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朝北盟會編
三朝北盟會編
欽定四庫全書
三朝北盟㑹編卷一百九十二
宋 徐夢莘 撰
炎興下帙
起紹興九年正月盡其月
金人退河南地金人以東西南三京夀春府宿亳單曺
州及陕西京西歸于有司 韓世忠加少師揚武翊運
功臣劉光世加輔國功臣進封雍國公為陜西五路宣
撫使張俊加少傅安民靖難功臣吴玠加開府儀同三
司四川宣撫使岳飛開府儀同三司楊沂中太尉保成
軍節度使劉光世懇辭陜西宣撫使許之 袐書省正
字汪應辰上書論當謹邉備書曰臣伏見近日金使在
庭人情洶洶朝庭之上號令紛然内則患和議之不諧
外則患異議之不息臣雖踈逺有以見聖意之動止也
然臣揆之時事竊謂和議不諧非所患議既和矣而因
循無備之可畏異議不息非所患議既息矣而上下相
䝉之可畏此孟軻所謂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
外患之時也議者往往以今日和好决不可成而成也
或不能久臣以為過矣請借秦以論秦之謀楚也與之
地借之師而約為兄弟婚姻矣然則今日所謂還我梓
宫歸我母兄復我輿地者安知其不然也及其謀齊也
與齊通和四十餘年未嘗接兵又安知今日和好不如
是之久也至以為金人出於悔禍效順之本意則臣所
不敢聞也臣聞前日王倫之行未嘗一詣敵此必有深
謀之計而畏吾使者之或能覘之也是豈能有愛于我
而不取哉是豈誠有悔過效順之本意哉夫非誠有悔
過效順之意而翻然以與我和是何故也臣謂陛下誠
以此思憂以此思懼則將不遑暇食而謀之矣金使既
去所宜深詔執事交修庶政申戒邉備金雖與通和疆
場之上宜各戒嚴以備他盗今方且肆赦中外厚賚士
卒褒寵請帥以為休兵息民自此始矣縱一朝之安遂
忘積年之耻獨不思意外之患乎此臣所以言因循無
備之可畏也方朝廷力排羣議之初大則竄逐小則罷
黜雖舉國非之而不顧至有一言迎合則不次擢用今
者事既少定陛下必以出於獨斷益輕天下之士矣夫
事是而咸宜猶欲衆謀况其非乎導人而使諌猶恐不
進况拒之乎是以小人窺見間隙躁進者阿諛以希寵
畏懦者循黜以備位淺謀者遂謂無事而忠臣正士乃
無以自立于羣小之間子思言于衛侯曰君之國事將
日非矣君出言自以為是而卿大夫莫敢矯其非卿大
夫出言自以為是而士庶人莫敢矯其非如此則善安
從生孟軻曰訑訑之聲音顔色拒人于千里之外則讒
諂面諛之人至矣國欲治可得乎此臣所以言上下相
䝉之可畏也臣願陛下卧薪嘗胆以圖中興勿謂和好
之可以無虞而思患預防常若敵人之至也勿恃獨斷
之可以成務而虚已從衆常恐下情之無盡也競競業
業以承天心徳日新萬邦惟懷臣且親見于聖世何至
以中國之大而下為讐人役哉 祕書省正字樊光逺
上書論金人詭詐不足憂信實深可懼上封事曰臣竊觀
今日士大夫之論莫不憂金人之詭詐臣獨曰詭詐不
足憂而信實深可懼也使彼出于詭詐則其術固止於
是耳吾乃撫養東南根夲之地嚴飭西北備禦之方亦
可以為國也夫何足憂近者金人遣使曰當與我故地
士大夫凡有憂國愛君之心者盡言金人之詭詐也而
版圖果歸職方是彼不出於詭詐而出于信實矣乃臣
之所懼也將不特出于得故地而已也凡其所謂歸梓
宫歸兩宫者莫不次第如其言其可信愈甚則其可懼
亦愈甚且吾既已得吾之所欲則彼亦將得彼之所欲
通和之使項背相望吾既空府庫以奉之河南之地賦
租悉蠲吾又將竭江右民力以給之矣府庫已空民力
已竭士氣已墮一言不酬金人改慮此臣之所以私憂
過計而為陛下深懼也夫有無故之福則必有無故之
禍往年燕山六州二十四縣金人以兵取之來歸于我
當時竭天下之力以償之所得止數空城而已朝廷動
色相賀而天下蹙額相弔一旦改慮席卷而南如寄諸
