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北盟會編
三朝北盟會編
欽定四庫全書
三朝北盟㑹編卷二十二
宋 徐夢莘 撰
政宣上帙
起宣和七年三月盡十一月二十六日癸巳
三月童貫入燕犒軍 茆齋自叙曰童貫交授銀絹畢
離太原由真定府河間莫雄州入燕僕自保州入莫州
迎貫於任邱縣因語烏舎已擒天祚事謂貫宜急備邊
以防女真為患彼懐張覺之憾恐尼堪囘來不測作過
貫云我今去燕山葺治兵馬蓋為此也貫至燕中撫犒
郭藥師以下常勝軍罷王安中陞蔡靖為宣撫兼知燕
山府奏請河北路置四總管中山府辛興宗真定府任
元河間府楊惟忠大名府王育各為逐路副都總管皆
與招集逃亡軍人及招刺諸處㳺手人充軍以為備邊
之畫
五月五日乙巳以童貫克復燕山府等州及收髙托山
王等議賞封貫廣陽郡王 詔曰朕以童貫屢將天威
征伐四克拓地隴右西徹河原揚旌五關盡復幽朔出
入累年之際蕩平兩國之戎命爵策勲難拘常憲恭惟
神考屢形訓言謂將帥總兵能復全燕之境則國家信
賞當從王爵之封仍胙本邦以昭顯績既克承于先志
敢怠廢于貽謀童貫可依前太師進封廣陽郡王食邑
俸依例施行
六月六日丙午太師豫國公童貫依前太師領樞宻院
事河北河東陜西宣撫使進封廣陽郡王制曰王者申
九伐之威以和衆安民為盛徳大臣謹四方之慮以折
衝厭難為殊勲朕荷神天全付之休席祖考承光之緒
飭戎兵以陟禹迹盡臻偃伯之期繼伐功而廣文聲夙
倚同心之輔肆分寵數敷告治朝太師領樞密院事河
北河東陜西路宣撫使充神霄宫使豫國公食邑一萬
七千三百戸食實封五千户童貫信厚而敏明疏通而
沈毅善謀能斷兼文武過人之才砥節盡公得精白承
君之義自總幹方之任屬宣闢國之謀十乗啟行千里
决勝冠三事調燮之職領七兵宥密之權暨興六月之
師盡拓五闗之塞惟朕心朕徳忱賴于翊相故我疆我
理逺逮于要荒遄歸告成堅卧請老屬再籌于邊議難
就佚于里居吉甫至于太原初攝衣而整暇單于苦於
漠北卒假手而蕩平既聞朔野之耕耘復靖河壖之寇
掠繄爾肅將之效恢予逺馭之圖念功名昭著于古今
則典禮當殊于勲舊是用熙豐封賞之令作廣陽撫定
之邦盩綬金章肇開茅土衮衣赤舄仍總樞衡蓋祗告
于先猷諒允諧于僉議於戲周王上公九命有出封加
等之儀漢朝異姓諸王載著令稱忠之詔其封揚于茂
渥尚奚愧于前修特授依前太師領樞密院事河北河
東陜西路宣撫使充神霄宫使進封廣陽郡王加食邑
一千戸食實封三百户主者施行 馬擴申宣撫使司
乞屯兵中山真定當月探報尼堪已還修治飛狐靈邱
兩縣馬擴密具陳合速那陜西兵屯中山真定及選智
勇邊人守易州以防女真不測之變申童蔡二樞密不
報
七月金人以獲天祚發告慶使渤海李孝和王永福來
差馬擴李子竒充接伴使副
八月十四日癸丑聖㫖賀金國正旦國信使副差武徳
郎王觀校書郎吳安國候入辭令上殿
九月二十四日壬辰金國人使入國門詔宇文虚中髙
世則充館伴使副館之 是日河東奏報尼堪經營南
伐河東報到馬擴勸童貫謂曰尼堪此來必有異志
宜以西兵十萬出巡邉不惟備邉兼可壓境議事貫不
聽
十月詔吏部員外郎傅察充接伴金國賀正旦使蔣噩
副之
五月壬寅奏報中山府探報女真國相與伊都副統于
本國將兵前來蔚州柳甸大㸃軍兵
十八日乙卯中山府奏探報到女真刷差女真軍兵一
