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史紀事本末

欽定四庫全書

　明史紀事本末卷十

　　　　　　　　　浙江提學僉事谷應泰編

　　故元遺兵

太祖洪武三年春正月癸巳上以王巴拜為西北邊患

命右丞相信國公徐達為征北大將軍浙江行省平章

李文忠為左副將軍都督馮勝為右副將軍御史大夫

鄧愈為左副將軍湯和為右副將軍往征沙漠上問諸

將曰元主遲留塞外王巴拜近以孤軍犯我蘭州其志

欲僥倖尺寸之利不滅不已卿等出師當何先諸將皆

曰巴拜之冦邊者以元主之猶在也若以師直取元主

則巴拜失勢可不戰而降上曰王巴拜方以兵臨邊今

舎彼而取元主是忘近而趨逺失緩急之宜非計之善

吾意欲分兵二道一令大將軍自潼闗出西安搗定西

以取王巴拜一令左副將軍出居庸入沙漠以追元主

使彼此自救不暇應援元主逺居沙漠不意吾師之至

如狐豚之遇猛虎取之必矣事有一舉而兩得者此是

也諸將皆曰善遂受命而行　二月北平守禦華雲龍

克雲州獲元平章呼嚕固岱右丞噶海等大同指揮金

朝興克東勝州獲元平章荆麟等大同都督同知汪興

祖克武州朔州獲元知院馬廣等　夏四月大將軍徐

達率師出安定初達師至平西王巴拜退屯車道峴達

遣左副將軍鄧愈立柵逼之至是出安定駐沈兒峪口

與王巴拜隔深溝而壘一日數戰王巴拜發兵千餘人

出間道從東山下潛刦東南壘一軍皆驚左丞胡徳濟

倉卒不知所出達率親兵擊之斬東南壘趙指揮及將

校數人以狥軍中股栗明日整衆出戰諸軍爭奮遂大

敗巴拜兵於川北亂塜間擒元郯王文濟王及國公閻

思孝平章哈扎爾珪琳齊嚴奉先李景昌察罕布哈等

官一千八百六十五人將校士卒八萬四千五百餘人

獲馬萬五千二百八十餘匹駱駝驢騾雜畜稱是巴拜

僅與其妻子數人從古城北遁去至黄河得流木以渡

遂由寧夏奔和林都督郭英追至寧夏不及而還巴拜

至和琳元嗣主阿裕爾實哩達喇復任以事徐達以胡徳

濟失律械送京師上念其舊勞特赦之仍遣使諭達曰

將軍欲效衛青不斬蘇建獨不見穰苴之待莊賈乎胡

左丞失律正當就軍中戮之今歸之朝廷朝廷必議其

功過彼常守信州救諸全皆有功不忍即加誅懼將軍

緣此緩其軍法是用遣使即軍中諭意　五月丁酉左

副將軍李文忠左丞趙庸師出野狐嶺擒元平章祝真

進敗元太尉曼濟平章沙布迪音多爾濟巴勒等於白海之

駱駝山遂次開平元平章尚都罕等降　都督孫興祖

率燕山右衛指揮平定大興左衛指揮龎禋兵次賽音布

拉克川遇元兵力戰皆没於五郎口海寧衛指揮副使孫

虎率兵至落馬河及元太尉瑪魯戰死之　癸卯李文

忠克應昌文忠率師趨應昌未至百餘里獲元騎問之

知四月二十八日庚申君已殂文忠督兵兼程而進遇

元兵一戰敗之追至應昌圍其城獲元主孫宻迪哩巴

喇并后妃宫人諸王省院達官士卒等宋代玉璽金寳

一十五宣和殿玉圖書一玉冊二鎮國玉帶玉斧各一

及駝馬牛羊無算惟太子阿裕爾實哩達喇與數十騎遁

去文忠率精騎追之至北慶州不及而還道興州降其

兵民三萬七千人至紅羅山又降其兵民萬六千餘人

㨗聞至京師百官稱賀上命禮部榜示凡經仕元者不

與又以庚申君不戰而奔克知天命諡曰順帝上又自

為祭文曰生死廢興非一時之偶然乃天地之定數古

之聖賢於是四者一或臨之不為之變何也盖知天命

而不惑者也君之祖宗昔起沙漠彎弓矢入我中國横

行天下九彞八蠻盡皆歸之非天命不至此及君之父

子正當垂衣守成之時而盗生汝潁華夏騷然號令不

