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定平定金川方略
欽定平定金川方略
欽定四庫全書
平定金川方略卷十三
九月庚午岳鍾琪奏言美諾係小金川地方去
賊巢路逺雖賊衆不難次第剪除無如深溝高
壘形勢便於拒守溝中又穵土穴藏身且於土
孔中暗施鎗砲傷及官兵每攻一碉一卡大者
官兵陣亡帶傷不下數百人小者亦不下百數
十人現今出陣帶傷官兵每百名中竟有數十
且有身帶四五傷者以有數之官兵攻無窮之
碉卡且無攩牌以禦鎗石率多肉薄而前以致
傷亡過多氣皆怯懦若不兼用竒兵止以正兵
逐碉逐卡漸次撲滅勢難奏功(臣/)查卡撒一帶
現經經略訥親督率官兵奪取色底左右梁固
不可輕棄然若令(臣/)統領萬人駐劄卡撒節次
進攻勒歪則尚有刮耳崖最險窄之隘口現係
金酋盤踞奪取爲難即使果得刮耳崖尚離勒
歪百有餘里其間道路險阻豈得不費時日兼
之賊碉數百逐一攻奪官兵傷損必多且不能
阻遏逆酋逃遁之路伏查黨壩存貯軍糧甚多
又與賊巢相近且係雜谷與金川接壤要區官
兵固不可輕撤甲索係綽酋暗通金川要口若
無重兵駐劄綽酋與賊潛通輸糧助兵在所不
免以(臣/)愚見與其以一萬之兵緩至二三年之
後曠日持乆師老力疲何若以三萬五千之衆
儘一年之内期於撲滅之爲愈耶且用兵一萬
䕶運軍糧防守隘口又需兵數千統計三年之
費較之一年之内用兵三萬五千名者猶爲倍
多豈若斯之糧餉不致糜費士卒不致疲勞軍
務可以早竣也又黨壩鄰近賊巢有瀘河一道
水路可通且無波濤之險若用兵一萬水陸並
進可以直抵勒歪賊巢奪其腹心之地則四面
賊黨不戰自潰矣又查甲索與勒歪止一河之
隔係逆酋逃遁之徑若用兵一萬由甲索進攻
先奪馬牙岡乃當兩溝直抵河邊㑹合黨壩之
兵並力齊攻則勒歪可破逆酋可擒矣至於刮
耳崖乃莎羅奔之姪郎卡所居以死拒守應於
卡撒留兵八千以備堵禦俟奪獲勒歪賊巢腹
心既破四肢自廢我以得勝之兵從後夾攻以
堵禦之兵從前進擊使刮耳崖前後受敵郎卡
亦不難擒勦其餘兵七千名應留黨壩二千防
䕶糧運正地一千防䕶打箭爐隘口而以四千
䕶運各路軍糧統需兵三萬五千方可足用(臣/)
前奏卡裏山固噶溝二處路不甚險可出竒兵
直搗勒歪但自八月望後天降大雪山嶺之上
雪深數尺將來積雪更深行路更難莫若專由
黨壩甲索兩路直進庶爲安便然(臣/)之所以必
欲專由黨壩甲索兩路進兵者蓋緣勦賊務擒
其首甲索一路係逆酋通綽斯甲瞻對必由之
徑若大兵從此進攻則逆酋不能逃遁又恐逆
酋由瀘河用皮船溯流而上逃奔綽斯甲有黨
壩之師水陸並進遏其去路不能逺颺則逆酋
不過逃匿馬邦刮耳崖一帶地方搜擒猶易且
鄰近之革什咱木坪巴底巴旺打箭爐皆係恭
順土司必不敢輕爲容隱倘如此布置(臣/)年雖
衰老尚可一力仔肩務竭駑駘以圖報効若由
卡撒昔嶺進攻一䇿乃督臣張廣泗誤聽漢奸
王秋之言目前雖得色底左右梁半係馬良柱
買國良所取故地徒費周章斷不能刻日奏績
若果(臣/)言可採請將無用之土兵暨帶傷衰老
之漢兵盡數撤回以省糜費選派精壯漢土官
