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徼紀聞

炎徼紀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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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炎徼紀聞卷一

            明 田汝成 撰

  岑猛

岑猛者廣西田州府土官也自叙漢舞隂侯岑彭後宋

元間世為安撫總管等官洪武初岑伯顔以田州歸附

髙皇帝嘉之為立府治使世襲知府三傳而溥為知府

溥二子長猇次猛𢎞治六年九月猇以失愛弑溥江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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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目黄驥李巒發兵誅猇既而驥巒有隙驥以猛奔梧

州督府奏猛襲溥官納之田州兵備副使汪溥慮巒方

命乃檄思恩知府岑濬以兵衛猛濬方豪舉行兩江驥

遂賂濬脇猛分地畀驥始兵徃猛不得已而從之比至

田州李巒拒不納驥復以猛奔思恩十一年都御史鄧

廷瓚檄濬歸猛濬不從尋遣副總兵歐磐布政使程廷

珙以兵徵之濬始釋猛督府納之田州與濬構釁不可

居解是年七月濬入田州殺李巒十五年十月濬陷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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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猛走免濬偽以族子洪守田州十八年都御史潘蕃

等疏濬罪状詔發湖兵一萬討濬濬敗死族誅改流官

知府降猛福建平海所千戸正徳初猛賂太監劉瑾矯

詔以猛為田州府同知猛撫輯遺民兵威復振稍稍侵

旁郡自廣復冀軍功序遷知府為重乃言督府征調願為

先鋒而督府旗校至田州者猛率厚賂結讙譽猛者藉

甚㑹江西華林峒賊反都御史陳金檄猛從征猛兵沿

途剽掠民皆徙村避之為之謠曰華林賊來亦得土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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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死不測黄狐跳梁白狐立十家九家邏柴棘頃之賊

平金疏猛功伐稍遷指揮同知猛授官非始願怨望驕

蹇而督府旗校又不得攫賂如曩時于是浸潤毁猛而

猛復恃其兵力凌轢諸土官平生睚眦怒必報當而後

已或言猛蓄不軌都御史盛應期持此惴猛冀墨其貲

猛顧發舒出不遜語應期恚恨疏猛旦暮必反状請征

之未報應期去位而都御史姚鏌代之鏌雅知猛無反

心欲不舉而鏌子淶亦以書諌請勿征時巡按御史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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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儀與鏌有隙故事御史謁督府從掖門入汝儀直入

儀門鏌眴從官却之汝儀大怒亷得淶書誣淶納猛萬

金鏌皇恐乃再疏請征猛詔曰可嘉靖五年四月鏌偕

總兵官朱麒等發兵八萬以都指揮沈希儀張經李璋

張佑程鑒等五将軍統之分道並進猛謂其部下曰岑

氏世荷天朝有罪可乞憐免也兵至毋交鋒乃裂帛書

状陳君門言蟣虱小臣非有他意惟天官察之鏌不聴

督兵益急猛長子邦彦守工堯隘沈希儀擊斬之諸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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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入猛懼謀出奔而歸順州知州岑璋猛婦翁也其女

失愛屏居璋欲藉此報猛乃甘言誘猛走歸順鴆殺之

斬首歸官軍語在璋傳先是猛三子邦彦敗死邦佐出

後其族武靖州知州邦相亡不復而邦彦側室子芝褓

匿民間鏌見岑氏单弱計田州可遂滅乃陳状疏請流

官治田州上從之未幾田州土目盧蘇糾思恩土目王

受等挾邦相反兩江皆震㑹御史汝儀滿去御史石金

代之金黨汝儀而左布政使嚴紘僉事張邦信又素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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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鏌所喜紘遂倡言猛寔不死歸順偽以肖猛者當之

