大具犒享入魏境田悅供承倍豐使者迎候相望
扵道丁丑滔至永濟遣王郅見悅約㑹館陶偕行渡河
悅見郅曰悅固願從五兄南行昨日将出軍将士勒兵
不聴悅出曰國兵新破戰守踰年資儲竭矣今将士不
免凍餒何以全軍逺征大王日自撫循猶不能安若捨
城邑而去朝出暮必有變悅之志非敢有貳也如将士
何已令孟祐備步騎五千從五兄供芻牧之役因遣其
司禮侍郎裴抗等往謝滔滔聞之大怒曰田悅逆賊鄉
在重圍命如絲髪使我叛君棄兄發兵晝夜赴之幸而
得存許我貝州我辭不取尊我為天子我辭不受今乃
負恩誤我逺來飾辭不出即日遣馬寔攻宗城經城楊
榮國攻冠氏皆拔之又縱回紇掠館陶頓幄帟器皿車
牛以去悅閉城自守壬午滔遣裴抗等還分兵置吏守
平恩永濟 朱滔引兵北圍貝州引水環之刺史邢曹
俊嬰城拒守縱范陽及回紇兵大掠諸縣又拔武城通
徳棣二州使給軍食遣馬寔将步騎五千屯冠氏以逼
魏州 上扵行宫廡下貯諸道貢獻之物榜曰瓊林大
盈庫陸贄以為戰守之功賞賚未行而遽私别庫則士
卒怨望無復鬬志上疏諫其略曰天子與天同徳以四
海為家何必撓廢公方崇聚私貨降至尊而代有司之
守辱萬乘以效匹夫之藏虧法失人誘姦聚怨以斯制
事豈不過哉又曰頃者六師初降百物無儲外扞兇徒
内防危堞晝夜不息迨将五旬凍餒交侵死傷相枕畢
命同力竟夷大艱良以陛下不厚其身不私其欲絶甘
以同卒伍輟食以啗功勞無猛制而人不擕懐所感也
無厚賞而人不怨悉所無也今者攻圍已解衣食已豐
而謡讟方興軍情稍阻豈不以勇夫恒性嗜利矜功其
患難既與之同憂而好樂不與之同利茍異恬黙能無
怨咨又曰陛下誠能近想重圍之殷憂追戒平日之専
欲凡在二庫貨賄盡令出賜有功每獲珍華先給軍賞
如此則亂必靖賊必平徐駕六龍旋復都邑天子之貴
豈當憂貧是乃散其小儲而成其大儲損其小寳而固
其大寳也上即命去其榜 蕭復甞言扵上曰宦官自
艱難已來多為監軍恃恩縱横此屬但應掌宫掖之事
不宜委以兵權國政上不悅又甞言陛下踐祚之初聖
徳光被自用楊炎盧杞黷亂朝政以致今日陛下誠能
變更睿志臣敢不竭力儻使臣依阿茍免臣實不能又
甞與盧杞同奏事杞順上㫖復正色曰盧杞言不正上
愕然退謂左右曰蕭復輕朕戊子命復充山南東西荆
湖淮南江西鄂岳浙江東西福建嶺南等道宣慰安撫
使實疎之也既而劉從一及朝士徃徃奏留復上謂陸
贄曰朕思遷幸以來江淮逺方或傳聞過實欲遣重臣
宣慰謀扵宰相及朝士僉謂宜然今乃反覆如是朕為
之悵恨累日意復悔行使之論奏邪卿知蕭復如何人
其不欲行意趣安在贄上奏以為復痛自修勵慕為清
貞用雖不周行則可保至扵輕詐如此復必不為借使
復欲逗留從一安肯附會今所言矛楯願陛下眀加辯
詰若蕭復有所請求則從一何容為隠若從一自有回
互則蕭復不當受疑陛下何憚而不辨明乃直為此悵
恨也夫明則罔惑辨則罔寃惑莫甚扵逆詐而不與明
寃莫痛扵見疑而不與辨是使情偽相揉忠邪靡分兹
實居上御下之要樞惟陛下留意上亦竟不復辨也
辛夘以王武俊為恒冀深趙節度使壬辰加李抱真張
孝忠並同平章事丙申加田悅檢校右僕射以山南東
道行軍司馬樊澤為本道節度使前深趙觀察使康日
知為同州刺史李納為鄆州刺史平盧節度使 戊戌
加劉洽汴滑宋亳都統副使知都統事李勉悉以其衆
授之 二月戊申詔贈段秀實太尉諡曰忠烈厚恤其
家時賈隠林已卒贈左僕射賞其能直言也 李希烈
将兵五萬圍寧陵引水灌之濮州刺史劉昌以三千人
守滑州刺史李澄宻遣使請降上許以澄為汴滑節度
使澄猶外事希烈希烈疑之遣養子六百人戍白馬召
澄共攻寧陵澄至石柱使其衆陽驚燒營而遁又諷養
子令剽掠澄悉收斬之以白希烈希烈無以罪也劉昌
守寧陵凡四十五日不釋甲韓滉遣其将王栖曜将兵
助劉洽拒希烈栖曜以彊弩數千㳺汴水夜入寧陵城
眀日從城上射希烈及其坐幄希烈驚曰宣潤弩手至
矣遂觧圍去 朱泚既自奉天敗歸李晟謀取長安劉
徳信與晟俱屯東渭橋不受晟節制晟因徳信至營中
數以滬澗之敗及所過剽掠之罪斬之因以數騎馳入
徳信軍勞其衆無敢動者遂幷将之軍勢益振李懐光
既脅朝廷逐盧杞等内不自安遂有異志又惡李晟獨
當一面恐其成功奏請與晟合軍詔許之晟與懐光會
于咸陽西陳濤斜築壘未畢泚衆大至晟謂懐光曰賊
若固守宫𫟍或曠日持久未易攻取今去其巢穴敢出
求戰此天以賊賜明公不可失也懐光曰軍適至馬未
秣士未飯豈可遽戰邪晟不得已乃就壁晟每與懐光
同出軍懐光軍士多掠人牛馬晟軍秋豪不犯懐光軍
士惡其異已分所獲與之晟軍終不敢受懐光屯咸陽
累月逗留不進上屢遣中使趣之辭以士卒疲弊且當
休息觀釁諸将數勸之攻長安懐光不從宻與朱泚通
謀事迹頗露李晟屢奏恐其有變為所倂請移軍東渭
橋上猶兾懐光革心收其力用寝晟奏不下懐光欲緩
戰期且激怒諸軍奏言諸軍糧賜薄神策獨厚厚薄不
均難以進戰上以財用方窘若糧賜皆比神策則無以
給之不然又逆懐光意恐諸軍觖望乃遣陸贄詣懐光
營宣慰因召李晟參議其事懐光意欲晟自乞减損使
失士心沮敗其功乃曰将士戰鬬同而糧賜異何以使
之恊力贄未有言數顧晟晟曰公為元帥得専號令晟
將一軍受指蹤而已至扵增减衣食公當裁之懐光黙
然又不欲自减之遂止時上遣崔漢衡詣吐蕃發兵吐
蕃相尚結賛言蕃法發兵以主兵大臣為信今制書無
懐光署名故不敢進上命陸贄諭懐光懐光固執以為
不可曰若克京城吐蕃必縱兵焚掠誰能遏之此一害
也前有敇㫖募士卒克城者人賞百緡彼發兵五萬若
援敇求賞五百萬緡何從可得此二害也虜騎雖來必
不先進勒兵自固觀我兵勢勝則從而分功敗則從而
圖變譎詐多端不可親信此三害也竟不肯署敕尚結
賛亦不進軍陸贄自咸陽還上言賊泚稽誅保聚宫𫟍
勢窮援絶引日偷生懐光摠仗順之師乘制勝之氣鼓
行芟剪易若摧枯而乃冦奔不追師老不用諸帥每欲
進取懐光輙沮其謀據兹事情殊不可解陛下意在全
䕶委曲聴從觀其所為亦未知感若不别務規略漸思
制持唯以姑息求安終恐變故難測此誠事機危迫之
秋也固不可以尋常容易處之今李晟奏請移軍適遇
臣衘命宣慰懐光偶論此事臣遂汎問所宜懐光乃云
李晟既欲别行我亦都不要藉臣猶慮有飜覆因美其
軍盛彊懐光大自矜誇轉有輕晟之意臣又從容問云
回日或聖㫖顧問事之可否决定何如懐光已肆輕言
不可中變遂云恩命許去事亦無妨要約再三非不詳
審雖欲追悔固難為辭伏望即以李晟表出付中書敇
下依奏别賜懐光手詔示以移軍事由其手詔大意云
昨得李晟奏請移軍城東以分賊勢朕本欲委卿商量
適會陸贄迴奏云見卿語及扵此仍言許去事亦無妨
遂敕本軍允其所請如此則詞婉而直理順而明雖蓄