行以致失國此人事歟天道歟朕於其時非有三軍六

師以威天下乃代君家而為民主亦莫非天命也曩者

君王沙漠朕主中國君與羣臣乃固執不移致邊警數

興今聞君沒於沙漠朕用惻然特遣人致弔奠以牲醴

以享爾靈爾其鑒之　六月李文忠遣人送俘獲元諸

王宻迪哩巴拉等及其寳册至京師省臣楊憲等請以

宻迪哩巴拉獻俘於廟寳册令百官具朝服進上曰寳

册貯之庫不必進也古者雖有獻俘之禮武王伐殷曾

用之乎憲對曰武王事殆不可知唐太宗嘗行之上曰

太宗是待王世充若遇隋之子孫恐不行此禮元人入

主中國百年之内生齒甚繁家給人足朕之祖先亦預

享其太平雖古有獻俘之禮不忍加之只令服本俗衣

以朝朝畢賜以中國衣冠就令謝恩復謂憲曰故國之

妃朝於君者元有此禮不必效之亦令衣本俗衣於中

宫朝見見畢賜中國之服亦令謝恩乙亥宻迪哩巴拉

朝見奉天殿其母及妃朝見坤寧宫俱賜以中國服及

賜第宅於龍山封宻迪哩巴拉為崇禮侯丁丑頒平定

沙漠詔於天下仍遣使賫詔諭安南髙麗占城是日百

官表賀上諭之曰當元之季君則晏安臣則䟦扈國用

不經征歛日促天怒人怨盗賊蜂起天下己非元有矣

朕取天下於羣雄非取天下於元氏向使元君克畏天

命不自暇逸其臣各盡乃職罔敢驕奢天下豪傑其得

乗隙而起耶遣使詔諭元宗室部落臣民　元宗室四

大王初遁入靜樂岢嵐山中結寨自固至是率衆冦武

州太原指揮程桂等擊敗之追至龍尾莊四大王遁走

獲其三大王托和木特穆爾送京師　乙酉左副將軍

鄧愈招諭吐番元陜西行省吐番宣慰使索諾木藏布詣

軍門降鎮西武諸王伯勒格亦以吐番諸部來降追元

豫王至西黄河抵黒松林殺額森圖罕於是河州以西

甘朶烏思蔵等部皆來歸征哨極甘肅西北數千里始

還九月命指揮韋正守河州正初至河州城邑空虚人

骨山積將士見之咸欲棄去正語之曰正受命率公等

出鎮邊陲當不避艱險報國恩今既至此無故棄去一

旦遂生戎心其誰禦之吾與若等死亡無地妻孥不得

相保母寧死於王事乎於是衆感激如命正日夜撫循

軍民河州遂為樂土　冬十一月壬辰大將軍徐達左

副將軍李文忠等還至龍江車駕出勞於江上

四年春正月命魏國公徐達往北平訓練軍士繕治城

池給守邊將士衣　二月甲戌元遼陽守將平章劉益

降先是遣斷事黄儔詔諭遼陽諸處官民帥衆歸附益

遂以遼東州郡地圖并籍兵馬錢粮之數遣右丞董遵

僉院楊賢奉表來降詔置遼東衛指揮使司以益為指

揮同知未幾元平章洪巴拜馬彦翬共謀殺益張良佐

房暠復擒彦翬殺之巴拜走納克楚營遼東之衆因推

良佐暠權衛事至是良佐以聞并遣使貢馬上元所授

印章宣勑金牌獻賊殺劉益逆黨仍上其事於中書省

曰本衛地方遼逺僻處海隅肘腋之間皆為敵境元平

章髙嘉努固守遼陽山寨知院哈喇章屯駐瀋陽古城

開元則有丞相伊蘇之兵金山則有太尉納克楚之衆

彼此相依互為聲援今洪保保逃往其營必有搆兵之

釁乞留斷事吳立鎮撫軍民先將逆黨巴勒丹知院實勒

械送京師詔以良佐暠為遼東衛指揮僉事　魏國公

徐達徙北平山後之民三萬五千八百户散處衛府籍

為軍者給衣食籍為民者給田以耕凡已降而内徙者

三萬四千五十六户尋命達自北平往山西操練士馬

　秋七月遼東衛奏元納克楚據金山為邊患遣黄儔

賫書諭之曰比者元綱解紐紅巾起於汝潁羣盗徧於

中原僭名號者繼出小明王稱帝於亳徐真一稱帝於

蘄陳友諒稱帝於九江張士誠稱王於姑蘇明玉珍稱

帝於西蜀擁兵數萬割據中原垂二十年朕本淮民為羣

雄所逼集衆渡江與將軍會於太平比待他俘特加禮

遇且知將軍為名家特釋北歸今又十七年矣朕見羣