又言有自右江來者聞思恩已陷岑猛糾交阯叛臣莫

登庸反矣省城旦暮不保靖江諸宗室洶洶流言有挈

家奔避者金遂劾鏌罔上寡謀攘夷無䇿圖田州不可

得并思恩而失之上大怒以璽書切責鏌落職而吏部

侍郎桂蕚言提督兩廣非新建伯王守仁不可上從之

勅守仁兼兵部尚書總制兩廣江湖四省軍務時守仁

家居鏌守代未去欲徵兵平田州自贖乃檄兩廣三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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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軍事而張邦信分廵蒼梧欲隂壊其事紿郵吏發檄

東西交竄之頃之兩廣三司皆以檄非是白事鏌大怒

疑左右胥掾所誤也呼曰吾事敗矣竟鬱鬱守代六年

十一月守仁至蒼梧時諸夷聞守仁先聲皆股弁聴命

而守仁顧益韜晦見田州已張岑氏不可遂滅乃以明

年七月至南寧使人約降蘇受蘇受許諾而以精兵二

千自衛至南寧投見有日矣而守仁所愛指揮王佐門

客岑伯髙雅知守仁無殺蘇受意使人言蘇受須納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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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丐命蘇受大悔恚言督府誑我且倉猝安得萬金必

欲萬金有反而已守仁有侍兒年十四矣知佐等謀夜

入帳中告守仁守仁大驚達旦不寐使人言蘇受毋信

䜛言我必不殺若等也蘇受疑懼未决言來見時必陳

兵衛守仁許之蘇受復言軍門左右祇候須盡易以田

州人不易即不來見守仁不得已又許之蘇受入軍門

兵衛充斥郡人大恐守仁數之論杖一百蘇受不免甲

而受杖杖人又田州人也諸夷皆驚莫測守仁意指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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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乃疏言思田搆禍荼毒兩省已踰二年兵力盡於哨

守民脂竭於轉輸官吏罷於奔走地方臲卼如破壊之

舟漂泊風浪覆溺在目不待智者而知之必欲窮兵雪

憤以殱一隅未論不克縱使克之患且不守况田州外

捍交阯内屏各郡深山絶峪猺獠盤據盡誅其人異日

雖欲改土為流誰為編戸非惟自撤其藩籬而拓土開

疆以資隣敵非計之得也令岑氏世效邊功猛獨詿誤

觸法雖未伏誅聞已病死臣謂治田州非岑氏不可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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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田州為州治官其子邦相為判官以順夷情分設土

巡檢以盧蘇等為之以殺其勢添設田寧府統以流官

知府以總其權又言文臣如左布政使林富宜為巡撫

武臣如都指揮同知張佑宜為總兵上皆嘉納從之守

仁既罷田州之役遂移兵率盧蘇等攻八寨賊破之復

上言盛稱蘇受等功伐時兵部侍郎張璁及桂蕚等已

浸淫毁守仁處田州非是上頗疑焉㑹守仁薨而都御

史林富代為提督富奏言田州疆理險阸外屏南蠻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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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設流官則邊防之守我獨當之𢎞治間岑濬絶後改

設流官二十年來叛者數起縻費財力不可勝言田寧

之事為鑒不逺思恩是也臣議以為田州宜降州治不

必再設府治以騷逺夷朝議許之乃以岑邦相為判官

以張佑充副總兵鎮守其地勅曰滿三年乃代時邦相

纔十五六佑兒子畜之而盧蘇自矜興復岑氏有功專

制生殺威行部中號曰布伯布伯者猶華言主管也邦

相擁虚位而已遂與盧蘇有隙十一年二月佑任滿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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詣督府求代意已與邦相有父子恩錢贐必腆比行邦

相治具供帳僅值二百金佑大怒潜語盧蘇盧蘇曰仔

誠無状主公何不庭撻之佑言慮變盧蘇曰老奴在何

敢也明日佑遂以他事下撻邦相盧蘇陽頓首請免邦

相知非由衷也愈益恚恨蘇蘇遂與佑比而批格邦相

時邦彦之子芝髫齔矣佑捜得之育之别室邦相時時

欲購殺之㑹佑不果代留鎮得免是年十一月督府以

西山之役檄佑從征佑遂置芝衣篋以行而邦相復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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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甘言謝佑行毒酒中既罷而邦相覺芝亡追捕弗及