兵三萬五千名以資進勦專責(臣/)辦理一年之
内可以成功奏入
上命軍機大臣等速議議曰用兵之道必先審定形
勢使全局在胸然後竒正並施首尾應接斯用
力少而成功速若惟事攻堅收效尺寸曠日持
乆以冀漸抵賊巢必致老師糜餉今逆酋恃險
負固蟻聚蜂屯自大兵進勦以來幾及二載尚
未奏㨗雖由卡撒昔嶺進攻亦已奪取色底左
右山梁其實去賊窟尚逺又以冬令不能進攻
期以來年今提督岳鍾琪請用兵三萬五千以
一萬由黨壩水陸並進直抵勒歪搗其心腹以
一萬由甲索進攻先奪馬牙岡乃當兩溝直抵
河邊㑹合黨壩之兵併力攻破勒歪以擒逆酋
仍於卡撒留兵八千以爲堵禦俟奪獲勒歪以
得勝之兵從後夾攻以堵禦之兵從前進擊使
刮耳崖前後受敵郎卡可以擒勦復於黨壩留
兵二千防䕶糧運正地留兵一千防範爐地餘
兵四千䕶運各路軍糧並於逆酋逃遁之徑預
籌堵截以便搜擒岳鍾琪注意巢穴欲先獲渠
魁使脅從觧散餘地悉平似有成竹在胸是以
一力肩任諒亦不無所見但從前張廣泗等分
路進兵亦經屢次審度然後專意昔嶺以重兵
攻擊雖據岳鍾琪以張廣泗爲誤聽王秋之言
不過奪取故地徒費周章而岳鍾琪現駐黨壩
亦未著有功績惟以兵單爲詞且伊此奏内尚
有馬奈應行駐兵亦未籌及若果以三萬五千
之衆由黨壩直入破巢獲醜不惟取徑之㨗師
稱神速亦無煩增餉添兵實爲勝算惟是黨壩
一路是否可以直逹不至又如昔嶺之難攻瀘
河一道是否可以徑過先據上流俾賊番不能
兩岸阻截并甲索進攻馬牙岡等處是否易於
奪據可以㑹合河邊黨壩之師逆酋不致逃遁
及卡撒留兵八千足敷防禦更能夾攻刮耳崖
以擒郎卡一年之内果否可以成功其中機要
尚須細審形勢籌畫周詳方可决䇿應將岳鍾
琪所奏交與傅爾丹班第令將黨壩甲索兩路
及卡撤馬奈等處一一詳度形勢如何進兵如
何運餉並需用軍械舟楫等事逐一熟籌悉心
定議速行具奏候
㫖遵行
上從之是日訥親張廣泗㑹奏言巴朗一寨爲賊巢
之要隘上有小碉即在阿利山脚下乃巴朗之
保障賊人守禦甚嚴官兵一時未能克取(臣/)等
籌酌阿利山左首尚有賊碉三座并各石卡若
能先取上靣之碉卡從上壓下小碉自易攻克
隨於八月二十九日經總兵莽阿納董芳㑹同
内大臣班第䕶軍統領薩音圖率領侍衛及副
將劉順叅將楊朝棟等帶領成都滿兵及漢土
官兵攻擊阿利山梁左首碉卡(臣/)等亦親往督
率是日官兵奮勇直撲碉前斬殺賊番二十四
人奪獲賊碉一座至九月初一日復用大砲攻
擊山梁左首第二戰碉擊死賊番六十餘人割
取首級六顆中傷賊人無數奪獲器械火藥甚
多當將大碉一座攻克又克平房二十四間石
卡四處初三日又克大石卡一座平碉房七間
尚有石碉一座石卡二處如能克取則山脚下
小碉不能孤立矣無如賊人守禦甚嚴一時難
以驟克(臣/)等現在籌酌辦理俟有就緒再當馳
奏至於各路尚未報有攻克之處其馬奈一路
前經外委馬如麟攻克賊碉六十餘處不意八
月二十四日夜有賊二三十人假扮革什咱土
兵混入營内值漢土兵盡皆睡熟以致守備王
良弼帶傷并亡漢兵五名所得營卡仍被奪回
并失去半截廢砲一位現在飭查因何失事確
情另行具奏又據叅將永柱報稱包登等處有
畏罪投順之番民五十名俱係實心來降隨向