雄無成遣兵四出北平中原南定閩粤東取方氏西收

巴蜀四帝一王皆為俘馘元君奔亡華夏悉定此天命

非人力也近聞將軍居金山大張威令吾兵亦守遼左

與將軍旌旗相望將軍若能遣使通問貢獻姑容就彼

順其水草自守一方不然大厦將傾非一木可支釁之

後先惟將軍自思之儔至金山納克楚拘留不還　置

遼東都指揮使司以馬雲葉旺為都指揮使吳泉馮祥

為同知王徳為僉事總轄遼東諸衛軍馬上以劉益之

變納克楚未附特命雲等鎮之雲等由登萊渡海駐兵

金州招降元叅政葉廷秀攻走平章髙嘉努遂進至遼

東完城繕兵一方遂安命靖海侯吳禎帥舟師運餉遼

東　淮安侯華雲龍統兵至雲州諜知元平章僧嘉努

營於牙頭夜遣精兵襲之突入其營擒僧嘉努盡俘其

衆獲駝馬四百餘匹進至上都大石岸攻破劉學士寨

擊敗魯爾國公於髙州武平悉衆北奔又遣指揮孫恭

等帥兵口北招諭恵王巴圗布哈儲王巴延布哈宗王

子瑪布特穆爾等冬十二月丙戌遣人送巴圗布哈等

至京上命賜第宅襲衣什器等物仍月給錢米有差

五年春正月乙丑詔賜魏國公徐達曹國公李文忠宋

國公馮勝交趾弓五十彤弓百庚午命達為征北大將

軍出中路文忠為左副將軍出東路勝為右副將軍出

西路三道並進以清沙漠中路由鴈門趨和林東路由

居庸出應昌西路由金蘭趨甘肅　三月徐達抵山西

境都督藍玉為前鋒敗巴拜游騎於野馬川丁卯復敗

巴拜於圗喇河保保遁與賀宗哲合而拒我師於嶺北

時師數發&KR2325;而心輕敵驟與之戰不利死者萬餘人達

固壘而救之故徹侯功臣無死者巴拜亦不敢入塞偏

將軍湯和遇别部於斷頭山亦敗　馮勝師次蘭州傅

友徳率驍騎五千為前鋒直趨西凉遇元沙實罕兵擊

敗之追至永昌又敗元太尉多爾濟巴勒於和勒歡口大

獲其輜重牛馬進至掃林山勝等師亦至共擊元兵走

之友徳手射死其平章布哈追斬四百餘人降太尉索

諾木嘉勒平章衮楚克䓁夏六月戊寅元将尚律知大軍

至率所部吏民八百三十餘户迎降勝撫輯其民留兵

守之進至額齊納路守將巴延特穆爾全城降師至别

駕山元岐王多爾濟巴勒遁去追獲其平章昌嘉努等二

十七人及馬駝牛羊十餘萬友徳復引兵至𤓰沙州又

敗其兵獲金銀印馬駝牛羊二萬而還　李文忠率都

督何文輝等兵至琨敵聞之夜棄營遁獲其牛馬輜

重無算遂進至哈喇莽賚敵部落驚潰復進至臚胊河

文忠下令曰兵貴神速千里襲人難以負重乃留輜重

臚胊河令部將韓政等守之士卒人持二十日糧兼程

而進至圗喇河元太師哈喇章曼濟悉衆渡河留其妻

子北嚮而嚴騎以待文忠督兵力戰戰數合敵稍却復

進至鄂勒琿河敵兵益衆搏戰不已文忠馬中流矢急

下馬持短兵接戰從者劉義直前奮擊以身蔽文忠指

揮李榮見事急以所乗馬授文忠自奪敵騎乗之文忠

得馬氣益厲據鞍横槊麾衆更進於是士卒鼔勇皆殊

死戰敵敗走逐北至騁海敵兵益大集文忠乃勒兵據

險自固而多張疑兵縱所獲馬畜於野示以閒暇居三

日敵疑有伏不敢逼稍稍引去文忠亦解而歸迷失道

至僧格拉木乏水渇死者甚衆文忠患之忽所乗馬跑

地長鳴泉水湧出士馬頼以俱濟是役也顧時與文忠

分道入沙漠糧且盡遇元兵士卒疲乏不能戰時奮勇

獨引麾下數百人躍馬大呼擊敗之掠其輜重牛馬還

軍復大振曹良臣至鄂勒琿河孤軍深入敗沒驍騎衛

指揮使周顯振武指揮同知常榮神䇿衛指揮使張耀

俱死焉秋七月乙未文忠以所獲故元官屬子孫及軍

士家屬一千八百四十餘人送至京師　九月丁巳吳

禎遣送遼東元平章髙嘉努知樞密院髙大方同僉髙

世舉張海馬遼陽路總管髙賦等至京師　冬十一月

