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北盟會編

欽定四庫全書

　三朝北盟㑹編卷三

　　　　　　　　　　　　宋　徐夢莘　撰

　政宣上帙

　　起重和二年正月十日丁巳盡其日

重和二年正月十日丁巳金人李善慶等至京師是日

李善慶等入國門館于寶相院上令蔡京童貫鄧文誥

見之議事詔補善慶修武郎薩多從義郎布達秉義郎

給全俸　女真古肅慎國也本名朱理真訛為女真或

以為黑水靺鞨之後而渤海之别族三韓之辰韓方世

居混同江之東長白山鴨緑水之源阿固達建號曰皇

帝寨至亶改曰㑹寧府稱上京東瀕海南隣髙麗西接

渤海鐵離北近室韋三國志所謂挹婁元魏所謂勿吉

隋謂之黑水部唐謂之黑水靺鞨皆其地也有七十二

部落各有首領分治之隋開皇中遣使貢獻文帝因宴

勞之唐貞觀中太宗征高麗靺鞨佐之戰甚力開元中

其長來朝拜勃利州刺史遂置黑水府以部長為都督

刺史五代時始稱女真後唐明宗時常入登州渤海契

丹安巴堅乗唐衰亂開國北方并吞諸番三十有六女

真其一焉安巴堅慮女真為患乃誘其强宗大姓數千

户移至遼陽之南以分其勢使不得相通遷入遼陽著

籍者名曰哈斯罕自咸州之東北分界入山谷至于粟

沫江中間所居𨽻屬咸州兵馬司者許與本國徃來粟

沫之北寧江之東北者地方千餘里户口十餘萬散居

山谷間依舊界外野處自推雄豪為長小者千户大者

數千户又有極邊逺而近東海者則謂之東海女真其

人勇鷙每出戰皆被以重札令前驅名曰硬軍部族雖

同居處綿逺不相統屬各長雄其地則至契丹東北隅

土多林木田宜麻穀以耕鑿為業不亊蠶桑土産名馬

生金大珠人參及蜜蠟細布松實白附子禽有鷹鸇海

東青獸多牛羊麋鹿野狗白彘青鼠貂鼠花果有白芍

藥西𤓰海多大魚螃蠏冬極寒多衣皮皆以厚毛為衣

非入屋不徹稍薄則墮指裂膚盛夏如中國十月西北

自雲中至燕山數百里地皆山坡極髙去天甚近東有

蘇扶等州與中國青州隔海相直其人則耐寒忍飢不

憚辛苦食生物勇悍甚善騎上下崖壁如飛濟江河不

用舟楫浮馬而渡精射獵每見巧獸之蹤能躡而推之

得其潛伏之所以樺皮為角吹作呦呦之聲呼麋鹿射

之其俗依山谷而居聨木為栅屋高數尺無瓦覆以木

版或樺皮或以草綢繆之墻垣籬壁率皆以木門皆東

向環屋為土床熾火其下而寢食起居其上謂之炕以

取其煖奉佛尤謹以牛負物或鞍而乗之遇雨多張牛

革以為禦飲宴賔客盡携親友而來及相近之家不召

皆至客坐主人立而侍之至食罷衆客方請主人就坐

酒行無算其衣布好白富者以珠玉為飾衣黑裘細布

貂鼠青鼠狐貉之衣其飲食則以麋釀酒以豆為醬以

米為飯葱韭之屬和而食之芼以蕪荑食器無瓠陶無

匕筯皆以木為盆春夏之間止用鮮粥下粥肉味無多

品止以魚獐生食間用燒肉冬亦冷飲却以木楪盛飯

木盌盛羹下飯肉味與下粥一等飲酒無算炙股烹脯

以餘肉和羹擣爛而進率以為常其禮則拱手退身為

喏跪右膝蹲左膝着地拱手揺肘動止于三為拜其言

語則謂好為賽堪或為賽音謂不好為朗色謂酒為博

囉達喇蘇謂棍子敲殺曰穆克珊布徹赫斡布嚕又曰

穆克珊坦塔哈又曰斡布哈夫謂妻為薩爾罕妻謂夫

為額伊根其節序元日則拜日相慶重午則射柳祭天

其婚嫁富者則以牛馬為幣貧者歸後方具禮偕來女

家以告父母其携妻歸寧謂之拜門因執子壻之禮其

樂則有鼓笛其歌有鷓鴣之曲其疾病則無醫藥尚巫

祝其道路則無旅店行者息于民家主人初則拒之拒

之不去方具飲食而納之茍拒而去之則餘家無復納

者其市易則惟以物易無錢無蠶桑無工匠屋舍車帳

徃徃自能為之其姓氏則曰完顔特嘉納喇費摩鄂通

赫舍哩圖克坦巴延圖們温特赫尼瑪哈珠嘉阿克占

博都哩富珠哩洪果通吉阿達烏凌阿富察烏頁圖克

坦布薩溫屯䝉古(唐末部落繁盛共有三十首領/每首領有一姓通有三十姓)其官

名則以九曜二十八宿為號曰安班貝勒(大官/人)貝勒(官/人)