異端何由起怨上從之晟自咸陽結陳而行歸東渭橋
時鄜坊節度使李建徽神策行營節度使楊恵元猶與
懐光聮營陸贄復上奏曰懐光當管師徒足以獨制兇
寇逗留未進抑有它由所患太彊不資傍助比者又遣
李晟李建徽楊惠元三節度之衆附麗其營無益成功
祗足生事何則四軍接壘羣帥異心論勢力則懸絶高卑據職名則不相統屬懐光輕晟等兵微位下而忿其
制不從心晟等疑懐光養冦蓄姦而怨其事多陵已端
居則互防飛謗欲戰則逓恐分功齟齬不和嫌釁遂構
俾之同處必不兩全彊者惡積而欲亡弱者勢危而先
覆覆亡之禍翹足可期舊冦未平新患方起憂難所切
實堪疚心太上消慝扵未萌其次救失扵始兆况乎事
情已露禍難垂成委而不謀何以寧亂李晟見機慮變
先請移軍就東建徽惠元勢轉孤弱為其吞噬理在必
然它日雖有良圖亦恐不能自拔拯其危急唯在此時
今因李晟願行便遣合軍同往託言晟兵素少慮為賊
泚所邀藉此兩軍迭為掎角仍先諭㫖宻使促装詔書
至營即日進路懐光意雖不欲然亦計無所施是謂先
人有奪人之心疾雷不及掩耳者也解鬬不可以不離
救焚不可以不疾理盡扵此唯陛下圖之上曰卿所料
極善然李晟移軍懐光不免悵望若更遣建徽惠元就
東恐因此生辭轉難調息且更俟旬時 辛酉加王武
俊同平章亊兼幽州盧龍節度使 李晟以為懐光反
状已明緩急宜有備蜀漢之路不可壅請以禆将李光
銑等為洋利劒三州刺史各将兵五百以防未然上疑
未决欲親總禁兵幸咸陽以慰撫為名趣諸将進討或
謂懐光曰此漢祖逰雲夢之策也懐光大懼反謀益甚
上垂欲行懐光辭益不遜上猶疑䜛人間之甲子加懐
光太尉增實食賜鐡劵遣神策右兵馬使李卞等往諭
㫖懐光對使者投鐵劵扵地曰聖人疑懐光邪人臣反
賜鐵劵懐光不反今賜鐵劵是使之反也辭氣甚悖朔
方左兵馬使張名振當軍門大呼曰太尉視賊不許擊
待天使不敬果欲反邪功高太山一旦棄之自取族滅
富貴它人何益哉我今日必以死爭之懐光聞之謂曰
我不反以賊方彊故湏蓄銳俟時耳懐光大言天子所
居必有城隍乃發卒城咸陽未幾移軍據之張名振曰
乃者言不反今日拔軍此來何也何不攻長安殺朱泚
取富貴引軍還邠邪懐光曰名振病心矣命左右引去
拉殺之右武鋒兵馬使石演芬本西域胡人懐光養以
為子懐光潜與朱泚通謀演芬遣其客郜成義詣行在
告之請罷其都統之權成義至奉天告懐光子璀璀宻
白其父懐光召演芬責之曰我以爾為子柰何欲破我
家今日負我死甘心乎演芬曰天子以太尉為股肱太
尉以演芬為心腹太尉既負天子演芬安得不負太尉
乎演芬胡人不能異心唯知事一人茍免賊名而死死
甘心矣懐光使左右臠食之皆曰義士也可令快死以
刀斷其喉而去李卞等還言懐光驕慢之状扵是行在
始嚴門禁從臣皆宻装以待 乙丑加李晟河中同絳
節度使上猶以為薄丙寅又加同平章事上将幸梁州
山南節度使鹽亭嚴震聞之遣使詣奉天奉迎又遣大
将張用誠将兵五千至盩厔以來迎衛用誠為懐光所誘
隂與之通謀上聞而患之㑹震繼遣牙将馬勛奉表上
語之故勛請亟詣梁州取嚴震符召用誠還府若不受
召臣請殺之上喜曰卿何時復至此勛刻日時而去既得
震符請壮士五人與之俱出駱谷用誠不知事泄以數
百騎迎之勛與之俱入驛時天寒勛多然藁火扵驛外
軍士皆往附火勛乃從容出懐中符以示用誠曰大夫
召君用誠錯愕起走壮士自後執其手擒之用誠子在
勛後斫傷勛首壮士格殺其子仆用誠扵地跨其腹以
刀擬其喉曰出聲則死勛入其營士卒已擐甲執兵矣
勛大言曰汝曹父母妻子皆在漢中一朝棄之與張用
誠同反扵汝曹何利乎大夫令我取用誠不問汝曹無
自取族滅衆皆讋服勛送用誠詣梁州震杖殺之命副
将領其衆勛裹其首復命扵行在愆期半日李懐光夜
遣人襲奪李建徽楊恵元軍建徽走免恵元将奔奉天
懐光遣兵追殺之懐光又宣言曰吾今與朱泚連和車
駕且當逺避懐光以韓逰瓌朔方将也掌兵在奉天與
逰瓌書約使為變逰瓌宻奏之明日又以書趣之逰瓌
又奏之上稱其忠義因問策安出對曰懐光總諸道兵
故敢恃衆為亂今邠寧有張昕靈武有寗景璿河中有
吕鳴岳振武有杜從政潼闗有唐朝臣渭北有竇覦皆
守将也陛下各以其衆及地授之尊懐光之官罷其權
則行營諸将各受本府指麾矣懐光獨立安能為亂上
曰罷懐光兵權若朱泚何對曰陛下既許将士以克城
殊賞将士奉天子之命以討賊取富貴誰不願之邠府
兵以萬數借使臣得而将之足以誅泚况諸道必有仗
義之臣泚不足憂也上然之丁夘懐光遣其将趙昇鸞
入奉天約其夕使别将逹奚小俊燒乾陵令昇鸞為内
應以驚脅乘輿昇鸞詣渾瑊自言瑊遽以聞且請决幸
梁州上命瑊戒嚴瑊出部勒未畢上已出城西命戴休
顔守奉天朝臣将士狼狽扈從戴休顔徇扵軍中曰懐
光已反遂乘城拒守朱泚之稱帝也兵部侍郎劉廼卧
病在家泚召之不起使蒋鎮自往說之凡再往知不可
誘脅乃歎曰鎮亦忝列曹不能捨生以至扵此豈可復
以己之腥臊汙漫賢者乎歔欷而返迺聞上幸山南搏
膺大呼自投扵牀不食數日而卒太子少師喬琳從上
至盩厔稱老疾不堪山險削髪為僧匿扵仙逰寺泚聞
之召至長安以為吏部尚書扵是朝士之竄匿者多出
仕泚矣懐光遣其将孟保恵靜夀孫福逹将精騎趣南
山邀車駕遇諸軍糧料使張増扵盩厔三将曰彼使我
為不臣我以追不及報之不過不使我将耳因目増曰
軍士未朝食如何増紿其衆曰此東數里有佛祠吾貯
糧焉三将帥衆而東縱之剽掠由是百官從行者皆得
入駱谷以追不及還報懐光皆黜之 李晟得除官制
拜哭受命謂将佐曰長安宗廟所在天下根本若諸将
皆從行誰當滅賊者乃治城隍繕甲兵為復京城之計
先是東渭橋有粟十餘萬斛度支給李懐光軍㡬盡是
時懐光朱泚連兵聲勢甚盛車駕南幸人情擾擾晟以
孤軍處二彊寇之間内無資糧外無救援徒以忠義感
激将士故其衆雖單弱而銳氣不衰又以書遺懐光辭
禮卑遜雖示尊崇而諭以禍福勸之立功補過故懐光
慙恧未忍撃之晟曰畿内雖兵荒之餘猶可賦斂宿兵
養寇患莫大焉乃以判官張彧假京兆尹擇四十餘人
假官以督渭北諸縣芻粟不旬日皆充羡乃流涕誓衆
决志平賊 田悅用兵數敗士卒死者什六七其下皆
厭苦之上以給事中孔巢父為魏博宣慰使巢父性辯
愽至魏州對其衆為陳逆順禍福悅及将士皆喜兵馬
使田緒承嗣之子也凶險多過失悅不忍殺杖而拘之
悅既歸國内外撤警備三月壬申朔悅與孔巢父宴飲
緒對弟姪有怨言其姪止之緒怒殺姪既而悔之曰僕
射必殺我既夕悅醉歸寝緒與左右宻穿後垣入殺悅
及其母妻等十餘人即帥左右執刀立扵中門之内夾
道将旦以悅命召行軍司馬扈㟧判官許士則都虞候
蔡濟議事府署深邃外不知有變士則濟先至召入亂
斫殺之緒恐既明事泄乃出門遇悅親将劉忠信方排