壬申命賞甘肅京衛軍士時馮勝等以匿所獲馬騾牛

羊不賞上曰祭遵為將憂國奉公曹彬平江南所載惟

圖書汝等當法古人省躬以補過諸將叩頭謝　十二

月壬寅遣使賫書與元幼主又與元臣劉仲徳朱彦徳

書曰人臣致身於君貴有終始至正之君䝉塵而崩幼

主初立朝之大臣無不叛去獨二生竭力事之誠可嘉

尚今特遣使者諭君數事且令取其子宻迪哩巴拉歸

二生宜察之母教人以倔强絶父子之道爾君宗祀不

絶二生家族亦可長保如其不然六軍出討旌旗蔽塞

於隂山二生身膏草野固竒男子事也或不能狥國偷

生免死何面目與朕相見惟熟慮之

六年春正月壬子命魏國公徐達曹國公李文忠往山

西北平練兵防邊　夏四月華雲龍奏上諸闗防守事

宜東自永平薊州密雲西至五灰嶺外隘口通一百二

十一處相去約二千二百里其王平口至官坐嶺關隘

有九約去五百餘里俱衝要之地並宜設兵守之紫荆

闗及蘆花山嶺尤為要路宜設千户所禦守從之　六

月甲申武朔等州邊警時大將軍徐達駐師臨清報至

遣臨江侯陳徳鞏昌侯郭興將兵擊之　秋八月丙子

河州土門峽邊警千户王才戰死　陳徳郭興兵至達

蘭哈濟口遇敵騎擊敗之生擒其同僉實都等斬首六

百級獲駝馬牛羊千頭餘衆潰去　冬十月凉州屢有

邊患都指揮宋晟率兵討之追至額齊納之地斬其渠

帥約索爾殺獲甚衆又招降其國公吳巴圗等　十一

月壬子徐達等擊元兵於懐柔三角村擒其平章康同

僉李文忠出朔州擒元太尉巴延布哈

七年春正月曹國公李文忠敗敵于白登俘其國公博

囉特穆爾文忠駐代縣遣將各出擒平章陳安禮瑪蘇

繙於賽音布拉克斬其將珍珠律於順寧陽門　二月癸亥

臨江侯陳徳獲韃靼圗嚕黙色等九十七人於㑹寧諸

處六安侯王志獲韃靼一百餘人於朔州諸處俱送京

三月丁卯勑大將軍徐逹分布六安侯王志南雄侯趙

庸駐山西榮陽侯楊璟汝南侯梅思祖駐北平屯種達

與李文忠馮勝還京師　乙亥蘭州巴特瑪民郭滿逹

叛誘番兵入㓂詔立賞格購捕之蘭州衛遣其兄扎實

與其弟和斯台往招之郭滿逹不從扎實和斯台夜斬

其首以歸事聞上曰滿逹罪固當死然為兄弟者告之

不從執之而已手自刃之有乖大倫若賞之非所以令

天下也但以所獲牛馬給之　夏四月己亥都督僉事

藍玉率兵攻興和元將托音特穆爾棄城走　丙辰

命宋國公馮勝衛國公鄧愈中山侯湯和鞏昌侯郭興

復鎮北邊戊午都督僉事金朝興等獲元太尉盧巴延

布哈平章特穆爾布哈等於黒城子等處河南都指揮

使繆道獲元叅政等官於昇拉山等處而還　秋七月

曹國公李文忠督兵攻大寧髙州火石崖克之斬元宗

王托多錫勒擒承㫖伯嘉努八月丙辰追擊之於豐州

擒其帥十二人部衆百餘人馬駝牛羊萬計魯王敗走

追斬之獲其妃䝉克及其印并斬其司徒塔斯哈平章

巴圗知院呼圖等　九月丁丑遣崇禮侯宻迪哩巴拉

北還上謂廷臣曰崇禮侯宻迪哩巴拉南來五載能無

父母鄉土之情於是厚禮而歸之選老成宦者二人送

行復遺其父阿裕爾實哩達喇織文金綺錦衣各一襲辭

行上諭之曰爾本元君子孫國亡就俘曩即欲遣歸以

爾年幼道里遼逺恐不能達今既長成朕不忍令爾乆

客於此故特遣歸見爾父母以全骨肉之恩又諭二宦

者曰此爾君之嗣也不幸至此長途䟦踄爾善視之因

遺書諭元主阿裕爾實哩達喇

八年夏五月詔永嘉侯朱亮祖同潁川侯傅友徳率師

往北平備邊　八月故元王巴拜卒巴拜自定西之敗

走和林元嗣主復任以政後從徙金山之北至是卒於

哈喇諾海之衙庭其妻毛氏亦自縊死上一日宴謂羣

臣曰天下誰為男子者皆對曰無如常國公所將不過