糧務移取銀二百兩米五石賞給分别安揷又
據提督岳鍾琪呈報陡物黨噶之山坡下有金
川蠻民及從木耳金岡逃出番子共二十名口
俱傾心投誠隨每户賞銀五十兩大銀牌各一
面布各二疋所有半月以來軍前攻勦并番民
投順各情形(臣/)等恭摺奏
聞奏入
上命軍機大臣等傳諭訥親張廣泗傅爾丹班第岳
鍾琪曰據訥親張廣泗奏報軍前情形朕披閲之
下見其失當之處頗多如馬奈一路有賊二三十
人假裝革什咱之土兵值漢土官兵睡熟以致殺
傷官兵搶去砲位所得營卡盡失夫立營儆夜嚴
更鼓慎巡防乃軍法所最要今有賊入營兵將皆
酣眠不覺且賊不過二三十人乃竟至傷兵失械
營卡不守則其平日毫無紀律視同兒戲可知金
川自用兵以來大約失之嚴迫者少失之懈弛者
多總由軍紀不明以致無一合宜殊非朕本意所
及料也又投順番民叅將永柱即賞銀二百兩米
五石岳鍾琪所報投順番民毎户賞銀五十兩銀
牌一面布二疋此等番民從賊日乆得之即應正
法今因其投誠待以不死足矣何庸加以重賞即
云借此招徠以孤其勢不知彼中人民頗衆安得
人人而賞之且金川番民若果能縛獻莎羅奔即
加優賞亦不爲過乃以泛泛投順之人用賞如此
是以利購也即使盡得其衆僅餘一莎羅奔而戮
之究竟金川之地仍不過安揷此等番民是始而
費我兵力中而利以誘之終而投順之番仍得利
而居其舊土豈有以數千百萬之帑項爲此無益
之舉耶再軍營進攻年餘所得碉寨原不爲多乃
岳鍾琪又稱每攻一碉大者官兵帶傷不下數百
小者百數十名現今帶傷官兵每百名中竟有數
十且有身帶四五傷不等者兵丁臨陣帶傷自係
奮勇向前之人既已受傷又至四五處即應體恤
調治或遣之回營另調補額豈有受傷之兵悉留
軍前並不另調精壯之兵遷就茍安一無籌畫至
此凡此種種失當之處皆行軍所宜痛戒訥親張
廣泗將次來京可傳諭傅爾丹班第岳鍾琪等令
其留心以此爲鑒申明紀律詳酌機宜善爲調度
以副委任是日訥親以岳鍾琪所稱添兵三萬五
千願於一年之内破賊情由具摺陳奏
上命軍機大臣等傳諭曰據奏岳鍾琪自願以三萬
五千人由黨壩一路進攻再由瀘河水陸並進儘
一年之力勒歪可破逆首可擒計此時訥親張廣
泗尚未起程著㑹同傅爾丹班第岳鍾琪等將各
情形逐一詳悉定議具奏至岳鍾琪所稱需用三
萬五千人即可奏功現今軍前有兵四萬餘衆何
以曠日持乆尚未克㨗屢稱兵力單弱不敷調遣
此中情節著一併據實奏聞再訥親奏稱黨壩卡
撒兩處現俱進兵伊與岳鍾琪未暇覿面俟今冬
不能攻勦之時再往黨壩面商訥親既經召還黨
壩情形傅爾丹亦須諳悉正可乘隆冬雨雪不能
進攻之時前往面㑹岳鍾琪詳議一切事宜較之
文移往來更爲妥便可一并傳諭傅爾丹知之是
日訥親奏言(臣/)恭閱
硃批岳鍾琪二摺查得黨壩一路駐兵一萬有餘土
兵居其大半岳鍾琪所稱土兵無用漢兵不敷
之處俱屬實情至稱進攻賊巢之路卡撒不如
黨壩之易今棄易就險有乖兵法(臣/)思黨壩爲
進攻勒歪之要路卡撒爲進攻刮耳崖之要路
刮耳崖既破固應進兵勒歪即勒歪既破亦仍
應進攻刮耳崖兩路俱屬賊酋之巢穴總須彼
此夾攻未便因卡撒一路地險碉多遂置而不
問也又岳鍾琪添調楚兵之請無非爲兵力不