其職曰圖們(萬/户)明安(千/户)穆昆(百人/長)富埒琿牌子頭貝勒

者統官也猶中國言總管云自五十户貝勒推而上之

至萬户貝勒皆自統兵緩則出獵急則出戰其宗室皆

謂之郎君無大小必以郎君總之雖卿相盡拜于馬前

郎君不為禮役使如奴𨽻又有號阿喇勒伊拉齊貝勒

尼堪為元帥後雖貴亦襲父官而不改其號其法吏治

則無文字刻木為契謂之刻字賦斂調度皆刻箭為號

事急者三刻之殺人剽刼者掊其腦而死之其家人為

奴婢親戚欲得者以牛馬財物贖之其賍以十分為率

六分歸主而四分沒官罪輕者决柳條或以物貸命則

割耳鼻以誌之其獄掘地數丈置囚于其中其税賦無

常遇用多寡而斂之法令嚴殺人取民錢重者死其他

罪無輕重悉决柳條笞背不杖臀恐妨騎馬罪極重者

鞭以沙袋守一州則一州之官許專决守一縣則一縣

之官許專决凡有官者將决杖之廊廡賜以酒肉官尊

者决于堂上已杖視事如故其用兵則以戈為前行人

號曰硬軍人馬皆全甲刀棓自副弓矢在後設而不發

非五十步不射弓力不過七斗箭鏃至六七寸形如鑿

入輙不可出人携不滿百隊伍之法什伍百皆有長伍

長擊柝什長執旗伯長挾鼓千長則旗幟金鼓悉備伍

長戰死四人皆斬什長戰死伍長皆斬百長戰死什長

皆斬負鬭戰之尸以歸者則得其家貲之半凡為將皆

自執旗人視其所向而趨自主帥至步卒皆自控馭無

從者國有大事適野環坐畫灰而議自卑者始議畢即

漫滅之人不聞聲其宻如此將行軍大㑹而飲使人獻

策主帥聽而擇焉其合者即為特將任其事師還又大

㑹問有功高下賞之以金帛若干舉以示衆或以為薄

復增之初起之時率皆騎兵旗幟之外各有字記小大

牌子繫馬上為號每五十人分為一隊前二十人全裝

重甲持棍槍後三十人輕甲操弓矢每遇敵必有一二

人躍馬而出先觀陣之虚實或向其左右前後結隊而

馳撃之百步之内弓矢齊發中者常多勝則整隊而緩

追其分合出入應變若神人自為戰戰則必勝遼國沿

邊置東京黄龍府兵馬都部署司咸州湯河兵馬詳衮

司東北路統軍司分𨽻之至道宗避真宗廟諱改曰女

直遼主歲入秋山女真當從呼鹿射虎搏熊皆其職也

辛苦則在前逸樂則不與然時為邊患遼國謂之覊縻

道而已本朝建隆二年始遣使來貢方物多名珠貂皮

自此無虚歲或一再至雍熙中來訴契丹置三栅屯兵

絶其朝貢之路乞遣兵平之真宗為降詔撫諭而不發

兵又嘗訟高麗誘契丹侵其疆大中祥符三年契丹征

高麗過其國乃與高麗合拒契丹女真衆纔一萬而弓

矢精强又善為灰城以水沃而成氷堅不可上契丹大

敗喪師而還至仁宗朝遂不復通中國先是建隆以來