萬人而横行無留陣上乃拊髀歎曰是遇春耶我得而

臣之我竟無以臣王巴拜真男子也竟册其妹為秦王

妃　冬十二月癸巳元太尉納克楚冦遼東守將馬雲

葉旺擊敗之先是上勑遼東都司曰今天寒氷結敵必

乗時入冦宜堅壁清野以待之慎勿與戰使其進無可

得退有後慮伏兵險阻扼其歸路可坐而致也至是果

入冦都指揮使馬雲等探知納克楚將至命盖州衛指

揮吳立張良佐等嚴兵城守敵至堅壁勿戰及納克楚

至見城中備禦嚴不敢攻乃越盖州城徑趨金州時金

州城垣未完軍士寡少指揮韋富王勝等聞冦至督勵

士卒分守諸城門選精鋭登城以禦之納克楚禆將鼐

喇固自恃其驍勇率數百騎徑至城下挑戰城上發弩

射之鼐喇固被傷悶絶遂獲之冦勢大阻富等復縱兵

出擊納克楚不利慮援兵且至引兵退走以盖州有備

不敢經其城乃由城南十里外沿祚河道歸都指揮葉

旺䇿其將退先引兵趨祚河自連雲島至窟駝塞十餘

里緣河叠氷為墻以水淋之經宿皆凝沍隱然如城蔵

釘板於沙中設䧟馬穽於平地伏兵以待之命老弱卷

旗登兩山間戒以聞砲即䜿旗馬雲於城中亦立大旗

令定遼前衛指揮周鶚及吳立等各嚴兵以候四顧寂

若無人已而敵騎至旺等俟其過城南砲發伏兵四起

兩山旌旗蔽空鼓聲雷動矢石雨下納克楚倉皇北奔

趨連雲島遇氷城馬不能前皆䧟入穽中遂大潰雲於

城中亦出兵追擊至将軍山必里克河斬戮及凍死者甚

衆旺等復乗勝追至猪兒峪獲其士馬無算納克楚僅

以身免

九年春正月擢馬雲葉旺都督僉事　命中山侯湯和

潁川侯傅友徳帥師往延安防邊諭曰自古重邊防邊

安則中國無事而四裔可以坐制今延安地控西北元

騎聚散不常若待其入冦而後防之則塞上之民必將

受害卿等至邊上當嚴為之備雖不見敵常若臨敵三

月湯和等至延安元巴延特穆爾遣人請和上聞之召

諸將悉還獨留傅友徳屯邊以備之勑諭友徳曰無事

而請降兵法所戒爾其慎之四月巴延特穆爾果乗間

犯邊傅友徳設伏大敗之俘其衆獲馬畜輜重無算元

平章烏納岱遂執巴延特穆爾以降　十一月吐番所

部川蔵邀阻烏思蔵使者掠其輜重命衛國公鄧愈為

征西將軍都督沐英為副將軍率兵討之

十年夏四月鄧愈沐英等至西番分兵為三道併力齊

入番部川蔵覆其巢穴窮追至崑崙山斬首無算俘男

女一萬獲馬五千牛羊十三萬　十一月都督濮貞征

髙麗被執不屈死之已而髙麗龍川鄭白等來降勑遼

東守將潘敬葉旺勿納以破其奸

十一年春正月北平警　五月元嗣君阿裕爾實哩達喇

殂子特古斯特穆爾立　秋八月西番洮州等處戎冦

亂命西平侯沐英為征西將軍率都督藍玉等統兵征

之首取朶甘降其萬户且達爾嘉依平其部落俘獲無筭洮

州十八族番鬼據納琳七站之地英進兵擊之

十二年春二月戊戌命曹國公李文忠往河州岷州臨

洮諸處督理軍務　西平侯沐英兵至洮州番冦三副

史阿卜薩等率衆遁去我軍追擊之獲磧石州叛逃土

官阿禪七站土官實納等斬之遂於東隴山南川度地

勢築城戍守遣使請事宜上曰洮州西番門户今築城

戍守是扼其咽喉也遂命置洮州衛設官領兵守之英

進擊西番擒三副使癭子等班師　夏六月命都督馬

雲率兵征大寧

十三年春三月元國公托和齊知院阿珠屯和林為邊

患命西平侯沐英總陜西兵討之由額齊納路渡黄河

歴賀蘭山渉流沙至其境去營五十里英下令分軍為

四一襲其背一掩其左右英率驍騎當其前夜銜枚以

進合而圍之托和齊等駭惑不知所措皆俯首就擒獲

其全部以歸

十四年春正月戊子元平章鼐爾布哈等㓂邊命大將

軍徐達左右副將軍湯和傅友徳率師討之夏四月達