佑以芝奔梧州都御史陶諧亦兒子畜芝時時召飲食

明年二月佑毒發死十三年六月盧蘇遣其黨黄對刺

邦相弗克邦相遂與土目羅玉戴慶謀伐盧蘇盧蘇覺

之稱疾不出㑹其妻生日諸土目率妻子來賀遂入問

疾蘇伏甲寢中諸土目曰布伯何疾苦幸强飯自愛蘇

曰賴公等之靈疾苦何足恤惟旦夕首領不保耳諸土

目曰布伯何故出此言一州人誰不延頸願為布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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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蘇曰噫安敢望州人也但得公等同心緩須臾死足

矣諸土目覺蘇話言非是皆應曰誰敢不同心者蘇因

指羅玉戴慶謂諸土目曰公等雖同心如二豎何言訖

而甲興執玉慶座中斬之因刧諸土目曰主人之不徳

公等所知也孺子芝實岑氏嫡裔不於此時樹立後難

圖矣諸土目皆懼頓首曰敢不惟命蘇曰須公等留妻

子為質即日以甲士千人刧諸土目偕攻邦相執而囚

之九月盧蘇殺邦相焚其屍行賂都御史諧言邦相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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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無後芝當叙立謹率州人合辭以請諧遂縱芝歸田

州寝其事不問于是猛仲子邦佐爭立而鎮安府土舍

岑真寳泗城州土舍岑施東蘭州土舍韋起雲那地州

土舍羅廷鳯等咸憤盧蘇以僕殺主也合兵助邦佐攻

田州入之殺掠萬人盧蘇僅以身免而歸順州土舍岑

瓛蘇壻也蘇急求救於瓛瓛遂乗虚擣鎮安真寳聞之

引兵去盧蘇追躡擊之真寳大敗精兵死者八千人兩

江大駭諧乃遣人諭真寳等曰邦相實病死何與盧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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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爾等自相魚肉何也㑹諧以憂去都御史潘旦蔡經

相繼代之咸不欲反諧前議将以邦相病死聞且曰田

州肄孽逓起黎民塗炭府藏空虚假令朝廷復以盧蘇

故問罪興師嶺右之禍安可敉也于是副使蕭晚左參

議陳大珊當勘議曰盧蘇敗略稱亂殺主戕民罪惡通

天安可蓋也今日之事第當直叙以聞乞令立功自贖

不及征討足矣督府不聴遂言邦相不孝奪其母贍田

虐部下盧蘇因衆怨而殺之朝議果置蘇不問于是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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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土官咸拊膺歎曰殺人不抵弑主無刑吾輩手足腎

腸皆懸僕妾矣十七年藤峽之役兩江土官咸集而盧

蘇與其子鳯以兵從屬指揮王良輔部下軍興蘇鳯故

逗遛不進且紿良輔軍於他所而父子自為一軍多縱

賊逸去良輔以状白監軍副使翁萬逹萬逹宻與副總

兵張經及汝成謀曰峽賊雖當誅不過殺人剽貨耳盧

蘇之罪十倍峽賊釋此不誅而首誅峽賊何異舍豺狼

而責狸鼠也吾欲與公等倡義斬之何如經汝成曰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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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抱心乆矣與公協謀幸甚然為之奈何萬逹曰向武

州土舍黄仲金者盧蘇之宿黨也近聞有恨於盧蘇而

黨於岑芝召而圖之無不可者經等曰然乃召仲金語

故仲金叩頭曰小人抱心乆矣若得軍門主張當斬此

賊于萬衆之中令其軍帖然不動經等遂與㰱血為盟

而隠之乃為書暴蘇罪亂状言于督府曰田州頭目盧

蘇黨逆猛搆亂荼毒兩江猛誅蘇復結王受稱兵再謀

不軌迫逐守臣攻陷旁郡姚中丞討之而未終王新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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撫之而有待豈期新建尋故大憝逋誅海内扼腕蘇獸

