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史紀事本末
宋史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宋史紀事本末卷二十三
明 馮 琦 原編
陳邦瞻 增輯
蒙古侵金
寜宗開禧二年十二月䝉古却特氏特穆津稱帝於鄂
諾河特穆津之先有曰勃端察爾母曰阿倫果斡生二
子而寡居夜寝屢有光明照其腹又生三子勃端察爾
其季也其後子孫蕃衍各自為部居于烏濟之北與鄂
囉奈曼九姓囘鶻故城和琳接壤世奉貢于遼金而總
𨽻于韃靼至伊蘇克依并吞諸部勢愈盛大攻塔塔爾部
獲其部長特穆津還次于特哩衮盤陀山而生子因以
特穆津名之伊蘇克依死特穆津年㓜其部衆多歸于族人
塔爾古岱部率部人為十三翼大戰塔爾古岱等敗因得
少安時塔爾古岱部地廣民衆而無紀律其下謀曰特穆
津衣人以己衣乗人以己乗真吾主也因悉歸之塔爾古
岱部遂微未幾塔塔爾部叛金特穆津自鄂諾河帥衆
㑹金師同滅之以功封特穆津為察罕圖嚕猶中國之
招討使也特穆津以奈曼部强盛事之甚謹奈曼反侵
掠之特穆津乃大㑹屬部于特黙格川議伐奈曼奈曼
迪延汗營于杭愛山與黙爾竒斯諸部合兵勢頗盛特穆
津與之大戰擒殺迪延汗諸部悉潰特穆津益以盛強
明年遂攻西夏破伊奇哩寨經羅索城大掠而還至是
大㑹諸部長于鄂諾河之源即位建九斿白旗諸王羣
臣共上尊號曰青吉斯皇帝先是紹興中金人屢擊䝉
古不能克遂與之和金主嘗遣衛王允濟徃靖州受特
穆津之貢允濟竒其状貎歸言于金主請以事除之金
主不許特穆津聞而憾之 特穆津既即位遂發兵復
征奈曼滅之執必里克汗以歸
嘉定元年冬䝉古征托克托及庫楚類汗時衛喇特等部
遇䝉古前鋒不戰而降因用為鄉導討黙爾奇斯部滅之
托克托中流矢死庫楚類汗奔契丹是年金主璟卒衛王
允濟立
二年三月輝和爾國降于䝉古輝和爾即唐之高昌也
五月䝉古兵入靈州夏主安全納女請降於䝉古夏
自是益衰
三年十二月䝉古侵金先是金主永濟嗣位有詔至䝉
古傳言當拜受䝉古主謂金使曰新天子為誰曰衛王
也䝉古主遽南面唾曰我謂中原皇帝是天上人做此
等庸懦亦為之耶何以拜為即乘馬北去金使還言永
濟怒欲俟䝉古入貢就害之䝉古主知之遂與金絶益
嚴兵為備數侵掠金西北之境其勢漸盛金人皇皇禁
百姓傳説邊事
四年夏四月金使人求和于䝉古䝉古不許初金納哈塔
敏珠爾守北鄙知䝉古将侵邊奔告于金主金主曰彼於
我無釁汝何言此敏珠爾曰近見其鄰部附從西夏獻女
而造箭製楯不休凢行營則令男子乗車葢欲惜馬力也
非圖我而何金主以其擅生邊隙囚之及䝉古侵擾雲
中九原連嵗不休遂破大水濼以進金主始恐乃釋敏
珠爾之囚遣西北路招討使鈕祜禄哈達求和䝉古主
不許金主乃命平章政事圖吉齊嘉努參知政事完顔
哈沙行省事於撫州西京留守赫舍哩呼沙呼行樞密院
事以備邊 八月金通吉齊嘉努完顔哈沙至烏沙堡未
及設備䝉古兵奄至㧞烏沙堡及烏月營破白登城遂
攻西京凢七日呼沙呼等懼以麾下棄城突圍遁去䝉
古主以精騎三千馳之金兵大敗追至翠屏山遂取西
京及桓撫州䝉古主復遣其子珠徹察罕台烏格台三
人帥兵分取雲内東勝武朔豐靖等州由是金德興𢎞
州昌平懷來縉山豐潤宻雲撫寧集寧東過平灤南至
清滄由臨潢過遼河西南至忻代皆降于䝉古 閏九
月䝉古主既破撫州休士牧馬将遂南向金主復命招
討使完顔糾堅監軍完顔鄂諾等率兵號四十萬駐野
狐嶺以備哈沙率重兵為後繼或謂紏堅曰䝉古新破
撫州方以所獲賜其下馬牧于野當乘其不虞掩擊之
糾堅曰此危道也不若馬步俱進為計萬全䝉古主聞
之進兵于獾兒觜糾堅遣麾下明安問䝉古舉兵之故
明安反降于䝉古以虚實告之䝉古主遂與糾堅等戰
金兵大敗人馬蹂躪死者不可勝計䝉古乗鋭而前哈
沙畏其鋒不敢拒戰引兵南行䝉古兵踵擊之至㑹河
堡金兵又大敗哈沙僅以身免走入宣平䝉古兵乗勝
薄宣平遂克晉安縣遊兵至居庸關守将完顔福夀棄
關遁䝉古兵克之金中都戒嚴禁男子不得輒出城䝉
古遊兵至都城下金主欲南奔汴㑹衛卒誓死迎戰䝉
古兵多所損折遂襲金羣牧監驅其馬而去金主乃止
命秦州刺史珠格髙琪屯通𤣥門外尋降哈沙為咸平
路兵馬總管将士以其罰輕由是益不用命 十一月
金圖克坦鎰初為上京留守䝉古兵日攻西北曰事急矣
乃選兵二萬遣同知烏克遜鄂特将之入衞金主嘉之
徴拜右丞相鎰上言曰自國家與韃靼交兵以來彼聚
而行我散而守以聚攻散其敗必然不若入保大城併
力備禦昌桓撫三州素號富貴人皆徤勇可内徙之以
益兵勢人畜財貨不至亡失叅政梁&KR1723;曰如此是自蹙
境土也金主從&KR1723;謀鎰復奏曰遼東國家根本距中都
數千里萬一受兵州府顧望必須報可誤事多矣可遣
大臣行省以鎮之金主不悦曰無故置行省徒揺人心
耳不從及失三州又聞東京不守金主乃大悔曰從丞
相之言當不至此我見丞相恥哉 呼沙呼之棄西京
而還也至蔚州擅取官庫銀五千兩及衣幣諸物奪官
民馬與從行人入紫荆關殺淶水令至中都金皆不問
以為右副元帥呼沙呼益無所忌憚自請兵二萬北屯
宣平金主與之三千令屯媯川呼沙呼不悦
五年三月金呼沙呼欲移屯南口移文尚書省曰韃靼
兵來必不能支一身不足惜三千兵為可憂十二關建
春萬寧宫俱不保金主惡其言下有司按問詔數其十
五罪罷歸田里 䝉古主既克宣平遂攻德興府坎墉
而登金人禦之䝉古兵不利䝉古主第四子圗類與沁布
矩駙馬復擁楯先登而射之金兵引却䝉古遂盡㧞德
興境内諸城堡而去金人復守之
六年五月金主永濟復以赫舍哩呼沙呼為右副元帥
八月金主復用呼沙呼使将兵屯燕城北圖克坦鎰切
諫不聽呼沙呼與其黨完顔綽諾富察魯爾錦烏庫哩達
喇等謀作亂金主以䝉古兵在居庸關而呼沙呼日務
馳獵不恤軍事遣使責之使者至呼沙呼怒遂妄稱知
大興府圖克坦南平謀反奉詔入討分其軍為三由章義
門入自将一軍由通𤣥門入恐城中兵出拒先遣一騎
馳抵東華門大呼曰韃靼至此關已接戰矣既又遣一
騎徃亦如之乃使其黨圖克坦金夀召圖克坦南平南平不
知行至廣陽門呼沙呼遇之於馬上手刃殺之完顔錫
庫乃聞亂召兵五百迎戰不勝皆殺之呼沙呼至東華
門護衞錫里竒爾等納之呼沙呼入宫盡以其黨易宿
衞自稱監國都元帥居大興府陳兵自衞召聲伎與親
黨㑹飲明日以兵逼金主出居衞邸遣武衞兵二百錮
守之呼沙呼欲除拜其黨令黄門入宫收璽尚宫左夫
人鄭氏掌寶璽拒之曰璽天子所用呼沙呼人臣取将
何為黄門曰今天時大變主上且不保况璽乎御侍當
思自脱計鄭氏厲聲罵曰若輩宫中近侍恩遇尤隆君