敷起見但楚省程途遥逺調兵又多按程計日
約須四五月之乆已届寒冬不能進勦况以官
兵易土兵所給之糧必須純用本色需糧尤多
以難運之糧供冬春坐守之兵殊爲非計且岳
鍾琪至軍月餘量度兵單無用不敷進勦何以
並不報知於(臣/)及(臣/)督促進兵至於再四始以
增調爲詞誠如
聖諭所云聊爲文過之計耳所請召募新兵減撤土
兵之處已㑹商督臣咨覆准行矣至岳鍾琪所
奏土舍良爾吉應行正法(臣/)查良爾吉之罪原
應伏誅但督臣既已寛之於前今投順隨征已
及年餘此時忽加誅戮反出無名是以未經辦
理奏入
上命軍機大臣等傳諭曰覽諸摺所奏辦理不能愜
當之處不一而足即如良爾吉本一奸匪土舍且
爲逆酋姻黨王秋亦係漢奸在尋常尚應治罪况
爲良爾吉親信黨與耶經略至營既知張廣泗墮
其術中實與慶復誤信汪結無異彼時即應早爲
剪除及該土舍於緊要處所全不用命該督有意
狥庇經略亦應申明軍律按法加誅乃因該督攻
圍太近情有可原一語遂至失刑至逆酋求降之
時該土舍洩漏軍情領兵大臣既所親聞罪狀昭
著如此尚稱暗傳消息無迹可據誅戮反出無名
是何語耶王秋托病告歸美諾張廣泗始終回䕶
經略何以亦聽其逺颺倘致兔脱則將來貽害更
大此㫖一到著將訥親奏摺與張廣泗看令其明
白回奏即令張廣泗親提良爾吉王秋二人隨同
爾等牢固觧至京師明正其罪自入秋以來即屢
有欲召卿回京之諭卿亦自請來京而摺中尚稱
俟今冬不能進攻之時再往黨壩與該提面商斯
言果出中心之誠然耶抑何前後矛盾若此殊所
不觧可一併傳諭知之
(臣/)等謹按良爾吉王秋朋比作奸爲賊間諜
法在必誅訥親寧不知之特以經略無方威
聲頓挫其氣燄不足以懾服張廣泗則反爲
所牽制是以當斷不斷耳
皇上洞矚隱微萬里之外有如目擊訥親於權衡輕
重之間茫無措置轉欲養奸貽患豈非自取
罪戾乎
癸酉
上命軍機大臣等傳諭傅爾丹岳鍾琪曰川省自瞻
對用兵而後繼以金川之役慶復疎縱於前張廣
泗怠弛於後曠日持乆師老無功朕特起爾等於
廢棄之中委以軍機重任今訥親張廣泗俱已召
取回京軍中事務一聽汝二人辦理事權歸一當
合兩人爲一人合兩心爲一心汝二人自思曩受
皇考異數殊恩歴膺重寄其後干犯重辟者何事即釋
罪家居而敗辱之名終身不能湔洗今棄瑕錄用
予以自新之路當如何感激奮勉如何竭力報稱
如果能克㨗速奏蕩平豈但收之桑榆前恥可雪
皇考厚恩向所未能報効者亦足仰酬萬一顯爵厚賞
朕何吝焉是惟汝二人之福如其彼此各存意見
不能鼓舞軍心以致公事不能就緒不獨軍法難
逭將併前罪一體追問非慶復張廣泗等可比蓋
伊等本無罪愆但以辦理不善不稱任使尚當繩
以軍律不容假貸何况汝二人罪棄之餘若更不
能奏績其罪更當何如汝二人當日同獲重罪今
又同在一方勝則同其功負則同其咎勿稍有㕘
差勿互相推委勿因循而怠事勿粉飾以邀功勿
口爲大言而防範不密勿急於督責而别滋事端
務期協力和衷同心籌畫迅奏膚功以稱委任
乙亥
上命軍機大臣等傳諭訥親班第張廣泗傅爾丹岳
鍾琪曰金川用兵以來將領叅劾者接踵而題補
無人殊失鼓勵戎行之道前曾傳諭訥親張廣泗
等而伊等仍未辦理因命軍機大臣等查明情節