牙緒疾呼謂衆曰劉忠信與扈㟧謀反昨夜刺殺僕射
衆大驚諠譁忠信未及自辨衆分裂殺之扈㟧來及㦸
門遇亂招諭将士将士從之者三分之一緒懼登城而
立大呼謂衆曰緒先相公之子諸君受先相公恩若能
立緒兵馬使賞緡錢二千大将半之下至士卒人賞百
緡竭公私之貨五日取辦扵是将士回首殺扈㟧皆歸
緒軍府乃定因請命扵孔巢父巢父命緒權知軍府後
數日衆乃知緒殺其兄雖悔怒而緒已立無如之何緒
又殺悅親将薛有倫等二十餘人李抱真王武俊引兵
将救貝州聞亂不敢進朱滔聞悅死喜曰悅負恩天假
手扵緒也即遣其執憲大夫鄭景濟等将步騎五千助
馬寔合兵萬二千攻魏州寔軍王莽河縱騎兵及回紇
四出剽掠滔别遣人入城說緒許以本道節度使緒方
危迫遣随軍候臧詣貝州送欵扵滔滔喜遣臧還報使
亟定盟約時緒部署城内已定李抱真王武俊又遣使
詣緒許以赴援如悅存日之約緒召将佐議之幕僚曽
穆盧南史曰用兵雖尚威武亦本仁義然後有功今幽
陵之兵恣行殺掠白骨蔽野雖先僕射背徳其民何罪
今雖盛彊其亡可跂立而待也况昭義恒冀方相與攻
之柰何以目前之急欲從人為反逆乎不若歸命朝廷
天子方蒙塵扵外聞魏愽使至必喜官爵旋踵而至矣
緒從之遣使奉表詣行在城守以俟命 上之發奉天
也韓逰瓌帥其麾下八百餘人還邠州李懐光以李晟
軍浸盛惡之欲引軍自咸陽襲東渭橋三令其衆衆不
應竊相謂曰若與我曹擊朱泚惟力是視若欲反我曹
有死不能從也懐光知衆不可彊問計扵賔佐節度廵
官良郷李景略曰取長安殺朱泚散軍還諸道單騎詣
行在如此臣節亦未虧功名猶可保也頓首懇請至于
流涕懐光許之都虞候閻晏等勸懐光東保河中徐圖
去就懐光乃說其衆曰今日屯涇陽召妻孥扵邠俟至
與之俱徃河中春装既辦還攻長安未晩也東方諸縣
皆富實軍發之日聴爾曹俘掠衆許之懐光乃謂景略
曰曏者之議軍衆不從子宜速去不且見害遣數騎送
之景略出軍門慟哭曰不意此軍一旦䧟扵不義懐光
遣使詣邠州令留後張昕悉發所留兵萬餘人及行營
将士家屬會涇陽仍遣其将劉禮等将三千餘騎脅遷
之韓逰瓌說昕曰李太尉功高自棄已蹈禍機中丞今
日可以自求富貴逰瓌請帥麾下以從昕曰昕微賤賴李
太尉得至此不忍負也逰瓌乃謝病不出隂與諸将髙
固楊懐賔等相結時崔漢衡以吐蕃兵營扵邠南高固
曰昕以衆去則邠城空矣乃詐為渾瑊書召吐蕃使稍
逼邠城昕等懼竟不敢出昕等謀殺諸将之不從者逰
瓌知之先與高固等舉兵殺昕遣楊懐賔奉表以聞且
遣人吿崔漢衡漢衡矯詔以逰瓌知軍府事軍中大喜
懐光子旻在邠逰瓌遣之或曰不殺旻何以自明逰瓌
曰殺旻則懐光怒其衆必至不如釋旻以走之時楊懐
賔子朝晟在懐光軍中為右廂兵馬使聞之泣白懐光
曰父立功扵國子當誅夷不可典兵懐光囚之扵是逰
瓌屯邠寧戴休顔屯奉天駱元光屯昭應尚可孤屯藍
田皆受李晟節度晟軍聲大振始懐光方彊朱泚畏之
與懐光書以兄事之約分帝闗中永為鄰國及懐光决
反逼乘輿南幸其下多叛之勢益弱泚乃賜懐光詔書
以臣禮待之且徴其兵懐光慙怒内憂麾下為變外恐
李晟襲之遂燒營東走掠涇陽等十二縣雞犬無遺及
富平大将孟涉段威勇将數千人奔于李晟将士在道
散亡相繼至河中或勸河中守将吕鳴岳焚橋拒之鳴
岳以兵少恐不能支遂納之河中尹李齊運棄城走懐光
遣其将趙貴先築壘于同州刺史李紓懼奔行在幕僚
裴向攝州事詣貴先責以逆順之理貴先感寤遂請降
同州由是獲全向遵慶之子也懐光使其将符嶠襲
坊州據之渭北守将竇覦帥獵團七百圍之嶠請降詔
以覦為渭北行軍司馬 丁亥以李晟兼京畿渭北鄜
坊丹延節度使 庚寅車駕至城固 上在道民有獻
瓜果者上欲以散試官授之訪扵陸贄贄上奏以為爵
位恒宜慎惜不可輕用起端雖微流弊必大獻瓜果者
止可賜之錢帛不當酬以官上曰試官虚名無損扵事
贄又上奏其略曰自兵興以來財賦不足以供賜而職
官之賞興焉青朱雜㳫扵胥徒金紫普施扵輿皁當今
所病方在爵輕設法貴之猶恐不重若又自棄将何勸
人夫誘人之方惟名與利名近虚而扵教為重利近實
而扵徳為輕専實利而不濟之以虚則耗匱而物力不
給専虚名而不副之以實則誕謾而人情不趨故國家
命秩之制有職事官有散官有勲官有爵號然掌務而
授俸者唯繫職事之一官此所謂施實利而寓虚名者
也其勲散爵號三者所繫大抵止扵服色資䕃而已此
所謂假虚名以佐實利者也今之員外試官頗同勲散
爵號雖則授無費禄受不占員然而突銛鋒排患難者
則以是賞之竭筋力展勤效者又以是酬之若獻瓜果
者亦授試官則彼必相謂曰吾以忘軀命而獲官此以
進瓜果而獲官是乃國家以吾之軀命同扵瓜果矣
視人如草木誰復為用哉今陛下既未有實利以敦勸
又不重虚名而濫施人無藉焉則後之立功者将曷用
為賞哉贄在翰林為上所親信居艱難中雖有宰相大
小之事上必與贄謀之故當時謂之内相上行止必與
之俱梁洋道險甞與贄相失經夕不至上驚憂涕泣募
得贄者賞千金乆之乃至上喜甚太子以下皆賀然贄
數直諫迕上意盧杞雖貶官上心庇之贄極言杞姦邪
致亂上雖貌從心頗不悅故劉從一姜公輔皆自下陳
登用贄恩遇雖隆未得為相 壬辰車駕至梁州山南
地薄民貧自安史以來盗賊攻剽户口減耗大半雖節
制十五州租賦不及中原數縣及大駕駐蹕糧用頗窘
上欲西幸成都嚴震言扵上曰山南地接京畿李晟方
圖收復藉六軍以為聲援若幸西川則晟未有收復之
期也衆議未决㑹李晟表至言陛下駐蹕漢中所以繫
億兆之心成滅賊之勢若規小捨大遷都岷峨則士庶
失望雖有猛将謀臣無所施矣上乃止嚴震百方以聚
財賦民不至困窮而供億無乏牙将嚴礪震之從祖弟
也震使掌轉餉事甚修辦 初奉天圍既解李楚琳遣
使入貢上不得已除鳯翔節度使而心惡之議者言楚琳
凶逆反覆若不隄防恐生窺伺由是楚琳使者數軰至
上皆不引見留之不遣甫至漢中欲以渾瑊代楚琳鎮
鳯翔陸贄上奏以為楚琳殺帥助賊其罪固大但以乘
輿未復大憝猶存勤王之師悉在畿内急宣速吿晷刻是
争商嶺則道迂且遥駱谷復為盗所扼僅通王命唯在
襃斜此路若又阻艱南北遂将敻絶以諸鎮危疑之
勢居二逆誘脅之中洶洶羣情各懐向背儻或楚琳發
憾公肆猖狂南塞要衝東延巨猾則我咽喉梗而心膂
分矣今楚琳能兩端顧望乃是天誘其衷故通歸塗将
濟大業陛下誠宜深以為念厚加撫循得其持疑便足
集事必欲精求素行追抉宿疵則是改過不足以補愆
自新不足以贖罪凡今将吏豈得盡無疵瑕人皆省思
孰免疑畏又况阻命之軰脅從之流自知負恩安敢歸
化斯釁非小所宜速圖伏願陛下思英主大略勿以小
不忍虧撓興復之業也上釋然開寤善待楚琳使者優
詔存慰之 丁酉加宣武節度使劉洽同平章事 己