難不以死報反為逆竪奪璽耶我死可必璽必不與遂
瞑目不語黄門乃還呼沙呼復遣人奪取宣命之寶除
拜其黨數十人丞相圖克坦鎰時以墜馬傷足在告聞難
作命駕将入省或告之曰省府皆以軍士守之不可入
矣少頃軍士索人於閭巷鎰乃還第呼沙呼欲僭位猶
豫不決以鎰人望乃詣訪之鎰從容謂曰昇王章宗之
兄顯宗長子衆望所屬元帥決策立之萬世之功也呼
沙呼黙然乃遣宦者李思中弑金主於邸時完顔綱将
兵十萬行省事于縉山呼沙呼誘而殺之因盡撤沿邊
諸軍赴中都平州騎兵屯薊州以自重遣圖克坦銘等迎
昇王珣于彰德九月至燕即位立子守忠為太子追廢
永濟為東海郡侯後追復衞王諡曰紹 䝉古兵至懷
來金元帥右監軍珠格高琪拒之敗績僵尸四十餘里
䝉古乘勝至古北口金兵保居庸不能入䝉古主乃留
克特卜齊等頓兵拒守而自以衆趨紫荆關敗金兵于
五囬嶺㧞涿易二州分命遮别将兵反自南口攻居庸
關破之出北口與克特卜齊軍合既而又選諸部精兵
五千騎合竒塔特哈坦二将圍守中都方䝉古兵至皂河
欲渡髙橋呼沙呼病足乗車督戰䝉古兵大敗翌日再
戰呼沙呼創甚不能出期高琪以乣軍五千拒之高琪
失期不至呼沙呼欲斬之金主以其有功諭令免死呼
沙呼乃益其兵令出戰戒之曰勝則贖罪不勝斬汝高
琪出戰自夕至曉北風大作吹石揚沙不能舉目金兵
大潰高琪自度必為呼沙呼所殺乃以乣軍入中都圍
呼沙呼之第呼沙呼聞難作登後垣欲走衣絓墜而傷
股軍士就斬之高琪取其首詣闕請罪金主赦之因詔
暴呼沙呼之罪奪其官爵以髙琪為左副元帥一行将
士論功行賞 時䝉古穆呼哩綂兵侵金所向殘破永
清人史秉直聚謀曰方今國家喪亂吾家百口何以自
保既而知降者皆得免乃率里中數千人詣涿州軍門
降穆呼哩欲用秉直秉直辭乃以其子天倪為萬户領
降人家屬屯霸州 十二月䝉古主畱竒塔特及哈坦屯
燕城北分降人楊伯遇劉林漢軍四十六都統并韃靼
兵為三道命其子珠徹察罕台烏格台三人為右軍循
太行而南破保州中山邢洛磁相衛輝懷孟諸郡徑抵
黄河大掠平陽太原之間别將博爾濟等遵海而東破灤
薊大掠於遼西之地䝉古主自将與子圗類由中道破
雄漠清滄景獻河間濱隶濟南等郡引兵復自大口以
逼中都時中原諸路之兵皆僉徃山後防遏悉僉鄉民
為兵上城守禦䝉古盡驅其家属來攻父子兄弟徃徃
遙呼相認由是人無固志故所至郡邑皆下凢破金九
十餘郡兩河山東數千里人民殺戮幾盡金帛子女牛
馬羊畜皆席捲而去屋廬焚燬城郭丘墟惟大名真定
青鄆邳海沃順通州有兵堅守未能破
七年三月䝉古主還自山東屯燕城北諸将請乘勝破
城䝉古主不從遣使諭金主曰汝河東河北郡縣悉為
我有汝所守惟燕京耳天既弱汝我復迫汝於險天其
謂我何我今還軍汝不能犒師以弭我諸将之怒耶丞
相高琪言於金主曰韃靼人馬疲病當決一戰完顔承
暉曰不可我軍身在都城家屬各居諸路其心向背未
可知戰敗必散茍勝亦思妻子而去社稷安危在此一
舉莫如遣使議和待彼還軍更為之計金主然之遣承
暉議和䝉古主欲得其公主金主乃以其故主永濟之
女及金帛童男女各五百馬三千與之 夏四月金及
䝉古平䝉古主引歸出居庸關金主以䝉古既和大赦
其國内 五月金主珣以國蹙兵弱財用匱乏不能守
中都乃議遷于汴左丞相圖克坦鎰諫曰鑾輿一動北路
皆不守矣今已講和聚兵積粟固守京師策之上也南
京四面受兵遼東根本之地依山負海其險足恃備禦
一面以為後圖策之次也金主不從遂命平章政事都
元帥完顔承暉左丞穆延盡忠奉太子守忠留守中都
遂與六宫啟行䝉古主聞之怒曰既和而遷是有疑心
而不釋憾特以解和為欵我之計耳復圖南侵金主至
良鄉命扈衛乣軍元給鎧馬悉復還官乣軍怨之遂作
亂殺其主帥素溫而推多木達巴實爾扎拉爾三人為帥
北還完顔承暉聞變以兵阻盧溝卓多擊敗之遣使乞
降於䝉古䝉古主遂遣明安援多木達合其兵圍燕京金
主聞之遣人召太子應奉翰林文字完顔蘇哷以為不
可平章珠格高琪曰主上居此太子宜從且汝能保都
城必完乎蘇哷曰完固不敢必但太子在彼則聲勢俱
重邊隘有守則都城無虞昔唐明皇幸蜀太子實在靈
武葢将以繫天下之心也不從竟召太子太子旣行中
都益懼 九月䝉古将穆呼哩進兵攻金北京守将銀
青帥衆二十萬禦於花道敗還嬰城自守其禆将完顔
實哩髙德玉等殺伊濟推伊徳爾為帥穆呼哩命史天
祥等趣兵進攻伊徳爾遂舉城降穆呼哩怒其降緩欲
坑之蕭額森曰北京為遼西重鎮既降而坑之後豈有
降者乎穆呼哩從之奏伊徳爾權北京留守以烏葉爾
權兵馬帥府事於是金順成懿通州相繼降於䝉古
八年二月金中都被圍旣久完顔承暉以穆延盡忠久
在軍旅悉以兵付之而自總持大綱又遣人以礬寫奏
告急金主命左監軍永錫将中山真定軍左都監烏庫
哩慶夀将大名軍萬八千西南路步騎萬一千河北軍
一萬御史中丞李英運糧大名行省富珠哩調遣繼發
以救中都英至大名得兵數萬然馭衆素無紀律三月
英被酒與䝉古遇於霸州北大敗盡失所運糧英死士
卒殱焉慶夀永錫軍聞之皆潰歸自是中都援絶内外
不通承暉與盡忠㑹議期同死社稷盡忠不從承暉怒
即起還第然兵柄旣屬盡忠承暉無如之何乃辭家廟
召左右司郎中趙思文謂之曰事勢至此惟有一死以
報國家耳五月一日承暉作遺表付尚書省令史師安
石書之皆論國家大計及平章政事髙琪姦状且謝不
能終保都城之罪從容若平日盡出財物召家人分給
之舉家號泣承暉神色泰然方與安石舉白引滿謂之
曰承暉於五經皆經師受謹守而力行之不為虚文既
被酒取筆與安石訣最後倒冩二字投筆曰遽爾謬誤
得非神志亂耶謂安石曰子行矣安石出門聞哭聲復
還問之則已仰藥死矣家人匆匆瘞庭中是日暮凢在
中都妃嬪聞盡忠将南奔皆束装至通𤣥門盡忠紿之
曰我當先出與諸妃啟途諸妃信之盡忠乃與愛妾及
所親者先出城不復反顧䝉古兵遂入中都吏民死者
甚衆宫室為亂兵所焚月餘不滅時䝉古主在桓州聞
燕陷遣使勞明安等而輦其府庫之實北去於是金祖
宗神御及諸妃嬪皆沒焉盡忠行至中山謂所親曰若
與諸妃偕來我輩豈得至此安石奉承暉遺表至汴贈
尚書令盡忠至金主釋不問仍以為平章政事
金好之絶
寧宗嘉定四年六月遣金嶸賀金主生辰時金有䝉古
之難不暇延使者至涿州而還 冬十月以金國有難
命江淮京湖四川制置使謹飭邊備
七年三月金主珣遣使來督嵗幣 五月金主珣遷都
于汴遣使來告 秋七月起居舍人真德秀上疏請罷
金嵗幣其畧曰女真以韃靼侵陵徙居于汴此吾國之
至憂也葢韃靼之圖滅女真猶獵師之志在得鹿鹿之
所走獵必從之既能越三關之阻以致燕豈不能絶黄
河一帶之水以趨汴使韃靼遂能如劉聰石勒之盗有
中原則疆場相望便為鄰國固非我之利也或如耶律
德光之不能即安中土則奸雄必将投隙而取之尤非