據今年五月張廣泗原奏川陜副將以至千總遇
有缺出即於此次立功人員内題補特傳諭該部
議准並令同訥親揀選至八月初訥親奏到則稱
將弁獲過者多立功者少是以尚未揀選題補夫
軍行紀律全在賞罰得當鼓舞人心今將士有罰
無賞自必志氣隳頺何由使之感激奮勉踴躍用
命是以前批訥親摺奏有此畨辦理軍務似覺過
嚴之諭正謂張廣泗等委過於下偏裨動輙得咎
實爲過刻而非軍律太嚴之謂也若以馭軍而論
則此番正失之於寛豈有刁斗森嚴而如馬奈軍
營賊人夤夜潛入將卒酣寢漫無知覺之理又豈
有隊伍整齊衝堅犯陣而如訥親所奏麾之不前
侍衛等從後用刀背驅迫之理觀此則將弁之怠
玩士卒之疲懦直如兒戱何怪其乆無成績屢有
失事也至謂將弁立功者少無可揀選此語亦謬
同一戴罪圖功其中豈無一二鼓勇先登之士就
其臨陣奮往即可定爲優等藉以激勵衆心賞一
人而得千百人之力其機端在於此不待建立殊
勲方可奬㧞也訥親等從前辦理未妥可速傳諭
班第傅爾丹岳鍾琪當以此爲戒務須從公賞拔
爲戎行作氣使出力者知所勸勉並不得誤㑹此
番辦理過嚴之㫖一意從寛則軍律益致懈弛失
之更逺此於軍務大有闗係著即傳諭知之
丁丑
上諭内閣曰金川用兵一事兩易寒暑尚無成績賊
酋僻處窮山本屬么魔小醜但即其命名觀之莎
羅奔者番語爲諸酋之長是其意雖未敢顯稱名
號而夜郎自大抗拒天朝并吞番衆蓄志已非一
日前春侵擾霍耳章谷毛牛等處切近爐地紀山
倉猝發兵逆酋雖歸巢竄伏而未經懲創勢復鴟
張因命興師致討總督慶復辦理瞻對一役草率
了事所奏班滚燒斃之處朕洞悉其疎謬當爲批
示豈可復委以軍務因思張廣泗從前經理苗疆
熟於軍旅伊又先經奏請從戎是以調爲總統初
到軍營亦有急公任事之意但以二萬餘人派定
十路進攻勢分力薄即已非計又奏稱冬月可以
克㨗届期㒺效則易爲次年春夏再易爲次年秋
冬迨至副將張興陣亡失機難掩則又稱兵力單
少朕復允調滇黔陜甘勁卒萬人意謂一舉而膚
功可奏惟善後事宜所闗甚重因命大學士訥親
前往經略詎料張廣泗迄無成功又因訥親至彼
轉懷觀望即先是凡所陳奏亦悉浮游閃爍於張
興馬良柱之事動輙委過於下朕已微窺其意及
訥親奏至與朕所見相符又稱其偏狥黔省將弁
高宗瑾袒庇失律千把信用賊酋姻黨良爾吉漢
奸王秋軍中消息賊輙先得一聞訥親奉朕㫖有
按法當誅良爾吉之言張廣泗即代剖甚力後於
昔嶺賊番乞降之時在軍大臣曾聞良爾吉有怨
望實情口稱不知己之下落焉能顧汝而王秋亦
復托病避歸美諾則是張廣泗始終回䕶情節顯
然且密露軍機於賊黨矣張廣泗從前奏稱慶復
誤信土目汪結墮其術中而伊之任用良爾吉王
秋如出一轍何以明知而故蹈之耶且伊於二人
若不過用人之誤猶爲可恕至以軍情相告骫法
而曲庇之其居心如此又安望有犁庭掃穴之期
耶至訥親素未涖師摧鋒陷陣之事實非所長祇
以張廣泗調集大兵布置經年當有成算計經略
抵營之日正當告㨗之期便可籌辦善後事宜自
屬訥親所優爲耳初不料訥親至軍於彼處情形
既未諳悉將吏人等方且聳聽經略之指揮而伊
並無竒謀異䇿以竦動衆心且身圖安逸並未親
臨行陣士氣因以懈弛不思廷臣中平日受恩深