隣而取之此陛下所見也陛下撫此厄運雖未獲受祖
宗所全付然即位之初河南猶陛下有也旋没于偽齊
凡吾之所以經營攘斥者踰一星終矣未能復尺寸之
地今一旦得之于彼其非無故之福如往年之得燕山
哉又將竭内地以實之敝所事以事之可為寒心矣廟
謨深閟慮之得當已熟如臣之愚未知所以善其後也
臣願陛下勿以得地為喜而常以為耻勿以甘言為悦
而常以為憂勿罪忠議以養敢言之氣勿喜迎合以開濫進
之門勿盡民力宜愛惜之以固根本勿沮士氣宜聳動之以
備緩急庶乎可也惟陛下不以臣人微言輕而留神省察
實天下之幸 汪伯彦復觀文殿大學士張浚復左宣奉大
夫王庶劉大忠復端明殿學士 伯彦等復職秦檜令臣寮
上言王庶劉大忠之罪遂落職初庶離行朝不見賓客至蕪
湖請知縣髙某衩衣相見委以買田宅議者謂庶平日豪邁
一旦議論不合而去未宜求田問舍也過州有再落職
之命乃寓居九江買田于敷淺原之上徙家居焉 王
倫權東京留守兼知開封府王倫藍公佐奉使金國至
京師以金人已退地而去倫遂權東京留守兼知開封
府先是劉豫以陳東歐陽澈在建炎之初上書被誅于南
市乃傚張巡許逺雙廟之制建廟宇以祀之偽封侯爵
至是倫令毁其廟 熈河路經畧使慕容洧叛附于夏
國環慶路經畧使趙彬追及與洧戰敗之復熙河路慕
容洧奔夏國張中孚中彦自是歸朝矣洧環州人張浚
富平之敗斬趙哲時洧背叛而去彬字彦中原州人劉
錡帥涇原時彬為幕亦嘗叛去 知泉州連南夫上封
事論和議不可信得三京河南地肆赦天下赦到泉州
知州連南夫以為金人素持奸計恐朝廷墮其奸謀故
謝表有曰臣持囊西清分符南海茂著藩宣之効敢忘
獻納之忠惟虞舜十二州昔皆吾有然商於六百里當
念爾欺莫知其是不信其然固知既來而則安或且寧
許以負曲有若食其之説無忘韓信之謀願益戒于不虞
庶免貽于後悔是時又有聖㫖指揮不得詆斥大金南
夫繼上封事曰臣聞老子之言曰不信者吾亦信之又
聞孔子之言曰不逆詐不億不信此皆大聖人之用心
陛下納金國和議之約允蹈其言又聞信不足有不信
又聞言不必信唯義所在此皆神聖通變之道易曰幾
者動之㣲傳曰知幾其神乎大金素行叵測比年以來
兩國皆墮其術中大槩彼以和議成之此以和議失之
今陛下果推赤心以其割河南之地遂恩之乎臣知陛
下知幾有不信也何以言之丙午之禍父母兄弟六宫
九族咸被驅逮今十四年辱莫大焉使太上聖躬無恙
隨所割地全而歸之四十年覊縻隔絶之恨念之猶且
心折得梓宫猶不足為恩得土地顧何足以為恩乎况
陛下於太上有終天之恨於大金有不共戴天之讐方
且許還梓宫許還淵聖六宫彼其計實老子所謂將欲
取之必固與之兵法所謂不戰而屈人兵之術也誰不
怒髮衝冠握拳嚼齒而痛憤哉借得所許彼何加損漢
王語吕后曰使趙王有天下顧少乃女乎臣竊恐陛下
天性孝悌方感其恩遂無王赫斯怒爰整其旅之志葢
用心不剛則四支委靡將士雖欲斷髪請戰有不可得
誰為陛下守四方者是陛下十餘年寵將養兵殫財蓄
力之意一旦積于虚空不用之地倒持太阿交手而付
之矣昔太祖皇帝之南征也李煜遣其臣徐鉉朝于京
師鉉曰煜以小事大如子事父未有過失奈何見伐太
祖曰爾謂父子為兩家可乎安知大金之計不出于此
乎豈吾太祖行之而陛下不悟者乎昔唐髙祖借兵于
突厥嘗父事之至頡利為太宗所擒後世稱之為英主
陛下肯出太宗下哉臣伏見生靈戴宋幾二百年淪肌
浹髓之恩視陛下為親父母不幸為干戈之所擾視大
金甚為畏懼韓退之曰叛父母從仇讐非人之情民情大
可見大金豈不知之昔耶律徳光之擊晉也述律嘗非
之曰吾國用一漢人為主可乎德光曰不可述律曰然則
汝得中國不能有後必有禍悔無及矣許還之約安
知不出于此乎使大金用述律之言則可竊吾太祖之
言用之無乃不可是説也陛下聖性髙明固知之矣知
之不信審矣然臣猶不能無疑者伏讀正月五日赦文
曰戢宇内之干戈又奉聖㫖不得詆斥直墮其術中使