率諸將出塞友徳為前鋒軍至北黄河敵駭遁友徳選

輕騎夜襲灰山克之擒其平章博囉布哈太史文通等

沐英領兵出古北口獨當一面擣髙州嵩州全寧諸部

過驢駒河獲知院李宣并其部衆而還

十五年五月上聞士卒海運多溺死者命羣臣議遼東

屯田

十八年二月國子監祭酒宋訥獻守邊策大畧謂備邊

在足兵足兵在屯田宜選諸將軍智謀勇畧者數人每

將以東西五百里為制隨其髙下立法分屯布列緣邊

之地逺近相望首尾相應遇敵則戰㓂去則耕此長乆

之法也上嘉納之

二十年春正月壬子朔命宋國公馮勝為大將軍潁國

公傅友徳為左副將軍永昌侯藍玉為右副將軍南雄

侯趙庸定逺侯王弼為左叅將東川侯胡海武定侯郭

英為右叅將率師北征納克楚上諭勝等曰納克楚詭

詐未易得其虚實爾等且駐師通州遣人覘其出沒彼

若在慶州宜以輕騎掩其不備既克慶州則以全師徑

擣金山出納克楚不意必可擒矣既而復遣前所獲鼐

喇固北還以書諭納克楚等二月甲申馮勝等兵至通

州遣邏騎出松亭闗聞敵騎有屯慶州者遣右副將軍

藍玉將輕兵出闗襲之殺其平章果囉擒其子布哷齊

獲人馬而還三月辛未馮勝等率師出松亭闗築大寧

寛河會州富峪四城遂駐兵大寧夏六月庚午馮勝留

兵五萬守大寧率大軍趨金山辛未上勑諭勝等納克

楚去金山未逺以兵促之勢必來降且元主謂我得志

無意窮追必順逐水草往來黒山魚海之間掩其無備

彼衆可盡獲也丁酉勝等至遼河東獲納克楚屯卒三

百人馬四百餘匹遂進師駐金山之西時鼐喇固還至

松花河納克楚見之大驚相勞問鼐喇固因諭以朝廷

送還之意納克楚喜即遣其左丞劉特黙齊叅政張徳

裕至軍門獻馬且因以覘我勝遣人送赴京師鼐喇固

復備以撫䘏之恩語其衆由是部落多有降意時臨江

侯陳鏞所部與大將軍異道相失䧟敵死之丁未勝等

率師踰金山至女直若屯納克楚部將全國公觀童來

降初納克楚分兵為三營一曰榆林深處一曰養鵞莊

一曰龍安一秃河輜重富厚畜牧蕃息元主數招之不

徃至是大將軍逼之納克楚計窮鼐喇固因勸之降納

克楚猶豫未决勝遣馬指揮徃諭之納克楚乃遣使至

大將軍營陽為納欵而更覘兵勢勝即遣藍玉徃一秃

河受之使還報納克楚指天嘖嘖曰天不復與我有此

衆矣遂率數百騎詣藍玉降玉大喜出酒與之飲甚相

歡納克楚酌酒酧玉玉解衣以衣之謂曰請服此而後

飲納克楚不肯服玉亦持酒不飲爭讓乆之納克楚取

酒澆地顧其下咄咄語將脱去時鄭國公常茂在座其

麾下趙指揮者解譯語以告茂茂直前搏之納克楚大

驚起就馬茂拔刀砍之傷臂不得去耿忠遂以衆擁之

見勝納克楚所部妻子將士凡十餘萬在松花河北聞

納克楚被傷遂驚潰餘衆欲來追勝遣前降將觀童徃

諭之於是其衆悉降凡四萬餘羊馬駝驢輜重亘百餘

里納克楚有二姪不肯降勝遣人諭之乃折弓矢於地

亦來降勝以禮諭納克楚加慰諭令耿忠與同寢食遣

使奏㨗奏常茂驚潰降衆遂班師悉以納克楚來降將

卒妻子及其輜重俱南行仍以都督濮英將騎兵三千

為殿初納克楚之降也餘衆驚潰者皆竄匿及聞大軍

還以其降衆俱行甚恨之乃設伏於途候大軍過而邀之

英等後至伏發猝為所乗衆寡不敵英馬蹶被執英絶

食不言乗間剖腹而死秋七月丁酉納克楚所部營王

實喇巴圗等來降八月壬子上聞馮勝等在軍中多不

律遣使戒諭之癸酉馮勝械常茂至京茂勝之壻也勝

每於衆中卑折之茂不能堪出不遜語勝銜之及納克

楚降而衆驚潰勝乃歸咎於茂奏之茂至陳所以降納

克楚之故上曰如爾言勝亦不得無罪命收其總兵印

召勝還令永昌侯藍玉總兵代之九月戊寅納克楚至