亥以行在都知兵馬使渾瑊同平章事兼朔方節度使
朔方邠寧振武永平奉天行營兵馬副元帥 庚子詔
數李懐光罪惡叙朔方将士忠順功名猶以懐光舊勲
曲加容貸其副元帥太尉中書令河中尹并朔方等諸
道節度觀察等使宜並罷免授太子太保其所管兵馬
委本軍自舉一人功高望重者便宜統領速具奏聞當
授旌旄以從人欲 夏四月壬寅以邠寧兵馬使韓逰
瓌為邠寧節度使癸夘以奉天行營兵馬使戴休顔為
奉天行營節度使 靈武守将寗景璿為李懐光治第
别将李如暹曰李太尉逐天子而景璿為之治第是亦
反也攻而殺之 甲辰加李晟鄜坊京畿渭北商華副元
帥晟家百口及神策軍士家屬皆在長安朱泚善遇之
軍中有言及家者晟泣曰天子何在敢言家乎泚使晟
親近以家書遺晟曰公家無恙晟怒曰爾敢與賊為間
立斬之軍士未授春衣盛夏猶衣裘褐終無叛志乙巳以陜
虢防遏使唐朝臣為河中同絳節度使前河中尹李齊
運為京兆尹供晟軍糧役 庚戌以魏愽兵馬使田緒
為魏愽節度使 渾瑊帥諸軍出斜谷崔漢衡勸吐
蕃出兵助之尚結賛曰邠軍不出将襲我後韓逰瓌聞
之遣其将曹子逹将兵三千往會瑊軍吐蕃遣其将
論莽羅依将兵二萬從之李楚琳遣其将石鍠将卒七
百從瑊拔武功庚戌朱泚遣其将韓旻等攻武功鍠以
其衆迎降瑊戰不利收兵登西原會曹子達以吐蕃至
擊旻大破之扵武亭川斬首萬餘級旻僅以身免瑊遂
引兵屯奉天與李晟東西相應以逼長安 朱泚姚令
言數遣人誘涇原節度使馮河清河清皆斬其使者大
将田希鑒宻與泚通殺河清以軍府附扵泚泚以希鑒
為涇原節度使 上問陸贄近有卑官自山北來者率
非良士有邢建者論說賊勢語最張皇察其事情頗似
窺覘今已扵一所安置如此之類更有數人若不追尋
恐成奸計卿試思之如何為便贄上奏以為今盗據宫
闕有冐涉險逺來赴行在者當量加恩賞豈得復猜慮
拘囚其略曰以一人之聴覽而欲窮宇宙之變態以一
人之防慮而欲勝億兆之姦欺役智彌精失道彌逺項
籍納秦降卒二十萬慮其懐詐復叛一舉而盡阬之其
扵防虞亦已甚矣漢高豁達大度天下之士至者納用
不疑其扵備慮可謂疎矣然而項氏以滅劉氏以昌蓄
疑之與推誠其效固不同也秦皇嚴肅雄猜而荆軻奮
其隂計光武寛容慱厚而馬援輸其欵誠豈不以虚懐
待人人亦思附任數御物物終不親情思附則感而悅
之雖寇讐化為心膂矣意不親則懼而阻之雖骨肉結
為仇慝矣又曰陛下智出庶物有輕待人臣之心思周
萬㡬有獨馭區㝢之意謀吞衆略有過慎之防明照羣
情有先事之察嚴束百辟有任刑致理之規威制四方
有以力勝殘之志由是才能者怨扵不任忠藎者憂扵
見疑著勲業者懼扵不容懐反側者迫扵及討馴致離
叛構成禍災天子所作天下式瞻小猶慎之矧又非小
願陛下以覆車之轍為戒實宗社無疆之休 韓逰瓌
引兵㑹渾瑊扵奉天 丙寅加平盧節度使李納同平
章事 朱滔攻貝州百餘日馬寔攻魏州亦踰四旬皆
不能下賈林復為李抱真說王武俊曰朱滔志吞貝魏
復值田悅被害儻旬日不救則魏愽皆為滔有矣魏愽
既下則張孝忠必為之臣滔連三道之兵益以回紇進
臨常山明公欲保其宗族得乎常山不守則昭義退保
西山河朔盡入扵滔矣不若乘貝魏未下與昭義合兵
救之滔既破亡則闗中䘮氣朱泚不日梟夷鑾輿反正
諸将之功孰有居明公之右者哉武俊悅從之戊辰武
俊軍于南宫東南抱真自臨洺引兵會之與武俊營相
距十里兩軍尚相疑明日抱真以數騎詣武俊營賔客
共諫止之抱真命行軍司馬盧𤣥卿勒兵以俟曰吾之
此舉繋天下安危若其不還領軍事以聴朝命亦惟子
勵将士以雪讐恥亦惟子言終遂行武俊嚴備以待之
抱真見武俊叙國家禍難天子播遷持武俊哭流涕縱
横武俊亦悲不自勝左右莫能仰視遂與武俊約為兄
弟誓同滅賊武俊曰相公十兄名髙四海曏蒙開諭得
棄逆從順免葅醢之罪享王公之榮今又不間胡虜辱
為兄弟武俊當何以為報乎滔所恃者回紇耳不足畏
也戰日願十兄按轡臨視武俊决為十兄破之抱真退
入武俊帳中酣寝乆之武俊感激待之益恭指心仰天
曰此身已許十兄死矣遂連營而進 山南地熱上以
軍士未有春服亦自御裌衣 五月鹽鐵判官萬年王
紹以江淮繒帛來至上命先給将士然後御衫韓滉遣
使獻綾羅四十擔詣行在又運米百艘以餉李晟時闗
中兵荒米斗直錢五百及滉米至減五之四 吐蕃既
破韓旻等大掠而去朱泚使田希鑒厚以金帛賂之吐
蕃受之韓逰瓌以聞渾瑊又奏尚結賛屢遣人約刻日
共取長安既而不至聞其衆今春大疫近已引兵去上
以李晟渾瑊兵少欲倚吐蕃以復京城聞其去甚憂之
以問陸贄贄以為吐蕃貪狡有害無益得其引去實可
欣賀乃上奏其略曰吐蕃遷延觀望翻覆多端深入郊
畿隂受賊使致令羣帥進退憂虞欲捨之獨前則慮其
懐怨乘躡欲待之合勢則苦其失信稽延戎若未歸寇
終不滅又曰将帥意陛下不見信任且患蕃戎之奪其
功士卒恐陛下不恤舊勞而畏蕃戎之専其利賊黨懼
蕃戎之勝不死則悉遺之禽百姓畏蕃戎之來有財必
盡為所掠是以順扵王化者其心不得不怠䧟扵寇境
者其勢不得不堅又曰今懐光别保蒲絳吐蕃逺避封
疆形勢既分腹背無患瑊晟諸帥才力得伸又曰但願
陛下慎扵撫接勤扵砥礪中興大業旬月可期不宜尚
眷眷扵犬羊之羣以失将士之情也上復使謂贄曰卿
言吐蕃形勢甚善然瑊晟諸軍當議規畫令其進取朕
欲遣使宣慰卿宜審細條疏以聞贄以為賢君選将委
任責成故能有功况今秦梁千里兵勢無常遥為規畫
未必合宜彼違命則失君威從命則害軍事進退羈礙
難以成功不若假以便宜之權待以殊常之賞則将帥
感悅智勇得伸乃上奏其略曰鋒鏑交扵原野而决策
扵九重之中機㑹變扵斯湏而定計扵千里之外用捨
相礙否臧皆凶上有掣肘之譏下無死綏之志又曰傳
聞與指實不同懸筭與臨事有異又曰設使其中或有
肆情干命者陛下能扵此時戮其違詔之罪乎是則違
命者既不果行罰從命者又未必合宜徒費空言秪勞
睿慮匪唯無益其損實多又曰君上之權特異臣下惟
不自用乃能用人 乙亥李抱真王武俊距貝州三十
里而軍朱滔聞兩軍将至急召馬寔寔晝夜兼行赴之
或謂滔曰武俊善野戰不可當其鋒宜徙營稍前逼之
使回紇絶其糧道我坐食徳棣之餫依營而陳利則進
攻否則入保待其飢疲然後可制也滔疑未决㑹馬寔
軍至滔命眀日出戰寔言軍士冐暑困憊請休息數日
乃戰常侍楊布将軍蔡雄引回紇達干見滔達干曰回
紇在國與鄰國戰常以五百騎破鄰國數千騎如掃葉
耳今受大王金帛牛酒前後無筭思為大王立效此其
時矣眀日願大王駐馬髙丘觀回紇為大王翦武俊之
騎使匹馬不返布雄曰大王英略蓋世舉燕薊全軍将
掃河南清闗中今見小敵猶豫不擊失逺近之望将何
以成霸業乎逹干請戰是也滔喜遂决意出戰丙子旦