心益肆悔艾罔聞敢以睚眦之讐弑其主邦相徃時諸

夷猶知主僕名分忌不敢於今則滅裂綱常厲階為梗

兹者藤峽之役分道進攻紫荆諸巢寔其吭背須得鋭

甲乃可成功初以蘇懲創之餘必盡死力分隸首隊企

有悛心不意豺狼之資傲狠如故藐視軍令違限五晨

及至屯軍左次便地賣路縱賊幾敗膚功若不殱此老

奸則兩江土官誰肯用命况倡議發難實自其心腹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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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金為之非某等所能强迫也仲金識事體聽其言有

竒氣内訌外掎萬萬無慮不然彼亦豈肯蔑身家而履

竒禍輕然諾以讐黨與哉事出有名機不可再惟明公

圖之都御史經閲書大駭報曰今日之事受命征峽賊

不聞取盧蘇何監軍之多事也即日遣旂牌星馳營中

坐鎮於是機事頗洩而盧蘇夜遁萬逹頓足歎曰惜哉

愚也悔不先發後聞耳

論曰嗚呼予涉廣西聞父老言田州事未嘗不三歎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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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之失䇿也國家以土官治南蠻蓋周人疆以戎索之

意自韓襄毅公之後而軍門號令漸已不張要皆自取

岑猛倚强跋扈罪誠有之誅其君而弔其民誰曰不可

應期始以私望當猛大逆何以服其心也盧蘇倡亂抗

敗王師雖八議不宥新建伯受鉞專征總制四省撲殺

此獠直拉朽耳而顧以姑息訖事何哉副使翁萬達曰

新建伯之将薨也予適侍側言田州事非我本心後世

誰諒我者而㕘将余恩亦言田州乃陽明公未竟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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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岑猛實伏誅而疏言病死蘇受大憝漏網而盛稱其

功此何解也迨乎盧蘇再叛弑主犯諸酋之怒當是時

諧肯以一札詰之正名其罪可不遺隻鏃費斗糧而此

獠虀粉矣蔽奸㒺上失諸夷心彼其人寧復顧國家大

體哉若夫紘金汝儀邦信䜛妬參合誣人以逞直苛妎

淺夫不足責矣予又聞員外郎吴鼎曰新建伯之起用

思田也蓋桂蕚之力居多云蕚自以遭時際主致位輔

宰非立竒功不足賈重後世㑹安南有亂冀可傳檄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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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乃隂以意指授守仁若專為思田出者使宻探安南

要領而守仁竟忤蕚指直於奏尾稍稍及之蕚遂恚憾

㑹守仁物故而以他事發怒詘其名嗚呼使其然譎秘

又何如也

  岑璋

岑璋者歸順州土官也多智略善養士兵冠右江時岑

猛以不法獲譴督府奏猛反状請令諸土官能擒馘猛

者賜千金秩一級畀其半地黨助者連誅之勅曰可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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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都御史姚鏌将舉兵慮璋以婦翁黨猛召都指揮沈

希儀問計希儀雅知璋女失寵恨猛有隙乃對曰願主

公按兵旬日當探領要以復也鏌許諾希儀既出而部

下千户趙臣者雅善璋希儀召趙臣問計曰吾欲役璋

以破猛若何臣對曰璋多智而持疑誠直語之必不信

可以計遣難以力役也希儀曰計将安出臣曰鎮安歸

順世讐也公使人歸順則鎮安疑使人鎮安則歸順疑

公若遣臣徵兵鎮安璋必邀臣詢所以臣以死漏洩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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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可動也希儀曰善乃帖臣徵兵鎮安而臣枉道詣璋