重者孰如訥親其應感激圖報者孰如訥親雖朕
因伊體素弱屢經降㫖令隨時將息此在朕體恤
之道則然然以滿洲大臣當此戎馬倥偬之際孰
不思同仇共憤剪此朝食而訥親乃因此㫖輙安
坐帳中不親臨陣朕猶待之數月及見所奏竟稱
兵士向碉放鎗伊自帳中望見火光是從未奮勇
督師矣於理可乎即謂大臣舉動有闗國體當爲
意外之虞固不可親冒矢石獨不可臨陣指揮使
士心踴躍乎况意外之虞亦屬未然之事一何示
怯至此及朕嚴加飭諭始前往督戰即已奪碉據
險設早能如是其克㨗又豈僅此乎且自古豈有
開闗延敵坐獲全勝之理可見前此實由伊等頓
兵不進不能勇往出力而非堅碉之必不可克也
訥親既曠日持乆了無成績朕不得已欲召之囬
京又恐於命往顔面有闗屢次傳諭詢問且寛其
期以待㨗音誠使得朕此㫖而奮不顧身則自閏
七月以至於今尚可有所勦洗以葢前愆也且獨
不思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今命伊前往者何意
所辦者何事回京將何以報命而乃一聞召入之
㫖如獲更生並不請命留駐以待竣事惟以入覲
得以將實在情形陳奏明歲再往軍營爲辭不知
軍營有何必須面奏之情形又有何事爲朕所未
悉僕僕往來有是政體乎大臣躬膺重寄豈宜若
是乎滿洲大臣身當軍旅又豈曾有是事乎至傅
爾丹班第等同在軍中自列名請安而外軍中事
宜從無一字奏及因降㫖詢問而訥親即以傅爾
丹等覆奏之詞敘入伊摺内披閱之下不知其孰
爲傅爾丹等之言孰爲訥親之言朕因思從前西
北兩路用兵大臣等習氣惟以摺奏相傾軋訥親
親見其事以此爲戒故不令傅爾丹等紛紛陳奏
復降㫖詢問而訥親並未覆奏傅爾丹等亦至今
黙無一語豈訥親竟未向伊等傳諭耶夫不使衆
人之鼔舌揺唇可也而集思廣益理所宜然今在
已既無竒謀異䇿可以服衆而同事之人又不使
之陳一謀建一議此何心也若恐他人揭其所短
制之使不入告則伊在軍有何事畏人攻訐而必
不使人陳奏乎况軍務非他事可比勝則雖欲斥
其短而不能不勝則人人指摘欲掩之亦不得也
且廷臣中孰有能於朕前公行萋菲者乎自朕臨
御至今又曾有受人揺惑者乎凡在大臣等皆不
可存此心而訥親尤爲不可若謂朕屢次飭諭或
由軍機大臣中有與訥親不相能者覬覦而傾陷
之於朕前爲浸潤之譖則是伊等能排擠訥親安
知將來又無人排擠伊等乎即訥親自思數年以
來曾有爲訥親所排擠而朕不能覺察者乎且朕
於訥親到軍兩月之乆見其漫無建立始降㫖督
飭而前後陳奏自相矛盾之處不可枚舉在訥親
平日豈非大能辦事之大臣朕亦初不以張廣泗
之老師糜餉移其責於訥親而訥親以第一受恩
之人誠不料其舛謬若此今若按法以繩人將謂
訥親平時宣力如此尚不能免何以示勸若委曲
含容人又將謂前此慶復之草率朦混今此張廣
泗之稽遲乖謬朕則知之而於訥親則不知何以
示懲二者朕必居一於此朕誠不能辭過亦實爲
抱慙今觀金川窮宼以國家全盛之力何患不能
成功今年不㨗不妨待之來年惟是大臣如訥親
其受恩非他人比乃此次奉命經略諸事錯誤一
至於此殊出朕意外朕實難以措置是以特召莊