武俊遣其兵馬使趙琳将五百騎伏扵桑林抱真列方
陳扵後武俊引騎兵居前自當回紇回紇縱兵衝之武
俊命其騎控馬避之回紇突出其後将還武俊乃縱兵
擊之趙琳自林中出横擊之回紇敗走武俊急追之滔騎
兵亦走自踐其步陳步騎皆東奔滔不能制遂走趨其
營抱真武俊合兵追擊之時滔引三萬人出戰死者萬
餘人逃潰者亦萬餘人滔纔與數千人入營堅守㑹日
暮昬霧兩軍不能進抱真軍其營之西北武俊軍其東
北滔夜焚營引兵出南門趨徳州遁去委棄所掠資貨山
積兩軍以霧不能追也滔殺楊布蔡雄而歸幽州心既
内慙又恐范陽留守劉怦因敗圖已怦悉發留守兵夾
道二十里具儀仗迎之入府相對悲喜時人多之 初
張孝忠以易州歸國詔以孝忠為義武節度使以易定
滄三州隷之滄州刺史李固烈李惟岳之妻兄也請歸
恒州孝忠遣押牙安喜程華交其州事固烈悉取軍府
綾縑珍貨數十車将行軍士大譟曰刺史掃府庫之實
以行将士扵後飢寒柰何遂殺固烈屠其家程華聞亂
自竇逃出亂兵求得之請知州事華不得已從之孝忠
聞之即版華攝滄州刺史華素寛厚推心以待将士将
士安之㑹朱滔王武俊叛更遣人招華華皆不從時孝
忠在定州自滄如定必過瀛州瀛隷朱滔道路阻澀滄
州録亊參軍李宇說華表陳利害請别為一軍華從之
遣宇奉表詣行在上即以華為滄州刺史横海軍副大
使知節度事賜名日華令日華嵗供義武租錢二十萬
緡王武俊又使人說誘之時軍中乏馬日華紿使者曰
王大夫必欲相屬當以二百騎相助武俊給之日華悉
留其馬遣其士歸武俊怒而方與馬燧等相拒不能攻
取日華由是獲全及武俊歸國日華乃遣人謝過償其
馬價且賂之武俊喜復與交好 庚寅李晟大陳兵諭
以收復京城先是姚令言等屢遣諜人覘晟進軍之期
皆為邏騎所獲晟引示以所陳兵謂曰歸語諸賊努力
固守勿不忠扵賊也皆飲之酒給錢而縱之遂引兵至
通化門外耀武而還賊不敢出晟召諸将問兵所從入
皆請先取外城據坊市然後北攻宫闕晟曰坊市狹隘
賊若伏兵格鬬居人驚亂非官軍之利也今賊重兵皆
聚苑中不若自苑北攻之潰其腹心賊必奔亡如此則
宫闕不殘坊市無擾䇿之上者也諸将皆曰善乃牒渾
瑊及鎮國節度使駱元光商州節度使尚可孤刻期集
扵城下壬辰尚可孤敗泚将仇敬忠扵藍田西斬之乙未李晟移軍扵光㤗門外米倉村丙申晟方自臨築壘
泚驍将張庭芝李希倩引兵大至晟謂諸将曰始吾憂
賊潜匿不出今來送死此天賛我不可失也命副元帥兵
馬使吳詵等縱兵擊之時華州營在北兵少賊併力攻
之晟命牙前将李演等帥精兵救之演等力戰賊敗走
演等追之乗勝入光㤗門再戰又破之會夜晟歛兵還
賊餘衆走入白華門夜聞慟哭希倩希烈之弟也丁酉
晟復出兵諸将請待西師至夾攻之晟曰賊數敗已破
膽不乘勝取之使其成備非計也賊又出戰官軍屢㨗
駱元光敗泚軍扵滻西戊戌晟陳兵扵光㤗門外使李
演及牙前兵馬使王佖将騎兵牙前将史萬頃将步兵
直抵𫟍牆神䴥村晟先使人夜開𫟍牆二百餘步比演
等至賊已樹柵塞之自柵中刺射官軍官軍不得進
晟怒叱諸将曰縱賊如此吾先斬公軰矣萬頃懼帥衆
先進拔柵而入佖演引騎兵繼之賊衆大潰諸軍分道並
入姚令言等猶力戰晟命决勝軍使唐良臣等步騎蹙
之且戰且前凡十餘合賊不能支至白華門有賊數千
騎出官軍之背晟帥百餘騎回禦之左右呼曰相公來
賊皆驚潰先是泚遣張光晟将兵五千屯九曲去東渭
橋十餘里光晟宻輸欵扵晟及泚敗光晟勸泚出亡泚
乃與姚令言帥餘衆西走猶近萬人光晟送泚出城還
降扵晟晟遣兵馬使田子竒以騎兵追泚晟屯含元殿
前舎扵右金吾仗令諸軍曰晟賴将士之力克清宫禁
長安士庶乆䧟賊庭若小有震驚非弔民伐罪之意晟
與公等室家相見非晩五日内無得通家信命京兆尹
李齊運等安慰居人晟大将髙明曜取賊妓尚可孤軍
士擅取賊馬晟皆斬之軍中股栗公私安堵秋毫無犯
遠坊有經宿乃知官軍入城者是日渾瑊戴休顔韓逰
瓌亦克咸陽敗賊三千餘衆聞泚西走分兵邀之己亥
晟使京西兵馬使孟涉屯白華門尚可孤屯望仙門駱
元光屯章敬等晟以牙前三千人屯安國寺以鎮京城
斬泚黨李希倩敬釭彭偃等八人扵市 王武俊既破
朱滔還恒州表讓幽州盧龍節度使上許之 六月癸
夘李晟遣掌書記吳人于公異作露布上行在曰臣已
肅清宫禁祗謁寝園鐘簴不移廟貌如故上泣下曰天
生李晟以為社稷非為朕也晟在渭橋熒惑守嵗乆之
乃退賔佐皆賀曰熒惑退舍皇家之福也宜速進兵晟
曰天子野次臣下知死敵而已天象髙逺誰得知之既
克長安乃謂之曰郷非相拒也吾聞五星贏縮無常萬
一復來守嵗吾軍不戰自潰矣皆謝曰非所及也朱泚
将奔吐蕃其衆隨道散亡比至涇州纔百餘騎田希鑒
閉城拒之泚謂之曰汝之節吾所授也柰何臨危相負
使焚其門希鑒取節投火中曰還汝節泚衆皆哭涇卒
遂殺姚令言詣希鑒降泚獨與范陽親兵及宗族賔客
北趣驛馬闗寧州刺史夏侯英拒之至彭原西城屯其
將梁庭芬射泚墜阬中韓旻等斬之詣涇州降源休李
子平奔鳯翔李楚琳斬之皆傳首行在 上命陸贄草
詔賜渾瑊使訪求奉天所失裹頭内人贄上奏以為今
巨盗始平疲瘵之民瘡痍之卒尚未循拊而首訪婦人
非所以副惟新之望也謀始盡善克終已稀始而不謀終
則何有所賜瑊詔未敢承㫖上遂不降詔竟遣中使求
之乙巳詔吏部侍郎班宏充宣慰使勞問將士撫諭蒸
黎丙午李晟斬文武官受朱泚寵任者崔宣洪經綸等
十餘人又表守節不屈者劉廼蔣沇等己酉以李晟為
司徒中書令駱元光尚可孤各遷官有差以檢校御史
中丞田希鑒為涇原節度使 詔改梁州為興元府
甲寅以渾瑊為侍中韓逰&KR0606;戴休顔各遷官有差 朱
泚之敗也李忠臣奔樊川擒獲丙辰斬之 上問陸贄
今至鳯翔有迎駕諸軍形勢甚盛欲因此遣人代李楚
琳何如贄上奏以為如此則事同脅執以言乎除亂則
不武以言乎務理則不誠用是時廵後將安入議者或
謂之權臣竊未諭其理夫權之為義取類權衡今輦路
所經首行脅奪易一帥而虧萬乘之義得一方而結四
海之疑乃是重其所輕而輕其所重謂之權也不亦反
乎以反道為權以任數為智君上行之必失衆臣下用
之必䧟身歴代之所以多䘮亂而長姦邪由此誤也不
如俟奠枕京邑徴授一官彼喜扵恩宥將奔走不暇安
敢輙有旅拒復勞誅鉏哉 戊午車駕發漢中李晟綜
理長安以備百司自請至鳯翔迎扈上不許内常侍尹
元貞奉使同華輙詣河中招諭李懐光晟奏元貞矯制
擅赦元惡請理其罪 秋七月丙子車駕至鳯翔斬喬
琳蔣鎮張光晟等李晟以光晟雖臣賊而滅賊亦頗有
力欲全之上不許 副元帥判官髙郢數勸李懐光歸
欵懐光遣其子璀詣行在謝罪請束身歸朝庚辰詔遣
給事中孔巢父齎先除懐光太子太保敕詣河中宣慰