所璋見臣來喜迓曰乆不見趙君亦肯念我來耶臣故

黙然若不豫色者璋曰趙君嗔乎臣曰肺腑之交契濶

之想安所嗔也稍語須臾歎息而起璋疑之明日璋置

酒欵臣臣愈益黙然璋曰怪哉趙君軍門過督我耶臣

曰不然璋乃挽臣卧室跪叩之臣澘然淚下璋亦泣下

曰嗟乎趙君璋今日死即死耳君何忍秘厄我臣乃言

曰與君異口駢心有急不敢不告今日非君死即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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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璋曰何故臣曰軍門奉㫖征田州謂君以婦翁黨猛

将檄鎮安兵襲君我不言君必死矣我言之而君驟發

敗機事我必死是以泣耳璋大驚頓首曰今日非趙君

我且赤族矣遂强臣稱病留傳舍而亟遣人馳希儀所

備陳猛反状恐波及願設計自效希儀許之遂以白鏌

鏌大喜不復疑璋而專意攻猛勒兵五道以都指揮沈

希儀李璋張佑程鑒張經等将之而㕘政胡堯元等分

道督進猛子邦彦守工尭隘璋遣兵千人助邦彦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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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兵至将以姻黨誅我今日義同死不忍坐仆此皆精

兵可當一面者邦彦欣納之璋復遣人潜告希儀曰謹

以千人内應矣皆寸帛綴裾裏鏖戰時當扱示幸天兵

擇舍之希儀許諾時田州兵殊死守戰諸將軍莫利當

隘者希儀獨引兵當之約戰三合希儀以竒兵千餘騎

間道繞隘側旗幟閃閃而不覿歸順兵大呼曰敗矣敗

矣天兵間道入矣田州兵驚潰希儀麾兵乗之風披斬

首數千級邦彦死焉猛聞敗欲自經而璋先已築别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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僻隈美女妖童牲榖咸備至是使人詣猛曰事急矣願

主君走歸順三四夕可抵交南再圖興復未晚也時猛

倉皇不知所度遂挺身佩印從璋使走歸順璋陽泣而

迎之奉之别舘猛既入處左右無一田州人耳目塗塞

而璋日詭猛曰天兵退矣又曰天兵聞君走交南不敢

輒犯請事軍門矣猛聊喜慰而胡堯元等嫉希儀獨破

隘攘功以萬人擣歸順璋先覺之遣人持百牛千醖迎

軍三十里曰天兵逺勞謹饋犒飲毎牛加牿繫之一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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侑列十醖堯元等怪璋暇整而諸軍得犒喜遂屯不進

璋復搆茅舍千間一夕而訖諸軍安之璋乃綸巾氅服

雜佩上首揮麈尾逍遙詣諸将叩首曰死罪死罪昨猛

敗将越歸順走交南璋邀擊之猛目集流矢南去不知

所徃急之恐糾逆虜反幸緩五日當搜致也堯元等許

之璋還詭猛曰天兵已退非陳奏不白請君裁之猛曰

固所願也安得屬草者璋曰易易耳令人為猛草奏促

猛出印實封之璋既知猛印所在乃設酒賀猛鼓樂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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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酒中以錦衣二襲鴆飲一甌獻猛曰天兵索君甚急

不能庇覆請自便無波及也猛大怒呼曰竟墮老奸矣

遂仰鴆死斬其首并府印函之間道馳詣軍門度已到

乃斬他囚首貫猛屍舁擲諸軍諸軍囂攘支解争擊殺

十餘人飇馳軍門則猛首已梟一日矣諸将大恚恨遂

浸淫毁璋而布政使嚴紘等復害鏌隂壊其事倡言猛

實不死死者道士錢一真也御史石金遂劾鏌落職而

希儀等俱不論功璋大恨遜職於子瓛而黄冠學辟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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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曰岑猛之伏誅也岑璋掎之趙臣啓之沈希儀主之