京封為海西侯詔左副將軍傅友徳徧集新附軍士駐

兵大寧防㓂　丁未以永昌侯藍玉為大將軍延平侯

唐勝宗武定侯郭英為左右副將軍都督僉事耿忠孫

恪為左右叅將率兵討殘元肅清沙漠冬十一月甲午

藍玉奏元丞相哈喇章鼐爾布哈遁入和林乞進兵勦

滅許之

二十一年夏四月藍玉率師自大寧進至慶州聞元主

特古斯特穆爾在捕魚兒海間道兼程而進乙卯師至

百眼井去捕魚兒海四十餘里哨不見敵玉欲引兵還

王弼曰吾等提十萬衆深入沙漠未見敵而班師何以復

命玉然之弼復請戒諸軍皆穴地而㸑毋令敵望見烟

火師遂進丙辰至捕魚兒海南飲馬偵知元主營在海

東北八十餘里玉以弼為前鋒直薄其營敵始謂我軍

乏水草不能深入不設備又大風揚沙畫晦軍行皆不

知元主方欲北行整軍馬皆北向忽大軍至其太尉曼

濟倉卒拒戰擊敗之殺曼濟其衆遂降元主特古斯特

穆爾與其太子天保努知院伊竒哩丞相實勒們數十

騎遁去玉率精騎追之不及獲其次子地保努等六十

四人及故太子必里克圗妃并公主等五十九人其詹事

院同知托音特穆爾將逃失馬竄草間擒之及追獲吳

王多爾濟代王達爾瑪平章巴朗等二千九百九十四

人軍士男女七萬七千三十七口得寳璽圖書金銀印

章馬駝牛羊車輛各籍數入奏聚其甲兵悉焚之遂班

師

二十二年夏五月癸巳置太寧福餘諾延三衛於烏梁

海以故元歸附阿爾斯蘭為泰寜衛指揮使達實特穆

爾為指揮同知海蘇實勒為福餘衛指揮同知塔爾呼徹

爾為諾延衛指揮同知各領所部以安畜牧　秋七月

元伊蘇岱爾弑其主特古斯特穆爾立昆特穆爾其部

屬皆奔散元裔日㣲

二十三年春正月命傅友徳為大將軍率列侯趙庸曹

興王弼孫恪等赴北平訓練軍馬聽燕王節制出征沙

漠勑王弼以山西聽晉王節制三月燕王率傅友徳等

出古北口哨得鼐爾布哈等駐牧伊都遂進兵適大雪

諸將欲止燕王曰天雨雪彼不虞我至宜乗雪速進癸

巳遂抵伊都隔一磧敵不知也乃先遣指揮衮通徑詣

其營衮通與鼐爾布哈有舊至則相抱持泣倉卒之頃

我師已壓其營衆大驚鼐爾布哈等欲上馬走衮通諭

以燕王至毋恐鼐爾布哈與俱詣軍門降燕王降辭色

待之賜之酒慰諭遣還鼐爾布哈大喜過望於是悉收

其部落馬駝牛羊而還報㨗京師上大喜曰肅清沙漠

者燕王也

二十四年春三月元遼王阿拉克實哩冦邊命潁國公

傅友徳率列侯郭英等討之五月至和卓舍哩之道友徳

遽下令班師敵聞信之越二日忽趨師深入六月至黒

嶺鴉山等處洮兒河獲人口馬匹駐師金鞍子山七月

復征黒嶺寒山至磨鎌子哈喇津山追其渠卓多深入

黒松林之地野人所居熊皮山追達勒達烏喇罕掩襲其

衆大獲而還八月哈宻㓂邉命都督宋晟劉真率師討

之九月晟等破哈宻擒其王子伯勒齊爾豳王桑莭實

哩知院岳山等殺其國公阿都齊俘衆一千三百人

二十五年夏四月凉國公藍玉率將士追逃㓂祁濟遜

遂進征西番罕東之地五月藍玉兵至罕東遣都督宋

晟等狥阿真州土渠合咎等遁去尋奉詔移兵討建昌

叛帥伊埒特穆爾秋七月癸未四川都指揮使瞿能率

兵至雙狼寨攻破之擒偽千户段太平等其衆大潰伊

埓特穆爾遁去能督兵追捕進攻托囉等寨㧞之伊埒

特穆爾復遁能轉戰而前破水寨闗及上匾寨進至打

冲河三里所與伊埓特穆爾遇大戰破走之俘其衆五

百餘人溺死者千計獲牛馬無算官軍入徳昌知府安

徳渡打冲河遁去能遂調都指揮同知陶凱分兵入普

濟州搜捕之獲駕橋於打冲河遣指揮李華引兵追托

囉寨餘孽進至水西斬伊埓特穆爾把事七人其截路

寨土渠長沙納的等皆中兵死能還攻天星卧漂諸寨