我之福也今當乗彼之将亡亟圖自立之策不可幸彼
之未亾姑為自安之計也夫用忠贒修政事屈羣策收
衆心者自立之本訓兵戎擇将帥繕城池飭戍守者自
立之具以忍恥和鄰為福以息兵忘戰為常積安邊之
金繒飾行人之玉帛女真常存則用之女真強敵更生
則施之強敵此茍安之計也陛下不以自立為規模則
國勢日削人心日偷雖弱敵僅存不能無外憂葢安危
存亾皆所自取若夫當事變方興之日而示之以可侮
之形是堂上召兵户内延敵也㣲臣區區竊所深慮反
覆數千言帝納之遂罷金嵗幣 八月癸夘金國復來
督嵗幣
八年十一月復遣使如金賀正旦刑部侍郎劉鑰等及
太學諸生言其不可不報真德秀復上奏曰金自南遷
其勢日蹙韃靼西夏東岀潼關深入許鄭攻圍都邑逰
騎布滿山東而金以河南數州之地抗西北方張之師
加以羣盗縱横叛者四起危急如此不亾何待臣謹按
國史女真叛遼在政和甲午其滅遼也在宣和己巳而
犯中原即於是年之冬今日天下之勢何以異政宣之
時陛下亦宜以政宣為監夫以皇皇鉅宋八葉重光至
於政宣燕安湛溺之餘紀綱蕩然無一足恃本根既撥
枝葉從之於是女真得以逞其鋒鏑攻陷我都城傾覆
我社稷刼遷我二聖荼毒我烝民自開闢以來强敵之
禍未有若是之酷也臣嘗論政宣致禍之由其失有十
自蔡京倡豐亨豫大之説王黼開應奉享上之門專以
滛侈蠱上心奢靡蠧國用土木之功窮極盛麗花石之
貢毒遍江南甚至内庭曲宴出女樂以娱羣臣大臣入
侍飾朱粉以供戲笑於是荒嬉無度而朝政大壞矣其
失一也自童貫高俅迭主兵柄教閲訓練之事盡廢上
下階級之法不行潰敗者不誅而招以金帛死敵者不
䘏而誣以逃亡於是賞罰無章而軍政大壞矣其失二
也政宣之失灾異數見火星如月徐徐南行日黯無光
洶洶欲動赤氛犯斗水冒都城當時羣臣恬不知警方
且以怪孽為嘉祥變異為休証此上不畏天戒其失三
也政宣之際以言為諱張根論征歛之煩㪚官安置李
綱論大水之變逺謫監征於是薦紳不敢言矣鄧肅以
進詩諷諫屏出太學朱夢説以冒言宦寺竄斥偏州於
是布衣不敢言矣鈐結成風馴致禍敗此下不䘏人言
其失四也政宣用事之臣專以毁忠忌贒為事凢累朝
老成之望當代鴻碩之材不以奸黨廢則以邪等斥不
以曲學貶則以異論逐排沮挫揠之餘舉國無君子矣
雖欲久安得乎其失五也開國承家小人勿用而難壬
人逺人率服政宣之世京黼繼尸宰柄卞攸濫厠樞庭
其翺翔臺省布列館殿非歌頌書生即膏粱子弟非奴
事閹尹即翼附權臣更引迭援在廷皆小人矣雖欲勿
危得乎其失六也記曰四方有敗必先知之此之謂民
之父母政宣小人顓為䝉蔽以欺上聴劉法敗死西陲
而童貫乃以捷聞方臘破東南六郡而王黼匿不以告
郭藥師反形已露而邊臣掩覆於外女真尅期入舉而
大臣諱晦於中上下相䝉稔成大患至敵兵濟河而朝
廷猶未之覺其失七也書曰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政宣
小人專務聚歛以揺根本朱勔以貢奉擾浙右李彦以
括田困京東蔡京改鹽鈔法而比屋嘆息王黼創免夫
錢而諸路騷動人不聊生散為盗賊雖㣲外患亦必有
蕭牆之憂其失八也詩曰無兢維人四方其訓之古者
以一事寝敵謀片言折外侮政和初遣使覘國而童貫
實行遼之君臣相顧竊笑已有南朝無人之譏北事既
興遂付戎律以僕𨽻之材當元戎之任節制不明諸将
無所禀畏庸懦不武敵師得以慿陵未幾副之以蔡攸
易之以譚&KR0876;其為駑怯又益甚焉於是女真知中國之
無人而異志興矣此授任非材其失九也昔子産以蕞
爾之鄭﨑嶇強國間區區一環宜無愛於晉而子産則
曰大國之人令於小邦而皆獲其求将何以給之一共
一否為罪滋大大國之求無禮以斥之何饜之有卒不
與秦求地於趙趙欲與之虞卿曰王之地有盡而秦之
求無已以有盡之地而給無已之求其勢必無趙矣趙
用其計而秦不能加葢有國者不幸與強敵為鄰當有
以服其心而不當狥其欲方女真欲遼國交雖能每戰
輒克然視吾中國之尊如髙山大海未易測其雄深何
敢遽有他志不幸奸臣庸夫希功寡謀惟恐無以順適
其意彼方邀吾嵗幣則與以契丹舊數而不辭邀吾燕
地税賦則予以銀絹百萬而不靳至於索犒師則許以
犒師欲貸糧則許以貸糧一事方酬而一事已生前請
未塞而後請復起一切順承無敢或戾而南牧之師已
侵尋於境上矣葢强敵徴求本無饜足徒知狥其欲而
無以服其心其禍固應爾也或者惟以納張㲄結伊都
為造釁之由而不知召侮取輕其漸非一雖㣲結納之
事其能保盟約之不寒乎此處置失宜其失十也今一
人憂勤恭儉無愧仁祖之風而羣臣盤樂怠傲乃有宣
和之習東南民力耗於軍餉者十八而士卒窮悴常有
不飽之嗟灾異頻仍修省之實未覩言路壅塞讜直之
士弗容君子非不叅用而正論未嘗獲伸小人非不欲
遠而讒諂猶或得志䝉蔽之風日熾聚歛之政日滋此
失未除臣恐後之視今猶今之視昔也雖然臣外有司也
其於内事不敢盡言獨請為陛下深陳所以待外國者
臣觀韃靼之在今日無異昔者女真方興之時一旦與
吾為鄰亦以祖述女真已行之故智葢女真嘗以燕城
歸我矣今獨不能還吾河南之地以觀吾之所處乎受
之則享虚名而召實禍不受則彼得以陵寢為辭仗大
義以見攻女真嘗與吾通好矣今獨不能卑詞遣使以
觀吾之所啟乎從之則要索無厭豈能滿其溪壑之欲
不從則彼得藉口以開釁端度彼之情必出於此不可
不預圖以應之也昔晉季之亂江左粗安者以諸雄並
争莫能相一故吾得以偷旦夕之安及苻堅既滅慕容
旋啟吞晉之謀元魏已併拓跋遂萌飲江之志今新敵
鴟張盡有河朔楊劉羣盗人皆服從臣恐今日之形勢
未可如晉世江左茍安之計也昔孫氏以區區之吳能
當强大之魏者其君臣能相與策勵也今國家幅員萬
里帶甲百萬江漢為池豈下於吳陛下任九廟之託固
不可付安危於度外養成深患也因以五不可為獻一
曰宗社之恥不可忘言國家之於金國葢萬世必報之
讐髙宗孝宗值其方强不得已以太王自處而以勾踐
望後人今天亾我讐近在朝夕誠能以待敵之禮而遇
天下之豪傑以遺敵之費而厲天下之甲兵人心奮張
士氣自倍亦何憚於彼而猶事之哉且重於絶彼者畏
召怨而啟釁也然能不召怨於亾敵而不能不啟釁於
新敵權其利害孰重孰輕臣願陛下勉勾踐之良圖懲
謝𤣥之失策則王業興隆可冀也二曰比鄰之患不可
輕言韃靼及山東之盗茍得志而鄰於吾莫大之憂也
願朝廷毋輕二患日夜講求攻守之策以逆杜窺覬之
心三曰幸安之謀不可恃言今之議者大抵以金國之
存亡為我欣戚聞危蹙之報則冀其非實得安静之耗
則幸其必然是猶以朽壤為垣而望其能固藩衛也願
陛下勵自强之志恢立武之經毋以敵存為喜敵亾為
畏則大勢舉矣四曰導諛之言不可聽言今邊事方殷