萬五千及河遼東一路選差渤海五千奚軍二千鐵離
軍二千均分來平州并雲中府路兩路屯泊
二十一日戊午中山府奏探報金人大舉刷本國正軍
并漢兒軍漸次前來雲中府等處又奏金人於蔚州并
飛狐縣等處屯泊聚軍馬收集糧草皆稱欲來侵犯邊
界
二十四日辛酉童貫奏乞廢罷安肅永寧保定等軍
河北河東陜西路宣撫使童貫奏樞密院劄子河北舊
沿邊州軍多係景徳年就陞城寨為之以張形勢控制
契丹今燕山已撫定舊邊悉成内地今相度安肅軍改
為安肅縣知縣事兼安肅軍使𨽻保州永寧軍依舊為
博野縣知縣事兼永寧軍使𨽻祁州保定軍改為保定
縣知縣事兼保定軍使𨽻莫州舊來沿邊建諸寨除信
要軍所管以東不可減省外其餘亦合廢罷奏御筆依
十一月三日庚午中山府奏探報到金國相司下雲中
府所轄縣令本管鄉軍毎名要計物色等及軍幕赴雲
中府送納及山西一帶添屯兵馬
十七日甲申中山府奏報探到平州都統指揮屬縣刷
揀丁口充軍及泉泊押兵前來奉聖州屯泊
十九日丙戌宣撫司差馬擴辛興宗充使副持軍書移
尼堪軍前議交蔚應二州及探聽尼堪有無南侵意
茆齋自叙曰僕至太原見童貫差與辛興宗充使副持
軍書移尼堪軍前貫曰見尼堪休爭閒禮數且了大事
只議交取蔚應二州及飛狐靈邱兩縣其餘地境盡畫
還金國庶幾易了仍探聽尼堪果有南侵意否到茹越
寨聞尼堪已遣隆徳府所逃義勝軍先出五臺山繁峙
縣界山路及易州所逃常勝軍韓民義等先出飛狐靈
邱縣路為探聽南邊防虚實遂條具利害乞急發逐處
軍馬上邊過作堤備畫一入急逓申宣使㕘尼堪尼堪
云宣撫司文回中不說别事二承宣到來有何事理㑹
僕曰兩朝自海上來交歡今已數年貴朝先帝大聖皇
帝與本朝各以氣義相結不爽元約貴朝許割還燕地
本朝許嵗奉金幣俱有信誓永逺和好山前已交受了
止有山後土地中間縁童太師休致暫委譚宣撫交割
為不知首尾又幕府非人遂有不周事節今主人黜罷
譚稹再起童大王來盖為與元帥國相皆始終主張和
好庶得易為商量王事早了使兩界士民安業各享太
平專遣某等稟上不知山後土地取甚交割尼堪笑曰
你家更無人可使只委内官山後土地元初許時蓋為
大聖皇帝恩義酬答趙皇海上交結之義各立誓書永
逺和好不謂大聖皇帝纔崩輿櫬未及歸國地土交受
未了貴朝早已違誓背約陰納張覺收接燕京逃去職
官民戸本朝累次追取只是虚行文移誇詫幅員萬里
國富民衆本朝雖小却不曽敢失理道待與貴朝畧辨
曲直則箇(闕/)觀尼堪自擒天祚之後為劉彦宗伊都蕭
慶輩所訹然意尚猶豫㑹隆慶府義勝軍叛王禀耿守
忠追擊其三千人奔大金國具言中國虚實又易州常
勝軍首領韓民義怨守臣章綜率五百人見尼堪曰常
勝軍惟郭藥師有報國心如張令徽劉舜仁之徒因張
覺皆觖望由是彦宗伊都輩力勸南朝可圖仍不必以
衆因糧就兵可也尼堪于是决意南下而有言僕曰天
祚失道任用姦邪天厭人離故為貴朝所破本朝亦怨
其悖禮敗盟所以相助共為討滅今國相或欲却要山
後州城不盡交割亦在商量亦不須遽相失歡一旦至
兩大國交兵却幾時休得兼本朝亦豈為此未交割地
土願致興師然此事非小利害所繫願國相深思之尼
堪云你意下待如何僕乞退左右而言之尼堪云我家
國中論事不尚退左右要得人共知僕答此係兩朝大
事未商定間恐人傳布别致異議則難成事尼堪微笑
以手揮左右悉退去僕答童大王來時令覆國相本朝
縁譚稹不務大計輒生事從李石張覺私請等事主上