親王來保史貽直阿克敦舒赫徳及軍機大臣等
面降此㫖著訥親張廣泗明白回奏
己卯
上諭内閣曰金川用兵一事前因張廣泗布置經年
應有成算是以命大學士訥親前往經略籌辦善
後事宜不意訥親至彼張廣泗既漫無成功諸事
推委而訥親復不能躬歴行陣惟圖安逸經朕督
飭究不能大有克㨗即摺奏諸事亦前後矛盾於
情形並不明晰總不似伊向日辦事之勤敏精詳
實出朕意料之外若非伊福薄難勝斯任何至於
此朕自御極以來第一受恩者無過訥親其次莫
如傅恒今訥親既曠日持乆有忝重寄朕實爲之
抱慙則所爲奮身致力者將惟傅恒是屬傅恒年
方盛壯且係勲舊世臣義同休戚際此戎馬未息
之時惟出入禁闥不及援枹鼓勇諒亦心所不安
况軍旅之事乃國家所不能無滿洲大臣必歴練
有素斯緩急足備任使傅恒著署理川陜總督即
前往軍營一切機宜悉心調度㑹同班第傅爾丹
岳鍾琪等妥協辦理務期犁庭掃穴迅奏膚功以
副委任
(臣/)等謹按金川用兵已幾二載
皇上日理萬幾多方籌畫凡爲臣子仰承
宵旰之焦勞莫不劘心切志思欲靖妖氛而紓
宸慮惟大學士傅恒懿戚元勲受
恩優渥宜其造膝密勿慷慨請行
皇上俯允所請
命以督師之任一時聞者莫不歡欣踴躍謂大功旦
暮可就蓋以
乾綱獨斷賞罰無私違命者伏辜懷忠者奮厲加以
廟算如神風雲指顧芻糧山積勁旅雲屯而大學士
傅恒素秉忠純感激奮發鼓其朝鋭之勇一
往無前固不俟交鋒接刃先已奪其氣矣厥
後成功迅速果如夙期我
皇上始以文王之一怒耆定武功既則虞帝之兩階
誕敷文徳干戈自兹而永戢邊境從此而敉
寧伏讀
聖諭誠爲克敵遏劉之一大機㑹也
是日
上又諭内閣曰金川逆酋不法雖出師征勦因無滿
兵尚未奏凱若不早爲籌畫不但兵丁乆駐塞外
甚屬勞苦亦且虚糜國帑朕思我朝滿兵素稱勇
敢身臨行陣惟有捐軀効命奮勇先登從無退縮
若選派滿兵數千前往必能速奏膚功現今雖於
八旗前鋒䕶軍内挑兵一千名操演雲梯但爲數
尚少著再擇漢仗好者一千名合爲二千之數從
前已降㫖令東三省各選驍勇兵一千名以備調
用雲梯兵丁應如何料理起程東三省兵如何量
其道路逺近令分起於何時自彼處起程明歲幾
月抵京作何料理令赴軍營之處著軍機大臣㑹
同督理操演雲梯大臣莊親王恂郡王阿克敦豐
安詳悉妥議具奏其京城兵丁即著派出之王大
臣等㑹同前鋒統領䕶軍統領等公同挑選旋經
莊親王允禄等議曰從前派往北路滿兵起程
時乘騎馬匹俱係官爲辦理此次金川軍營道
路山多路窄非北路曠野可比若撥給馬匹則
經過地方俱係内地馬匹難於牧放且路途遥
逺亦不能速抵軍營(臣/)等酌議自京至西安計
程二千六百餘里分爲八站每站預備馬八百
匹車三百輛自西安至軍營沿途山路有不能
行車之處交與該督撫等按照自京至西安分
設驛站數目酌量道路險易情形應行安設幾
站之處詳加籌畫如遇不可行車之處核照車
三百輛之數或預備馬匹或預備騾頭總期不
致貽誤倘驛馬不能敷用即於各該省綠旗馬
匹内通融撥用如仍不敷即行雇覓騾頭等畜
應用馬匹倘有倒斃即行動項買補應需車輛
俱令雇覓應用現在操演雲梯兵丁先令三百
名起程其餘京城及東三省共兵四千七百名
毎起酌定三百名共爲十六起毎隔五日一次