朔方將士悉復官爵如故 壬午車駕至長安渾瑊韓
逰瓌戴休顔以其衆扈從李晟駱元光尚可孤以其衆
奉迎步騎十餘萬旌旗數十里晟謁見上扵三橋先賀
平賊後謝收復之晩伏路左請罪上駐馬慰撫為之掩
涕命左右扶上馬至宫每閒日輙宴勲臣賞賜豐渥李
晟為之首渾瑊次之諸將相又次之 曹王臯遣其將
伊慎王鍔圍安州李希烈遣其甥劉戒虚將步騎八千
救之臯遣别將李伯潜逆擊之扵應山斬首千餘級生
擒戒虚徇扵城下安州遂降以伊慎為安州刺史又擊
希烈將康叔夜扵厲郷走之 丁亥孔巢父至河中李
懐光素服待罪巢父不之止懐光左右多胡人皆歎曰
太尉無官矣巢父又宣言扵衆曰軍中誰可代太尉領
軍事者扵是懐光左右發怒喧譟宣詔未畢衆殺巢父
及中使談守盈懐光亦不之止復治兵為拒守之備
初肅宗在靈武上為奉節王學文扵李泌代宗之世泌
居蓬萊書院上為太子亦與之逰及上在興元泌為杭
州刺史上急詔徴之與睦州刺史杜亞俱詣行在乙未
以泌為左散騎常侍亞為刑部侍郎命泌日直西省以
候對朝野皆屬目附之上問泌河中宻邇京城朔方兵
素稱精銳如達奚小俊等皆萬人敵朕晝夕憂之柰何
對曰天下事甚有可憂者若惟河中不足憂也夫料敵
者料將不料兵今懐光將也小俊之徒乃兵耳何足為
意懐光既解奉天之圍視朱泚垂亡之虜不能取乃與
之連和使李晟得取以為功今陛下已還宫闕懐光不
束身歸罪乃虐殺使臣鼠伏河中如夢魘之人耳但恐
不日為帳下所梟使諸將無以藉手也 李希烈聞李
希倩伏誅忿怒八月壬寅遣中使至蔡州殺顔真卿中
使曰有敕真卿再拜中使曰今賜卿死真卿曰老臣無
狀罪當死不知使者幾日發長安使者曰自大梁來非
長安也真卿曰然則賊耳何謂敕邪遂縊殺之 李晟
以涇州倚邉屢害軍帥甞為亂根奏請徃理不用命者
力田積粟以攘吐蕃癸夘以晟兼鳯翔隴右節度等使
及四鎮北庭涇原行營副元帥進爵西平王時李楚琳
入朝晟請與俱至鳯翔斬之以懲逆亂上以新復京師
務安反仄不許先是上命渾瑊駱元光討李懐光軍于同州
懐光遣其將徐庭光以精卒六千軍于長春宫以拒之
瑊等數為所敗不能進時度支用度不給議者多請赦
懐光上不許李懐光遣其妹壻要廷珍守晉州牙将
毛朝𫾻守隰州鄭抗守慈州馬燧皆遣人說下之上乃
加渾瑊河中絳州節度使充河中同華陜虢行營副
元帥加馬燧奉誠軍晉慈隰節度使充管内諸軍行營
副元帥與鎮國節度使駱元光鄜坊節度使唐朝臣合
兵討懐光初王武俊急攻康日知扵趙州馬燧奏請詔
武俊與李抱真同擊朱滔以深趙隷武俊改日知為晉
慈隰節度使上從之日知未至而三州降燧故上使燧
兼領之燧表讓三州扵日知且言因降而授恐後有功
者踵以為常上喜而許之燧遣使迎日知既至籍府庫
而歸之 甲辰以鳯翔節度使李楚琳為左金吾大將
軍 丙午加渾瑊朔方行營元帥 李晟至鳯翔治殺
張鎰之罪斬禆將王斌等十餘人 朱滔為王武俊所
攻殆不能軍上表待罪 癸未馬燧將步騎三萬攻絳
州 度支以李懐光所部將士數萬與懐光同反不給
冬衣上曰朔方軍累代忠義今為懐光所制耳將士何
罪冬十月己亥詔朔方及諸軍在懐光所者冬衣及賞
錢皆當别貯俟道路稍通即時給之 李勉累表乞自
貶辛丑罷勉都統節度使其檢校司徒同平章事如故
丙辰李懐光將閻晏寇同州官軍敗于沙苑詔徴邠
州之軍韓逰瓌將甲士六千赴之 乙丑馬燧拔絳州
分兵取聞喜萬泉虞郷永樂猗氏 閏月丙子以涇原
節度使田希鑒為衛尉卿李晟初至鳯翔希鑒遣使參
候晟謂使者曰涇州逼近吐蕃萬一入寇州兵能獨禦
之乎欲遣兵防援又未知田尚書意使者歸以吿希鑒
希鑒果請援兵晟遣腹心将彭令英等戍涇州晟尋託
廵邉詣涇州希鑒出迎晟與之並轡而入道舊結歡希
鑒妻李氏以叔父事晟晟謂之田郎晟命具三日食曰
廵撫畢即還鳯翔希鑒不復疑晟置宴希鑒與將佐俱
詣晟營晟伏甲扵外廡既食而飲彭令英引涇州諸將
下堂晟曰我與汝曹乆别各宜自言姓名扵是得為亂
者石竒等三十餘人讓之曰汝曺屢為逆亂殘害忠良
固天地所不容悉引出斬之希鑒尚在座晟顧之曰田
郎亦不得無過以親知之故當使身首得完希鑒曰唯
遂引出縊殺之并其子萼晟入其營諭以誅希鑒之意
衆股栗無敢動者 李希烈遣其將翟崇暉悉衆圍陳
州乆之不克李澄知大梁兵少不能制滑州遂焚希烈
所授旌節誓衆歸國甲午以澄為汴滑節度使 宋亳
節度使劉洽遣馬步都虞候劉昌與隴右幽州行營節
度使曲環等將兵三萬救陳州十一月癸夘敗翟崇暉
扵州西斬首三萬五千級擒崇暉以獻乘勝進攻汴州
李希烈懼奔歸蔡州李澄引兵趣汴州至城北恇怯不
敢進劉洽兵至城東戊午李希烈守將田懐珍開門納
之明日澄入舍扵浚儀兩軍之士日有忿䦧㑹希烈鄭
州刺史孫液降扵澄澄引兵屯鄭州詔以都統司馬寳
鼎薛珏為汴州刺史李勉至長安素服待罪議者多以
勉失守大梁不應尚為相李泌言扵上曰李勉公忠雅
正而用兵非其所長及大梁不守將士棄妻子而從之
者殆二萬人足以見其得衆心矣且劉洽出勉麾下勉
至睢陽悉舉其衆以授之卒平大梁亦勉之功也上乃
命勉復其位議者又言韓滉聞鑾輿在外聚兵修石頭
城隂蓄異志上疑之以問李泌對曰滉公忠清儉自車
駕在外滉貢獻不絶且鎮撫江東十五州盗賊不起皆
滉之力也所以修石頭城者滉見中原板蕩謂陛下將有
永嘉之行為迎扈之備耳此乃人臣忠篤之慮柰何
更以為罪乎滉性剛嚴不附權貴故多謗毁願陛下察
之臣敢保其無它上曰外議洶洶章奏如麻卿弗聞乎
對曰臣固聞之其子臯為考功員外郎今不敢歸省其
親正以謗語沸騰故也上曰其子猶懼如此卿柰何保
之對曰滉之用心臣知之至熟願上章明其無它乞宣
示中書使朝衆皆知之上曰朕方欲用卿人亦何易可
保慎勿違衆恐併為卿累也泌退遂上章請以百口保
滉它日上謂泌曰卿竟上章已為卿留中雖知卿與滉
親舊豈得不自愛其身乎對曰臣豈肯私扵親舊必負
陛下顧滉實無異心臣之上章以為朝廷非為身也上
曰如何其為朝廷對曰今天下旱蝗闗中米斗千錢倉
廪耗竭而江東豐稔願陛下早下臣章以解朝衆之惑
面諭韓臯使之歸覲令滉感激無自疑之心速運糧儲
豈非為朝廷邪上曰善朕深諭之矣即下泌章令韓臯
謁告歸覲面賜緋衣諭以卿父比有謗言朕今知其所
以釋然不復信矣因言闗中乏糧歸語卿父宜速致之
臯至潤州滉感悅流涕即日自臨水濵發米百萬斛聴
臯留五日即還朝臯别其母啼聲聞扵外滉怒召出撻
之自送至江上冐風濤而遣之既而陳少逰聞滉貢米
亦貢二十萬斛上謂李泌曰韓滉乃能化陳少逰亦貢
米矣對曰豈惟少逰諸道將爭入貢矣 吏部尚書同
平章事蕭復奉使自江淮還與李勉盧翰劉從一俱見
上勉等退復獨留言扵上曰陳少逰任兼將相首敗臣