亦自知是失願國相念以舊好同滅大遼契丹不為深
較使兩朝生靈安帖即於許山後地土只便交割蔚應
兩州其餘盡還貴朝若䝉俞允便告示及一的確日節
各自安撫邊民日後國相不拘欲要何物但請見諭童
太師當自一一奏上應付尼堪笑云尚自待要兩州我
若與你又是和西京(謂雲/中府)人民存住不得山前山後乃
是我家舊地更說做甚你家地土却須罰取些來方可
是省過也僕答朝廷自海上遣使數年間使客往還與
興起人馬應付貴朝費用多少本為兩朝和好今國相
一旦聽奸人鬭作却厮炒處且貴朝所任用者盡是契
丹舊時職官只要調攪生事萬一不得已交兵須各有
損折兼河東河北城堅固軍民皆習戰鬭若有倉卒衆
必據城堅守如何容易間便攻打破得不過是擄掠得
些少四外村民縱有所得則利入軍人手倘有所失則
害在國家且殺了一個南人即是契丹報仇殺了一個
女真亦是與契丹報仇今貴朝滅盡契丹又得南朝金
幣得早休兵各享太平莫是上策豈可容易更言戰鬬
事也僕乆被命奉使不敢不為兩朝極盡忠言乞國相
深思之尼堪云你說得也㬠好只是你南家說話多梢
空(謂虚誑/為梢空)你使副只今便辭我專遣人使就宣撫司商
議大事去也翊日舘中供具良厚察勒瑪笑曰待使人止
此回矣蓋示决入攻之意 斡里雅布自平州起兵入寇
燕山之境 張匯節要曰燕山之地易州西北乃金坡
關昌平縣之西乃居庸關順州之北乃古北口景州東
北乃松亭關平州之東乃榆關榆關之東乃金人之來
路凡此數關乃天造地設以分畨漢之界誠一夫禦之
可以當百時朝廷之割地也若得諸關燕山之境可保
然關内之地平灤營三州自後唐為契丹按巴堅所陷之
後改平州為遼興府以營灤二州𨽻之號為平州路至
石晉之初按巴堅子耶律徳光又得燕山檀順景薊涿
易諸郡建燕山為燕京以轄六郡號為燕京路而興
平州自成兩路昔朝廷海上始議割地但云燕雲兩路
而已蓋初謂燕山之路盡得關内之地平州與燕山路
異也由是破遼之後金人復得平州路金人既據平州
則關内之地番漢雜處譬猶與讐共壠而種同爨而食
欲無侵漁之患其可得乎故斡里雅布至是能自平州入
寇此當時議割燕雲不明地里之詳也
二十一日戊子斡里雅布至清州界首執接伴賀正旦使
傅察使拜死之 封氏記年曰金國二太子斡里雅布攻
破薊州至玉田縣下寨㑹朝廷遣吏部郎中傅察等迓
使脅之使降數以朝廷擅納叛亡招收戸口首違誓盟
我輩奉詔興師問罪爾若歸明當有大官賞汝不然粉
骨矣副使蔣噩等羅拜察獨不屈云察世受國恩焉敢
違悖逺銜詔㫖接伴來使非見貴國主豈可屈膝况察
與太子皆王人也若欲察拜是太子僭逆不道既不拜
乃見殺 李邴為公墓誌曰宣和七年十月詔以吏部
員外郎傅公察充接伴金國賀正旦使是時金人將渝
盟而我未之知也十一月公至燕山府聞敵入攻或勸
其毋遽行公曰銜命以出聞難則止若君命何遂行二
十一日至涇州韓城鎮使人失期居數日敵騎暴至夜
圍鎮詰旦有部長數十騎馳入舘公飲以酒問其故知
其變强公上馬公與副使蔣噩偕行至界首公曰迓使
人故例止此不肯進敵輒易公馭者擁之東北去百里
許遇金國二太子斡里雅布者領兵至金人曰見太子當
拜公曰吾若使至金國見國主乃拜爾今迓使人境上
若脅我來又止見太子太子雖貴人臣也當以賔禮見
何拜之有斡里雅布怒曰吾興師南向海上之盟不可恃
何使之稱耶凡汝國失徳與向我善意為我併道之否
則死公曰主上仁聖海内乂安與金國講好信使往來