忠義之士結舌而不得伸忠良之將縮手而不為用范
増之説項王曰天下大定矣君王自為之可不鑒哉此
臣所以昧死上愚衷願有獻納臣聞張良為漢王借前
箸以籌撓楚權之謀為漢王不能制項王死命遽欲效
武王休馬息牛具陳天下㳺士各歸事其主陛下誰與
取天下審如詔㫖臣恐將士觧體魚潰獸散如張良所
謂誰與取天下者然則計將安出臣方閉户深念不覺
大喜曰河南之復殆天授非人力傳曰天與不取反受
其咎時至弗行反受其殃又曰機不可失願陛下因而
圖之大事濟矣似聞彼國新主厭兵乃有此議臣謂使其
果有厭兵之心政當乗其懈而擊之如其不然先發制
人後發制于人陛下必知其决擇矣議者若曰强弱大
小猶且不侔未易輕舉臣聞湯以七十里文王以百里
所謂在徳不在衆漢髙祖以亭長除秦暴唐髙祖以一
旅取孤隋光武接十二帝之統而起自單㣲以至中興
今陛下復河南之地實以聖繼聖徳新又新挺真主之
姿應帝王之運六師方張舊民協力抑又多助之至此
臣所以願陛下因而圖之也臣聞陛下方遣侍從宗臣
祇謁宗廟陵寢將親見宫室之禾黍陵寢之盗掘此政
詩人徬徨不忍去之恐有扶老携幼感泣而聽詔者少
者之哭哭其父與兄也老者之哭哭其子也戯笑甚于
裂眥長歌過于慟哭天地日月亦必為之悽慘鬱結陛
下聞之追悼其因是誰之過與還地孰少孰多而我河
南之氏何啻百萬昔者樂生今日効死因民欲嚮為百
姓請命而以王師甲兵之衆隨之此皆盡鋭願戰之師
彼皆悲歌感慟之士河南起而河北應簞食壺漿以迎
孟子之言于今有騐世宗之舉不約而同此臣所以願
陛下因而圖之也臣平居嘗謂不復中原則不可以立
宗社不有四海則不可以子萬民今有幸㑹遂得河南
歸我凡屬同體豈不中應大河安得而斷間哉此臣所以
願陛下因而圖之也臣伏仰陛下英武天縱孝弟性成
撫艱運于一紀來和議於此時然不知陛下願為英武
主乎願為孝弟主乎臣昔守建業獲望清光首為陛下
陳堯舜之道非謂垂衣拱手坐視夫民而名堯舜也願
陛下效漢髙祖唐太宗之英武敗敵迎父母以成堯舜
之道也今陛下俛首議和端為父兄是孝弟既如此臣
願陛下乗機應變席捲兩河攄祖宗之宿憤掃天地之
兵氛英武又如此使天下萬世皆仰陛下聖而不可知
之神矣越漢唐之所謂孝弟英武顧不韙哉其如應變
于耳目之前或且經營于年嵗之後皆在陛下惟斷乃
成抵掌而决期月而已臣猶遲之昔李渤上平賊三策
攻不失戰戰不失守固河南以連河北三策具存乃敢
以獻歐陽修曰世徒見周師之出何速而不知述律有
可取之機也是時述律以謂周師所取皆漢故地不足
顧也然則十四州之故地皆可指揮而取矣使新主果
有厭兵之心事亦類此臣區區之心發于忠憤若謂不
識大體不省幾事欲逃萬死之罪寧能髙飛逺走不在
人間乎方今堂下有耆老碩輔閫外有良將竒兵更乞
睿慈付之公議熟計而行之臣不勝戰汗待罪之至
湖北京西宣撫使岳飛上表謝赦得三京河南地肆赦
湖北宣撫使岳飛具表陳慶曰覩時制變仰聖哲之宏
規善勝不争實帝王之妙筭念此艱難之久姑從和好
之宜睿澤誕敷輿情胥悦竊以婁敬獻言于漢帝魏綘
發䇿于晉侯皆盟墨未乾㰱血猶濕俄驅南牧之馬旋
興北伐之師葢敵每不情而轉移無信莫守金言之約
難充溪壑之求圖茍安而解倒垂猶之可也欲長慮而
尊中國豈其然乎恭惟皇帝陛下大徳有容神武不殺
體乾之健行巽之權務和衆以安民廼講信而修睦已
漸還于境土想喜見其威儀臣幸遇昌時復覩盛事身
居將閫功無補于㳙埃口誦詔書面有慚于軍旅尚作
聰眀而過慮徒懐猶豫以致疑謂無事而請和者謀恐
卑辭而益備者進願定謀而全勝期收地于兩河唾手
燕雲正欲復仇而報國誓心天地當令稽首以稱藩
遺史曰表辭飛幕属張節夫之文也節夫字子亨河朔
人豪邁尚氣節秦檜見之切齒
三朝北盟㑹編卷一百九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