節韋臯幕府下僚獨建忠義請以臯代少逰鎮淮南使
善惡著明上然之尋遣中使馬欽緒揖劉從一附耳語
而去諸相還閤從一詣復曰欽緒宣㫖令從一與公議朝
來所言事即奏行之勿令李盧知敢問何事也復曰唐
虞黜陟岳牧僉諧爵人扵朝與士共之使李盧不堪為
相則罷之既在相位朝廷政事安得不與之同議而獨
隐此一亊乎此最當今之大弊朝來主上亦有斯言復
已面陳其不可不謂聖意尚爾復不惜與公奏行之但
恐浸以成俗未敢以告竟不以事語從一從一奏之上
愈不悅復乃上表辭位乙丑罷為中庶子劉洽克汴
州得李希烈起居注云某月日陳少逰上表歸順少逰聞
之慙懼發疾十二月乙亥薨贈太尉賻祭如常儀淮南
大將王韶欲自為留後令將士推已知軍亊且欲大掠
韓滉遣使謂之曰汝敢為亂吾即日全軍渡江誅汝矣
韶等懼而止上聞之喜謂李泌曰滉不惟安江東又能
安淮南真大臣之器卿可謂知人庚辰加滉平章事江
淮轉運使滉運江淮粟帛入貢府無虚月朝廷賴之使
者勞問相繼恩遇始深矣
貞元元年春正月癸丑贈顔真卿司徒謚曰文忠 新
州司馬盧杞遇赦移吉州長史謂人曰吾必再入未幾
上果用為饒州刺史給事中袁髙應草制執以白盧翰
劉從一曰盧杞作相致鑾輿播遷海内瘡痍柰何遽遷
大郡願相公執奏翰等不從更命它舍人草制乙夘制
出髙執之不下且奏杞極惡窮凶百辟疾之若讐六軍
思食其肉何可復用上不聴補闕陳京趙需等上疏曰
杞三年擅權百揆失敘天地神祗所知華夏蠻夷同棄
儻加巨姦之寵必失萬姓之心丁巳袁髙復扵正牙論
奏上曰杞已再更赦高曰赦者止原其罪不可為刺史
陳京等亦爭之不已曰杞之執政百官常如兵在其頸
今復用之則姦黨皆唾掌而起上大怒左右辟易諫者
稍引却京顧曰趙需等勿退此國大事當以死爭之上
怒稍觧戊午上謂宰相與杞小州刺史可乎李勉曰陛
下欲與之雖大州亦可其如天下失望何壬戌以杞為
澧州别駕使謂袁髙曰朕徐思卿言誠為至當又謂李
泌曰朕已可袁髙所奏泌曰累日外人竊議比陛下扵
桓靈今承徳音乃堯舜之不逮也上悅杞竟卒扵澧州
髙恕己之孫也 三月李希烈䧟鄧州 戊午以汴滑
節度使李澄為鄭滑節度使 以代宗女嘉誠公主妻
田緒 李懐光都虞候吕鳴岳宻通欵扵馬燧亊泄懐
光殺之屠其家事連幕僚髙郢李鄘懐光集將士而責
之郢鄘抗言逆順無所慙隱懐光囚之鄘邕之姪孫也
馬燧軍于寳鼎敗懐光兵扵陶城斬首萬餘級分兵會
渾瑊逼河中 夏四月丁丑以曹王臯為荆南節度使李
希烈將李思登以隨州降之 壬午馬燧渾瑊破李懐
光兵扵長春宫南遂掘塹圍宫城懐光諸將相繼來降
詔以燧瑊為招撫使 五月丙申劉洽更名𤣥佐 韓
逰&KR0606;請兵扵渾瑊共取朝邑李懐光將閻晏欲爭之士
卒指邠軍曰彼非吾父兄則吾子弟柰何以白刃相向
乎語甚囂晏遽引兵去懐光知衆心不從乃詐稱欲歸
國聚貨財飾車馬云俟路通入貢由是得復踰旬月
六月辛巳以劉𤣥佐兼汴州刺史 朱滔病死將士奉
前𣵠州刺史劉怦知軍事 時連年旱蝗度支資糧匱
竭言事者多請赦李懐光李晟上言赦懐光有五不可
河中距長安纔三百里同州當其衡多兵則未為示信
少兵則不足隄防忽驚東偏何以制之一也今赦懐光
必以晉絳慈隰還之渾瑊既無所詣康日知又應遷移
土宇不安何以奨勵二也陛下連兵一年討除小醜兵
力未窮遽赦其反逆之罪今西有吐蕃北有回紇南有
淮西皆觀我彊弱不謂陛下施徳澤愛黎元乃謂兵屈
扵人而自罷耳必競起窺覦之心三也懐光既赦則朔
方将士皆應敘勲行賞今府庫方虗賞不滿望是愈激
之使叛四也既解河中罷諸道兵賞典不舉怨言必起
五也今河中斗米五百芻藁且盡牆壁之間餓殍甚衆
且其軍中大將殺戮略盡陛下但敇諸道圍守旬時彼
必有内潰之變何必養腹心之疾為它日之悔哉又請
發兵二萬自備資糧獨討懷光秋七月甲午朔馬燧
自行營入朝奏稱懐光凶逆尤甚赦之無以令天下願更
得一月糧必為陛下平之上許之 壬子以劉怦為幽
州盧龍節度使 八月馬燧至行營與諸將謀曰長春
宫不下則懐光不可得長春宫守備甚嚴攻之曠日持
乆我當身往諭之遂徑造城下呼懐光守將徐庭光庭
光帥将士羅拜城上燧知其心屈徐謂之曰我自朝廷
來可西向受命庭光等復西向拜燧曰汝曹自禄山已
來徇國立功三十餘年何忽為㓕族之計從吾言非止
免禍富貴可圖也衆不對燧披襟曰汝不信吾言何不
射我左右皆伏泣燧曰此皆懐光所為汝曹無罪第堅
守勿出皆曰諾壬申燧與渾瑊韓逰瓌進軍逼河中至
焦籬堡守將尉珪以七百人降是夕懐光舉火諸營不
應駱元光在長春宫下使人招徐庭光庭光素輕元光
遣卒罵之又為優胡扵城上以侮之且曰我降漢將耳
元光使白燧燧還至城下庭光開門降燧以數騎入城
慰撫其衆大呼曰吾軰復為王人矣渾瑊謂僚佐曰始
吾謂馬公用兵不吾逺也今乃知吾不逮多矣詔以庭
光試殿中監兼御史大夫甲戌燧帥諸軍至河南河中
軍士自相驚曰西城擐甲矣又曰東城娖隊矣須臾軍
士皆易其號為太平字懐光不知所為乃縊而死初懐
光之解奉天圍也上以其子璀為監察御史寵待甚厚
及懐光屯咸陽不進璀宻言扵上曰臣父必負陛下願
早為之備臣聞君父一也但今日之勢陛下未能誅臣
父而臣父足以危陛下陛下待臣厚臣胡人性直故不
忍不言耳上驚曰知卿大臣愛子當為朕委曲彌縫而
宻奏之對曰臣父非不愛臣臣非不愛其父與宗族也
顧臣力竭不能回耳上曰然則卿以何策自免對曰臣
之進言非茍求生也臣父敗則臣與之俱死矣復有何
策哉使臣賣父求生陛下亦安用之上曰卿勿死為朕
更至咸陽諭卿父使君臣父子俱全不亦善乎璀至咸
陽而還曰無益也願陛下備之勿信人言臣今往說諭
萬方臣父言汝小子何知主上無信吾非貪富貴也直
畏死耳汝豈可䧟吾入死地邪及李泌赴陜上謂之曰
朕所以再三欲全懐光者誠惜璀也卿至陜試為朕招
之對曰陛下未幸梁洋懐光猶可降也今則不然豈有
人臣迫逐其君而可復立扵其朝乎縱彼顔厚無慙陛
下每視朝何心見之臣得入陜借使懐光請降臣不敢
受况招之乎李璀固賢者必與父俱死矣若其不死則
亦無足貴也及懐光死璀先刃其二弟乃自殺朔方将
牛名俊斷懐光首出降河中兵猶萬六千人燧斬其將
閻晏等七人餘皆不問燧自辭行至河中平凡二十七
日燧出髙郢李鄘扵獄皆奏置幕下韓逰&KR0606;之攻懐光
也楊懐賔戰甚力上命特原其子朝晟逰&KR0606;遂以朝晟
為都虞候 上使問陸贄河中既平復有何事所宜區處
令悉條奏贄以河中既平慮必有希㫖生事之人以為
王師所向無敵請乘勝討淮西者李希烈必誘諭其所
部及新附諸帥曰奉天息兵之㫖乃因窘急而言朝廷
稍安必復誅伐如此則四方負罪者孰不自疑河朔青
齊固當響應兵連禍結賦役繁興建中之憂行將復起