正君臣戒懼之日而縉紳大夫工為諛説或以五福足
恃為言夫乾象告愆邇日尤甚其可恃䜟緯不經之説
而忽昭昭之儆戒乎惟陛下監天人之相因察諛佞之
有害益修其本以格天休宗社之慶也五曰至公之論
不可忽言公論國之元氣也元氣痞鬲不可以為人公
論堙鬱不可以為國深惟今日實公論屈伸之機朝廷
之上若以言者為愛君為報國無猜忌之意而有聽用
之誠則公論自此愈伸若以言者為沮事為徼名無聽
用之誠而有猜忌之意則公論自此復屈夫公論伸屈
乃治亂存亡之所由分故臣於篇終反覆極言惟陛下
亮臣愚忠也不報
十年二月陳伯震還自金金主謂之曰聞息州南境有
盗此乃彼界饑民沿淮為亂耳宋人何故攻我葢欲以
為用兵之端也 夏四月金人分道入侵初金有王世
安者獻取旴𣅿楚州之策金主以為淮南招撫使遂有
南侵之謀珠格高琪復勸金主侵宋以廣疆土金主始
猶不然至是命烏庫哩慶夀完顔薩布帥師南侵遂渡
淮犯光州中渡鎮執㩁塲官盛允升殺之慶夀分兵犯
樊城圍棗陽光化軍别遣完顔阿林入大散關以攻西
和階成州朝廷聞之詔京湖江淮四川制置使趙方李
珏董居誼俱便宜行事以禦之先是金右司諫許古上
䟽請遣使與宋議和則韃靼聞之亦将歛迹不宜用兵
以益敵金主即命古草議和牒文既成示叅政高汝礪
汝礪言有哀祈之意徒示㣲弱無足取者議遂寝平章
政事胥鼎亦切諫南侵有六不可髙琪不從金主以南
北用兵西夏復擾財匱兵弱為憂集百官議守禦之策
髙琪心忌之有所言皆不用 五月金人犯襄陽棗陽
趙方語其子范葵曰朝廷和戰未定觀此益亂人意吾
策決矣惟有提兵臨邊決戰以報國耳遂抗疏主戰因
親徃襄陽檄扈再興陳祥鈐轄孟宗政等禦之仍增戍
光化信陽均州以聨聲勢金人來自團山勢如風雨冄
興等分三陣設伏以待既至冄興佯却金人逐之宗政
與祥合左右兩翼掩擊之金人三面受敵大敗血肉枕
籍山谷間尋報棗陽圍急宗政午發峴首遲明抵棗陽
馳突如神金人大駭宵遁方聞捷大喜以宗政權知棗
陽軍未幾京湖将王辛劉世興亦敗金兵於光山隨州
金人乃去 六月趙方請以伐金詔天下乃下詔畧曰
朕勵精更化一意息民知鄭蛇之有妖天厭久矣方秦
鹿之既失人競逐之豈不知機㑹可乗讐恥未復念甫
申於信誓實重起于兵端若能立非常之勲則亦有不
次之賞遂傳檄詔諭中原官吏軍民 十二月金完顔
贇以步騎萬人犯四川破天水軍守臣黄炎孫遁金人
攻白環堡破之統制劉雄棄大散關遁
十一年二月甲辰金人焚大散關復破皂郊死者五萬
人 戊辰金人圍隨州棗陽軍孟宗政權棗陽初視事
一愛僕犯新令立斬之軍民股栗於是築堤積水修治
城堞簡閲軍士完顔薩布擁步騎圍城宗政與扈再興
合兵角敵歴三月大小七十餘戰宗政身先士卒金人
戰輒敗忿甚周城開濠控兵列濠外飛鋒鏑以綯鈴自
警鈴響則犬吠宗政厚募壮士乘間突擊金人不能支
盛兵薄城宗政隨方力拒隨州守許國援師至白水鼓
聲相聞宗政率諸将出戰金人奔潰 三月利州統制
王逸帥官軍及忠義人十萬復大散關及皂郊堡追斬
金統軍完顔贇進攻秦州至赤谷口沔州都統劉昌祖
命退師且放散忠義人軍遂大潰 夏四月金兵合長
安鳯翔之衆復攻皂郊遂趨西和州劉昌祖焚城遁還
時西和守臣楊克家成州守臣羅仲甲階州守臣侯頥
以昌祖遁棄城走金兵遂入諸州前後獲糧九萬斛錢
數千萬軍實不可勝計復犯大散關守将王立亦遁又
犯黄牛堡興元都統吳政拒却之政至大散關執立斬
之以狥事聞政進三官昌祖奪官竄韶州克家等並竄
逺州 十二月金主欲乘勝來議和以開封府治中呂
子羽為詳問使至淮中流不納迺去由是和好遂絶金
主以布薩安貞為左副元帥輔太子守緒㑹師南侵
十二年春正月辛夘金復侵西和州守将趙彦呐設伏
待之殱其衆乃還 乙未興元都統吳政及金人戰于
黄牛堡死之 二月癸夘金人乘勝攻武林關都統李
貴遁還 丁未金人破興元府權府趙希㫖棄城走
辛亥金人破大安軍連破洋州 壬子四川制置使董
居誼遁都統張威使石宣邀擊金人於大安軍大破之
殱其精兵三千人俘其将巴圖魯安金人乃遁去 金
完顔額爾克復大舉圍棗陽塹其外繞以土城趙方計其
空巢穴而來若擣其虚則棗陽之圍自解乃命知隨州
許國及扈再興引兵三萬餘分二道出攻唐鄧二州又
命其子范監軍葵為後殿 閏三月癸亥金人圍安豐軍及
滁濠光三州江淮制置使李珏命巴州都統制武師道
忠義軍都統制陳孝忠救之皆不克進金人遂分兵自
光州犯黄州之麻城自濠州犯和州之石磧自旴𣅿犯
滁州之全椒來安及揚州之天長真州之六合淮南流
民渡江避亂諸城悉閉金逰騎數百至采石楊林渡建
康大震時賈涉以淮東提刑知楚州節制京東忠義慮
忠義人兵為金所用乃遣陳孝忠向滁州石珪夏全時
青向濠州季先葛平楊德廣趨滁濠李全李福要其歸
路李全進至渦口與金左都監赫舍哩薩古察駙馬阿
海連戰于化湖陂殺金将數人得其金牌金人乃解諸
州之圍而去全追擊之復敗之于曹家荘而還金人自
是不敢窺淮東初賈涉募能殺金太子者賞節度使殺
親王者賞承宣使殺駙馬者賞觀察使李全因致所得
金牌于涉云殺駙馬阿海所獲者涉請於朝乞如約授
賞遂授全廣州觀察使而阿海實不死也 秋七月孟
宗政扈再興合擊金人于棗陽時金帥完顔額爾克擁步
騎傳城宗政囊糠盛沙以覆樓棚列甕瀦水以隄火募
砲手擊之一砲輒殺數人金人選精騎二千號弩手擁
雲梯天橋先登又募鑿銀鑛石工晝夜攻城運茒葦直
抵圜樓下欲焚樓宗政先燬樓掘深坑防地道剏戰棚
防城損穿穽才透即施毒煙烈火鼓鞲以薰之金人窒
以濕氊析路以刳土城頽樓陷宗政撤樓益薪架火山
以絶其路列勇士以長鎗勁弩備其衝距樓陷所數丈
築偃月城翼□正城金人摘強兵披厚鎧氊衫鉄面而
前又濕氊濡革䝉火山擁雲梯徑抵西北圜樓登城城
中軍以長戈舂其喉殺之敢勇軍自下夾擊金兵墜死
燎焰金人連不得志㑹扈再興許國兩道並進掠唐鄧
境焚其城柵糧儲金頓兵棗陽城下八十餘日趙方知
其氣已竭乃召國再興還併東師𨽻於再興尅期合戰
再興敗金人于瀼河又敗之城南宗政自城出擊内外
合勢士氣大振賈勇入金營自晡至三更殺其衆三萬
金人大潰額爾克單騎遁獲其貲糧器甲不可勝計追金
人至馬磴寨焚其城入鄧州而還金人自是不敢窺襄
漢棗陽中原遺民來歸以萬數宗政發廪贍之給田剏
屋與居籍其勇壮號忠順軍俾出沒唐鄧間宗政由是
威振境外金人呼為孟爺爺 冬十月己丑京湖制置
使趙方以金人屢敗必将同時並攻當先發以制之乃
遣扈再興許國孟宗政帥師六萬分三道伐金戒之曰
毋深入毋攻城第潰其保甲燬其城砦空其貲糧而已
十三年春正月丁酉扈再興攻鄧州許國攻唐州皆不
克而還金人追之遂攻樊城趙方督諸州拒退之孟宗
政復敗金人于湖陽 八月安丙遺夏人書定議夾攻