起程京兵自十一月初五日始先行起程
盛京兵令於本年十一月内船厰兵令於十二月
十五日黑龍江兵令於十二月内陸續抵京即
備行裝自十二月初五日爲始隨京兵後次第
起程派往官員俱分别等次賞給銀兩東三省
兵丁沿途俱給口糧再查操演雲梯兵丁一千
名已屬敷用其添派一千名不必再行操演雲
梯令該管官操演鎗箭熟習歩伐仍令大臣時
加查察
上從之
庚辰
上命軍機大臣等傳諭班第傅爾丹岳鍾琪曰朕前
諭軍營事務令傅爾丹班第岳鍾琪㑹商妥辦日
來不知該處情形若何雖天寒多雪開霽之時尚
可用力曾否有奮勇前進攻克之處今朕已降㫖
命傅恒前往所有現在應辦攻勦事宜爾等務湏
乘機度勢可進則進毋致後時從前張廣泗聞有
訥親經畧之命輙心懷觀望諸事推委軍營大臣
等皆不免此習今當以此爲戒不得仍前因循怠
玩坐待傅恒之至轉致稽遲有誤機㑹現在各路
進攻如有可以克獲情形著即具奏至營中堪用
之兵實數若干傷病回營者缺額曾否募補京中
所運冲天砲位於何時送到用之可能應手一並
詳悉奏聞是日
上諭内閣曰張廣泗自受任金川以來措置乖方陳
奏閃爍賞罰不當喜怒任情委過偏裨以致人人
解體又復觀望推委老師坐困糜餉不貲且信用
賊黨良爾吉王秋洩露機密曲法庇䕶玩兵養冦
貽誤軍機法所不宥著革職挐交刑部治罪令侍
衛富成押解來京訥親身為大學士膺此經略重
任前駐軍營漫無勝算且身圖安逸並不親臨督
陣鼔勵衆心轉以建碉株守為長策及傳諭欲召
取回京伊並不計軍情緊要非克捷無以報命而
以面奏情形為辭亟思回京朕以國體攸闗寛期
以待伊復無敵愾之志惟欲遷延時日以俟歸期
至陳奏之事矛盾舛錯不可枚舉與伊尋常之辦
事精詳急公黽勉竟似出於兩人夫大臣誼均休
戚平時之眷待優隆正欲其緩急足恃能勝艱鉅
之任為國分憂耳若僅以任職勤敏為能則朕假
之事權憑藉威柄茍非庸劣皆可優為即以操守
而論伊係勲封世祿且數年以来朕時加賞賚非
他人可比縱餽遺賄賂豈足以動其心是苞苴不
入亦不得謂之潔清惟於重大緊要之闗鍵方足
以見報稱之實心今訥親乃至於此伊即不自顧
惜獨不為朕用人顔面計乎従前年羮堯隆科多
等在
皇考時恣肆妄行事發之時皆即按法治罪朕自臨御
以来以恩禮馭下然即大學士鄂爾泰張廷玉亦
未嘗不時加戒飭使不敢縦正所以保全大臣至
訥親之受朕殊恩廷臣無出其右乃中外所共知
者十三年以来所以教訓成全幸免隕越者以其
尚能承受朕恩耳今伊福薄災生於此等緊要闗
鍵處乖張錯謬一至此極朕反覆思之實無以自
解論其負恩之罪理應拿交刑部問擬但觀其退
縮偷安之意即就獄亦非所深恥然在朕十餘年
加恩眷舊終不忍令其拘繫囹圄訥親著革職赴
北路軍營自備鞍馬効力贖罪著派侍衛鄂實徳
山齎朕此㫖於途次傳諭奉到諭㫖之處徳山即
押訥親前往軍營所有前奏尚有面陳情形即著
伊繕摺交與富成齎奏呈覽其經畧印信交鄂實
馳驛齎赴金川軍營候協辦大學士暫管川陜縂
督傅恒到日接受即授為經略統領一切軍務
平定金川方畧卷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