乃上奏其略曰福不可以屢徼幸不可以常覬又曰臣
姑以生禍為憂而未敢以獲福為賀又曰陛下懐悔過之
深誠降非常之大號所在宣𫾻之際聞者莫不涕流假
王叛換之夫削偽號以請罪觀釁首䑕之將一純誠以
效勤又曰曩討之而愈叛今釋之而畢來曩以百萬之
師而力殫今以咫尺之詔而化洽是則聖王之敷理
道服暴人任徳而不任兵眀矣羣帥之悖臣禮拒天誅
圖活而不圖王又眀矣是則好生以及物者乃自生之
方施安以及物者乃自安之術擠彼扵死地而求此之
乆生也措彼扵危地而求此之乆安也從古及今未之
有焉又曰一夫不率闔境罹殃一境不寧普天致擾又
曰億兆汙人四三叛帥感陛下自新之㫖悅陛下盛徳
之言革面易辭且修臣禮其扵深言宻議固亦未盡坦
然必當聚心而謀傾耳而聴觀陛下所行之事考陛下
所誓之言若言與事符則遷善之心漸固儻事與言背
則慮禍之態復興又曰朱泚㓕而懐光戮懐光戮而希
烈征希烈儻平禍將次及則彼之蓄素疑而懐宿負者
能不為之動心哉又曰今皇運中興天禍將悔以逆泚
之偷居上國以懐光之竊保中畿嵗未再周相次梟殄
實衆慝驚心之日羣生改觀之時威則已行恵猶未洽
誠宜上副天眷下收物情布恤人之恵以濟威乘滅賊
之威以行恵又曰臣所未敢保其必從唯希烈一人而
已揆其私心非不願從也想其潜慮非不追悔也但以
猖狂失計已竊大號雖荷陛下全宥之恩然不能不自
&KR0804;扵天地之間耳縱未順命斯為獨夫内則無辭以起
兵外則無類以來助其計不過厚撫部曲偷容嵗時心
雖陸梁勢必不敢陛下但敇諸鎮各守封疆彼既氣奪
筭窮是乃狴牢之類不有人禍則當鬼誅古所謂不戰
而屈人之兵者斯之謂歟丁夘詔以李懐光甞有功宥
其一男使續其後賜之田宅歸其首及尸使收𦵏加馬
燧兼侍中渾瑊檢校司空餘将卒賞賚各有差諸道與
淮西連接者宜各守封疆非被侵軼不湏進討李希烈
若降當待以不死自餘將士百姓一無所問 駱元光
殺徐庭光渾瑊鎮河中盡得李懐光之衆朔方軍自是
分矣 盧龍節度使劉怦疾病九月己亥詔以其子行
軍司馬濟權知節度事怦尋薨
二年春正月李希烈將杜文朝寇襄州二月癸亥山南
東道節度使樊澤擊擒之 三月李希烈别將寇鄭州
義成節度使李澄擊破之希烈兵勢日蹙會有疾夏四
月丙寅大將陳仙竒使醫陳山甫毒殺之因以兵悉誅
其兄弟妻子舉衆來降甲申以仙竒為淮西節度使
闗中倉廪竭禁軍或自脫巾呼扵道曰拘吾扵軍而不
給糧吾罪人也上憂之甚㑹韓滉運米三萬斛至陜李
泌即奏之上喜遽至東宫謂太子曰米已至陜吾父子
得生矣時禁中不釀命扵坊市取酒為樂又遣中使諭
神策六軍軍士皆呼萬嵗時比嵗饑饉兵民率皆瘦黒
至是麥始熟市有醉人當時以為嘉瑞人乍飽食死者
復伍之一數月人膚色乃復故 初上與常侍李泌議
復府兵泌因為上厯敘府兵自西魏以來興廢之由且
言府兵平日能安居田畆每府有折衝領之折衝以農
隙教習戰陳國家有事徴發則以符契下其州及府參
騐發之至所期處將帥按閱有教習不精者罪其折衝
甚者罪及刺史軍還則賜勲加賞便道罷之行者近不
踰時逺不經嵗髙宗以劉仁軌為洮河鎮守使以圖吐
蕃扵是始有乆戍之役武后以來承平日乆府兵浸堕
為人所賤百姓恥之至蒸熨手足以避其役又牛仙客
以積財得宰相邉將效之山東戍卒多齎繒帛自隨邉
將誘之寄扵府庫晝則苦役夜縶地牢利其死而没入
其財故自天寳以後山東戍卒還者什無二三其殘虐
如此然未甞有外叛内侮殺帥自擅者誠以顧戀田園
恐累宗族故也自開元之末張說始募長征兵謂之彍
騎其後益為六軍及李林甫為相奏諸軍皆募人為之
兵不土著又無宗族不自重惜忘身徇利禍亂遂生至
今為梗郷使府兵之法常存不廢安有如此下陵上替
之患哉陛下思復府兵此乃社稷之福太平有日矣上曰
俟平河中當與卿議之
三年春二月戊寅鎮海節度使韓滉薨 夏六月以陜
虢觀察使李泌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
四年春二月李泌自陳衰老獨任宰相精力耗竭既未
聴其去乞更除一相上曰朕深知卿勞苦但未得其人
耳上從容與泌論即位以來宰相曰盧杞忠清彊介人
言杞姦邪朕殊不覺其然泌曰人言把姦邪而陛下獨
不覺其姦邪此乃杞之所以為姦邪也儻陛下覺之豈
有建中之亂乎把以私隙殺楊炎擠顔真卿扵死地激
李懐光使叛賴陛下聖眀竄逐之人心頓喜天亦悔禍
不然亂何由弭上曰楊炎以童子視朕每論事朕可其
奏則悅與之往復問難即怒而辭位觀其意以朕為不
足與言故也以是交不可忍非由杞也建中之亂術士
豫請城奉天此盖天命非杞所能致也泌曰天命他人
皆可以言之惟君相不可言盖君相所以造命也若言
命則禮樂刑政皆無所用矣紂曰我生不有命在天此
商之所以亡也上曰朕好與人較量理體崔祐甫性&KR0310;
躁朕難之則應對失次朕常知其短而䕶之楊炎論事
亦有可采而氣色麤傲難之輙勃然怒無復君臣之禮
所以每見令人忿發餘人則不敢復言盧把小心朕所
言無不從又無學不能與朕往復故朕所懐甞不盡也
對曰把言無不從豈忠臣乎夫言而莫予違此孔子所
謂一言喪邦者也上曰惟卿則異彼三人者朕言當卿
常有喜色不當常有憂色雖時有逆耳之言如郷來紂
及䘮邦之類朕細思之皆卿先事而言如此則理安如
彼則危亂言雖深切而氣色和順無楊炎之陵傲朕問
難往復卿辭理不屈又無好勝之志直使朕中懐已盡
而屈服不能不從此朕所以私喜扵得卿也泌曰陛下
所用相尚多今皆不論何也上曰彼皆非所謂相也凡
相者必委以政事如𤣥宗時牛仙客陳希烈可以謂之
相乎如肅宗代宗之任卿雖不受其名乃真相耳必以
官至平章事為相則王武俊之徒皆相也
五年 初上思李懐光之功欲宥其一子而子孫皆已
伏誅戊辰詔以懐光外孫燕八八為懐光後賜姓名李
承緒除左衛率胄曹參軍賜錢千緡使養懐光妻王氏
及守其墓祀
七年春二月癸未易定節度使張孝忠薨
八年春三月丁丑山南東道節度使曹成王臯薨 宣
武節度使劉𤣥佐有威略其母雖貴日織絹一匹謂𤣥
佐曰汝本寒微天子富貴汝至此必以死報之故𤣥佐
始終不失臣節庚午𤣥佐薨 夏四月癸酉平盧節度
使李納薨軍中推其子師古知留後
十二年春三月魏愽節度使田緒尚嘉誠公主有庶子
三人季安最幼公主子之以為副大使夏四月庚午緒
暴薨左右匿之使季安領軍事年十五乙亥發䘮推季
安為留後
十七年夏五月丁巳成徳節度使王武俊薨 秋七月
辛巳以成徳節度副使王士真為節度使
通鑑紀事本末卷三十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