而功皆不録何以勸後來也兩廣威令寖不行於土官

什九類此書生無逺略有司惜小費急則倉皇漫許已

則避泥食言瑣瑣戚戚興䜛參嫉靦負不顧彼其人寧

惜軍國重輕哉

  趙楷 李寰

趙楷者廣西龍州土官族子也其先趙帖堅洪武初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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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戸府歸附改知州六傳而至趙源源妻岑氏田州知

府岑鏞女也負其家勢專制部中源死無子而庶兄溥

有二子長相次楷州人推相當立楷妬之謂岑氏曰主

何不自為地相誠立則州非主有也何不購乳子而擁

之以主家之靈誰敢異議者是主世世有龍州也岑深

然之遂以媵僕韋隊之子璋詭云遺腹鞠之外家而岑

之兄子猛方熾乃遣府目韋好以兵三千納璋龍州弗

克楷遂奏言璋實源子當立為相所簒事下督府而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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璋通賂上下莫敢主相之故千金之子必重垣三家之

市必複户不為病也乃我土官雜襲夷風脱略王法徵

兵不待符檄之合慮囚不煩律例之讞盼睞則蔀屋生

輝揮霍而壮士失色若此者何談卿相矧于富翁故不

若為官也談曰不然主知其二不知其三主家簮纓而

禪者九世矣保首領者幾人也向為農夫以沒齒安有

殺戮之憂哉語曰厲憐王夫厲惡疾也而猶憐王者誠

憫生而惕禍也楷知談劘切已也不懌而罷談亦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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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督府復以前令諭楷楷計寶弱易與且趙宗單寶

死官必及已不如徼厚利而徐圖之兩得乃陽應曰願

以官還寳也督府大喜令寳以五十金謝楷益以腴田

三十一村楷既得田愈富厚招諸奸猾自翼復求韋璋

之子應育之令徃來寳所應美姿容自憙寳妻通焉動

息必以告楷楷乃為應奏言應源孫也宗亂二世不得

立事下督府都御史蔡經猶豫不敢决而寳日荒悍嘗

宫姣男子王良以為閽者楷召良激之曰汝絶代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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畿甸之民忍殘其身以干進者欲藉勢官家徼富貴耳

汝安所圖哉藏頭閨闥與獖豕無異曽不若騰馬纍牛

之適也良曰恨不剔腎報之楷曰誠欲報耶吾為若主

何如良曰幸甚楷乃糾州目鄧瑀李旭林盛等謀伐寳

州人怨寳莫為言十六年九月楷遂以千人伐寳夜及

寝門謼良曰至矣至矣良聞楷聲開門納楷執寳寝所

斬之截枝拇及以寳妻去變聞㑹安南莫登庸簒主自

立朝議征之登庸笑曰中國土官比比弑逆數十年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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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正法者而獨慮及我何哉頃之憑祥叛酋李寰比周

於楷都御史蔡經憂之屬副使翁萬達及汝成曰願二

君戢定也萬達謂汝成曰此賊非計擒禍且不測時汝

成鎮撫藤峽萬達獨行郡至南寧故沉滯不為理州人

大譁萬達曰趙氏之族殫矣非楷莫立者顧負罪不丐

我故遲之耳楷聞之頗慰萬達乃遣人謂楷曰楷誠以

三十一村贖罪我當代之且以官畀楷益喜萬達愈厚

與之時時稱楷智勇冠軍即南征可當一面楷遂統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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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千人詣萬達言事且以三十一村地圖來獻萬達留

語旬日楷寖慰弛不為備部兵多以乏糧遣歸者萬達

召楷及鄧瑀等入見伏壮士刧之曰汝輩滔天罪不得

活命盡今日矣宜自為計楷死官必及汝子可為書諭

汝黨勿亂也楷皇恐頓首曰門祚衰薄䘮亂頻仍官府

悉以罪楷何也楷誠死而官府食言官不及楷子奈何

萬達曰食言者有如此日呼血而與之盟楷乃流涕頭

搶地曰楷知罪矣為書諭其黨曰業已如此亂無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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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善撫我子以存趙氏萬達既得書即日杖楷等斃之