皆克之先後俘殺千八百餘人伊埒特穆爾復遁入栢

興州九月罕西西番叛入冦命都督宋晟總兵討平之

十一月甲午藍玉兵次栢興州遣百户毛海以計誘致

伊埒特穆爾并其子胖其衆悉降送伊埒特穆爾至京

師伏誅玉奏四川之境地曠山險控扼西番宜増置屯

衛順慶府鎮禦巴梁大行諸縣其保寧千户所北通連

雲棧宜改為衛漢州灌縣西連松茂硐黎當土番出入

之地眉州控制馬湖建昌嘉定接山都長九寨俱為要

道皆宜置軍衛下羣臣議行之　都督周興帥兵討元

逆臣伊蘇岱爾興追至察察爾山破之　十二月壬申

馮勝等奉命率列侯籍太原平陽民為兵伍置衛屯田

東勝立五衛大同立五衛大同迤東立五衛衛五千六

百人

二十九年春三月寧王權言騎兵廵塞見有脱輻遺道

上恐敵兵往來有盗邊之舉上曰狡㓂多奸此必示弱

誘我軍耳於是勑燕王選精卒抵大寧沿河南北覘北

兵所在隨宜掩撃甲子燕王率諸軍北至察察爾山遇

元兵與戰擒其将索琳特穆爾等數十人追至烏蘭和

屯城遇烏蘭鄂罕戰敗之

三十年春正月命耿炳文郭英廵西北備邊　五月己

巳勑晉燕代遼寧谷六王勒兵備邊戒勿輕戰俟敵分

散驕怠邀截要路擊之

三十一年夏四月命燕王率諸王防邊勑曰北騎南行

不㓂大寧即襲開平可召西凉都指揮張文傑莊得開

平都督宋真宋晟遼東武定侯郭英等皆以兵會遼王

以䕶衛軍悉數北出山西北平亦然令郭英宋真宋晟

翼於左莊得張文傑翼於右爾與代遼寧谷五王居其

中彼此相䕶首尾相救兵法示飢而實飽外鈍而内精

爾其察之五月戊午勑左軍都督楊文往北平并燕谷

寧三府精鋭往開平從燕王防邊勑郭英總兵往遼東

隨遼王屯開平迤北險要防邊仍聽燕王節制乙亥命

燕王總帥諸王防邊勑曰朕觀成周之時天下治矣周

公告成王曰詰爾戎兵安不忘危之道也朕之諸子汝

獨才智秦晉已薨汝實為長攘外安内非汝而誰爾其

總率諸王相機度勢用防邊患奠安黎民以答上天之

心以副吾付托之意其敬慎之毋怠

　　谷應泰曰塞下之險東起開鐵北歴喜峰西亘偏

　　頭五灰相距二千二百里而遥乃欲阻長城而堵

　　之列亭障而蔽之設險守國盖其難㢤若夫髙皇

　　之定天下也與漢唐異漢唐之主所稱勝國之孽

　　者悉中原之人耳乾符一御醜類盡殱寳籙攸歸

　　餘裔革面然而漢圍白登唐苦突厥内地既輯邊

　　患乗之强弩之末殊未可以易視也又况順帝北

　　出漁陽旋輿大漠整復故都不失舊物元亡而實

　　未始亡耳於時呼達一軍駐雲州王巴拜一軍駐

　　薩里台納克楚一軍駐金山實喇罕一軍駐西凉

　　引弓之士不下百萬衆也歸附之部落不下數千

　　里也資裝鎧仗尚頼而用也駝馬牛羊尚全而有

　　也假令蹛林祭纛大舉報仇田單一鼓而下齊申

　　胥七日而救楚豈得云惰歸之氣沒世不復歟然

　　而太祖之攻之也分兵二道一出西安以搗定西

　　一出居庸以搗沙漠則雲中鴈門之勢斷矣及其

　　再舉也分兵三路徐達出中路李文忠出東路馮

　　勝出西路則盧龍榆闗之援又絶矣而且築東勝

　　之險是南仲之城朔方也設屯田之利是充國之

　　守金城也宜乎左丞右帥東㡳開平鄧愈沐英西

　　臨弱水雖貮師之入大宛張騫之通屬國其長駕

　　逺馭未有若斯之極也厥後應昌之㨗黙徳就俘

　　武平之戰惠儲歸命於是犁幕南而無庭過隂山

　　而慟哭元氏舊墟幾乎盡矣至於設伏馬陵揚水

　　䟽勤則桑嘉勒之跑地槖駝塞之氷城似有神助

　　功亦爛焉若夫燕雲割棄四百餘年石晉以來復

　　還版圖豈景純定限南北更合將衛霍樹績王者

　　無外耶

　明史紀事本末卷十