金人以夏兵野戰我師攻城遂命利州統制王仕信帥
師赴熈秦鞏鳯翔委丁焴節制且傳檄招諭陜西五路
官吏軍民初夏人與金連和八十餘年未嘗交兵及為
䝉古所攻求救于金金人不能出兵夏人怨之和好遂
絶 九月辛夘夏人遣其樞宻使寗子寧帥衆二十萬
圍鞏州且來趣兵王仕信帥師發宕昌是月安丙命諸
将分道進兵統制質俊李實發下城都統制張威出天
水程信出長道陳立出大散關田冒出子午谷陳昱出
上津庚子質俊等克來遠鎮敗金人於定邊城辛丑王
仕信克鹽川鎮乙巳㑹夏人於鞏州城下攻城不克遂
趨秦州丙辰夏人自安遠此石退師 冬十月丁巳程信
復邀夏人共攻秦州夏人不從遂自伏羌城引兵還諸
将皆罷兵安丙命信斬王仕信于西和罷張威官
十四年二月戊辰金人圍光州己巳金人犯五關壬申
金人圍黄州又遣将圍漢陽軍 三月丙戌鄂州副都
統扈再興引兵攻唐州 金人圍黄州急詔馮榯援蘄
黄榯遷延不進黄州守何大節取郡印佩之誓以死守
一夕輿兵忽奔告曰城陷矣擁之登車纔出門而敵兵
已集大節竟自沉於江而死金人復陷蘄州知州事李
誠之自殺家屬皆赴水死 癸丑金兵退扈再興邀擊
於天長敗之 夏四月戊辰金人渡淮北去李全遣兵
邀擊又大敗之 冬十月夏人復乞㑹師伐金
十五年夏四月金主以朝廷絶嵗幣國用以困乃命元
帥左監軍額爾克行元帥府事節制三路軍馬同僉書樞
宻院事時全副之由頴夀進渡淮敗官軍於高塘市攻
固始縣破廬州将焦思忠兵既而獲生口言時全之姪
青受宋詔與全兵相拒全匿其事五月額爾克引還距淮
二十里諸軍将渡全矯稱密詔諸軍且留收淮南麥遂
下令人獲三石以給軍衆惑之留三日額爾克謂全曰今
淮水淺狹可以速濟若值暴漲宋乗其後将不得完歸
矣全力拒之是夕大雨明日淮水暴漲乃為橋渡軍官
軍襲之全兵大敗橋壞全以輕舟先濟士卒皆覆沒金
之兵財由是大竭金主詔數全罪而誅之
十七年三月金主遣尚書令史李唐英至滁州通好既
而復遣樞密判官伊喇莽阿率兵至光州榜諭軍民更
不南侵
李全之亂
寧宗嘉定四年十一月金益都楊安兒兵起初益都人
楊安國少無賴以鬻鞍材為業市人呼為楊安兒遂自
名楊安兒金泰和中南侵山東無賴徃徃相聚剽掠命
州縣招捕之安兒時為羣盗亦請降𨽻名軍中累官至
防禦使及䝉古兵薄中都金人招鐵亢敢戰軍得千餘
人以唐古哈達為都統安兒副之以戍邊安兒至雞鳴
山不進亡歸山東與張汝楫聚黨攻刼州縣殺掠官吏
山東大擾
七年十二月金濰州李全兵起全濰州北海農家子鋭
頭蠭目權譎善下人弓馬趫捷能運鐵鎗人號李鐵鎗
開禧中戚拱嘗結之以復漣水金主遷汴賦歛益横河
北山東遺民保砦阻險羣聚為盗冦掠州郡皆衣紅納
襖以相識時目為紅襖賊全與仲兄福亦聚衆數千鈔
掠山東劉慶福國安用鄭衍德田四于洋于潭等皆附
之
八年二月金布薩安貞敗楊安兒於益都安兒奔登州
刺史耿格納之安兒遂僭號置官屬改元天順衆數十
萬安貞復與山東行省完顔霆經歴黄國等将花帽軍
討敗之殱其衆安兒乗舟入海走岠&KR0008;山舟人曲成等
擊之安兒墜水死無子其妹四娘子狡悍善騎射劉全
收餘黨奉之稱曰姑姑衆尚萬餘掠食至磨旗山李全
以其衆附之楊氏因與私通遂以為夫安貞復遣𤓰爾佳
錫爾格破劉二祖斬之餘黨稱霍儀為帥彭義斌石珪
夏全時青裴淵葛平楊德廣王顯忠附焉
十年秋七月知楚州應純之以山東羣盗來歸置忠義
軍時李全等出沒島嶼寶貨山積而不得食相率食人
㑹鎮江武鋒卒沈鐸亡命山陽誘致米商獲利數十倍
應純之償以玉貨北人至者輒舍之鐸因説純之以歸
銅錢為名弛渡淮之禁由是來者莫可遏初楊安兒之
未敗有意歸朝定遠民季先者大俠劉佑家厮養也常
隨佑部綱客山陽楊安兒見而悦之處以軍職安兒死
先至山陽夤緣鐸得見純之道山東豪傑願歸正之意
純之命先為機察諭意羣豪以鐸為武鋒副将與高忠
皎各集忠義民兵分二道伐金先遂以兵五千人附忠
皎忠皎與合兵攻海州糧援不繼退屯東海純之見北
軍屢捷宻聞於朝謂中原可復時瀕嵗小稔朝野無事
丞相史彌遠鑒開祐之事不明招納宻敕純之慰接之
號忠義軍就聽節制給忠義糧於是東海馬良髙林宋
德珍等萬人輻輳漣水李全等生羡心焉 十一月李
全及其兄福襲金青莒州取之
十一年春正月壬午李全率衆來歸詔以全為京東路
總管 五月金石州賊馮天羽敗死其黨國安用來降
詔以安用同知孟州事
十二年九月以賈涉主管淮東制置司節制京東河北
軍馬初山東來歸者日衆而石珪以計殺沈鐸於漣水
應純之亦罷去權楚州梁丙無以贍之季先乞預借兩
月糧然後率所部五千併馬良等萬人徃宻州就食丙
不許先請速遣李全代領其衆丙亦不從而以石珪權
軍務珪乃奪運糧之舟渡淮大掠至楚州南渡門焚毁
幾盡丙遣人諭之不止時涉知旴𣅿軍上書言忠義之
人源源而來不立定額自為一軍處之北岸則安能以
有限之財應無窮之需饑則噬人飽則用命其勢然也
朝廷因命涉節制忠義人兵涉受命即遣𫝊翼諭石珪
楊德廣以逆順禍福珪等乃謝罪涉慮其人衆思亂囚
滁濠之役分石珪陳孝忠夏全為兩屯李全為五砦又
用陜西義勇法湼其手合諸軍汰者三萬有竒湼者不
滿六萬人正軍常屯七萬使主勝客朝廷嵗省費十三
四至是分江淮為三司乃命涉管淮東 是月金張林
以山東諸郡附李全來歸初䝉古克益都不守而去益
都府卒張林與其黨復立府歸金以功為治中兇險不
逞知府田琢在山東徴求過當失衆心林率其黨逐之
琢戰敗乃還汴林遂據益都山東諸郡皆附之林欲歸
附以自固而未決㑹李全自齊州還揣知林意乃薄兵
青州城下遣人陳說國家威德勸林早附林恐全誘已
猶豫未納全挺身入城惟數人從林乃開門納之相見
甚驩謂得所托置酒結為兄弟全既得林要領附表奉
青莒宻登萊濰淄濵棣寧海濟南十二郡版籍來歸表
辭有云舉七十城之全齊歸三百年之舊主詔授林武
翼大夫安撫使兼京東總管 十二月李全襲泗州不
克而還時大雨雪淮水合請於賈涉曰每恨泗州阻水
今如平地矣請取東西城自效涉許之全以長槍三千
人從夜半渡淮潜向泗之東城将踏濠水傳城下掩金
人不備俄城上荻炬數百齊舉遥謂全曰賊李三汝欲
偷城耶天黑故特燭之全知有備乃引兵還
十三年六月壬午賈涉誘殺漣水忠義軍副都統季先
其下推石珪為帥以拒涉初李全自化湖陂之捷有輕
諸将心以季先威望出已上隂結賈涉所任吏吳覬使
譖先欲反涉信之乃以計命先赴樞宻院議事於道殺
之而遣統制陳選總先衆於漣水先部曲裴淵宋德珍
孫武正王義深張山張友六人拒選不納而潛迎石珪
于旴𣅿奉為統帥珪道楚城涉不之覺遂入漣水選還
涉恥之謀分珪軍為六請於朝岀修武京東路鈐轄印
誥各六授淵等以分統先衆淵等陽從命而實不奉涉
教令涉恐甚詔以珪為漣水忠義軍統轄 八月金長