項背相望也何謂失徳太子干盟而動意何所欲還朝
當具奏斡里雅布曰爾尚欲還朝耶其左右促公拜白刃
如林公曰死耳豈有俱人臣而輒拜者哉或抑捽公使
伏地公愈直立衣冠顛頓終不屈反覆論辨者踰時斡
里雅布怒曰爾今不拜我後日雖欲拜可得耶麾令去公
知不免謂隨行書狀官侯彦等曰敵脅我以拜我以國
故義不辱我死必矣我父母老矣素鍾念我聞之必大
戚若公等得脫幸記我言以告我親知我死國少解其
無窮之悲也左右盡泣是夕官吏隔絶不復相見十二
月七日敵次燕山郭藥師迎戰殺傷甚衆再戰遽麾軍
以降彦等不知公存亡累日矣密以訪敵敵曰大使不
拜太子昨知藥師戰勝有喜色太子慮其刼取且銜積
怒已殺之矣彦等即為公發喪燕山將官武漢英者取
公尸焚以薪命虎翼軍士沙立等三人裹以歸間行至
涿州亡其二人者獨沙立在遇金人繫之土室凡兩月
伺守者怠即毁垣出㑹宋伯友奉使還因隨以來以靖
康元年五月至京師蔣噩武漢英及官屬歸者人人能
道公不屈狀侯彦又具列本末聞于朝廷大名府路安
撫使徐處仁河北轉運副使孫昭逺及諫官李光等相
繼論奏淵聖皇帝臨朝咨歎下詔曰死有重于泰山
有輕于鴻毛顧所處何如耳茍激于死雖死猶生也某
以一介之使馳不測之地臨以白刃毅然不屈卒以身
殉于義得矣延閣次對告于里第以旌髙節特贈徽猷
閣待制公喪至而公父裕之適為屯田郎中遣公弟寘䕶
歸源縣權厝先塋之佛廬曰資忠崇慶院嗚呼公之節
著矣或曰自軍興來死節之士凡三人李若水當淵聖
出郊之際嘗豫聞其議論非死不足以塞天下之責劉
韐金人知其才欲用以為帥非自引决將反為敵人用
二者義皆决不可為故伏死而不顧若公者單車之使
耳事變初不預聞金人未嘗欲以為己用公死若有異
二人之為者何以鉅野李邴曰士之所貴勇於義而已
當其兇戚外逼忠憤内激履刀鋸如坦途安鼎鑊如几
席烈丈夫之操也何暇反覆計慮得失輕重可不可而
後為之哉曰然則公不必死而死與夫彼不得不死而
死公之為其異于彼者與某曰義者士之所甚重死者
人之所甚難三人者特所遭之事異耳要之皆以所甚重
易所甚難揚之朝足以知國家有仗節死難之臣書之
史足以為萬世臣子之勸皆古所謂見危授命可殺不
可辱者又奚擇焉靖康小雅曰公諱察宣和七年冬金
人未渝盟也朝廷以故事遣公迓賀正旦使人于薊州
玉田縣韓城鎮公至界上金人輒愆期不至十一月二
十七日凌晨二太子擁大兵遽至執公等責令投拜自
副使蔣噩以下皆羅拜臣伏公獨不屈金人以兵脅之
公亦不顧金將曰我以南朝天子失徳故來弔伐公曰
主上明若日月四海拱戴汝欲敗盟以此為兵端爾非
送死哉我有死耳膝不屈也金人怒因害公嗚呼方敵
之始至也事出意表莫不錯愕失措望風竄伏公獨雍
容不憚一死以為忠義之倡可不紀哉詩曰强敵寒盟
兵忽踰塞公持漢節迓客于界控弦歘來率土震駭外
臣桀傲自矜强大公誓不慴有死無拜殺身成仁播美
千載斡里雅布陷清化縣鹽場 清化縣申燕山府金
人擁大兵前來刼掠居民焚掠廬舍時宣撫司蔡靖與
運使吕頤浩李與權修葺城隍團結人兵以為守禦之
備使銀牌馬奏朝兼關合屬區處是時大臣以為郊禮
在近匿其奏不以聞恐碍推恩奏薦事畢措畫未晩但
以大事委邊臣未嘗以廟謨留意
二十六日癸巳斡里雅布陷檀州
三朝北盟㑹編卷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