以楷書諭其州人時楷子匡時生四年矣㑹汝成立之

一州悉定乃以十三村還龍州十八村立縣治附太平

府郭焉

李寰者廣西憑祥州土官庶子也其先李昇洪武十八

年以憑祥峒歸附授巡檢永樂二年改縣治以昇知縣

事其後部落蕃衍當交阯鎮南關為左江要害成化八

年改州治以昇孫廣寧知州事廣寧十子寰其季也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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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死諸子争立亂三四年竟以其孫珠嗣嘉靖十年死

族弟珍珏争立珍挈印奔况村况村土舍黄泰以其女

黄孟妻之珏遂擅攝州事十四年州目李清李滿趙琪

蘇寄枝等謀納珍説思明府土舍黄朝曰李珍仁信君

子也失守宗祧越在草莽若以君之靈得復入奉烝嘗

願以全州服事備下屬也黄朝喜遂約黄泰以兵七百

人納珍憑祥奪其印珏奔磬栁乆之南海浪人歐紹賢

周縉客憑祥説李珍曰州故省屬視思明伯仲也今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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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明則父子矣竊為公耻之珍遂悔約不屬思明蘇寄

枝李滿争之不得遂有隙而隂比黄朝朝有外婦子時

芳長矣詭云廣寧孫也父璉争立時避居思明生朝以

千人納時芳憑祥弗克而李珍日荒滛無度醉即手刅

人州人患之寰謀廢立而珍妻黄孟亦以失寵孤憤寰

通焉十七年三月寰謂歐紹賢周縉曰李珍不道賊虐

部民吾欲修衆怨舉大事而難黄泰奈何紹賢等曰黄

泰疑不助也試為主公緩頰探之徃見黄泰曰南海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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濱有不禮其妻而淫於他妻者其妻之父兄聞而弗怒

也可謂仁恕大度人矣泰曰是惡足稱也不禮其女是

不有其父也不禮其妹是不有其兄弟也若者忍之是

不自有其先人也辱先之人謂之不孝是垢夫也而惡

足稱也紹賢等歸謂寰曰主公無慮黄泰不助珍也寰

遂約李滿蘇寄枝将為亂患趙琪掌外甲也以兵刧琪

曰吾欲云云不從者族死琪不得已與之盟而隠之紹

賢等曰未也舉大事而無内應譬之啟鑰無簧難以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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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寰曰善而李珍之妾菂玖者有淫行寰乃遣刺客趙

應偽為珍謂菂玖曰主君聞子有私人遣我夜伺子菂

玖皇恐曰奈何趙應曰不如亡也主君猜忌乆矣不亡

必死菂玖頓首曰幸公生之應許諾寰復遣人謂黄孟

曰今夜十郎将即子排闥無驚黄孟許之以酒灌珍沉

醉乙夜趙應竊菂玖穴垣亡頃之蘇寄枝偽驚謼曰閨

竇何豁也黄孟驚起開門而寰等擁兵入執珍寝所斬

之李清聞亂呼趙琪以外甲入救琪匿不至寰遂持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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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並坐部兵發庫藏爭財亂擊殺者數十人明日寰置

酒髙㑹召李清清不得已赴之臨觴竊嘆寰私於歐紹

賢曰是夫腹誹者就座中擊殺之㑹安南逆臣莫登庸

反因厚賂寰為嚮道曰急緩纎鉅告我變聞都御史蔡

經大駭屬副使翁萬達圖之萬達曰是未可以力取也

此賊擁强兵當險隘外連反虜急之且為邊患不若因

而用之相機以取也乃遣人諭寰曰天子将有事於南

夷邊圉之臣有用命者尊官可立取也寰遂自薦曰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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効力萬達益厚與之又遣人諭黄泰曰人言李珍之死