清縣令嚴實為主将所疑挈家壁於清崖崓依益都張
林以避之㑹趙拱以朝命諭京東過清崖實因求内附
賈涉以聞實亦分兵四出所至州縣皆下於是太行之
東皆受實節制實乃舉魏博恩德懷衛開相等郡來歸
涉因再遣拱徃諭配以兵二千李全亦請徃涉不能止
乃帥楚州及旴𣅿忠義萬人以行拱説全曰将軍提兵
渡河不用而歸非示武也今乗勝取東平可乎全乃合
張林軍得數萬襲東平之城南金行省䝉古綱帥師固
守全與林夾汶水而砦明日金監軍王庭玉以騎兵三
百奄至全欣然上馬帥帳前所有騎赴之殺數人奪其
馬逐北抵山谷遇金将鄂博岱盛兵出旁有繡旗女将
馳槍突鬭全幾不免㑹諸将赴救拔全以出乃退保長
清精銳喪失大半全恐所携鎮江軍五百人懷憤乃使
拱先将之以歸而自以餘衆道滄州假鹽利慰贍之尋
還楚州 張林攻金滄州王福以城降 冬十月金以
時青為濟州宣撫使初青與叔父全俱為紅襖賊及楊
安兒劉二祖敗青承赦為濟州義軍萬户後附李全來
歸處之龜山有衆數萬至是金帥府遣人招之青以書
乞假邳州以屯老幼當襲取旴𣅿盡定淮南以贖罪金
主乃有是命未幾青復自金來附以為京東鈐轄 十
二月漣水忠義軍統轄石珪自以入漣水非賈涉本意
心懷不安李全復請討珪於涉涉遂以全所統衆列於
楚州之南渡門而移淮隂戰艦於淮安以示珪有備因
命一将招珪軍來者增錢糧不至者罷支給衆心遂散
珪技窮乃殺裴淵而挾孫武正宋德珍降於䝉古珪既
去漣水之衆未有所屬李全求併将之涉不能却遂以
付全
十四年春正月以李全還自山東賜緡錢六萬時青入
泗州西城二月金人來救青敗乃還 十一月京東安
撫張林叛降於䝉古先是李全既併将漣水忠義益驕
悍輕朝廷及遊金山作佛事以薦國殤知鎮江府喬行
簡方舟逆全大合樂以享之全歸語其徒曰江南佳麗
無比須與若等一到始造舭&KR2917;舟謀争舟楫之利膠西
當登寧海之衝百貨輻輳全使其兄福守之為窟宅計
時互市始通北人猶重南貨價增十倍全誘商人至山
陽以舟浮其貨而中分之自淮轉海達於膠西福又具
車輦之而税其半乃聽徃諸郡貿易車夫皆督辦於張
林林不能堪林財計仰六鹽塲福恃弟有恩於林欲分
其半林許福恣取鹽而不分塲福怒曰若悖恩耶待與
都統提軍取若頭耳林懼其黨李馬兒說林歸䝉古林
遂以京東諸郡降於䝉古将穆呼哩福狼狽走還楚州
林猶貽賈涉書言非已叛實由李福也
十五年二月李全復泗州 夏四月知濟南府种贇討
張林林敗走李全入青州據之 十二月以李全為保
寧軍節度使京東路鎮撫副使初全有戰功史彌逺欲
加全官賈涉止之及加節鉞涉嘆曰朝廷但知官爵可
以得其心寧知驕則将至於不可勸耶
十六年六月淮東制置使賈涉以李全驕暴難制力求
還朝在道卒初涉欲制忠義兵乃以翟朝宗統鎮江副
司八千人屯楚州城中又分帳前忠義萬人命趙邦永
高友統五千屯城西王暉于潭統五千屯淮隂李全輕
鎮江兵而忌帳前忠義乃數稱高友等勇遇出軍必請
以自隨涉不許全每宴麾下併召涉帳前将校於是帳
前亦願𨽻全然未能合也及涉卒丘夀邁攝帥事全請
曰忠義烏合尺籍鹵莽莫若别置新籍一納諸朝一申
制閫一留全所庻功過有考請給無弊夀邁從之全乃
合帳前忠義與已軍盡籍之而併統其軍夀邁不悟
八月李全攻邳州不克復還青州 十二月以許國為
淮東制置使初國為淮西都統奉祠家居欲傾賈涉而
代之數言李全必反涉卒㑹召國入對國疏全奸謀益
深反状已著非有豪傑不能消弭葢自鬻也遂易國文
階為淮東安撫制置使兼知楚州命下聞者驚愕淮東
參幕徐晞稷雅意開閫及聞國用乃註釋國疏以寄全
全不樂
理宗寶慶元年二月楚州軍作亂初許國至鎮李全妻
楊氏郊迓國辭不見楊氏慙而歸國既視事痛抑北軍
有與南軍競者無曲直偏坐之犒賞十損八九全自青
州致書于國國誇于衆曰全仰我養育我略示威即奔
走不暇矣全故留青州國不能致乃數致厚餽邀全還
劉慶福亦使人覘國意向國左右語覘者曰制置無害
汝等意慶福以報全全集将校曰我不叅制閫則曲在
我今不計生死必徃遂還楚州上謁賔贊戒全曰節使
當庭叅制使必免禮及庭趨國端坐納全拜不為止全
退怒曰全歸本朝拜人多矣但恨汝非文臣本與我等
汝向以淮西都統謁賈制帥亦免汝拜汝有何勲業一
朝位我上便不相假借耶全赤心報朝廷不反也國繼
設盛㑹宴全遺勞加厚全終不樂慶福謁國之幕客章
夢先夢先令隔幕貎喏慶福亦怒既而全欲徃青州恐
國苛留自計曰彼所争者拜耳拜而得志吾何愛焉更
折節為禮因㑹集間出劄白事國見其細故判從之全
即席再拜謝自是動息必請得請必拜國大喜語家人
曰吾折服此虜矣全徃青州國集兩淮馬步軍十三萬
大閲楚城外以挫北人之心楊氏及軍校留者懼其謀
已内自為備後全遣慶福還楚為亂適湖州潘壬事敗
全黨益不安或教楊氏畜一妄男子指謂人曰此宗室
也且語僚佐曰㑹令汝為朝士濳約旴𣅿四将為應旴
𣅿四将不從於是慶福謀中輟止欲快意於國計議官
茍夢玉知之以告國國曰但使反反即殺之我豈文儒
不知兵者耶夢玉懼禍及求檄徃旴𣅿復告慶福曰制
使欲圖汝兩為自結之計及是國晨起視事忽露刃充
庭客駭走國厲聲曰不得無禮矢已及顙流血被面而
走亂兵悉害其家人縱火焚宫寺兩司積畜盡為賊有
親兵數十人翼國登城樓縋城走伏道堂中宿焉賊擁
通判姚翀入城犒兩軍使歸營是日慶福首殺夢先以
報其辱明日國縊於途事聞史彌遠懼激他變欲事含
忍以徐晞稷嘗倅楚守海得全歡心乃授晞稷為制置
使令屈意撫全全自青州還楚佯責慶福不能彈壓致
忠義之閧斬數人上表待罪朝廷不問知揚州趙范得
制置印於潰卒中以授晞稷晞稷至楚全及門下馬拜
庭下晞稷降等止之賊衆乃悦晞稷至以恩府稱全恩
堂稱楊氏而手足倒置矣 五月李全牒彭義斌于山
東曰許國謀反已伏誅矣爾軍並聽我節制義斌大罵
曰逆賊背國厚恩擅殺制使我必報此仇乃斬齎牒人
南向告天誓衆見者憤激於是全自青州攻東平不克
乃攻恩州義斌出兵與戰全敗走獲其馬二千劉慶福
引兵救全又敗全退保山崓抽山陽忠義以北楊氏及
劉全皆欲親赴難㑹全遣人求徐晞稷書與義斌連和
乃止義斌致書沿江制置使趙善湘曰不誅逆全恢復
不成但能遣兵扼淮進據漣海以蹙之斷其南路此賊
必擒賊平之後復一京三府然後義斌戰河北旴𣅿諸
将襄陽騎士戰河南神州可復也旴𣅿四總管亦各遣
使致書乞助討賊知揚州趙范亦以為言史彌遠令諭
范無出位專兵各享安靖之福范復以書力論之曰今
上自一人下自一人至公卿百執事又下至士民軍吏
無不知禍賊之必反雖先生之心亦自知其必反也衆
人知之則言之先生知而獨不言不言誠是也内無卧
薪嘗膽之志外無戰勝攻取之備先生隠忍不言而徐
思所以制之此廟謨所以為高也然以撫定責之晞稷