熟女真由蘇州泛海至登州賣馬故道猶存元豐五年

詔先朝時女真常至登州賣馬後聞馬行假道為髙麗

截隔歲乆不至今朝廷與高麗徃還可降詔王徽如女

真願市馬中國者許假道而女真之使卒不至其初長

帥本新羅人號完顔氏完顔猶漢言王其兄弟三人一

為熟女真首領號萬户其一適他國完顔年六十餘女

真妻之以女亦六十餘生二子其長即呼蘭也自此傳

三人至英格太師以至阿固達阿固達身長八尺狀貎

雄偉沉毅寡言笑顧視不常而有大志能用其人稍稍

并吞傍邊部族或説以誘納叛亡或加以盗藏牛馬好

則結親以和取之怒則加兵以强掠之力農積穀練兵

牧馬外多市金珠良馬歲時進奉賂遺以通情好如此

者十餘年道宗末年阿固達來朝以烏舍從與遼貴人

雙陸貴人投瓊不勝妄行馬阿固達憤甚㧞小佩刀欲

剚之烏舍急以手握鞘阿固達止得其柄戕其胸不死

道宗怒侍臣以其强悍咸勸誅之道宗曰吾方示信以

待逺人不可殺或以王衍縱石勒張守珪赦安禄山終

致後害為言亦不聽卒歸之天祚嗣位(天祚遼國第九/代耶律延禧號)

(天/祚)立未乆當中國崇寧之間漫用奢侈宫禁競尚北珠

北珠者皆北中來𣙜場相貿易天祚知之始欲禁絶其

下謂中國傾府庫以市無用之物此為我利而中國可

以困恣聽之而天祚亦驕汰遂從而慕尚焉北珠美者

大如彈子小者若梧子皆出遼東海汊中每八月望月

如晝則珠必大乃以十月方採取珠蚌而北方沍寒九

十月則堅冰厚已盈尺矣鑿冰沒水而捕之人以病焉

又有天鵝能食蚌則珠藏其嗉又有俊鶻號海東青者

能擊天鵝人既以鶻而得天鵝則于其嗉得珠焉海東

青者出五國五國之東接大海自海東而來者謂之海

東青小而俊健𤓰白者尤以為異必求之女真每歲遣

外鷹坊子弟趣女真發甲馬千餘人入國界即海東巢

穴取之與五國戰鬬而後得女真不勝其擾加之沿邊

諸帥如東京留守黄龍府尹等每到官各管女真部族

依例科歛拜奉禮物各有等差女真寖忿由是諸部皆

怨叛潛附阿固達咸欲稱兵以拒之天慶二年春天祚

混同江釣魚舊例諸國首領盡來獻方物宴㑹犒勞使

諸人歌舞為樂至阿固達但端立正視辭以不能天祚

謂蕭奉先曰阿固達筵上意氣雄豪可托一邊事殺之

不然恐貽後患奉先諫而止阿固達自宴漁河歸益懷

異志疑遼見伐尼堪曰迎風縱棹順坂走丸禍至速矣

不如乗其無備先併鄰國聚衆為備以待其變於是併

瀕海部族用尼堪古紳烏舍為謀主叅與論議以尼楚

赫伊蘭羅索棟摩等為將帥阿固達有度量善謀尼堪

善用兵古紳剛毅而强忍(尼堪兄事古紳在内則古紳/坐尼堪上在外則尼堪坐古)