倡亂者汝也獄必首汝泰大驚辯白萬逹曰無多言能

擒李寰心事乃白耳泰謹諾八月遣指揮錢希賢徵兵

泰所部勒若行邊者至憑祥襲之擒李寰李滿蘇寄枝

等論死即日榜其黨曰罪止寰等數人雖父子不及也

一州帖然已而李珏李時芳復爭立汝成以分守至左

江㑹萬逹鞫之而時芳倚黄朝通賂上下皆云當立奸

民農球等復控督府言時芳真李璉子廣寧孫也萬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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汝成力判白之乃論時芳死黜珏而立李琪之子佛嗣

論曰廣西古羈縻之域也明興諸酋納欵者因而與之

俾掌其土疆索以藩父子繼兄弟及比封建之遺焉疎

節闊目恢而不弛寓約束於假借洪武永樂皇稜大抗

四隩既同時掣鯨鯢寡懲衆誡莫不重足疊跡以待徵

令𢎞治已前恬熈世際詳内略外諸酋稍稍越法然繼

及之典甲令具昭下乞上俞無怵異議正徳中權奸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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訌太閽乗之紀綱瀾渙邊機幕議非賕不行開府監司

因以為利啟土酋輕侮嘉靖以來察察汶汶罔上遂私

墨者以章賂敗類賢者以避嫌徼名承勘展轉徃徃摘

疵文致牽其前人以沮請寄淹嵗月諸酋多以白衣署

職恩威並爽徵兵禦宄又以甘言誘之罷役論功靦然

食約致彼&KR1333;望長傲誨侮此其魁尤迨乎逆節滋蔓僵

屍喋血莫敢草薙徒以文移按騐叱咤相凌安可弭也

龍憑之變皆以繼及未明嫡孽爭立姁噢不誅多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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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揮霍塞隈貽屬國觀哂於鑠仁夫刳其兩雄市不徙

隧笑言設伏剪削禍本賢於林㑹之師功深而不襮其

所經略黽勉則予與有聞焉嘗與仁夫極論弊源白之

主者作舍道謀悦而不繹賢墨殊軌二者一居可勝嘆

  黄&KR1781;

黄&KR1781;者思明府夷酋也上世皆土官弟&KR1215;以世嫡為思

明府知府正統中&KR1781;以捍禦功授丘温衛指揮累遷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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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都指揮使守潯州者八年威振境内景泰二年八月

&KR1215;之嫡子銶怨不得襲&KR1781;以計授之聚兵五千圍府執

&KR1215;及兄鈞等弑之已而又圖奪嫡乃盡發銶罪使其子灝

陽聞於官若欲為&KR1215;伸理者巡撫刑部侍郎李棠總兵

都督僉事武毅亷鞠實之&KR1781;坐罪當死時純皇帝在東

宫景皇帝有子曰見濟&KR1781;遣人入京先賂用事者乃具

奏請立見濟為皇太子景皇帝大悦命禮部㑹廷臣議

大學士陳循力主之将復疏署名吏部尚書王翺有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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色循持筆作半跪强之翺不得已亦署名上如所請于

是憲宗出就沂邸大臣皆進官行賞有差翺得賜元寳

頓足扣案歎曰此朝廷何等大事乃出一蠻夷耶吾儕

媿死矣&KR1781;遂䝉大赦原免復職賜誥命極其褒奨進都

督充參将勢焰熏灼人多趨其門棠致仕未幾見濟薨

諡懐愍太子英皇復辟憲宗復位東宫時&KR1781;已死命發

棺鞭其屍

論曰至今人言易儲事謂肅愍公卷舌而不諫殆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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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而其子孫作家状亦云景皇帝大漸時肅愍草疏請

復辟欲上而不果是殆為其祖父文過語正不當爾也

肅愍豈其懵耶所見或有一道焉第陳循因夷酋之議

而承以為功肅愍不為開陳大體何也其後鍾御史同

章儀制綸廖少卿荘相繼請復儲被杖瀕死目之遺烈

可勝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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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炎徼紀聞卷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