而以鎮守責之范責晞稷者函人之事也責范者矢人
之事也既責范以惟恐不傷人之事又禁其為傷人之
痛惡其為傷人之言何哉賊見范為備則必忌而不得
以肆其奸他日必将指范為首禍激變之人刼朝廷以
去范先生始未之信左右曰可卿大夫曰可先生必将
曰是何惜一趙范而不以紓禍哉必将縛范以授賊而
范遂為宋晁錯雖然使以范授賊而果足以紓國禍范
死何害哉諺曰護家之狗盗賊所惡故盗賊見有護家
之狗必将指斥於主人使先去之然後肆穿窬之姦而
無所忌然則殺犬固無益於彌盗也欲望矜憐别與閒
慢差遣彌遠不聽 六月彭義斌既克山東復納李全
降兵兵勢大振遂圍東平嚴實濳約䝉古将博囉罕合
兵攻之兵久不至城中食盡乃與義斌連和義斌亦欲
藉實取河朔而後圖之遂以兄禮事實時實衆尚數千
義斌不之奪而留所掠實青崖之家屬不遣 秋七月
彭義斌下真定道西山與博囉罕等軍相望義斌分嚴
實帳下兵陽助而隂伺之實知勢迫即赴博囉罕軍與
之合遂及義斌戰於内黄之五馬山義斌兵潰史天澤
以鋭卒略其後遂擒義斌説之降義斌厲聲曰我大宋
臣義豈為他臣屬耶遂死之於是京東州縣復為實有
二年六月䝉古圍李全于青州全北剽山東南仰錢糧
且挾朝廷以疑䝉古䝉古攻之全大小百戰終不利嬰
城自守䝉古築長圍夜布狗砦全糧援路絶與兄福謀
福曰二人俱死無益也汝身係南北輕重我當死守孤
城汝間道南歸提兵赴援可尋生路全曰數千萬勍敵
未易支也全朝岀城夕陷於是全留青福還楚 九月
徐晞稷罷以劉琸為淮東制置使朝廷聞李全為䝉古
所圍稍欲圖之以晞稷畏懦謀易帥劉琸雅意建閫使
鎮江副都統彭&KR1496;延譽&KR1496;亦垂涎代琸從臾尤力故以
琸代晞稷&KR1496;代琸知旴𣅿
十一月劉琸至楚州心知不能制馭旴𣅿四總管惟以
鎮江兵三萬自隨夏全請從琸素畏其狡不許彭&KR1496;自
以資望視琸更淺曰琸止夏全是欲遺患旴𣅿琸猶憚
夏全我何能用乃激夏全曰楚城賊黨不滿三千徤将
又在山東劉制使圖之收功在旦夕太尉何不徃赴事
㑹夏全忻然帥兵徑入楚城時青亦自淮隂入屯城内
琸駭懼勢不容却復就二人謀焉時傳李全已死李福
欲分兵赴青州琸令夏全盛陳兵楚城李全之黨震恐
李全妻楊氏使人行成于夏全曰将軍非山東歸附耶
狐死兔悲李氏滅夏氏寧獨存願将軍垂盼全諾楊氏
盛飾出迎與按行營壘曰人傳三哥死吾一婦人安能
自立便當事太尉為夫子女玉帛干戈倉廪皆太尉有
望即領此無多言也夏全心動乃置酒歡甚飲酣就寝
如歸轉仇為好反與福謀逐琸遂圍楚州治焚官民舍
殺守藏吏取貨物時琸精兵尚萬人窘束不能發一令
太息而已夜半琸縋城僅以身免鎮江軍與賊戰死者
大半将校多死器甲錢粟悉為賊有琸步至揚州借兵
自衛夏全既逐琸暮歸李全營楊氏拒之全恐楊氏圖
已因大掠趨旴𣅿欲為亂旴𣅿将張惠范成進閉城門
夏全不得入狼狽降金朝廷聞之大恐琸自劾未幾死
三年春正月以姚翀為淮東制置使朝廷以翀嘗與李
全交歡故命之翀朝辭帝謂曰南北皆吾赤子何分彼
此卿其為朕撫定之翀至楚城東艤舟以治事間入城
見李全妻楊氏用徐晞稷故事而禮過之楊氏許翀入
城翀乃入寄治僧寺中極意娛之 三月趙范上書史
彌遠曰淮東之事日異日新然有淮則有江無淮則長
江以北港汊蘆葦之處敵人皆可濳師以濟江面數千
里何從而防哉今或謂巽辭厚惠可以啗賊而不知陷
彼欵兵之計或謂歛兵退屯可以緩賊而不知成彼深
入之謀或欲行清野以嬰城或欲聚烏合而浪戰或以
賊詞之乍順乍逆而為喜懼或以賊兵之乍進乍退而
為寛𦂳皆失策也失策則失淮失淮則失江而其失有
不勝悔者矣夫有遏冦之兵有游擊之兵有討賊之兵
今寶應之逼山陽天長之逼旴𣅿須各增戍兵萬人遣
良将綂之賊來則堅壁以挫其鋒不來則耀武以壓其
境而又觀釁伺隙時遣偏師掩其不備以示敢戰使雖
欲深入而畏吾之擣其虚此遏冦之兵也旴𣅿之冦素
無儲蓄金人亦無以養之不過分兵擄掠而食當量出
精兵授以勇校募土豪出竒設伏以勦殺之此游擊之
兵也維揚金陵合肥各聚二三萬人人物必精将校必
勇器械必利教閲必熟紀律必嚴賞罸必公其心術念
慮必人人思親其上而死其長信能行此半年而可以
強國一年而可以討賊矣賊既不能深入擄掠復無所
獲而又懷見討之恐則必反而求贍於金金無餘力及
此則必怨之怒之吾於是可以嫁禍於金人矣或謂揚
州不可屯重兵恐速賊禍是不然揚州者國之北門一
以統淮一以蔽江一以守運河豈可無備哉善守者敵
不知所攻今若設寶應天長二屯以扼其衝復重二三
帥閫以張軍勢賊将不知所攻而敢犯我揚州哉設使
賊不知兵勢而犯揚州是送死矣朝廷乃召范禀議復
令知池州 五月李全以青州降䝉古全被圍一年食
牛馬及人且盡将自食其軍全欲降懼衆異議乃焚香
南向再拜欲自經而使其黨鄭衍德田四救己曰譬如
為衣有身愁無袖耶今北歸未必非福全乃降䝉古
劉慶福在山陽自知已為厲階懷不自安欲圖李福以
贖罪于朝李福知之亦謀殺慶福於是二人互相猜忌
不復相見一日李福偽稱疾不岀旬餘慶福徃候之李
福乃躍起拔刀傷慶福慶福走左右殺之李福以慶福
首納于姚翀翀大喜幕客杜來曰慶福首禍一世奸雄
今頭落措大手邪時楚州自夏全之亂儲積無餘綱運
不續賊黨籍籍謂福所致福畏衆口數見翀促之翀謝
以朝廷撥降未下六月福乗衆怒與李全妻楊氏謀召
翀飲翀至而楊氏不岀就坐賔次左右散去福以命召
諸幕客以楊氏命召翀二妾諸幕客知有變不得已而
徃杜來至八字橋福兵腰斬之福兵欲害翀鄭衍德救
之得免去鬚鬢縋城夜走歸明州死朝廷以淮亂相仍
遣帥必斃姑欲輕淮而重江楚州不復建閫就以其帥
楊紹雲兼制置改楚州為淮安軍命通判張國明權守
視之若羈縻州然 秋七月張林等歸淮安討李福斬
之初李全之黨以贍軍錢糧不繼屢有怨言全将國安
用閻通歎曰我曹米外日受銅錢二百楚州物賤可以
樂生而劉慶福為不善怨仇相尋使我曹無所衣食時
張林邢德亦在楚自謂嘗受朝廷恩中遭全間貳今歸
于此豈可不與朝廷立事王義深嘗為全所辱且謂我
本賈帥帳前人與彭義斌舉義不成而歸五人相謂曰
朝廷不降錢糧為有反者未除耳乃共議殺李福及全
妻楊氏以獻遂帥衆趨楊氏家福走出邢德手刃之相
屠者數百人有郭統制者殺全次子通及全妾劉氏妄
稱楊氏函其首并福首獻于楊紹雲雲馳送臨安傾朝
皆喜 八月檄知旴𣅿軍彭&KR1496;及總管張惠范成進時
青併兵徃楚州使便宜盡戮李全餘黨&KR1496;輕儇不為惠
等所服得檄不敢自決請制府及朝廷處之朝議以時
青望重檄青區畫青恐禍及宻遣人報全於青州遷延
不決惠成進以朝檄專委青而不及已乃歸旴𣅿設燕
邀&KR1496;乗其醉縛之渡淮以旴𣅿降于金 李全得時青