(紳/上)烏舍有才自製女真法律文字成其一國國人號為

薩滿薩滿者女真語巫嫗也以其通變如神尼堪之下

皆莫能及天慶四年率兵叛遼㑹集各部全裝軍二千

餘騎首至混同江之寧江州破之大敗渤海之衆獲甲

馬三千又敗蕭嗣先于珠赫店又敗拉林河黄龍府咸

州好草峪四路都統誅殺不可勝計侵併諸路僉檢强

遂有鐵騎十萬餘天祚下詔親征尼堪烏舍偽請為卑

哀乞降者既示衆反以求戰嫚書上之天祚大怒下詔

有女真作過大軍盡底剪除等語阿固達聚諸部長以

刀𠢐面仰天哭曰始與汝軰起兵共苦契丹擾而欲自

立國爾今吾為若卑哀請降庶幾免禍乃顧盡剪除非

人效死戰莫能當也不若殺我一族汝等迎降可以轉

禍為福諸人皆羅拜于帳前曰亊已至此惟命是從以

死拒之天祚率蕃漢兵十餘萬車騎亘百里鼓角之聲

旌旗之色震耀原野自長春路分路而進與女真兵㑹

女真乘契丹未陣急擊之天祚大敗衆軍潰走遂攻掠

慶饒等州陷東京黄龍府又陷蘇復渤海遼陽所管五

十四州又渡遼長春兩路有楊朴者鐵州人少第進士

累官至秘書郎説阿固達曰匠者與人規矩不能使人

必巧師者人之模範不能使人必行大王創興師旅當

變家為國圖覇天下謀萬乗之國非千乘不能比者諸

部兵衆皆歸大王令力可㧞山填海豈不能革故鼎新

願大王册帝號封諸蕃傳檄響應千里而定東接海隅

南連大宋西通西夏北安逺國之民建萬世之鎡基興

帝王之社稷行之有疑禍如發矢大王如何阿固達大

悦烏竒邁等皆推尊楊朴之言上阿固達尊號為皇帝

國號大金改元收國令韓企先訓字以王為姓以旻為

名楊朴又稱説自古英雄開國或受禪或求大國封册

遣人大遼以求封冊其事有十乞徽號大聖大明者一

也國號大金者二也玉輅者三也衮冕者四也玉刻印

御前之寶者五也以弟兄禮通問者六也生辰正旦遣

使者七也歲輸銀絹十五萬疋兩者八也(葢分大宋/歲輸之半)割

遼東長春兩路者九也送還女真阿古齊趙三大王者

十也天祚付南北面大臣㑹議蕭奉先等悉從所請遂

差静江軍節度使奚王府監軍蕭實訥埒翰林學士楊

勉充封册使副歸州觀察使張孝偉太常少卿王甫充

慶問使副衛尉少卿劉湜充管押禮物官將作少監楊

邱忠充讀冊文官冊文云朕對天地之閎休荷祖宗之

丕業九州四海屬在統臨一日萬幾敢忘重任宵衣為

志嗣服宅心眷惟肅慎之區實界扶餘之俗土賔上浸

財布中區雅有山川之名承其父祖之業碧雲袤野固

須挺於渠材皓雪飛箱疇不推于絶駕章封屢報誠意

交孚載念遥芬宜膺多戩是用遣蕭實訥埒持節備禮

策為東懷國至聖至明皇帝嗚呼義敦友睦地列豐腴

惟信可以待人惟寛可以訓物戒哉欽哉式孚于休玉

輅與象輅御寶刻東懷國印到其國楊朴以册文非是

阿固達大怒鞭其使却回之大宋政和七年有蘇復州

民百餘户避亂泛大海至文登登岸具言其由登州具

奏詔蔡京童貫議選使通好歲遣使命徃來議事結盟

夾攻大遼復取燕雲故地以致用兵兆亂焉

　三朝北盟㑹編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