報慟哭力告䝉古大将求南還不許全因斷一指以示
之誓還南必叛䝉古大将乃承制授全山東淮南行省
得專制山東嵗獻金幣全遂與䝉古張宣差及通事數
人還楚州服䝉古衣冠文移紀甲子而無年號楊紹雲
聞其至遂留揚州不還王義深奔金國安用殺張林邢
德以自贖郭綂制亦為全所殺 十二月金封李全為
淮南王全不受時全敗完顔額爾克于龜山故也 李全
誘殺時青倂其衆
紹定三年二月起復趙范趙葵節制鎮江滁州軍馬
五月以李全為彰化保康節度使京東鎮撫使全不受
命初全自還楚即厚募人為兵不限南北天長民保聚
為十六砦比嵗失業官賑不繼壮者亦皆就募射陽湖
浮居者數萬家家有兵仗侵掠難制其豪周安民谷汝
礪王十五長之亦蠭結水砦以觀成敗全知東南利舟
楫謀習水戰米商至悉併舟糴之留其舵工以一教十
又遣人泛江湖市桐油黏筏募南匠大治舭&KR2917;船自淮
口及海相望時時試舟于射陽湖及海洋復以糧少為
辭遣海舟自蘇州洋入平江嘉興實欲習海道以覘畿
甸然以山東經理未定而嵗貢䝉古者不可缺故外恭
順朝廷以就錢糧因以貿貨輸䝉古朝廷亦以全徃來
山東得以少寛北顧之憂遣餉不絶全因縱遊説于朝
復請建閫山陽又遣使入金且欲銷朝廷兵備乃遣軍
士穆椿濳入京師皇城縱火焚御前軍器庫於是先朝
兵甲盡喪全欲先據揚州以渡江分兵狥通泰以趨海
其下皆曰通泰鹽塲在焉莫若先取為家計且使朝廷
失鹽利全欲朝廷不為備且雖反而不敢遽絶其給乃
挾䝉古李宣差宋宣差以恫疑虚喝而䝉古實未嘗資
全兵其李宣差則青州賣藥人也朝廷雖知其奸姑事
茍安不之詰及全糶麥舟過鹽城知揚州翟朝宗嗾尉
兵奪之全怒以捕盗為名水陸數萬徑擣鹽城戍将陳
益樓彊知縣陳遇皆遁全入城據之朝廷倉皇遣幹官
王節懇全退師全不許留鄭祥董友守鹽城而自提兵
還楚州以状白于朝曰遣兵捕盗過鹽城縣令自棄城
遁去慮軍民驚擾不免入城安衆朝廷乃授全節鉞令
釋兵命制置司幹官徃諭之全曰朝廷待我如小兒啼
則與果不受制命朝廷為罷朝宗命通判趙敬夫攝州
事先是士大夫無賢愚皆策李全必反而不敢言國子
監丞度正獨上疏極言之且獻斃全之策有三其言鯁
亮激切時不能用至是趙范趙葵深以全必反為慮累
疏力言之史彌逺不納 冬十月以趙善湘為江淮制
置使時李全造舟益急至發塜取黏板煉鐵錢為釘熬
囚脂搗油灰列炬繼晷招沿海亡命為水手又紿趙敬
夫以䝉古為辭邀增五千人錢糧求誓書鐵劵朝廷猶
遣餉不絶全得米即自轉輸淮海入鹽城以贍其衆他
軍士見者曰朝廷惟恐賊不飽我曹何力殺賊射陽湖
人皆怨至有養賊戕民之語聞者莫不太息全又遣人
以金牌誘脅周安民等造浮橋于喻口以便鹽城徃來
時史彌遠多在告諸執政又不以為意獨鄭清之深憂
之力勸帝討全帝乃以趙善湘制置江淮許便宜從事
然猶有内圖進討外用調停之説惟趙范趙葵兄弟力
請進兵討之 十二月庚申李全突至揚州灣頭揚州
副都統丁勝拒之全乃攻城南門趙敬夫得史彌逺書
許增萬五千名糧勸全歸楚州即遣劉易就全壘示之
全笑曰史丞相勸我歸丁都統與我戰非相紿耶擲書
不受敬夫恐亟迎趙范于鎮江范亦刻日約葵葵帥雄
勝寧淮武定强勇四軍萬四千赴之時全引兵攻泰州
知州宋濟迎降全入坐郡治盡收其子女貨幣将趨揚
聞范葵已入揚城乃鞭鄭衍德曰我計先取揚州渡江
爾曹勸我取通泰今二趙已入揚州矣江其可渡耶既
而曰今惟有徑搗揚州耳遂分兵守泰而悉衆攻揚州
至灣頭立砦據運河之衝使胡義将先鋒至平山堂以
俟三城機便全攻東門葵親搏戰全将張友呼城門請
葵出葵出與全隔濠立馬相勞苦問全來何為全曰朝
廷動見猜疑今復絶我糧餉我非背叛索錢糧耳葵曰
朝廷待汝以忠臣孝子汝乃反戈攻陷城邑朝廷安得
不絶汝糧餉汝云非叛欺人乎欺天乎全無以對彎弓
抽矢向葵而去自是屢戰全兵多敗全每云我不要淮
上州縣渡江浮海徑至蘇杭孰能當我然全志吞揚州
三城而兵每不得傅城下宗雄武獻策曰城中素無薪
且儲畜為總領所支借殆盡若築長圍三城自困全乃
悉衆及驅鄉農凢數十萬列砦圍三城制司總所糧援
俱絶范葵命三城諸門各出兵刼砦舉火為期夜半縱
兵衝擊殱賊甚衆自是全一意長圍以持久困官軍不
復薄城全張葢奏樂于平山堂布置築圍范令諸門以
輕兵牽制親帥将士出堡砦西攻之全分兵諸門鏖戰
自辰至未殺傷相當官兵王青力戰死之明日范出師
大戰獲全糧數十艘葵亦力戰敗之
四年春正月壬寅趙范趙葵大敗李全於揚州時全浚
圍城塹范葵遣諸将出揚州東門掩擊全走上城官軍
躡之蹂溺甚衆范陳于西門賊閉壘不出葵曰賊俟我
收兵而出耳乃伏騎破垣間收步卒誘之賊兵數千果
趨濠側李虎力戰城上矢石如雨注賊退有頃賊别隊
自東北馳至范葵揮步騎夾浮橋吊橋並出為三迭陣
以待之自己至未與賊大戰别遣虎等以馬步五百出
賊背而葵率輕兵横衝之三道夾擊賊敗走始全反謀
已成然多顧忌且懼其黨不順而邊陲喜事者欲挾全
為重遂贊成之故全決計反及趙善湘趙范趙葵用事
聲罪致討罷支錢糧攻城不得欲戰不利全始大悔忽
忽不樂或令左右抱其臂曰是我手否人皆怪之范葵
夜議詰朝所向葵曰岀東門范曰西出常不利賊必見
易因其所易而圖之必勝不如出堡塞西門全置酒高
㑹于平山堂有堡塞候卒識全槍垂雙拂為號以告范
范喜謂葵曰此賊勇而輕若果出必成擒矣乃悉精鋭
數千而西取官軍素為賊所易者張其旗幟以易之全
望見喜謂李宋二宣差曰看我掃南軍官軍見賊突鬬
而前亦不知其為全也范麾兵並進葵親搏戰諸軍争
奮賊始疑非前日軍欲走入土城李虎軍已塞其甕門
全窘從數十騎北走葵率諸将以制勇寧淮二軍蹙之
全趨新塘自決水後淖深數尺㑹久晴浮戰塵如燥壤
全騎過之皆陷淖中不能自拔制勇軍追及奮長槍三
十餘亂刺之全呼曰無殺我我乃頭目羣卒碎其屍而
分其鞍馬器甲併殺三十餘人皆将校也全死餘黨欲
潰國安用不從議推一人為首莫肯相下欲還淮安奉
全妻楊氏范葵追擊大破之乃散去范還揚州捷聞加
趙善湘江淮制置大使范淮東安撫使葵淮東提刑善
湘季子汝楳史彌遠婿也奏請無阻而善湘亦以范葵
進取有方慰藉殷勤故能成功 五月趙范趙葵復帥
步騎十萬攻鹽城屢敗賊衆遂薄淮安城殺賊萬計焚
二千餘家城中哭聲震天淮安五城俱破斬首數千燒
砦栅萬餘家淮北賊歸赴援舟師又勦擊焚其水栅夷
五城餘址賊始懼王旻趙必勝全子才等移砦西門與
賊大戰又破之全妻楊氏謂鄭衍德曰二十年梨花槍
天下無敵手今事勢已去撑拄不行汝等未降者以我
在故爾遂絶淮而去其黨即遣馮垍等納欵軍門趙范
許之淮安平
宋史紀事本末卷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